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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 202 章 秘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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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 202 章 秘境(十)

咻——

長鞭擊破銀鏡般的水面, 濺起丈高水花。

相尹捧著一套潔凈衣物走進院內,恰巧被金如戈這招鞭打池塘潑了滿身,連帶著手裏的新衣物也一齊濕透。

“又在鬧!”相尹把衣裳一扔,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揪起金如戈, 劈手奪過他的鞭子, 道:“大清早剛起床就發脾氣, 誰惹你了?!”

金如戈被揪著領子提起來, 兩條短腿不住地蹬,伸手想去搶回鞭子, 奈何體型差距巨大, 連鞭子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他大喊道:“臭相尹放我下來!我在練鞭,沒有發脾氣!”

相尹悻悻地把人放下,把鞭遞回給金如戈,“哦,那你不早說。”

旋即又反應過來,抓住鞭尾,道:“不對!你練鞭不去演武場,在院內耀武揚威什麽?得虧進來的是我,要是其他小弟子, 非被你一鞭抽得皮開肉綻不可!”

“我早知道來的是你!”金如戈扯著鞭子一個勁兒拽, 也沒辦法從相尹手中把長鞭奪回來,他忿忿道:“全禦獸宗,也就你相尹的腳步聲這麽重!”

相尹一聽, 樂了:“好哇, 原來是故意搗蛋,想澆我一身水!信不信我去告訴宗主夫婦,叫他們收拾你?”

金如戈鼓著嘴巴, 不悅道:“一道術法便能烘幹,你會的!不要去告狀!”

相尹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逗小孩:“不成不成,宗主夫婦把你的安危托付給我,我就要事無巨細地向他們匯報。”

“你要當告狀精,我就不帶你去偷看大哥了。”金如戈松開鞭子,架起手來,威脅道。

相尹立刻舉手投降,“錯了,二少。明明說好一起去看大公子,你不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小人吧?”

金如戈哼道:“只要你不當告狀精,我自會說話算數。”

相尹賠笑著把衣裳烘幹,給金如戈囫圇套上,又挨小孩兒一個白眼。

金如戈不滿地推開相尹的手,自行把衣服整理服帖,才道:“大哥的房間隨時都有人看守,連我也只能一個月去看一次。今天我帶你去,本不符合規矩。是你說有辦法幫大哥,我才……”

“你就放心吧。”相尹滿口打包票,實則心中也打著鼓。

這是他進入執念石的第二十天了,起先見到五歲的金如戈時,他也十分詫異,甚至還誤以為這是金如戈藏在禦獸宗老家的私生子。

後來才知,執念石把他拖到了金如戈的幼年時光,這裏的一切都發生在十數年前的南州禦獸宗,唯他相尹一人是闖入的外來者。

而金如戈本人,則已完全沈浸在執念石制造的幻境中,每當相尹想要旁敲側擊地點破他的靈魂已經不是小孩時,都會有一股神秘力量介入,相尹所說的話就像耳旁風一般,被所有人忽視。

所以他只能以門客的身份,留在禦獸宗,陪在只有五歲的金如戈身邊,伺機尋找離開執念石的機會。

思來想去,相尹覺得還是該從“執念石”的“執念”二字入手。

南州禦獸宗,在九州數不清的世家中可算數一數二,金如戈投生到這樣的富貴人家中,此刻又是小小年紀,會有什麽執念呢?

相尹多方打探,發現在這個時間點,有一個對金如戈很重要的人,遇到了麻煩。

*

“怎麽回事,不是說你爹娘有事外出,沒有三五個月不會回麽?”

相尹蜷成一團,窩在墻角陰影處,極力想把自己藏起來。而金如戈則蹲在他身邊,也有些驚訝:“從前他們出門,是這樣的呀。怎麽這次不過五日,就回來了。”

他思索片刻,告誡道:“相尹,你可藏好些,莫要叫爹娘知道我帶你來看大哥,他們一定會發火,趕你走的。”

“那我們還不快溜,留在這裏被你爹娘發現,是遲早的事!”相尹連忙把金如戈抱起來,打算掉頭返回。禦獸宗宗主夫婦此時只是沒有防備,畢竟他們也想不到在自家還能有偷聽小賊,以宗主的修為,要察覺到門外有一大一小兩個人,只是時間問題。

“別拽我!”金如戈低聲吼了一下,從相尹手裏掙紮出來,向前挪了幾步貼緊墻面,“我要聽聽爹娘在說什麽。”

相尹一楞,這哪是十幾年後處處都要自我約束的金二公子?他偷笑了兩聲,心中暗自計劃,一定要把金如戈現在調皮搗蛋的模樣牢記住,出執念石以後,好嘲笑他。

他把耳朵貼在墻上,和金如戈並排,屏著呼吸仔細聽室內二人的談話。

“你想好了,真這麽做,此生仙途算廢了一半。”

這是宗主夫人的聲音。

“無匹是我孩兒,帶他來世上,總不能脫手不管。仙途?仙途算什麽東西。”宗主自嘲地笑了笑,“難道你覺得當世之人中,還有能飛升成仙的?夫人,旁人或許心存幻想,你我身處南州,難道還看不清麽。”

宗主夫人被他語氣中的落寞引起一番惆悵,只聽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夫人吸了吸鼻子,道:“可是如戈才五歲,你若折了,誰能替他撐著天,護他長大,他……也是我們的孩兒啊。”

“我正是為了如戈,才要這樣做。”宗主斬釘截鐵道:“此事我已有決斷,夫人不必再說。”

“唉……”

*

“爹娘去密室了,就趁現在。”金如戈拉著相尹的手,引他快步往金無匹的房間走去。

相尹低聲問道:“方才聽你爹娘說,他們得了一個叫洗髓仙草的,那是什麽?”

