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第 189 章 升仙大典(三十八)

關燈
第189章 第 189 章 升仙大典(三十八)

荊烏這一箭用盡全力, 銀弓拉滿,白羽劍嘯叫著破空,徑直射向幻境之外春永的方向。

他眼前從來沒有被古古那片羽毛蒙蔽視線,故而從眾人進入魔尊 洞府到現在, 幻境內外發生的一切事都被他盡收眼底, 只不過為著魔尊身上那開啟魔界秘境的一點靈光, 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但此刻, 魔尊已被逼至絕境,先是自斷一臂, 把最得力最忠誠的影衛殺掉, 後又拼死一搏,以肉身為祭意圖召出鬼王。在這樣節節敗退、破釜沈舟的關頭,好死不死的,忽然讓魔尊想明白,今日諸多不順都是荊烏在背後搗鬼,怎能叫他不憤怒到極點?

荊烏靠僅存的意志力抵抗魔尊發狂催動的惡詛,但那毒蛇仍從他體內強行鉆出,一露頭便調轉蛇頭,尖銳毒牙咬破他胸前的皮膚, 再一寸一寸地往他心臟處鉆。它像一條墨黑色的冰冷鐵鏈, 快速把荊烏的心臟圍繞起來,蛇身每進一寸,便纏得更緊, 直至只留下一截蛇尾裸露在外, 示威般的告知別人,它的存在,以及背叛魔尊將付出何等慘痛的代價。

荊烏兩耳已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只剩下尖銳的嗡鳴,識海逐漸被血色遮掩。他仰頭,拼命用正在快速失焦的雙目看向那白羽箭的軌跡。

誰也沒有預料到,魔尊竟會在這時直呼叛徒,向荊烏發難。畢竟,除了極少數幾人心中對他的立場有些想法,其餘人都已將荊烏視作無恥的魔尊一黨。那魔頭絕非善類,狗咬狗的事也不是做不出來,方才,眾人還親眼見到他直接捏碎了影衛的頭骨。

令人意外的是魔尊想殺荊烏的緣由,他一面叫著叛徒,一面下死手,難道這肆意妄為、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丹修竟是仙界潛伏在魔尊身邊的探子不成?!

剎那間,所有人看荊烏的眼神都變了。

至於雲斐,他早知道荊烏只裝得了一時,遲早都會露餡,所以在魔尊突然暴起調轉槍頭,要將荊烏當場格殺時,雲斐飛快地朝薛霧遞了個眼神。

薛霧心領神會,手持祭酆,快如一道閃電劈向魔尊身前!不論修為,但論劍本身,上古鬼劍的劍氣就天然比玄璣劍宗三長老的更兇幾分,再執劍人的殺意稍一催化,便會令敵人宛如置身殘酷的滅世之戰現場,耳邊充斥上古冤魂的哭喊,就算是魔尊,也難免受這鬼氣的影響而惶惶不安。

天下沒有人不忌憚祭酆鬼劍的威嚴。

然而薛霧這一出手,反而更叫魔尊坐實了荊烏背叛,他避而不戰,催動荊烏惡詛的動作愈發激烈,今日無論是獻祭鬼王,還是被仙界之輩剿滅,死也要拉上荊烏墊背!

白羽箭就在這形勢反轉的千分之一秒內離弦,荊烏這一舉動,連雲斐都不曾料到!他知曉荊烏絕非誠心歸順魔尊,亦知曉為了找到能救靡嘉師兄的月華霜草,荊烏可以忍受惡詛加身,不惜把自己的命都放在賭局中。但雲斐沒想到,真到了要他命的關頭,荊烏竟會反手出賣春永,謀得一線生機。

下一瞬,白羽箭穿透幻境,一直籠罩在洞府上空的障眼法頃刻破碎,箭矢完成使命,擦著春永的耳側,射向遠處,消失不見。高空盤旋的鳥兒,屋脊上驚慌失措的少年,皆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幻境已破,那遮蔽在眾人眼前的鳥羽亦成了無用之物,像一艘又一艘沈入深海的小舟,無力而綿軟地打著旋向下墜落在地。

魔尊驚愕不已,一只畜生,和一個未滿金丹的小子,竟破壞了他的升仙大典!趁他分心之際,荊烏抓回一縷神智,飛快掏出一枚護心丹服下,再甩出一枚渾圓烏黑帶著火星子的球狀物體。

砰!一聲巨響。

琉璃仙險些被雷火彈波及,還好她閃避及時,可火光散去,荊烏已不見蹤影。

這逃命的速度,與他在極樂仙境中,從雲斐和薛霧眼前金蟬脫殼時的熟練程度,不相上下。

琉璃仙:“……雷火彈?你給他的?!”

渡千山結巴道:“他他他,他問我要,我就給了,我也沒想到他會中途開溜啊!”

“哈哈哈哈哈……實在太可笑了,你們毀了本座大計,本座要叫你們所有人,都陪葬在此!”魔尊陰毒地掃了春永一眼,長袖一甩,靈力聚成無數把尖刀,如一張巨網般向春永殺去!春永嚇得呼吸都停滯了,他驚惶看向那飛速向自己逼近的奪命網,想逃,但雙腿就好似不是他自己的一般,半分力氣也使不上。

春永絕望地以為,是他天性膽小怯懦,在生死之際也鼓不起拼死一搏的勇氣,卻不知他只是被魔尊威壓克制,才動彈不得。

“春永!”

