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吸食陽氣的艷鬼（五） 我是他第四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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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吸食陽氣的艷鬼（五） 我是他第四個老……
連帽衫鬼將折扇撿起來, 手剛要摸上去，折扇飄了起來，一轉擠到雲知雪面前, 啪一聲打開, 孔雀開屏一般，上面用黑墨寫著, “誠信做人。”
隨後折扇合上又啪得落入雲知雪懷裏。
折扇落入雲知雪懷中的時候，空氣安靜了一瞬。
那把扇子，在場的鬼誰不認識。吳虛白的本命鬼器，跟了他三百年了, 比親兒子還親，平日裏誰要碰一下，吳虛白能跟鬼急得跳腳。這鬼器隨主人，也怪精的。除了吳虛白誰也不讓碰。
如今看來, 它還怪勢力眼的。
一挑就挑了最好看的。
還開屏，生怕人看不到上面寫得什麽, 怪精的，就是不翻一面, 折扇背面寫的是, “我不是人。”
雲知雪低頭看看懷裏的扇子，眨眨眼，摸摸扇骨。
那折扇被摸舒服一般，微微顫了一顫，扇面微微打開一些, 一道黑影閃過，速度太快，等眾鬼反應過來時, 折扇已被一點紅咬在嘴裏，隨後啪一聲落下地上。
一點紅一只爪子踩上，張開嘴，似乎想要將它撕碎。
雲知雪連忙制止，呵斥。將折扇拿到手裏，小心打開，並未破損，松了一口氣。
“……吳虛白，”連帽衫鬼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還呆立在原地的吳虛白，“你扇子叛變了。”
吳虛白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雞叫：“……我看見了。”
“它自己飛過去的。”
“我也看見了。”
“它還在人家懷裏撒嬌。”
“我……我也看見了。”
“還被老大陰靈記恨了……”
“我知道……”吳虛 白的聲音越來越虛，萬萬沒想到他死後還有一遭，他還只是一見鐘情，不過是欣賞欣賞。
這扇子就好生不要臉，飛到人家懷裏去了，生怕別的鬼看不出來他的心思。
吳虛白上前幾步，靠得近了，那一絲絲的甜彌漫，當真是嫂子身上的香氣。
甜而不膩，帶著一點點涼意。
他低頭看著握著折扇那白皙的手，嫂子低著頭，似乎在檢查扇子有沒有被陰靈咬壞，烏黑的長發從肩頭滑落，垂在臉側，襯得那一小截露出來的後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吳虛白的視線在那截後頸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
“嫂子”他開口，聲音清朗，帶著幾分書卷氣，“在下吳虛白，是老大手下跑腿的。方才那扇子是自己飛過去的，可不是在下指使的，嫂子千萬別誤會。”
雲知雪擡起頭，眨了眨眼睛看他。
那雙眼睛水潤潤的，睫毛又長又密，撲扇撲扇的，扇得吳虛白那顆死了幾百年的心又跟著撲扇了兩下。
“我沒有誤會。”雲知雪彎了彎眼睛。
“它很可愛。”
說著，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折扇，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扇骨。那折扇被他摸得微微顫了顫，扇面悄悄打開一條縫，又合上，像是在害羞。
吳虛白的嘴角抽了抽。
這扇子，跟了他三百年，平日裏拽得跟什麽似的，誰的面子都不給，如今倒好，巴巴地往人家懷裏鉆，還撒嬌？
真是個沒出息的。
“嫂子謬讚了，”吳虛白面上不動聲色，姿態從容，“一把扇子罷了，哪當得起可愛二字。倒是嫂子——”
他頓了頓，目光在雲知雪臉上輕輕掃過，又禮貌地移開，“在下活了幾百年，見過的美人不知凡幾，可像嫂子這般容貌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一旁的鬼在旁邊聽得直咂舌，心說吳虛白這廝，嘴上功夫是真了得。
心裏默默嘖嘖幾聲。
雲知雪也瞧著眼前這人，不是這鬼。長得比仲煞正常多了，甚至稱得上是俊朗。如果不是今天看這麽多鬼長得都正常，他還以為鬼都是長得那麽奇特。