金如戈搖搖頭,道:“九州仙草本中應有記載,不過我還未讀完,待看了大哥後,回去查查。”

頓了頓,他若有所思道:“不過我猜這仙草多半與大哥的事有關。”

相尹:“要真是救命的仙草,怎麽聽你爹娘的語氣,並不喜悅?”

“聽說了嗎,宗主找到洗髓仙草了!”轉角處,有一禦獸宗弟子壓著嗓子,與另一人竊竊私語道。

金如戈剎住腳步,拉著金如戈就地一蹲,繼續大行偷聽之事。

“當真?!”另一弟子大喜,不過轉瞬間又憂慮起來,“那藥引怎麽辦?”

“我怎知道,宗主自有打算。”那人回道:“洗髓仙草得來不易,這下子大公子有救了,二公子也不必——”

“噓!你怎還敢亂說話?是之前那幾個嚼舌頭的弟子罰的還不夠重麽?”

“嗨呀,這又沒人聽見,怕什麽。”那人也自知失言,自扇了幾個嘴巴,才道:“總之,找到洗髓仙草便是好消息,天佑我禦獸宗啊。”

兩個人一路講,一路走遠,聲音漸漸低下來。

相尹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也只聽見什麽流言、虎毒不食子之類的只言片語,並不成句。

他直覺這兩人的談話涉及禦獸宗秘辛,是重要線索,便碰了碰金如戈,問道:“他們說——”

話剛出口,就見金如戈垂著眼眸,神情有些古怪,相尹止住話頭,轉而問道:“你怎麽了?”

金如戈飛快眨了眨眼,輕聲道:“無事。我們快走罷。”

*

只點著一盞燈的室內,身形瘦長的少年閉目躺在榻上,氣若游絲。

金如戈趴在床頭,還帶著些肉感的下巴陷在自己 指尖,他盯著昏迷不醒的金無匹,心中不知在想什麽。

相尹雖然做了心理準備,但真見到這瘦成一把,面無血色的少年,仍是吃了一驚。

這還是那位豐神俊朗的少年天驕麽?

“大哥他,怎麽會這樣?”相尹放輕聲音,也靠在榻邊,

“中毒。”金如戈吐出兩個字。

六年前,金如戈尚在母親腹中,一日便從山外傳來噩耗。說金無匹失手,被一只食殤黯蟾所傷,待宗主夫婦趕到時,毒已入髓,直到如今,金無匹也沒有再醒來。

“我從沒見過大哥睜眼的模樣,你說,他的眼睛和我會長得像麽?”金如戈喃喃道。

相尹回想了一下子,這兩兄弟模樣都是一等一的,輪廓骨相一看便是親兄弟,不過金如戈的眼睛總比金無匹要冷些。

“親兄弟,怎會不像。”相尹道。

“大哥重傷,母親一急便動了胎氣,掙紮幾夜才把我生下來。”金如戈目光黯然,“我從出生起,就比不上大哥。”

“禦獸宗長子出生時,天降祥瑞,世人都說此子前途不可限量。而我,是和災難一同來到爹娘身邊的。”

相尹兩道濃眉緊皺在一起,他真想給金如戈一拳讓他好好清醒一下子,可五歲的小孩哪裏承受得住他的一拳。半晌,他才恨恨地一拳錘在地面,厲聲道:“你說得不對。”

“宗主夫人憂心金無匹的事,與他們希望你降生到這世上,根本不沖突。我看得出來,他們很愛你,只是你哥的事需要奔波,難免會疏忽了你。”

相尹是家裏的獨子,但他見過同村兄弟姐妹多的家庭,總有諸多爭執。但金無匹對金如戈拳拳之心,珍愛關懷,絕不是假的,兄弟鬩墻這種事發生在誰身上,也不會發生在姓金的兩個人身上。

“當日父親請了回春谷的醫修,既看了大哥,又看了母親。”

“母親是修真之人,但生產於她也是一道難關。是我害她元氣大傷,此生修為再難進步,那醫修也說倘若放棄我,便不會——”

相尹:“但他們選了你,不是麽。”

金如戈沒有答話,而是忽地又提起洗髓仙草,“其實除了洗髓仙草,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救大哥。”

相尹心中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他緊盯著金如戈的雙眼,從裏面看到與他年齡並不相符的隱忍,和悲傷。

“也是那回春谷的醫修說的?”

“你聽過化脈術麽?”金如戈冷不丁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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