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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吸食陽氣的艷鬼(十九) 奇跡、雪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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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吸食陽氣的艷鬼(十九) 奇跡、雪一直……

系統沈默了一瞬。

“有。”它說, “但很難。”

雲知雪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問:“有多難?”

“除非他自願。”

華燈初上,車水馬龍, 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起五顏六色的燈牌, 紅的黃的藍的,將夜色切割成無數碎片。

路邊的小攤如雨後的蘑菇, 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炒飯的香氣、烤串的油煙、糖炒栗子的甜味混雜在一起,在空氣中飄蕩。

人流不息,腳步聲、交談聲、叫賣聲、車喇叭聲, 匯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雲知雪坐在公交站牌下的木椅上,懷裏抱著那個裝著平安符的木盒。木盒沈甸甸的,壓在他腿上,硌得有些疼。

他穿著從徐攬衣櫃裏翻出來的白襯衫, 太大了,袖子長出一截, 他挽了好幾道,還是遮住了半個手背。下擺垂到大腿, 遮住了裏面那條小短褲。兩條細白的腿從襯衫下伸出來, 光裸著,在路燈下白得有些晃眼。

烏發及腰,披散在肩上、背上,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頭發太長了,雲知雪不想拖一地的灰塵, 拿著剪刀剪掉了一長截。

豎立的站牌後,是一排排靠著路邊的小攤車,炒飯攤的老板正掄著鍋鏟, 大火舔著鍋底,照亮了他黝黑的臉。

些許是現在人還不算太多,老板一邊輪著炒鍋,一邊還有閑心情對著客人道:“你家有親戚在江城嗎。”

炒飯的香氣飄過來,鉆進雲知雪的鼻子裏。米粒在熱油裏滋滋作響,雞蛋的焦香、蔥花的清香、醬油的鹹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胃 裏一陣空虛。

雲知雪抱緊木盒,在心裏默念,他不餓,不餓,一點都不餓,他就是純饞。

為了轉移註意力,又或許是太無聊了,他不知不覺地豎起耳朵,認真聽著兩人的談話。

客人掏出手機付了錢,眼睛還盯著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鬼怪基礎知識》第三章,如何識別發狂前兆。

聽到老板的話,他的眼睛從屏幕上移開,看著老板,驚訝地挑起眉毛,眼裏閃過一絲同情。

“沒有。老板,你有啊?”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真心的憐憫,“節哀。”

老板往鍋裏扔了一把青菜,綠油油的葉子在熱油裏迅速塌軟,他熟練地翻炒均勻,頭也不擡。

“節哀什麽節哀,他們好著呢!”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服氣,“我大伯一家就住在江城,我奶擔心,讓我打電話過去問問。誰知道,這電話還真接通了!我一聊,他們對答如流,啥事都沒有!哪裏有什麽問題?”

大火猛炒,鍋鏟與鐵鍋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我看啊,江城霧氣越來越大,還有往外擴,八成就是那些工廠亂排放!”老板的聲音提高了些,“街上都這麽說的,什麽神神鬼鬼的,凈騙人!”

旁邊賣烤串的攤主接話,手裏翻著滋滋冒油的肉串,油滴落在炭火上,騰起一小股白煙。

“我覺得大哥你說得沒錯!”他說,“什麽鬼,什麽陰靈,那不是騙人嘛!而且我看啊,就算真的有,變成鬼了,我不照樣還是我?還不用死了,那可是帝王都沒有的待遇!多好!”

他哈哈笑了兩聲,把烤好的肉串遞給顧客。

“總之,這些事,就和我們這些普通人沒什麽關系!”

客人收起手機,眉頭皺了起來。他剛才看的那一章正好講到鬼的特性,記憶的載體,生前的回聲,只會按照固定模式行動,直到發狂吞噬或被吞噬。

他不覺得國家是在開玩笑。如果這是真的,普通人在亂世裏只有多了解這方面的知識,才可能多一份活下來的機會。

他忍不住開口:“老板,你們不看新聞嗎?”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你們可真是……不知者不畏。”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屏幕。

“現在小學都新增了一門課程,學習如何應對鬼,還有什麽我不還是我,不知道就多看看,鬼吃人的,你吃嗎?”