雲知雪收下誇讚，又誇了回去，“謝謝，你也長得很帥。”說完，雲知雪將折扇拿起，遞過去，“你的扇子，很可愛。”
“還給你。”
吳虛白伸手去接，指尖將要觸到扇骨時，卻微微一頓。
折扇在他指尖前一寸的地方，微微一晃，似乎不情不願。
吳虛白嘴角幾不可察的又抽抽，但面上仍舊是幅溫潤如玉的模樣，笑著道：“多謝嫂子。”說著接過折扇，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那片刻的停頓並未發生過。
折扇一入他手，就老實了，安安靜靜的不再亂動，與方才在雲知雪撒嬌的樣子判若兩扇。
吳虛白捏著扇子，目光在雲知雪臉上輕輕掃過，又禮貌得垂下眼簾，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讚嘆。
“方才離得遠，只覺得嫂子周身氣韻不俗。如今走近了看，才知什麽叫芙蓉如面柳如眉。”
他還想再誇，那連帽衫鬼已經等不及了，“吳虛白，你話這麽多，我們都沒說兩句，好話盡讓你說了，我看你鬼器真是隨你。”
眾鬼連連附和：
“就是就是，見色起意。”
“胡說八道！”“油嘴滑舌！”
“我們老老實實送東西，你倒好，一上來就吟詩作對，什麽芙蓉什麽柳，惡不惡心！”
胖墩鬼跟著起哄，一屁股把吳虛白擠開，“嫂子你別聽他瞎扯，他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本來就是死的。”眼鏡鬼推了推鏡框，幽幽地補了一句。
胖墩鬼噎了一下，瞪他一眼，“就你話多！”
眾鬼七嘴八舌，胖墩鬼擠到雲知雪身旁，好奇發問：“嫂子，你怎麽看上我們老大的。”
“你怎麽和老大認識的。”
這話可問到眾鬼心坎上了，一雙一雙眼睛直盯著雲知雪看。
吳虛白被擠到一旁，捏著扇子的手微微收緊，折扇顫了顫，格外不滿，一開始他可是待在香香軟軟的懷裏。
後來回到主人手中，也離得近，能聞到那香甜味，如今被擠到一旁，連味都被這些鬼遮完了。
吳虛白沒理會折扇的抗議，目光透過胖墩鬼那圓滾滾的肩膀，落到雲知雪臉上。
雲知雪被一群鬼圍著，像一只誤入鴉群的白鴿。那些鬼或高或矮，或胖或瘦，陰氣沈沈地將他圍在中間，唯獨他周身那一層淺淡的白霧，像月光落進了墨池，清清冷冷地亮著。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撲扇了兩下，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怎麽看上的……”他歪了歪頭，烏黑的長發從肩頭滑落，襯得那一小截露出來的脖頸越發白皙，“就……看上就看了呀。”
胖墩鬼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追問道：“那總得有個由頭吧？怎麽跟我們老大認識的？嫂子看上老大哪點，那模樣，說實話，要不是跟著他幾百年，我都不敢靠近，嫂子你第一次見就不怕？”
這話問得直白，其他鬼紛紛附和。
“對啊對啊。”
“老大那滿是眼睛的模樣，鬼看了都做噩夢。”
……
雲知雪沒明白仲煞哪裏滿身眼睛了，但仍舊彎著眼睛道，聲音細細的，很溫柔的樣子，“第一次見我也嚇了一跳，這鬼長得好有特點。”
有鬼小聲嘀咕，“是恐怖…吧。”
“但是他鬼很好的，第一次就說教我穿墻術，後來我說水冷了，他就熱。睡前給我念書，給我揉膝蓋……”
“然後他就對我說，他想吃了我，我認真思考過了，就答應了！”
說完，雲知雪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眾鬼。烏黑的長發垂落在臉側，一張小臉白生生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天然的嬌憨。他歪著頭看人的時候，睫毛撲扇撲扇的，像是兩把小刷子，輕輕掃在人心上。
“就是這樣，”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聲音小了一些，帶著點不確定，“是不是……有點無聊呀？”
眾鬼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
