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當天淩晨三點。

剛從工作室出來的陳雨碰到了在樓下等他的白小曼。白小曼一襲水藍色長裙，外面一件米色針織外套。長發散落在纖柔的肩頭，眼中有湖水在蕩漾。

“你大半夜在這兒站著幹什麽？！”陳雨的語氣中滿滿的都是著擔心和責備。

“時差倒不過來，睡不著，來看看你。看你工作室燈還亮著，怕打擾你，就在這站著咯。”她語氣輕松，笑容溫和。

“有……有事嗎？大光早就回去了。”陳雨支支吾吾道。

“才不是找他。”白小曼頓了一下說：“是想你了。”

到了陳雨家。

陳雨遞過來一雙HelloKitty的拖鞋，白小曼笑著沒有說話，直接穿上了。

“給你，抹點這個就不癢了。”陳雨又找出來一瓶風油精給她，剛剛在樓下見她一直用手抓被蚊子咬了的腿。

“還是很細心吶。”白小曼接過來，微笑著說。

陳雨沒有說話，編了一條微信發給了林意。

“肚子餓了。”白小曼撒嬌說。

“嗯？想吃什麽？”陳雨回過頭問她。

“泡面！哈哈，在美國就喜歡吃中國的泡面！要紅燒牛肉的！”白小曼說。

陳雨沒有應答，轉身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一碗熱騰騰的面端進了臥室。

“你要在這兒吃？”陳雨問白小曼，白小曼坐在床上說，“對，我記得你有一個床上用的桌板，在哪裏？”

陳雨指了指一旁的角落，白小曼站起身拿過桌板支了起來。

“哇，這面好實在啊。火腿腸，油菜，兩個雞蛋！你這是餵豬啊……”

陳雨說：“多吃點吧，你太瘦了。”

白小曼一邊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陳雨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因為太困，也因為白小曼在這裏，他想時刻保持清醒。

白小曼放下手裏的筷子輕聲說：“你想不想知道，我去美國的真實原因。”

陳雨看向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這個原因……也是咱們當時吵架，分手的原因。”說罷，白小曼將桌板推向一邊。起身，撩起裙擺，將裙子一股腦脫了下來。

陳雨猛地低下頭，不去看她，趕緊起身拉上窗簾。

白小曼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這是我不可告人的秘密，請笑納。”

陳雨轉過臉，有些怯懦地擡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白小曼白嫩的身體，和粉色的內衣褲，還有……

陳雨瞪大了眼睛。

白小曼的胸部和腹部上有大大小小五六塊紅色的瘢痕。大的有手心那麽大，小的也有雞蛋那麽大。陳雨瞬間明白了為什麽白小曼從來不讓自己脫掉她的上衣，不讓開燈，明白了為什麽她會和他分手……

“可怕吧？很醜吧。”白小曼低著頭，微笑著哭了出來。

“我不談戀愛，就是因為這個。但是遇到了你，沒辦法，我只能一直向你隱瞞。我怕你嫌棄我，怕你覺得我惡心……”白小曼抽泣道。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我就下決心一定要把這身紅斑弄掉，否則我不會嫁給你，不會再回來找你。其實，它們已經好多了，已經變成了淺紅色，原來是更深的顏色。醫生說了，再經過三個療程的治療，它們就會變得很淡很淡，變成粉色或者是淡淡的橘紅色。”

陳雨看著她掉淚，聽著她講述，不由得攥緊了拳頭，心裏被刺痛著。

“本來想它們都好了，我再回來找你的，可這次回來，就知道你又有了新的戀情，我克制不住自己想來告訴你……”

陳雨掐掉手裏的煙：“你……你不是也談了一個美國人。”

白小曼笑道：“我二十七歲了，再不談戀愛我媽會每天逼著我相親的。然後我就和朋友拍了幾張照片發給家裏，誰知道白癡大光告訴了你……”

陳雨消化了一會兒白小曼的話，轉身拿出一旁衣櫥裏的襯衫，走到她面前，替她穿上了。

白小曼順勢摟住了陳雨的腰，頭側著貼在他的胸口：“這種感覺……我想念了好久。”

“你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我現在已經……我不能對不起林意。”陳雨眼光瞟到了床上HelloKitty的枕頭……

白小曼說：“沒人要你對不起她，我來到這兒，也只是想把積壓已久的話都說出來。我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也不會傷害你們。我只是，有些想家了，想故鄉，想你了。這一年多，我一邊學習，一邊治療。沒有人知道我去美國的目的，也沒人知道我身上這該死的印記。”

白小曼擡起頭，看著陳雨。

“我也很後悔，為什麽不坦誠一點。這樣即便失去你我也不會日思夜想，我也不會痛恨自己…… 傷害你的同時，我也傷害了自己。是，是我的自卑讓我選擇了逃避，對不起……”