“再說了,同化可是和一般的鬼不一樣,一般的鬼,至少你還是你,同化直接可就是你變成別人的。”

他還想再吐槽兩句,被老板打斷。

“你的炒飯——”

鍋鏟一顛,金黃色的炒飯落入飯盒,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呲——”

公交車到了,剎車的聲音尖銳刺耳,車門嘩啦一聲打開,車廂裏的燈光暖黃黃的,照在雲知雪身上。

雲知雪眼睛一亮,抱著木盒站起身,快速上了車,他拿出捏在手心裏的一塊錢,放了進去,正要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司機的眼睛從後視鏡裏瞥過來,提醒。

“漲價了,兩塊。”

雲知雪楞了一下,連忙又拿出一塊,放了進去,這才抱著木盒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將將在雲知雪坐下後的一分鐘,徐攬跟著在雲知雪身上設的符咒,一路追到了公交站,他站在站牌前,正要繼續追,耳邊卻飄來那些人的對話。

徐攬皺眉,這也是為什麽國家從未想過將鬼一事公之於眾,有太多投機取巧的人,太多心存僥幸的人,太多想走捷徑的人。他們只會看到“不用死了”這一點好處,卻看不到鬼的本質,被困在那一刻的囚徒,只會重覆固定模式的回聲,最終發狂或被吞噬的結局。

就算如今鬧到這個程度,國家也從沒有想過要公開“鬼還有覺醒的可能”這件事。他們只強調鬼的危害,只強調必須遠離,必須消滅。

不然可想而知,有多少人會瘋狂地想要變成鬼,想要“不用死了”的“長生”。

徐攬不再停留,順著符咒的指引,一路追著那輛公交車到了站點,他站在站牌前。

“呲——”停了。

雲知雪睜開眼睛,被系統提醒著下車,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打了個哈欠,眼眶裏泛起一層水光。抱著木盒下了車,烏發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蕩的。

然後雲知雪發現一抹熟悉的身影,徐攬就站在站牌前,玄色的長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雲知雪的心猛地一跳。

他當即低下頭,垂下睫毛,抱緊懷裏的木盒,悄咪咪地往旁邊挪,想從徐攬身邊溜過去,他在心裏默念,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

徐攬看著雲知雪,雲知雪正低著頭,只露出一個圓溜溜毛絨絨的頭頂,白襯衫太大,袖子挽了好幾道,下擺遮到大腿,露出兩條細白的腿。

他仔細掃過雲知雪全身,除了頭發短了,被雲知雪剪得有些亂,衣服換了,沒有受傷。

他松了口氣,隨即那口氣又提了上來,變成一股後怕的怒火。

他攔在雲知雪面前,堵住了路。雲知雪腳步一頓,擡起左腳向左移了一步,徐攬擡起右腳,向右移了一向。

雲知雪又一頓,擡起右腳,向右移了一步,徐攬步步緊逼,擡起左腳,向左移了一步。

雲知雪睫毛顫顫,又覺得不是他的錯,他幹脆擡起頭,硬氣道:“幹嘛啊。”

徐攬看著人,小小一個,擡頭挺胸,他心裏帶著後怕,“你說呢。”

“你不讓我去江城,我就自己去。”雲知雪很硬氣。

“我不讓你去,你就自己離家出走,你知不知道現在多危險,而且你一個人,人生地不熟,萬一路上遇到流氓,你就被人拐回家扔到床上,天天只能穿著不堪入目的衣服,翹著屁股……”

徐攬後怕,越說心裏越惱火,那些可怕的畫面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壓都壓不住。

聞言,雲知雪有些楞住,他硬著頭皮反駁,“不可能!我會保護自己的。”

徐攬不聽,當即俯身把雲知雪連同那個木盒一起抱起來。動作又快又猛,雲知雪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就騰空了。

雲知雪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抱住木盒,生怕它掉了,“你幹嘛!”

“回家。”徐攬說,抱著他轉身往回走,步子又大又快,踩在地上噔噔響。

“我不回去!”雲知雪在他懷裏掙紮,兩條細白的腿晃來晃去,“我要去江城!你放我下來!”