“等、等一下——”連帽衫鬼艱難地開口，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嫂子你說什麽？老大說想吃你，你、你就答應了？”
雲知雪點點頭，理所當然的樣子，臉頰因為不好意思微微泛紅，像三月枝頭的桃花，“對呀。”
“不是。”胖墩鬼撓撓頭，臉上的肉都皺成了一團，“嫂子你知道吃是什麽意思嗎？就是那個……啊嗚一口，嚼吧嚼吧，咽下去那種？”
雲知雪眨眨眼：“知道呀。”
“知道你還答應？！”
雲知雪不知道怎麽形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努力解釋，“我讓老公先洗了澡才吃的，不然我會嫌棄他的。”
“……洗澡？”
“對呀，我也洗了，香香的。”雲知雪彎起眼睛，笑得毫無陰霾，“老公說很好吃。”
眾鬼的表情精彩極了，他們莫名的意識到，這個吃有些不太正經。
胖墩鬼張大了嘴，下巴上的肉疊成三層。連帽衫鬼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眼鏡鬼的鏡框從鼻梁上滑下來，他推了三次才推回去。
角落裏，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老鬼默默捂住了臉。
他們覺得老大一開始的吃，可能真的是吃的意思，真的活生生剝皮吃的意思。
只是嫂子的腦回路有些清奇，但是真的好可愛，長的又軟又甜，說話也是。跟棉花糖似的，抵不住也正常。
吳虛白捏著折扇一緊，目光無意識的往下掃，堪堪落在雲知雪被白衣遮住的膝蓋，所以真的青了。
青了的話是什麽光景。
嫂子的手生得小，骨架也小，膝蓋應該也是，白生生的膝蓋上，弄得青青紫紫的，老大心疼了，會用陰靈驅散。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吳虛白展開折扇，掩示性的扇了幾下，隨後開口道：“嫂子……”
雲知雪目光投向他。
門被推開了，是仲煞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批鬼，每個鬼手上都拿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原本還嘈雜的眾鬼紛紛停聲。
雲知雪目光一下子被仲煞吸引，噔噔噔得跑過去，被仲煞彎腰一下子伸手穩穩接住，隨後單臂抱住。
“老公！你回來了呀。”聲音甜絲絲冒著蜜一般。
吳虛白吞回未完的話，只是看著聽著。
他捏緊手裏不安分地折扇，也是在警告自己。
仲煞抱著雲知雪，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鬼，扔下一句話，“開會。”
古宅大廳，陰氣沈沈。
仲煞端坐正位，一手攬著雲知雪的腰，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裏。雲知雪乖乖窩著，像只縮在貓窩裏的白團子，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垂在仲煞的手臂上，襯得那青灰色的皮膚越發可怖。
兩側眾鬼紛紛入座，位置不夠就歪七扭八的站著。
眾鬼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各個聚精會神，雖然還是避免不了被老大抱在懷裏的嫂子吸引，暗暗想。
嫂子在老大懷裏跟個貓兒一樣，真的不知道就吃……怎麽吃的，吃得下嗎。
有鬼暗暗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移開目光，又忍不住移回來。
眾鬼等著仲煞發話，仲煞開口道：“我要將古宅重新翻修。”
古宅大廳裏，燭火幽幽地燃著，將滿屋子的鬼影拉得長短不一。
仲煞話音落下，眾鬼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人接話。
翻修古宅？
就這棟九百年沒人動過一磚一瓦的古宅？
連帽衫鬼撓撓頭，試探著問：“老大，您說的翻修是……換個窗簾那種翻修，還是把墻拆了那種翻修？”
仲煞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雲知雪正窩在他胸口，小手揪著他的衣襟，烏黑的長發散落下來，襯得一張臉白生生的。他似乎對翻修感興趣，眼睛亮晶晶地擡起來，正好對上仲煞的目光。