陳雨將手擡起，摟住白小曼的背，一點點用力。

溫海我倆從學校出來時，已經下午兩點了。

“真抱歉，沒有幫上你，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可以提取……”溫海向我道歉。

我連忙擺手，“至少已經向導員說明情況了，我們也努力了，監控裏雖然沒有什麽破綻，在其他地方，一定會有馬腳露出來的。謝謝你陪我去找導員，你要是不在，我還真有點膽怯……”

溫海勸我：“不要害怕，你必須強硬一點。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老宋這人也懂道理，給你放兩天假其實就是為了讓你躲著點兒現在的同學，風口浪尖上對你也不利。這風波稍微平息一下，他好為你正名。即便不能告訴大家小偷是馮玲玲，但這鑰匙的事兒一說，大家也會自行判斷的。”

我點點頭，摸了摸肚子，問他：“中午都沒吃，你餓了吧。”

他笑笑說：“是餓了……”

我提議：“咱們先打車去找陳雨吧，大家一起吃個飯，他還不知道我出事了，我也想趕快告訴他。”

溫海猶豫了一下說：“好。”

到了陳雨家門口，我才發現我把自己那串兒鑰匙落在了楊佳欣那兒。

無奈我只好敲了敲門。

過了好長時間，陳雨開門了。

他還揉著眼睛，一副剛睡醒的樣子驚訝地問我：“林意？你這麽早就下課了？！幾點了？”

我搖了搖頭：“兩點了，大哥。你真是不管我的死活啊……”話音剛落，溫海從門後探出頭來向陳雨問好：“早啊，沒想到吧！”

更沒想到的還在後面。

白小曼穿著陳雨的襯衫和我的拖鞋，從臥室走了出來。

我和溫海都睜大了雙眼看著他們。

“你們……在幹什麽？”我弱弱地問了一句，今天的所有事情都讓我筋疲力盡，我即便提起槍上戰場，現在也會輕而易舉地被人打死。

溫海也驚訝地問道：“白小曼？她怎麽在這裏……”顯然，作為同班同學，他也知道他們的故事。

陳雨立馬清醒了。

“你先別誤會啊，林意，我……我睡的沙發，你看！”他指了指沙發上的被單。

已經這種情形了，睡哪兒重要嗎？

“她為什麽穿著你的衣服？還穿著我的拖鞋？你們昨天整晚都待在一起吧，要不然你為什麽不肯接我的電話？”我語氣很平淡，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一樣。

白小曼站在後面默不作聲。陳雨此刻的慌張也不知到底為誰。

“你們忙，我太累了，我走了。”我擺擺手，扭過頭。

“林意……”陳雨叫我，我沒有停下腳步，徑直離開了。

溫海朝著陳雨的肩頭給了一拳：“你說說，你這叫什麽事兒啊！”然後轉身追向我。

陳雨看著我們的背影，好一會兒，白小曼才說話：“對不起，都怪我。我去向你女朋友解釋一下吧……”

陳雨轉過頭，“不關你的事，是我留你住下的。”隨手拉上了房門。

這一聲關門聲，“哐”。

就是陳雨做出的選擇。

我跑向馬路，想跑到路的對面。紅燈亮起時我沒有看見。我眼前都是今天發生的事的情景，像幻燈片一般一張張飄過：趙慧翻出手鐲的那一刻；同學們質疑的目光；楊佳欣大打出手；她臉色慘白；徐天打電話給我；貼吧上別人的造謠；監控裏馮玲玲的畫面；陳雨身後的白小曼……

“嘀嘀！”旁邊的車死命地向我按喇叭。

此時，一雙手將我拉回現實。

溫海一把把將從馬路上拽回來：“你不要命啦！”他朝我怒吼。

“你為什麽嚷我？”我鼻子很酸，嗓子發緊，“你憑什麽嚷我？！”他們都知道陳雨和白小曼的事，只有我，後知後覺……

“被你的兄弟耍了，我是不是很悲哀？”我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路邊。

“她……還穿著我的拖鞋，她憑什麽？不是已經走了嗎？為什麽還要回來？”我自言自語：“陳雨如果還愛她，為什麽還要和我在一起？……陳雨一定是愛她的，不然也不會……不來追我。”我抱住自己的膝蓋，開始痛哭。

所有的委屈一湧而上，別人帶給我的質疑、猜測、羞辱、誣賴……一瞬間都不那麽重要了。

溫海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肩。“我先帶你吃點東西，等大家都冷靜下來，我們再好好聊聊這件事吧？”

我搖搖頭，什麽都不想吃。

“誒，剛剛還感謝我幫你了大忙，你現在就忘了？我幫你不是為了陳雨，只是為了你。所以，你不要因為陳雨，記恨我啊……”溫海委屈地說。

我看著他，擦了擦臉頰的淚，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