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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 178 章 升仙大典(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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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 178 章 升仙大典(二十七)

祭壇正中, 青灰磚石上,倏地浮出一道八卦圖的紋樣,像是在為荊烏的陳詞造勢似的。八卦圖的熒光從地面向上,打在祭壇兩側矮桌前坐定的數十名修士臉上。

緊接著, 八卦圖一閃而過, 隱沒進那青灰磚石中。誰也猜不到, 就在那磚石下方, 藏著一個巨大的丹爐,爐中裝滿了今夜的祭品。

當然, 他們此刻也無暇去思慮多餘的事。

狀況稍好些的, 只是氣息微亂,此刻正在偷摸打座調息,唯恐動靜大了,引起他人註意。跑得慢的幾個,在具名山被地精之力操控,如海嘯般卷來時,都身受重傷,此刻一個個血葫蘆似的,能勉強坐得端正已是竭盡全力。

而命更不好的那些人, 已被卷進亂石流中, 成了一堆爛肉。

荊烏手指略微松開,林祿升繃直的頸項從他掌中釋放,毫無生氣地耷拉下來, 仿佛已經被活活掐死了似的。看著這一幕, 眾修士們不禁渾身冒汗,直咽唾沫,全然不覆幾個時辰前主動登上具名山時的心境。

一群鵪鶉似的修士中, 坐在最前頭的,是在影衛發難前,主動進入傳送陣的幾名修士。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卻骨瘦如柴,正是“石驚天”。只是不知此刻坐在這裏的石驚天究竟是穿上畫皮,偽裝成石驚天的其他人,還是被荊烏帶來的石驚天本人。總之,場上只此一人,並無第二張相同的面孔。

荊烏目光不屑地跳過後排那些面如死灰的廢物,與“石驚天”不經意地對視上,旋即又很快移開視線。

他嘴唇輕啟,道:“尊上仁慈,不忍見諸位飽受仙門狗輩欺辱,故廣邀有志之士,於今夜共享天道的秘密。”

接著,荊烏擡手釋放出一道靈氣,把林祿升送上祭壇正前方的一處高臺上,才又緩聲道:“諸位想必也聽聞過,尊上曾遭奸人暗害,被困鎖在一處不見天日之地。可那奸人卻萬萬沒想到,尊上竟在絕境中參透天機。”

講到這兒,他適時地停頓了一下,就像在給其他人一點時間,引他們無意識地去猜測究竟是何天機。魔尊這樣的人物,於絕境中所遇機緣,一定是他們這幫雜魚望眼欲穿也盼不到的,來自天道的眷顧。

荊烏滿意地瞧見,已經有人目光中閃過幾絲稍縱即逝的動容,他勾唇笑道:“所謂滅世之戰後,靈氣枯竭,乃是一場驚天騙局!”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皆變了神色。

要知道,滅世之戰前天地靈氣充沛,仙界高人如雲,莫說化神,就是渡劫飛升,也並非妄想。如今能雄踞一方的元嬰期修士,在那時也得仰人鼻息。

靈氣,便是這世間最珍貴的資源。

若是能回到當年盛況,那……

這些人本就已經窮途末路,荊烏這一番話就像吊在身中劇毒者眼前的解藥一般,給他們一片漆黑的前景點了盞看似觸手可及的燈。

“你,此言當真?”有人已按捺不住,壯起膽問話。

荊烏:“騙你於我有何益處。”

不待追問,荊烏擡眼望向高臺方向,林祿升已安詳躺在那裏。

“諸位可曾聽說過,凡人也能長出仙骨?”荊烏道。

“什、什麽?!”

“荒謬,仙骨靈脈與生俱來,若凡人也能長出仙骨,踏入仙門,那這世間豈不是要亂套!”

“不可能,不可能……我飽覽群書,從未聽過此等稀罕事。”

面對多番質疑,荊烏並不惱怒,他只看向那號稱飽覽古籍的修士,居高臨下道:“你在世間不過虛活百年,就敢恬不知恥說什麽飽覽群書?哈哈哈。須知天地廣闊,時間更是朝前朝後都望不見盡頭,許多你認為駭人聽聞的事,不過是因你無知罷了。今日,尊上便要叫你們見見世面。”

語罷,荊烏轉身,面朝高臺的方向,拱手行禮,“恭迎尊上!”

四座嘩然,紛紛噤聲,屏息望向那高臺之後的暗處。

傳聞中的魔尊,就在那後面嗎。

高臺之後,是坐在祭壇正中的人難以看清的視線盲區,分列在祭壇兩側的燭火照耀不見的暗處。就在眾人晦暗不明,難辨感情色彩的目光中,一團比周遭環境更黑的,勉強可以稱作像個人的影子,飄了上來。

而站在這黑影背後的,正是在山神廟中,把這群高等“羊群”挨個恐嚇了個遍的影衛。

*

砰!砰!

同一時間,魔尊洞府中除了聚集於升仙大典祭壇處的一群人外,以及被藏在祭壇下方丹爐中的百人以外,還存在著一塊隱秘的空間,也不知是偶然還是某人刻意為之,在這空間內,恰好能俯瞰整個祭壇。

砰!