徐攬沒理他,抱著他步子又大又快,雲知雪的掙紮在他懷裏就像一只撲騰的小貓,根本不起作用。

“徐攬!”雲知雪急了,聲音都帶了哭腔,“你放我下來!我要去江城!我要去找我老公!”

徐攬不予理會,邁著大步,繼續往回走,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掠過他的臉,照出他緊抿的唇角,和眉宇間壓不下去的陰翳。

雲知雪見掙紮沒用,幹脆不動了,只是把臉埋進木盒上方,悶悶地說:“你騙我。你說等局勢穩定了就帶我去,可你根本沒打算帶我去,對不對?”

徐攬不說話。

雲知雪擡起頭,看著他。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將徐攬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忍著什麽。

“你說話呀。”雲知雪說。

徐攬腳步一頓,低頭看著雲知雪,那雙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裏面盛著滿滿的委屈和倔強,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光,不知道是剛才掙紮出的汗,還是別的什麽。

徐攬說:“我不是騙你,我是真的想帶你去。”

“那你為什麽不帶?”

“因為你會死。”徐攬說得很直接,沒有任何修飾,“你去了江城,連仲煞的面都見不到,就會被陰靈同化。你以為你是去救人,可你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雲知雪楞了一下,然後說:“可是萬一呢。”

“沒有萬一,從來都沒有。”

雲知雪見說不過,就鬧,“我不管!我就要去!你放我下來!”

徐攬沒理他,抱著他繼續走,雲知雪見他不理,又擡起臉,伸手去推他的胸膛,那胸膛硬邦邦的,像一堵墻,推不動。“你放我下來!你聽見沒有!”

徐攬依舊不理,雲知雪急了,眼眶泛紅,聲音都帶了哭腔,“徐攬!你混蛋!你騙子!你說好帶我去的結果不帶!你騙人!你騙我!”

雲知雪掙紮了一路,從公交站牌掙紮到小區門口,從小區門口掙紮到電梯裏,從電梯裏掙紮到家門口,徐攬一路都沒松手。

進了門,他把雲知雪放到沙發上,雲知雪立刻抱著木盒縮到沙發角落,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像一只被欺負狠了的小動物。

徐攬站在沙發前,低頭看著他說:“鬧夠了?”

雲知雪不理他,把臉埋進木盒上方,只露出一個毛絨絨的發頂,徐攬嘆了口氣,在他旁邊坐下。

“雲知雪。”他喊。

雲知雪不理。

“雲知雪。”他又喊。

雲知雪還是不理。

徐攬伸手,想把他的臉從木盒上擡起來,雲知雪一偏頭,躲開了,徐攬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收了回去。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客廳裏那盞落地燈發出柔和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一大一小,隔著一段距離。

過了一會。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想讓你去嗎?”徐攬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雲知雪沒說話。

“不是因為我不想帶你去。”徐攬說,“是因為我知道,你去了也沒用。”

雲知雪的肩膀動了動,但沒擡頭。

“仲煞現在完全瘋了。”徐攬繼續說,“他的陰靈覆蓋了整個江城,還在往外蔓延。被那些陰靈吞沒的人,全都變成了鬼。一千萬人,加上周邊縣市,一千三百萬人,全都沒了,或許明天就是一千五百萬。”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你知道那是什麽概念嗎?一千三百萬人,比這座城市的總人口還多。他們昨天還是活生生的人,今天就成了鬼,被仲煞同化,就算仲煞清醒,他們也只會變成鬼,沒有自己的思想,甚至連普通的鬼都不如。”

“這不是電影,不是小說,是真的。”

雲知雪的手指動了動,指尖摳著木盒的邊緣。

“你去了,也會變成那樣。”徐攬說,“你現在的身體全靠陽靈撐著,三天不補充就會消散。江城的陰靈濃度,是正常地方的幾百倍。你踏進去的那一刻,就會被同化。連仲煞的面都見不到,你已經是鬼了,不能再被同化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知道你想救他。”他說,“我知道你擔心他。可你去了,真的救不了他。你只會變成他同化的又一個鬼,變成他瘋了的又一個證據。”