“都拆。”仲煞說。
眾鬼倒吸一口涼氣，胖墩鬼艱難地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老大，這古宅……可是您待了九百年的地方，說拆就拆？”
“嗯。”
“那些古董字畫呢？”“
“扔。”
“那那些植物花卉、鯉魚烏龜？”
“扔。”
眾鬼暗暗作想，昏君啊，昏君，這擱古代他們老大妥妥的昏君啊。
扔扔扔，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那些楠木家具呢？”眼鏡鬼又問。
仲煞頓了頓，低頭看雲知雪，“床太硬，換軟的。其他的，你喜歡什麽？”
雲知雪眨眨眼，他懷裏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滿屋子神色各異的鬼，“就希望古宅能通電，亮一點，不用翻修什麽的，太麻煩了。”
瞧瞧，多麽善解鬼意的嫂子，還知道嫌麻煩。再看看自家老大那架勢，恨不得把整座古宅都拆了重蓋。
“通電？”連帽衫鬼撓撓頭，“嫂子，這古宅九百年就沒通過電，又是荒郊野嶺，鋪線路，那可比翻修還麻煩。”
雲知雪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層。他低頭想了想，又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那就……裝幾個燈泡？用電池的那種？”
眾鬼沈默了一瞬。
用電池的燈泡？
胖墩鬼艱難地開口：“嫂子，您說的那是手電筒……”
“我知道手電筒。”雲知雪認真地點點頭，“但是手電筒只能照一個方向，我想要那種掛在屋頂上，一按開關就亮的那種。”
眼鏡鬼推了推鏡框，“那是燈。需要布線。”
雲知雪眨眨眼，顯然不太明白，他求助地看向仲煞，揪了揪他的衣襟。
仲煞低頭，對上那雙水潤潤的眼睛，沈默了一瞬，然後擡頭看向眾鬼，“布線。”
眾鬼：“……”
連帽衫鬼艱難地舉手，“老大，我們這兒沒一個學過電工……”
“學。”
又是一陣沈默。
吳虛白捏著折扇，輕輕敲了敲掌心，終於開口：“老大，布線的事好說，找幾個天師府的活人過來，給錢就行。問題是這古宅的結構……”
他頓了頓，目光在四處掃了一圈，“九百年了，真要通電，得先加固。”
仲煞看向吳虛白，“你來辦。”
吳虛白折扇一合，躬身一禮，“得令。”
他直起身時，目光不經意地從雲知雪臉上滑過。雲知雪正歪著頭看他，那雙眼睛水潤潤的，像盛著一汪春水。兩人目光相接，雲知雪彎了彎眼睛，沖他笑了笑。
吳虛白捏著折扇的手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說完，仲煞低頭對著雲知雪說了什麽，雲知雪點點頭，又讓眾鬼離開，只留下吳虛白一鬼。
雲知雪剛出大廳，就被眾鬼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又開始問。
雲知雪都一一如實回答，然後雲知雪一一看著眾鬼，好奇發問：“老公為什麽只留吳虛白，不留你們啊。”
連帽衫鬼撓撓頭發，不太好意思道：“因為我們笨，吳虛白是我們的軍師，他雖然老是撒謊，但是是真聰明，應該是商量什麽大事吧，什麽覺醒啊之類的。”
雲知雪不太懂，有些迷茫，還是點頭。
仲煞坐在正位，燭火在他身側跳動，將他青灰色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擡手，陰靈化作黑霧，將整座大廳籠罩起來，這是隔絕窺探的手段。
吳虛白站在下方，折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躬身道：“老大有何吩咐？”
仲煞沒有立刻說話。
他垂著眼，似乎在斟酌什麽。半晌，仲煞終於開口：“我……不是第一個。”
吳虛白一楞，“什麽？”