這處隱秘空間內,相尹正氣急敗壞地想要強行沖破禁制。他一對拳頭已經砸得鮮血淋漓,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整個人都憤怒地快要從頭頂冒出熱煙來。

他們沖入傳送陣後,便被投到了這一方禁制之內,與外間隔絕。無論任何術法,都無法穿透禁制,抵達那近得好似只隔著一層紗的升仙大典現場。

“能消停些麽?這禁制若能叫你這幾拳砸碎,他們也不必搞驚天陰謀了,收拾收拾回老家得了。”金如戈閉目坐在他身側,蠕動著嘴唇,面無表情地肆意嘲諷著相尹。

與此同時,他還嘗試著感應外間飛禽走獸的氣息,試圖從裏面找到春永和古古的痕跡。

春永和古古比所有人都提前進入傳送陣,雖有畫皮遮掩,但荊烏反手偷襲了他們的老窩,把藏在那裏的常松柏和石驚天本尊都給帶到了現場,但凡一對峙,春永的畫皮是絕穿不住的。

而方才金如戈雖在祭壇那烏泱泱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石驚天”的身影,他敢篤定,那不是石驚天。

背脊挺得太直,眼神也不如石驚天本人虛浮。

如果要在常松柏和石驚天二人裏挑一個軟柿子,趁亂幹掉以後再換上畫皮冒充,正常人都會選擇已是強弩之末的石驚天……

但金如戈卻莫名有種直覺,端坐在那裏的並不是春永。

然而,此間禁制也可謂是鐵桶一塊,饒是對古古的習性和特征了若指掌的金如戈,也無法穿透禁制,感應到它羽翼扇動帶起的空氣流動。

金無匹坐在二弟身旁,靈虎斑斑則焉頭焉腦地趴在二人中間,微涼的鼻頭吐出熱烘烘的氣息,百般委屈地拱了一下金如戈的小腿。

它出道以來,還是頭一回在這麽多人面前丟臉,實在是令虎難堪。

金無匹看了看金如戈的臉色,察覺到二弟似乎隱約有些焦躁不安,他思索片刻,從儲物囊中掏出一只小木盒,推到金如戈面前,道:“打開瞧瞧。”

金如戈睜開眼,接過木盒,“這是何物?”

哢噠。

木盒輕啟,裏面以精美油彩畫著一副畫,是……一面墻。

這面墻立在金如戈掌心之上,墻上規律地閃著近百盞燭火,倒映在金如戈瞳孔中,橙黃光點跳躍,他不禁有些茫然。

“你與春永離開南州時,我便為你們點了命燈。”金如戈輕點了點墻角兩處光斑,緩聲道:“他還活著。”

金如戈抿了抿唇,哢噠,合上木盒,推回到金無匹面前。

半晌。

“多謝大哥。”金如戈冷著面孔道。

金無匹笑道:“心情好些了麽?”

金如戈搖頭,道:“……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說是預感,其實只是不想讓大哥平白擔心。從進入這禁制,看見下方魔尊洞府的第一眼,金如戈和木心便同時心頭一沈。

這個地方他們幾人都見過,就在那鏡影昭示的畫面中。

見相尹似乎沒認出來,二人便默契地選擇暫時保持沈默,越是接近那鏡影昭示所預測的未來,越容易感到惶恐,生怕行差踏錯,便會令局面不可控制地向那最壞的“未來”滑去。

就在緊挨著他們的位置,方亞沖、天心和臨淵正垂目打座。這三位先是支撐結界,又經幾番鏖戰,已達極限。尤其是方亞沖,元嬰級威壓盡數釋放可不是開玩笑的,他的消耗是三人中最多的,相尹甚至覺得,本就不顯年輕的方長老看上去好像又蒼老了幾歲。

“難道,我們就只能困在這裏,眼睜睜看著他們如此囂張地搞那升仙大典麽?!”相尹鼻孔大張,怒道:“我就是生氣,卻什麽也做不了,氣死我了。”

“別吵。”木心微皺起眉,瞇著眼從下方祭壇中坐著的一張張面孔上掃過去,“怎麽不見千雪長老和狄天賜,以及那近百名凡人?還有,暮沈師兄和玉煙也不見蹤影。”

“對呀對呀。”樂淑急道:“我明明是拉著天騏一同進那傳送陣的,可剛一跨進來,就眼前一花,落在了這禁制內,天騏卻憑空消失了。”

天心率先回覆元氣,緩緩睜開眼,道:“設下這道禁制之人,想必在此處還有其他布置,只要沒見到他們的屍身,就還存在一線生機。”

“哼。我看你們所說的那些人,怕不是早已被叛徒出賣。”

說話的人說到“叛徒”二字時,目光似有深意地落在合歡宗琉璃仙、渡千山,以及身份成謎的玄璣劍宗弟子任謹身上。

任他們再愚鈍,先是在具名山上百般不順,後又落入這奇怪禁制中,也該反應過來至始至終合歡宗的人行為有多麽古怪異常,仿佛置身事外,隔岸觀火。

尤其是那喚作任謹的女修,套著玄璣劍宗弟子的皮,卻顯而易見地和合歡宗眉來眼去。

最詭異的是,禦獸宗少主的隨身靈寵何其聰慧勇猛,怎麽偏巧在她身下出了岔子?不僅沒追上那魔尊的狗腿子,還從空中跌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金大公子,切莫掉以輕心,叫身旁人給暗算了啊。”一名修士別有深意道。

金無匹擡眼冷視這“好心提醒”的人,道:“叛徒?你可有證據。”

“喲。”琉璃仙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方手帕,做作地捂在唇上,斜眼瞅著那人道:“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瞎說,屁,更是不能隨地亂放呢。”

“你們!”

“噓——別吵別吵,快看,魔尊好像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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