雲知雪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趴在木盒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哽咽道:“不是的,不是的,徐攬,我有辦法的,你帶我去,我有辦法的。”

天師盟總部,徐攬不知道雲知雪到底和盟主說了什麽,只是最後天師盟和未央會達成合作,一起互送雲知雪。

他萬分後悔,他就不應該心軟,哭得再可憐也不應該。

三天後。

江城外圍,天師盟封鎖線。

灰色的霧從遠處湧來,像一頭沈睡的巨獸在緩緩呼吸。霧的邊緣離封鎖線只剩不到五百米,用不了多久,這裏也會被吞沒。

封鎖線上的天師們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塔上,沈默地望著那片逼近的灰白。

雲知雪站在封鎖線邊緣,身披特質的玄色鬥篷,上面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寬大帽檐將頭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小半張臉,下巴尖尖的,嘴唇微微抿著,臉色比平時還要白幾分。

鬥篷裏面則是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輕薄柔軟,寬袖長裾,腰間系著一條細細的革帶,勾勒出那段纖細的腰身。

身後站著兩排人。未央會派出了最精英的十個長老,她們是已經覺醒的新人類,不被黑霧影響,天師盟同樣派出了十個最優秀的弟子,玄色長袍,腰懸長劍,眉宇間俱是銳氣。

加上徐攬,一共二十一人,一起護送雲知雪到仲煞身前。

徐攬站在雲知雪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個被鬥篷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小身影上。他的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說什麽,喉嚨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出來,雲知雪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帽檐的陰影下,那雙眼眸清亮如水,睫毛撲閃了兩下,像是要說什麽,最終咽了回去,然後他轉回頭,邁步向前。

眾人立刻動起來,將雲知雪圍在中心,圍成一個緊密的圈。徐攬在他左側,幾乎是貼著肩膀的位置。

他們走進封鎖線。

剛一進去,還是人煙稀少之地,田野荒蕪,村莊空蕩,道路兩旁散落著被丟棄的車輛。

但是沒一會,進入縣城後,黑霧漸濃。

街道上,全是鬼,那些鬼就那麽站著,或者坐著。有的靠在墻根,低著頭,一動不動。有的坐在臺階上,猩紅的眼珠直直地望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麽。有的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像被困在同一個圓圈裏。

唯一的相同點便是他們都有著猩紅的眼睛。

整條街安靜極了,安靜得不像有這麽多“人”在,沒有交談聲,沒有腳步聲,沒有小販的叫賣聲,沒有孩子的哭笑聲。只有偶爾傳來的、什麽東西在地上拖動的沙沙聲。

雲知雪被圍在中間,透過人群的縫隙往外看,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猩紅眼珠睜得大大的,盯著對面的墻壁。墻壁上什麽也沒有,可她就是盯著,一動不動,像是能盯出一朵花來。

一個老頭蹲在電線桿下,手裏捏著一根煙,煙早就滅了,可他還在往嘴邊送,送到一半,手停在半空,就那麽停著,像一尊雕塑。

幾個年輕人站在便利店門口,透明的玻璃門半開著,裏面亮著燈。可他們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那兒,臉朝著店裏的貨架,眼睛卻沒有焦點。

“別出聲。”未央會的一個長老壓低聲音,“別引起註意。他們現在處於潛眠狀態,沒有目標,不會主動攻擊。但如果受到刺激。”

她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隊伍繼續向前,腳步放得更輕,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他們盡量避開那些游蕩的鬼,從街道的邊緣穿行。

雲知雪的鬥篷遮得嚴嚴實實,帽檐壓得很低。他低著頭,只盯著前面人的腳後跟,一步一步跟著走。

剛開始,沒什麽動靜。

那些鬼還是該站著的站著,該坐著的坐著,該游蕩的游蕩。有幾個從他們旁邊經過,猩紅眼珠掃過這支隊伍,又移開,繼續往前走。

可是,走著走著,一個游蕩的鬼,忽然停住了,那是個年輕的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領帶歪在一邊。他本來在漫無目的地走,經過隊伍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