“老婆說。”仲煞頓了頓，猩紅的眼珠微微動了動，“我是他第四個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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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文盲小雪，九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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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折扇合上又啪得落入雲知雪懷裏。
折扇落入雲知雪懷中的時候，空氣安靜了一瞬。
那把扇子，在場的鬼誰不認識。吳虛白的本命鬼器，跟了他三百年了, 比親兒子還親，平日裏誰要碰一下，吳虛白能跟鬼急得跳腳。這鬼器隨主人，也怪精的。除了吳虛白誰也不讓碰。
如今看來, 它還怪勢力眼的。
一挑就挑了最好看的。
還開屏，生怕人看不到上面寫得什麽, 怪精的，就是不翻一面, 折扇背面寫的是, “我不是人。”
雲知雪低頭看看懷裏的扇子，眨眨眼，摸摸扇骨。
那折扇被摸舒服一般，微微顫了一顫，扇面微微打開一些, 一道黑影閃過，速度太快，等眾鬼反應過來時, 折扇已被一點紅咬在嘴裏，隨後啪一聲落下地上。
一點紅一只爪子踩上，張開嘴，似乎想要將它撕碎。
雲知雪連忙制止，呵斥。將折扇拿到手裏，小心打開，並未破損，松了一口氣。
“……吳虛白，”連帽衫鬼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還呆立在原地的吳虛白，“你扇子叛變了。”
吳虛白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雞叫：“……我看見了。”
“它自己飛過去的。”
“我也看見了。”
“它還在人家懷裏撒嬌。”
“我……我也看見了。”
“還被老大陰靈記恨了……”
“我知道……”吳虛 白的聲音越來越虛，萬萬沒想到他死後還有一遭，他還只是一見鐘情，不過是欣賞欣賞。
這扇子就好生不要臉，飛到人家懷裏去了，生怕別的鬼看不出來他的心思。
吳虛白上前幾步，靠得近了，那一絲絲的甜彌漫，當真是嫂子身上的香氣。
甜而不膩，帶著一點點涼意。
他低頭看著握著折扇那白皙的手，嫂子低著頭，似乎在檢查扇子有沒有被陰靈咬壞，烏黑的長發從肩頭滑落，垂在臉側，襯得那一小截露出來的後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吳虛白的視線在那截後頸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
“嫂子”他開口，聲音清朗，帶著幾分書卷氣，“在下吳虛白，是老大手下跑腿的。方才那扇子是自己飛過去的，可不是在下指使的，嫂子千萬別誤會。”
雲知雪擡起頭，眨了眨眼睛看他。
那雙眼睛水潤潤的，睫毛又長又密，撲扇撲扇的，扇得吳虛白那顆死了幾百年的心又跟著撲扇了兩下。
“我沒有誤會。”雲知雪彎了彎眼睛。
“它很可愛。”
說著，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折扇，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扇骨。那折扇被他摸得微微顫了顫，扇面悄悄打開一條縫，又合上，像是在害羞。
吳虛白的嘴角抽了抽。
這扇子，跟了他三百年，平日裏拽得跟什麽似的，誰的面子都不給，如今倒好，巴巴地往人家懷裏鉆，還撒嬌？
真是個沒出息的。
“嫂子謬讚了，”吳虛白面上不動聲色，姿態從容，“一把扇子罷了，哪當得起可愛二字。倒是嫂子——”
他頓了頓，目光在雲知雪臉上輕輕掃過，又禮貌地移開，“在下活了幾百年，見過的美人不知凡幾，可像嫂子這般容貌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一旁的鬼在旁邊聽得直咂舌，心說吳虛白這廝，嘴上功夫是真了得。
心裏默默嘖嘖幾聲。
雲知雪也瞧著眼前這人，不是這鬼。長得比仲煞正常多了，甚至稱得上是俊朗。如果不是今天看這麽多鬼長得都正常，他還以為鬼都是長得那麽奇特。
雲知雪收下誇讚，又誇了回去，“謝謝，你也長得很帥。”說完，雲知雪將折扇拿起，遞過去，“你的扇子，很可愛。”
“還給你。”
吳虛白伸手去接，指尖將要觸到扇骨時，卻微微一頓。
折扇在他指尖前一寸的地方，微微一晃，似乎不情不願。
