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沈若棠住在老居民樓的頂樓，六樓，沒有電梯。當初選這裏還有一個原因，頂樓安靜，不會有樓上的人走來走去吵得她睡不著。

但她最近本來也睡不好。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圓，月光穿過沒拉嚴實的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

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一板藥。激素，醫生讓她每天吃，但她總忘記。不是真的忘記，是不想吃。吃了會胖，會腫，會在臉上留下激素臉的特征，那就瞞不住了。

她把藥板攥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最後還是塞回了枕頭底下。

手機亮了一下。

顧念：睡了嗎？

沈若棠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半分鐘，不知該怎麽回。睡了她就不會看消息，沒睡又不知如何解釋這個點還醒著。

她選了一個最安全的回覆。嗯，準備睡了。

顧念：那你怎麽還回我消息？

沈若棠楞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這個人在跟自己玩文字游戲。

沈若棠：你不也沒睡。

顧念：我在寫病歷，寫煩了，想找個人說話。

沈若棠：小周也在線。

顧念：我不想找小周。

這條消息之後，輸入狀態的三個點閃了很久，最後來了一條。

顧念：我想找你。

沈若棠將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一樣跳著，一下一下撞擊肋骨，像要沖出來告訴她，你完了，沈若棠，你徹底完了。

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久到以為顧念已經睡了，才重新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顧念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下面跟了一條沈若棠沒有印象發出過的消息。

沈若棠：我也想找你。

沈若棠猛地坐起來，瞳孔驟縮。她什麽時候發的？是剛才意識模糊時發的，還是她其實已經睡著了，那只是夢游？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又看，手指懸在撤回鍵上方抖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第二天上班，沈若棠從電梯出來時，顧念正好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兩個人隔著十幾米對視了一眼，沈若棠率先移開目光，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沈護士。”顧念叫住她。

沈若棠停下來，但沒有轉身。

顧念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黑眼圈好重。”

“昨晚沒睡好。”沈若棠說。

“我也是。”顧念一字一頓地說，眼睛直直看著沈若棠。

沈若棠終於擡起眼看她。顧念穿著一件白色毛衣，襯得她整個人幹凈得像冬天的第一場雪。她就那樣站在走廊裏，手裏拿著一杯咖啡，遞過來。

“給，加奶不加糖。”

沈若棠接過咖啡，指尖碰到顧念的手指，像被燙了一下。兩個人默契地假裝沒有註意到這個觸碰。

“今天忙完了，一起吃午飯？”顧念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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