他的鼻子動了動,很輕,很細微的動作,像是本能地嗅到了什麽,然後他轉過頭,猩紅眼珠直直的看向隊伍的方向。

準確地說,看向隊伍中間的那個被鬥篷裹住的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

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在這死一般安靜的街道上,卻清晰得像一顆石子投入水面。

更多的鬼,開始動了,坐在長椅上的那個女人,慢慢轉過頭來。蹲在電線桿下的老頭,手裏的煙終於掉在地上。那幾個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年輕人,齊刷刷地轉向這邊,鼻子也在動,嗅著空氣裏的什麽。

他們在嗅,空氣中淡淡的冷香。

很熟悉,但是為什麽熟悉他們也不知道,只是好想要,好像好像吃掉,吃進肚子裏。

隊伍裏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未央會的長老們加快了腳步,天師盟的弟子們手按上了劍柄。徐攬往前半步,幾乎把雲知雪整個人擋在身後。

“快走。”他壓低聲音。

隊伍加快了速度,幾乎是跑起來,可那些鬼,也開始動了,蜂擁而至,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鬼從街道兩旁冒出來,從巷子裏、店鋪裏走出來。他們安靜地走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卻直直地盯著隊伍中間那個被鬥篷裹住的身影。

雲知雪被徐攬抱了起來,雲知雪將臉死死埋在徐攬頸窩,指尖死死攥著鬥篷帽檐,指尖都泛著青色的白,速度太快了,徐攬死死抱著人,還是避免不了上下跌幅,雲知雪不敢出聲,咬著嘴唇,他低著頭,不敢看那些鬼,卻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索性大多都是些普通小鬼,雖然鬼多勢眾,但並無什麽危害,鬥篷又將雲知雪的陰靈遮得還算嚴實,一行人還算順利。

直到距離古宅越來越近。

距離古宅五十公裏外,所有人停下腳步,一行人不敢再靠近,這是仲煞絕對的統治區,絕對禁止入內。若是靠近,立即就可能被鎖定目標。

眾人只能看著雲知雪,雲知雪站在那裏,玄色的鬥篷裹著小小的身子,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裏捏著一把匕首,匕首不長,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刃上泛著幽幽的冷光,雲知雪捏緊匕首,吸了口氣,邁步,如一尾銀魚混入其中,所有人都只能為雲知雪祈禱。

雲知雪走進濃稠的黑霧裏,能見度太低了,他看不清,只能緊緊拽著鬥篷,把帽檐往下壓了壓,一步一步,小小的移動。

腳下是什麽路,他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憑著感覺,朝著那股最濃最重的霧走去。

五十公裏,如果按照他這個速度,兩天兩夜不知道能不能到達。

但雲知雪還未走兩步,站在外圍看著的眾人。

感受到空氣在顫抖,那顫抖從地底傳來,從四面八方傳來,從每一寸空氣裏傳來。像是有巨人在跺腳,像是有山脈在移動,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發抖。

外圍站著的眾人臉色驟變。

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陰靈刺破黑霧襲來!

仲煞如今已高達百米,陌生的氣息一進入他的領地,箭矢已然射了出去。

越來越近,徐攬大喊,“雲知雪!”

聲音撕裂了霧氣,他猛地往前沖,卻被身後的人死死拉住雙臂。

“你瘋了!”有人大喊,“死一個還不夠!還要多一個!”

徐攬掙紮著,雙眼通紅,青筋暴起,卻掙不開那幾雙手。

強烈的破風,呼嘯而來,雲知雪只覺得整個人都要被掀飛,帽檐被硬生生刺開,露出底下那張冷白的小臉。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風勢強勁,發絲在狂流中獵烈招展。

但下一秒,箭矢在距離他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被硬生生折斷了。仲煞閃現到雲知雪身前,大地狂顫,如一座巨峰被移動,那震顫太劇烈了,雲知雪的腳幾乎站不穩,整個人晃了晃。

他睜開眼睛,然後看見了。

無數的眼睛。

那猩紅、密密麻麻的眼睛,大得如果隕石,掛在空中,擠對著稀薄的空氣,眾人遠遠看著,近乎幹嘔,手腳不停的顫抖,如同直面不可直視之物。

黑線從四面八方湧來,纏住了雲知雪的身體,將他輕輕提起,扔進仲煞的手心。

那手掌太大了,大得像一片廣場。雲知雪落在掌心,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像一只落在人類手心裏的螞蟻。