吳虛白嘴角幾不可察的又抽抽，但面上仍舊是幅溫潤如玉的模樣，笑著道：“多謝嫂子。”說著接過折扇，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那片刻的停頓並未發生過。
折扇一入他手，就老實了，安安靜靜的不再亂動，與方才在雲知雪撒嬌的樣子判若兩扇。
吳虛白捏著扇子，目光在雲知雪臉上輕輕掃過，又禮貌得垂下眼簾，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讚嘆。
“方才離得遠，只覺得嫂子周身氣韻不俗。如今走近了看，才知什麽叫芙蓉如面柳如眉。”
他還想再誇，那連帽衫鬼已經等不及了，“吳虛白，你話這麽多，我們都沒說兩句，好話盡讓你說了，我看你鬼器真是隨你。”
眾鬼連連附和：
“就是就是，見色起意。”
“胡說八道！”“油嘴滑舌！”
“我們老老實實送東西，你倒好，一上來就吟詩作對，什麽芙蓉什麽柳，惡不惡心！”
胖墩鬼跟著起哄，一屁股把吳虛白擠開，“嫂子你別聽他瞎扯，他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本來就是死的。”眼鏡鬼推了推鏡框，幽幽地補了一句。
胖墩鬼噎了一下，瞪他一眼，“就你話多！”
眾鬼七嘴八舌，胖墩鬼擠到雲知雪身旁，好奇發問：“嫂子，你怎麽看上我們老大的。”
“你怎麽和老大認識的。”
這話可問到眾鬼心坎上了，一雙一雙眼睛直盯著雲知雪看。
吳虛白被擠到一旁，捏著扇子的手微微收緊，折扇顫了顫，格外不滿，一開始他可是待在香香軟軟的懷裏。
後來回到主人手中，也離得近，能聞到那香甜味，如今被擠到一旁，連味都被這些鬼遮完了。
吳虛白沒理會折扇的抗議，目光透過胖墩鬼那圓滾滾的肩膀，落到雲知雪臉上。
雲知雪被一群鬼圍著，像一只誤入鴉群的白鴿。那些鬼或高或矮，或胖或瘦，陰氣沈沈地將他圍在中間，唯獨他周身那一層淺淡的白霧，像月光落進了墨池，清清冷冷地亮著。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撲扇了兩下，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怎麽看上的……”他歪了歪頭，烏黑的長發從肩頭滑落，襯得那一小截露出來的脖頸越發白皙，“就……看上就看了呀。”
胖墩鬼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追問道：“那總得有個由頭吧？怎麽跟我們老大認識的？嫂子看上老大哪點，那模樣，說實話，要不是跟著他幾百年，我都不敢靠近，嫂子你第一次見就不怕？”
這話問得直白，其他鬼紛紛附和。
“對啊對啊。”
“老大那滿是眼睛的模樣，鬼看了都做噩夢。”
……
雲知雪沒明白仲煞哪裏滿身眼睛了，但仍舊彎著眼睛道，聲音細細的，很溫柔的樣子，“第一次見我也嚇了一跳，這鬼長得好有特點。”
有鬼小聲嘀咕，“是恐怖…吧。”
“但是他鬼很好的，第一次就說教我穿墻術，後來我說水冷了，他就熱。睡前給我念書，給我揉膝蓋……”
“然後他就對我說，他想吃了我，我認真思考過了，就答應了！”
說完，雲知雪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眾鬼。烏黑的長發垂落在臉側，一張小臉白生生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天然的嬌憨。他歪著頭看人的時候，睫毛撲扇撲扇的，像是兩把小刷子，輕輕掃在人心上。
“就是這樣，”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聲音小了一些，帶著點不確定，“是不是……有點無聊呀？”
眾鬼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
“等、等一下——”連帽衫鬼艱難地開口，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嫂子你說什麽？老大說想吃你，你、你就答應了？”
雲知雪點點頭，理所當然的樣子，臉頰因為不好意思微微泛紅，像三月枝頭的桃花，“對呀。”
