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沈若棠最近總是在想如果。

如果她沒有生病，如果她是一個健康的人，如果她不是一個隨時可能倒下的病人，她會不會在顧念第一次遞來咖啡時就笑著說謝謝，會不會在顧念握住她的手時反握回去，會不會在那個雪夜，在顧念送她到家門口時說一句“上來坐坐”。

會不會，在那個月光很好的夜晚，理直氣壯地回覆顧念，我也想你。

但她沒有那個資格。

她翻出手機裏一個很久沒有打開過的相冊，裏面全是她偷偷截圖的聊天記錄。不是她和顧念的，是另一個女孩和顧念的。

那個女孩叫林知意，是顧念在省人民醫院時的同事，心內科的醫生。沈若棠在一次偶然的機會看到顧念手機裏彈出的消息，備註是一個愛心，內容只有四個字：念念，想你。

沈若棠當時的反應很平靜，平靜到她自己都覺得不正常。她只是記住了這個名字，然後在後來的某一天，用醫院系統查到了這個人的信息。

說查也不準確，林知意的資料就掛在省人民醫院官網上。心內科主治醫師，博士，擅長冠心病介入治療。照片上的女人化著淡妝，笑容溫婉，看起來很優秀。

沈若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林知意朋友圈裏所有和顧念有關的照片都截了圖。她們一起去過日本，一起看過櫻花，一起在醫院年會上合唱過一首歌。有一張照片是顧念睡著時被偷拍的，林知意配文：我的念念，全世界最可愛。

沈若棠不知道她們現在是什麽關系，是分手了，還是只是異地。她也不想知道。

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把自己定位成了一個替身，一個在林知意缺席時暫時占據顧念視線的人。

這個定位讓她覺得安全。因為她不是顧念的選擇，她只是一個替補。替補意味著隨時可以被換下場，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顧念只是暫時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感到孤獨了，只是需要一個能說上話的人而已。

沈若棠這樣告訴自己，然後心安理得地繼續待在顧念身邊，享受著那些本不該屬於她的溫柔。

可心不這麽想。

那天晚上，急診收了一個心衰的老太太，需要轉ICU。ICU的會診醫生來時，沈若棠正在整理轉科病歷。會診醫生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方，戴眼鏡，據說正在追顧念。

“顧念還在辦公室嗎？”方醫生問沈若棠。

“應該在。”

“好，謝謝。”方醫生推了推眼鏡，往醫生辦公室走去。

沈若棠目送他的背影，手裏的病歷被攥出了褶皺。她低頭看了一眼，將褶皺撫平，但心裏那點褶皺怎麽也撫不平。

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吃醋，但她控制不住。

過了一會兒，方醫生從辦公室出來，表情不太好。顧念跟在他後面走出來，表情淡漠，顯然方才的對話不太愉快。

“我送你。”顧念對方醫生說，語氣禮貌而疏離。

“不用了。”方醫生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裏只剩下沈若棠和顧念。沈若棠假裝在忙，沒有擡頭，但餘光一直追著顧念的身影。

顧念靠在辦公室門口，忽然看向沈若棠。“你都看到了？”

沈若棠裝不下去了，擡起頭。“看到什麽？”

“他問我能不能一起吃飯。”顧念說，“我說我不吃晚飯。”

沈若棠沒有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你笑什麽？”顧念走過來，語氣裏帶著一點委屈，“我說的是真的，我不吃晚飯，減肥。”

沈若棠終於笑出來，眉眼舒展，眼睛裏有細碎的光。她很少笑，笑起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像冬天裏忽然開了一樹梅花。

顧念看得楞了一下，然後也跟著笑，笑容裏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心翼翼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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