猩紅的眼珠內伸出觸角舔.抵雲知雪,雲知雪睜開眼睛,一片黑暗裏,他只能看到無數的眼睛,無數的觸須。

雲知雪當即落淚,他不知道自己哭什麽,只是眼淚一直掉,哭著叫老公。

上氣不接下氣,哭喘著叫老公,哭著說,老公,你可以去死吧。

去死吧。

仲煞渾身眼珠狂顫,雲知雪哭著捏緊匕首,狠狠插入最近的一顆猩紅的眼珠內,匕首刺入的瞬間,那顆眼珠猛地收縮,又猛地擴張。

這是天師盟盟主交給他的,只能喚醒處於瘋狂中的噬魂者一秒,因為功能太過於雞肋,從來沒有使用過。

但是這一秒足夠仲煞清醒後,心疼的用陰靈擦過雲知雪的眼淚,聽從雲知雪的話,將自己的陰靈消散。

仲煞擡起手,將雲知雪擡到唇邊,停頓了會,低下頭,想將自己變小,至少能看得下去一些,但是陰靈開始消散了,他控制不住了,黑霧一點點消散。

他看著雲知雪,只是有些心疼,“嚇著你了,太醜了。”他甚至不敢吻上去。

雲知雪哭著踮起腳,吻上去,“沒關系的。”

最大的手掌,化為黑霧,一點點消散,那些猩紅的眼睛,那些密密麻麻的觸須,那些籠罩了整個江城的陰靈,都在消散。

剩餘的黑霧眷戀地繞著雲知雪,輕輕地,柔柔地,像是不舍得離開。它們托著他,想把他送到地面,怕他摔著。

雲知雪似乎聽到黑霧在說話,那些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在說:“好可惜,老婆還不認識我。”“老婆老婆,我叫……”“別哭了,哭得我好心疼。”

在半空中,陽光穿透了黑霧,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照在雲知雪身上。

他穿著月白色的衣裳,寬袖長裾,從半空中往下墜落。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如一朵盛開的白玉蘭,即將墜地,他指尖捏著一截保存的完好,但枯萎的柳枝。

是仲煞消散後留下的。

徐攬左腳猛踏地面,地面崩碎一塊,碎石飛濺。他整個人沖天而起,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那片墜落的白。

在半空中,接住不斷往下墜落的雲知雪。

抱著人,單膝跪地。

雲知雪被徐弛抱著懷裏,小小的,軟軟的,渾身冰涼。

他將匕首遞給徐攬,然後他擡起手,輕輕攬住徐攬的脖子,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吻,聲音有些輕,“抱歉,要讓你殺了喜歡的人。”

臉頰吻很輕,徐攬卻控制不住的手抖,看著懷裏的人,眉眼帶著笑意,他接過拿著匕首,穩住手腕,不能讓自己手抖,他怕雲知雪疼。

匕首刺入雲知雪的心臟。

快、準、狠。

雲知雪的身體猛地一顫,有點疼,然後軟下來,靠在他懷裏。

【雲知雪全部任務已完成】

【獎勵積分兩千】

【是否花費一萬積分,賒賬六千】

【是】

徐攬抱著雲知雪,感覺懷裏的人越來越凝實,越來越耀眼。

一股強大的陰力從雲知雪體內向外擴散,化成漫天的飛雪,一片一片,飄落而下。

徐攬眼睜睜看著,雲知雪化成飛雪,一點點消散,他指節捏著枯萎的柳枝,被雪花撫過,漸漸變得翠綠,青翠欲滴。

雪花飄落。

一片落在未央會長老的手心裏。她伸出手,接住那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變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冰涼。

但是莫名的好溫暖。

她擡起頭,看著漫天的飛雪怔怔出神。

這到底是什麽,他是神嗎。

九月飛雪,雪花點點從高空飄落,彌漫了整個江城。那雪太輕了,太柔了,像無數片羽毛,像無數縷輕煙,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每一寸土地。

那些游蕩在街道上的鬼,停下了腳步,擡起頭,任憑雪花落在臉上。他們眼珠顏色轉為黑色,眼神漸漸變得清明。

那些在店鋪裏的鬼,走出了門,站在雪中,仰頭看著天空。他們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