“不是。”胖墩鬼撓撓頭，臉上的肉都皺成了一團，“嫂子你知道吃是什麽意思嗎？就是那個……啊嗚一口，嚼吧嚼吧，咽下去那種？”
雲知雪眨眨眼：“知道呀。”
“知道你還答應？！”
雲知雪不知道怎麽形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努力解釋，“我讓老公先洗了澡才吃的，不然我會嫌棄他的。”
“……洗澡？”
“對呀，我也洗了，香香的。”雲知雪彎起眼睛，笑得毫無陰霾，“老公說很好吃。”
眾鬼的表情精彩極了，他們莫名的意識到，這個吃有些不太正經。
胖墩鬼張大了嘴，下巴上的肉疊成三層。連帽衫鬼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眼鏡鬼的鏡框從鼻梁上滑下來，他推了三次才推回去。
角落裏，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老鬼默默捂住了臉。
他們覺得老大一開始的吃，可能真的是吃的意思，真的活生生剝皮吃的意思。
只是嫂子的腦回路有些清奇，但是真的好可愛，長的又軟又甜，說話也是。跟棉花糖似的，抵不住也正常。
吳虛白捏著折扇一緊，目光無意識的往下掃，堪堪落在雲知雪被白衣遮住的膝蓋，所以真的青了。
青了的話是什麽光景。
嫂子的手生得小，骨架也小，膝蓋應該也是，白生生的膝蓋上，弄得青青紫紫的，老大心疼了，會用陰靈驅散。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吳虛白展開折扇，掩示性的扇了幾下，隨後開口道：“嫂子……”
雲知雪目光投向他。
門被推開了，是仲煞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批鬼，每個鬼手上都拿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原本還嘈雜的眾鬼紛紛停聲。
雲知雪目光一下子被仲煞吸引，噔噔噔得跑過去，被仲煞彎腰一下子伸手穩穩接住，隨後單臂抱住。
“老公！你回來了呀。”聲音甜絲絲冒著蜜一般。
吳虛白吞回未完的話，只是看著聽著。
他捏緊手裏不安分地折扇，也是在警告自己。
仲煞抱著雲知雪，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鬼，扔下一句話，“開會。”
古宅大廳，陰氣沈沈。
仲煞端坐正位，一手攬著雲知雪的腰，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裏。雲知雪乖乖窩著，像只縮在貓窩裏的白團子，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垂在仲煞的手臂上，襯得那青灰色的皮膚越發可怖。
兩側眾鬼紛紛入座，位置不夠就歪七扭八的站著。
眾鬼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各個聚精會神，雖然還是避免不了被老大抱在懷裏的嫂子吸引，暗暗想。
嫂子在老大懷裏跟個貓兒一樣，真的不知道就吃……怎麽吃的，吃得下嗎。
有鬼暗暗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移開目光，又忍不住移回來。
眾鬼等著仲煞發話，仲煞開口道：“我要將古宅重新翻修。”
古宅大廳裏，燭火幽幽地燃著，將滿屋子的鬼影拉得長短不一。
仲煞話音落下，眾鬼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人接話。
翻修古宅？
就這棟九百年沒人動過一磚一瓦的古宅？
連帽衫鬼撓撓頭，試探著問：“老大，您說的翻修是……換個窗簾那種翻修，還是把墻拆了那種翻修？”
仲煞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雲知雪正窩在他胸口，小手揪著他的衣襟，烏黑的長發散落下來，襯得一張臉白生生的。他似乎對翻修感興趣，眼睛亮晶晶地擡起來，正好對上仲煞的目光。
“都拆。”仲煞說。
眾鬼倒吸一口涼氣，胖墩鬼艱難地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老大，這古宅……可是您待了九百年的地方，說拆就拆？”
