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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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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

淩晨兩點,仁濟醫院急診科。

走廊裏的白熾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護士臺前堆著小山般的病歷本。這個夜晚並不平靜,車禍、心梗、酒精中毒,一茬接一茬的病人把急診室塞得滿滿當當。

沈若棠剛給一個三歲的孩子紮完針,手指尖還殘留著消毒水的涼意。她低頭看了眼手表,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小時,小腿開始發脹。她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水早已涼透,她也不在意。

“若棠,新收的120,車禍傷,男性,三十五歲,懷疑脾破裂,馬上到。”同事小周從分診臺探出頭喊。

沈若棠放下杯子,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準備,推車、監護儀、搶救箱,動作幹凈利落,像排練過千百遍。

救護車的警報聲由遠及近,擔架車推進來的瞬間,沈若棠已經站到了最合適的位置。她一邊協助搬運病人,一邊快速掃視病人情況,面色蒼白,大汗淋漓,右上腹有撞擊痕跡,血壓偏低。

“開放靜脈通路,抽血備血,聯系超聲科床旁檢查。”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旁邊響起,語速快而清晰。

沈若棠擡頭,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正彎腰檢查病人的腹部。她眉頭微蹙,手指按壓的動作精準沈穩,側臉線條利落,睫毛很長。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寫著:顧念,住院醫師。

新來的?沈若棠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沒有印象。但她沒時間多想,手上的動作一刻未停,紮止血帶,找血管,進針,行雲流水。

“手真穩。”那個叫顧念的醫生隨口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

沈若棠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頭表示聽見了。

病人被緊急送進手術室,走廊重新安靜下來時已是淩晨三點四十分。沈若棠靠在護士臺邊寫記錄,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作響。

“沈護士。”

沈若棠擡頭,顧念站在她面前,手裏端著一杯咖啡。她比沈若棠高半個頭,白大褂裏面穿著深藍色的毛衣,領口露出鎖骨的一截線條。

“剛才那個病人,你靜脈紮得很漂亮。”顧念將咖啡遞過來,“辛苦了。”

沈若棠沒有接。她不太習慣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尤其是陌生人的。

“不用了,謝謝。”她的聲音很淡,拒人千裏的淡。

顧念不介意,笑了笑把咖啡放在臺面上。“我叫顧念,新來的住院醫,輪轉到急診。以後多關照。”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沈若棠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她垂下眼,繼續寫記錄。“沈若棠。”

“我知道。”顧念說,“急診科最好的護士,我聽好幾個人提過你了。”

沈若棠終於擡起頭,認真看了她一眼。顧念的表情很真誠,沒有恭維的意味,只是在陳述事實。

“咖啡我拿了。”沈若棠拿起那杯咖啡,是熱的。手心一燙,連帶著胸口某個位置也跟著動了一下。

顧念笑得更深了,轉身走回醫生辦公室,白大褂的下擺在身後輕輕擺動。

小周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新來的顧醫生,聽說從省人民醫院挖過來的,心外科的,不知道為什麽要來急診輪轉。長得真好看,是不是?”

沈若棠沒有回答,低頭喝著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純粹。她不喜歡這個味道,但還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淩晨五點半,天將亮未亮。

沈若棠去病房巡視,走到走廊盡頭時,看見顧念坐在醫生辦公室的椅子上打瞌睡。她頭一點一點往下栽,面前攤著一摞病歷,筆還握在手裏。

辦公室只亮了一盞昏黃的燈,光線落在顧念臉上,將她鋒利的下頜線軟化了許多。沈若棠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轉身去護士站拿了一條毛毯,輕手輕腳走回去,蓋在顧念身上。

她轉身要走,聽見顧念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謝謝沈護士。”

沈若棠腳步一頓,回頭看過去。顧念沒有醒,換了個姿勢繼續睡,毛毯滑下一半。沈若棠嘆了口氣,重新替她掖好,動作很輕很慢,像對待什麽珍貴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看了顧念一會兒。

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讓她感到危險的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麽,但心跳不會騙人。它跳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沈若棠將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著那顆心臟正以不該有的頻率跳動,然後慢慢攥緊了白大褂的布料。

“別鬧了。”她低聲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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