他好像做了一個夢。

雪花落在江城的每一個角落。

另一邊。

江城外圍,天師盟封鎖線。

穿著職業裝的女主持人,表情嚴肅站在攝像機前,對著鏡頭播報,“觀眾朋友們,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三點整。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後的‘陰靈霧’正不斷向外持續擴張。據天師盟最新消息,預計將於今天下午五點,封鎖線再次向外擴張五公裏。”

“秦老師!”有人驚訝出聲,“快看!陰靈霧消散了!”

“下雪了!!”

女主持人楞在原地,話筒還舉在嘴邊,卻忘了說話。攝像師扛著機器,呆呆地仰著頭,任憑雪花落在鏡頭上,模糊了畫面。

“這……這是……”導演從監控器後面探出頭來,看著那片灰蒙蒙的霧氣,一點一點變得稀薄,變得透明,最後徹底消散在漫天飛雪裏。

陽光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萬道金光穿透雲層,照在那座被陰靈籠罩了整整十天的城市上。

江城,露出來了。

封鎖線上,所有天師盟的人都楞住了。他們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塔上,看著那座城市慢慢從霧中浮現,高樓、街道、橋梁、公園,一切都還在,一切都完好無損,只是靜得出奇。

天師盟盟主站在最前面,白發被風吹得飄動。

他看著那座城市,看著漫天飛雪,看著刺破雲層的陽光。

他楞在原地,這是成功了。

這可真是……奇跡。

雪一直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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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合一,還沒收尾完,應該明天還有一章,結束。

順便推推下一本可能開。

《做一道題,一個親親。》

冷臉萌電波系正太小鳥受X酷哥偏爹系攻

體型差,身高差大。

前面是受,放前面單純因為,家受天下第一萌!

以下是文案:

魏川懷疑自己的小竹馬喜歡自己,證據如下。

1:總是在他面前無意識的張開嘴巴,露出粉嫩的舌尖勾引他。

2:每天都噴不同的香水,香噴噴。

3:雖然學校規定必須穿校服,但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發夾每天都不重樣,偷摸著不同的耳釘,還總讓他幫忙。

4:為了拉近兩人的距離更是每天都將作業,留著給他做,不惜次次考第一,倒數第一。

……

恰好,魏川也喜歡自己的小竹馬,畢竟自己的小竹馬,又漂亮又可愛渾身香香的,還會撒嬌,在一個良辰吉日,他帶著鮮花告白了。

小竹馬拒絕了。

他不明白,“明明你也喜歡我,為什麽不答應我的告白。”

江飛雪眨著眼,“沒有喜歡,只是對老大的尊敬罷了。”

拒絕了魏川告白的第二天,江飛雪照常拿著作業放到魏川桌上,卻被魏川叫住,“拿走,我不做。”

江飛雪不理解,怎麽了?

江飛雪被迫抱著作業,被迫眨著睫毛找了學習委員。

第二天,語文老師嚴重批評了江飛雪的行為,並警告所有同學,自己的作業自己做,也不可以看有的同學可愛,就“助紂為虐”。

而被批評的江飛雪正發著呆,看著小鏡子裏的他,他正摸著藍色水母頭上的珍珠發箍,今天的他依舊那麽漂亮呢,完全不知道老師就差點名道姓他了。

而魏川坐在江飛雪背後,牙齒都要咬碎了,他不做,你就找別人做是吧。

好你個沒良心的!

從小到大,你的作業都是他做的,誰能像他一樣,將你每一個年齡不同階段的字,模仿的一模一樣!

