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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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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事情發生在一個普通的周三。

那天急診科收了一個車禍傷的工人,全身多發骨折,腹腔有積液,被直接送進手術室。沈若棠在手術室裏配合了四個小時,出來時腿都是軟的,腰背僵硬得像一塊鐵板。

她靠在更衣室的櫃子上,慢慢做了一次深呼吸。胸口悶得厲害,像壓了一塊石頭。她最近總是胸悶,走快一點就喘。她知道這是貧血加重了,但她不想面對。

“若棠姐,你還好嗎?”小陳推門進來,看見她靠在櫃子上的樣子,嚇了一跳。

“沒事,低血糖。”沈若棠站直了,“你去忙吧。”

小陳將信將疑地走了。

沈若棠換好衣服出來,天已經全黑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寒顫。

然後她看見了顧念。

顧念站在走廊盡頭,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背對著她,似乎在眺望窗外的夜景。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月光從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將她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裏。

“等你呢。”顧念說。

沈若棠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像一片發光的海,遠處有救護車的警報聲隱隱約約傳來。

“辛苦了。”顧念說。

“你不也是。”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夜風很涼,吹得沈若棠的頭發飄起來。她沒有戴發卡,長發散在肩上,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顧念忽然伸出手,幫她攏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過無數遍。

沈若棠僵住了。

顧念的手停留在她的耳側,指尖輕輕撥開擋住眼睛的那一縷碎發,然後沒有收回,而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將手掌覆在她的臉頰上。

沈若棠的臉很小,顧念一只手就幾乎蓋住了半邊。掌心的皮膚很涼,但顧念的手很暖,暖得沈若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顧念。”沈若棠的聲音在發抖。

“嗯。”

“你別這樣。”

“為什麽?”

沈若棠擡起眼看著顧念。月光落在她們之間,像一道無法跨越的河。她想說很多話,想說你不知道我生病了,想說你和林知意才是應該在一起的人,想說我配不上。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說。

但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顧念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溫柔而心疼。她沒有再問為什麽,而是張開雙臂,將沈若棠拉進懷裏。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沈若棠整個人撞進顧念懷裏,鼻尖磕在她的肩窩,聞到了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幹凈而熟悉。

顧念的懷抱很溫暖,力道不重不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麽珍貴的東西。她的下巴抵在沈若棠的頭頂,手臂環繞著她的腰,手掌貼在她的後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

沈若棠沒有推開她。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繳械投降。她把臉埋進顧念的肩窩,雙手慢慢地、試探性地回抱住顧念的腰。顧念的腰很細,隔著毛衣能感受到皮膚的溫度。沈若棠的手收緊了一點,像是在確認這一切是真實的。

她們就這樣抱了很久,久到走廊裏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沒有接吻,沒有表白,只有兩個心跳頻率全然不同的女人,在月光下一次又一次地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沈若棠,”顧念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我喜歡你。”

沈若棠的身體顫了一下。

“你不用回答我,”顧念收緊了手臂,“我就想讓你知道。”

沈若棠把臉埋得更深了,用力到鼻尖發疼。她想哭,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哭,哭了就會露餡,會讓人看出她的脆弱,看出她的病,看出她所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

她只是抱緊了顧念,在只有她們兩個人的走廊盡頭,在月光和夜風之間,用盡全身力氣去回應這個擁抱。

因為她知道,這樣的機會,可能不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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