雲斐手中鬥轉陰陽陣的冒牌祭品,只差最後九個小面人就能成型,

在這生死抉擇的電車難題中,他究竟是該救春永一人,還是該舍棄春永,繼續完成鬥轉陰陽陣的計劃,拯救其餘所有人?

他腦中嗡的一聲。

根本選不出來!

魔尊癲狂的笑,和春永無助恐懼的表情,以及那些幾番搏命後已灰頭土臉的仙界修士,無數人的面龐在雲斐腦中走馬燈似的盤旋,他從不覺得自己能當救世主,亦想不到這決定他人性命的決策,會由他一個無名小卒來做。

滿腔憤懣和莫名的委屈潮水般將雲斐淹沒,為什麽要逼他到如此地步?!

突然,緊繃到極點的神經驟然松弛了一瞬,就像被天上仙垂憐,靈光輕點,迷霧盡褪,雲斐腦中一片清明,仿佛迷航已久的輪船終於靠岸,他從未感到如此豁然。

什麽電車難題,歸根結底,還是他思想走岔了路,自己將自己送進孤立無援的死胡同中了!眼下並非他一人對抗魔尊和那一直躲在暗中的邪神主角,且不說薛霧,合歡宗的琉璃仙師姐和渡千山師兄,玄璣劍宗三名長老,靜容長老和她隱退數年的舊友,還有任謹師姐與金無匹,金如戈、相尹、木心……

這麽多的人,都是最靠得住的夥伴,他在這修真世界中,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雲斐當機立斷中止向面人灌註靈力,抽出袖裏軟劍,足下禦風,緊急馳援春永——

“春永莫怕,我來救你!”

至於其他惡人,就算沒有天收,也有絕不向惡勢力低頭的夥伴去收!

雲斐相信他們。

“呵呵呵呵,體質如此孱弱的金丹,也妄圖阻止本尊?”魔尊看見雲斐不自量力的舉動,不由嗤笑一聲,他已提前窺見雲斐和春永的死相,狂妄地將視線掃向其餘人,“接下來,就是你們!”

“不好,他加快了獻祭速度,鬼王馬上要現身了!”臨淵大聲喝道。

方亞沖:“結陣!”

薛霧神情一凜,此劍陣一旦成型,化神境也拖得住半日,只不過,劍陣壓力十之八九都落在陣眼上,故而在場所有人,只有薛霧有這個本事坐鎮此劍陣。

但他顧得了這頭,便顧不了雲斐那頭,此刻雲斐人已經不管不顧地要沖上前去,擋在春永面前,替他迎戰魔尊靈力匯聚的尖刀了。薛霧就是本事再大,也變不成兩個人。

他若棄了這頭,去幫雲斐,那劍陣被破只是幾息之間的事,根本無法拖住即將現身的鬼王。而他要是緊守劍陣,或許能爭取更多時間,為所有人搏得一絲勝利的可能,但雲斐和春永,恐怕會被紮成篩子。

雲斐要是沒了,他也無心再留。

今日無論他選哪一邊,橫豎都是死,除非……

他忽地感覺到識海深處,早與雲斐緊緊相連,密不可分的那一塊天地有了一絲異動。薛霧心頭一動,餘光瞥向高空中,雲斐那好似蝴蝶般輕盈又堅韌的身影。就連雲斐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在這瞬間,無數瑩白的光點自動向他周遭聚攏,隱隱有凝成實體的趨勢。那形狀,巨大而柔和,因還未成型,所以辨別不出究竟是什麽。

薛霧驚訝之餘,竟然感到有一絲欣慰,這種本不該出現在他與雲斐之間的情感,莫名令他覺得有些滑稽,躁動不安的心緒也隨即平靜下來,他下了決定。

這一次,他選擇相信雲斐。

旁人看來,薛霧沒有半分猶豫,就聽從方亞沖號令,踏步飛身,落在劍陣陣眼之上。

四道強悍劍氣瞬間暴起,鑄成一道足有幾丈高,閃爍著靈力幻彩的高墻。霎時間,整座洞府狂風驟起,有幾名修為低、受傷重的修士,在這火力全開的沖天戰氣中,連站穩都做不到。

“道友小心!”

“扶住我,莫要被卷進那劍陣中去了!”

“我這玄武鎧甲中還能再進一人,快捉住我的手,我拉道友入內避一避!”

琉璃仙將彩綢卷在腰間,飛身向前,聚無形靈力為有形,漫天花雨灑向劍陣中心那已被一團黑氣包裹的魔尊。

渡千山也難得正經,不再貿然掏出雷火彈,而是拿出自己的看家法器,一面雕花銅鏡,只見他指尖在鏡面飛速輕點幾下,銅鏡升至高空,倏地化作一汪靜謐湖泊,所有被魔尊擋出來的劍氣和靈力攻擊皆被湖水反彈回去,徹底將魔尊關在籠中。

雷音輪、伏羲琴和翠竹簫亦同時響起,一曲伏魔韻鏗鏘有力,直接將魔尊召喚鬼王的禁術威力壓制到僅剩八成。

任謹定定看向金無匹,道:“此劍陣還有幾處輔陣眼尚且空虛,但要是落敗,必會遭到反噬。金公子,敢賭一把麽?”

金無匹淡然瞥了她一眼,“我有什麽不敢的。”

話音一落,二人與世姚、桉羽、昊天三人已然站在劍陣輔陣眼上,劍氣浩然之勢更甚,與那禁術所發出的源源不斷的黑氣不死不休地抗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