晚上,魏川將江飛雪禁錮在自己懷裏,江飛雪被親得睫毛濕漉漉的,眼裏泛著水光,他沙啞著聲音道:“不要找別人,別人有我寫得好,完完全全模擬出你這個笨蛋的水平,字跡。”

江飛雪腳尖碰不到地,小口喘氣,嘴唇濕潤,“可是你不是,不做嗎。”

“一道題,一個親親。”

*

後來,魏川知道了。

江飛雪真沒有勾引他,他是只山藍鴝。

魏川發現江飛雪是只鳥之後,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有了答案。

比如為什麽這人夏天總愛張著嘴,他還以為是在勾引他,結果人家只是熱。

比如為什麽每天香水味都不一樣,他還以為是在撩撥他,結果人家只是今天吃了芒果明天吃了草莓。

比如為什麽這麽愛漂亮,發箍耳釘天天不重樣,他還以為是男為悅己者容,結果人家天生就這德行,雄性山藍鴝嘛,鳥類裏出了名的愛美。

再比如為什麽永遠倒數第一。

這個倒不是鳥的事,是真笨,是腦子的事。

*

小劇場①

有一個很懶,很可愛的小鳥竹馬是什麽體驗。

明明是江飛雪想去游樂場玩,結果進園沒兩步,江飛雪就走不動了。

他站在路邊,仰著頭看魏川,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

魏川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他認命地蹲下來,江飛雪立刻抓著他的肩膀,擡腿坐了上去。

一米五五的小個子,坐在魏川肩頭剛剛好,兩只手抱著他的腦袋,下巴擱在他頭頂。

“走!”江飛雪高興地晃了晃腿。

江飛雪很小一只,喜歡坐在他肩頭,不知道是鳥類天生就喜歡站得高的原因嗎。

他從剛開始抱著 江飛雪走,到可以讓江飛雪騎著走,他求來的。

小劇場②

有一個愛美的戀人是什麽體驗。

大概就是,各種情趣衣物只要漂亮的,他都喜歡,完全不會害羞啊,只會穿上,趴在他面前,問:“好看嗎好看嗎。”

魏川喉結滾動,聲音都啞了:“……好看。”

江飛雪高興地轉了一個圈,又問了一遍,“真的好看嗎?”

魏川看著他,珍珠白的睡裙,襯得他皮膚更白,眼睛更亮,睫毛還濕漉漉的,是剛洗完澡的水汽。

領口的珍珠隨著他的動作晃動,一晃一晃的,晃得魏川心猿意馬。

“好看。”他重覆了一遍,聲音更低,“漂亮死了。”

江飛雪滿意地笑了,正要翻身躺下,被魏川一把撈進懷裏。

“幹嘛?”江飛雪眨眨眼。

魏川低頭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穿這麽漂亮,就是為了給我看的?”

江飛雪想了想,誠實地搖頭,“不是,是給我自己看的。”

魏川:“……”

“我漂亮,我看著高興。”江飛雪理直氣壯,“你也看著高興,那你就是順便的。”

魏川被這個邏輯說服了。

他低下頭,親了親江飛雪的額頭,“那我能不能順便再親一下?”

江飛雪想了想,點點頭,然後閉上眼睛,把臉仰起來,睫毛微微顫抖,嘴唇是淡粉色的,還有一點點牙膏的薄荷味。

魏川看著這張臉,心想:

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好順便的人。

小劇場③

有一個小鳥戀人是什麽體驗,

有一個說法,吃菠蘿會讓體.液變得甜,而小鳥吃什麽都可以。

魏川常常覺得自己真是有福氣,什麽味道的戀人都可以品嘗到。

大學放學,魏川來接江飛雪,樹蔭下,他舔著江飛雪舌頭,砸砸味,“今天喝荔枝味果茶了。”

江飛雪被托著屁股抱著,慢吞吞的將舌頭收回口腔,“嗯”了聲。

以上靈感來著一些小鳥冷知識:

1:小鳥的散熱方式是張開嘴巴。鳥沒有汗腺,除了張開嘴巴、通過急促呼吸讓呼吸道的水分蒸發來降溫,也會蓬松羽毛輔助散熱。

2:小鳥吃什麽,身上就是什麽味兒,大概率是因為小小的,吃進去又很快拉出來了。

3:鳥其實有一定的憋.屎能力,亂拉亂尿的話,可能純素質不詳。

4:很多鳥類都極其愛美,通過華麗的外表來吸引異性。(一般上指雄性更美,在這方面,但是鳥類也有雌性更美,例如彩鷸、 紅頸水雞等。)

5:鳥類笨,是以人類作為例子對比。但其實大部分鳥類極其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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