“嗯。”
“那些古董字畫呢？”“
“扔。”
“那那些植物花卉、鯉魚烏龜？”
“扔。”
眾鬼暗暗作想，昏君啊，昏君，這擱古代他們老大妥妥的昏君啊。
扔扔扔，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那些楠木家具呢？”眼鏡鬼又問。
仲煞頓了頓，低頭看雲知雪，“床太硬，換軟的。其他的，你喜歡什麽？”
雲知雪眨眨眼，他懷裏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滿屋子神色各異的鬼，“就希望古宅能通電，亮一點，不用翻修什麽的，太麻煩了。”
瞧瞧，多麽善解鬼意的嫂子，還知道嫌麻煩。再看看自家老大那架勢，恨不得把整座古宅都拆了重蓋。
“通電？”連帽衫鬼撓撓頭，“嫂子，這古宅九百年就沒通過電，又是荒郊野嶺，鋪線路，那可比翻修還麻煩。”
雲知雪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層。他低頭想了想，又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那就……裝幾個燈泡？用電池的那種？”
眾鬼沈默了一瞬。
用電池的燈泡？
胖墩鬼艱難地開口：“嫂子，您說的那是手電筒……”
“我知道手電筒。”雲知雪認真地點點頭，“但是手電筒只能照一個方向，我想要那種掛在屋頂上，一按開關就亮的那種。”
眼鏡鬼推了推鏡框，“那是燈。需要布線。”
雲知雪眨眨眼，顯然不太明白，他求助地看向仲煞，揪了揪他的衣襟。
仲煞低頭，對上那雙水潤潤的眼睛，沈默了一瞬，然後擡頭看向眾鬼，“布線。”
眾鬼：“……”
連帽衫鬼艱難地舉手，“老大，我們這兒沒一個學過電工……”
“學。”
又是一陣沈默。
吳虛白捏著折扇，輕輕敲了敲掌心，終於開口：“老大，布線的事好說，找幾個天師府的活人過來，給錢就行。問題是這古宅的結構……”
他頓了頓，目光在四處掃了一圈，“九百年了，真要通電，得先加固。”
仲煞看向吳虛白，“你來辦。”
吳虛白折扇一合，躬身一禮，“得令。”
他直起身時，目光不經意地從雲知雪臉上滑過。雲知雪正歪著頭看他，那雙眼睛水潤潤的，像盛著一汪春水。兩人目光相接，雲知雪彎了彎眼睛，沖他笑了笑。
吳虛白捏著折扇的手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說完，仲煞低頭對著雲知雪說了什麽，雲知雪點點頭，又讓眾鬼離開，只留下吳虛白一鬼。
雲知雪剛出大廳，就被眾鬼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又開始問。
雲知雪都一一如實回答，然後雲知雪一一看著眾鬼，好奇發問：“老公為什麽只留吳虛白，不留你們啊。”
連帽衫鬼撓撓頭發，不太好意思道：“因為我們笨，吳虛白是我們的軍師，他雖然老是撒謊，但是是真聰明，應該是商量什麽大事吧，什麽覺醒啊之類的。”
雲知雪不太懂，有些迷茫，還是點頭。
仲煞坐在正位，燭火在他身側跳動，將他青灰色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擡手，陰靈化作黑霧，將整座大廳籠罩起來，這是隔絕窺探的手段。
吳虛白站在下方，折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躬身道：“老大有何吩咐？”
仲煞沒有立刻說話。
他垂著眼，似乎在斟酌什麽。半晌，仲煞終於開口：“我……不是第一個。”
吳虛白一楞，“什麽？”
“老婆說。”仲煞頓了頓，猩紅的眼珠微微動了動，“我是他第四個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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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文盲小雪，九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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