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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 升仙大典(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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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 升仙大典(二十八)

“恭迎尊上!”

荊烏面朝高臺上走過來的兩人, 高聲喊道。

這響亮一聲令本有些嘈雜的環境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荊烏,掃向那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就是魔尊嗎?

為何絲毫不似傳聞中那般勇武, 反而像一具包裹在黑布中的枯骨……

然而, 沒有人有膽子將這質疑說出口, 眾人只是怔怔地仰頭望著, 像一群伸長脖子待宰的鴨子。

他沒有立即開口說話,而是微側過頭, 向影衛低聲下了個命令。

“是。”影衛應道。

影衛向前走了兩步, 來到林祿升身側,高臺之下,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著要看他們如何使林祿升以凡人之軀,化出仙骨。

出乎意料的,影衛卻輕擡起手,將林祿升懸浮在空中的身軀,向一邊撥開。

“見了尊上,竟敢不拜, 爾等好大的膽子。”影衛冷聲道。

一股濃重黏膩的鬼氣從影衛身上倏地爆發出來, 與祭酆古劍中封存的上古鬼氣不同,影衛所釋放出的幽冥鬼氣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且始終飽含著死亡的氣息。

而祭酆所釋放的鬼氣, 早在數不清的歲月中由無數代練劍人凈化, 如今只剩殺意和纏鬥不休的狠厲。

活人,接觸到這兩種鬼氣的反應是截然不同的。

對死亡本能的恐懼瞬間將所有人的心防侵蝕,唯有荊烏站得最近, 卻好似見怪不怪似的,甚至偏過頭,把不屑的神情藏在影衛瞧不見的死角。

“快看!他是不是笑了?”相尹眼尖,指著荊烏大聲道。

其餘人的目光也從魔尊身上打了個岔,把角落荊烏嘲諷的神情捉個正著。

“笑了,真笑了!看來此人與那魔尊並非一條心啊……”

“你又如此篤定了?依我看,他只是瞧不上那裝模作樣的影衛罷了。成天戴著個銅面具,也不知神秘給誰看了。”另一人反駁道:“好比你與你派其他長老,在宗主跟前也是面和心不和的。”

“是了,此人狡詐,我們還需保持警惕。”

相尹覺得他們言之有理,點了點頭,又把目光移回祭壇中心。

影衛略施恫嚇之技,雖未拿住荊烏,但也毫無意外地把其他人震住。這群“座上賓”一見到鬼氣沾衣,哪還有半分修者氣概,紛紛跪正了身子,拜道:“參見尊上!”

相尹怒罵一聲:“一群慫包蛋!”

人群中,跪在最首的“石驚天”喊得格外響亮,完全是一副心甘情願投誠的模樣。

金如戈淡聲道:“果真不是他。”

見場面得到控制,影衛退至魔尊身側,拱手道:“請尊上引天上之水,賜林居士仙骨。”

黑袍人向前移去,沒有人看見他是如何邁的步伐,那長得曳地的黑袍將魔尊整幅身軀遮得嚴密,一片皮膚、一根毛發,也不願示人。

他來到林祿升身前,隱蔽在寬大兜帽下的雙目,冷冰冰地掃視了一番林祿升年過半百,富態十足的身體。

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凡人。

魔尊擡手釋放出一道漆黑的靈氣,自林祿升的天靈蓋灌入,可眨眼間,無數道黑霧卻從林祿升周身的氣孔洩出來,就好像一個四面漏風的大皮球,根本鎖不住絲毫靈氣。

這是自然,因為凡人身軀無法承受、運轉靈力,強行灌入,只會像現在這樣,存不住一絲一毫。

接著,一道泛著銀光的水流從魔尊的袖口潺潺而出,依次灑落在林祿升眉心、嘴唇、喉頭、胸口及下腹氣海處。

昏暗燈光下,所有人都清晰無比地看見了魔尊的這番操作。這就是天上之水麽?果真不同凡響!

他們雖不知影衛口中“天上之水”的真身是何物,但單看每一粒水珠閃爍著那森冷銀光,就知其中定有奧妙。不知從哪一陣穿堂風,倏地卷走眾人身上所剩不多的熱氣,拂過林祿升緊閉的雙目時,眾人清晰無比地看見,他的眉目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天上之水沾了林祿升的皮膚,就像落入沙漠的雨珠,飛快的洇進皮肉深層去,很快,不僅僅是眼珠子,林祿升渾身的骨骼都咯吱作響起來。

“難、難道,他真的要長出仙骨了!”一人過於震驚,竟沒忍住將心中的話說出口,寂靜的升仙大典現場,他的聲音分外明顯地回蕩幾圈。

魔尊擡起頭,兜帽下黑洞洞的,理應是他的臉的位置,投射出兩道沒有感情的凝視。

那出聲的人倒吸一口涼氣,擡手想捂住嘴,擡到一半,口中忽地一燙,一團鮮紅軟綿的肉便從他口中被生生拔了出來。

影衛嫌惡地將他的舌頭丟開,轉頭專註地緊盯林祿升肉身的變化。

天上之水的藥效很快,離得稍近的石驚天目光如炬,他已看出來,林祿升這個凡人,脫胎換骨了。

“尊上,請移駕一旁稍候。”影衛走上前,雙手抓住林祿升的衣領,猛地用力!刺啦一聲,將這中年富態男子身上的衣物盡數撕裂,拋在一旁。

緊跟著,他擡手把人從平躺著的姿勢,換成背對臺下,直立著的模樣。

“諸位請看。”影衛像方才魔尊那樣,釋放出一道靈氣,再度灌入林祿升的天靈蓋。

這次不同的是,這道靈氣從林祿升顱頂一路暢通向下,沿著遍布他全身脈絡的通道,毫無阻礙地抵達氣海處,沒有任何一縷靈氣,從林祿升身上洩漏出來。

“生造仙骨,於尊上來說算不得什麽。今日只是讓你們開開眼,待尊上大業完成,釋放被仙界狗輩霸占的天地靈氣,莫說仙骨,就是飛升進入九重天,也並非癡人說夢。”影衛道。

飛升……

那可是每一個修者畢生夙願。即便眾神隕落,靈氣稀薄的如今,無人敢將這深藏心底的期盼宣之於口,怕招來嘲笑,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並且密切關註著每一個有希望進入化神、渡劫進而飛升的大能。

一旦有人開了這個口子,就說明飛升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更不是前人編纂的神話。

原本,隱泉仙尊才是天下公認距離飛升最近的人。可如今,這個昔日被隱泉按進塵埃的魔尊,卻在眾目睽睽之下為一個凡人造出了仙骨,可見乾坤已被扭轉,一時的氣勢並不能定最終的勝局。倘若隱泉在場,看到魔尊出神入化的這一手,也會悔恨當初為何沒將他直接打至魂飛魄散吧?

荊烏口中,魔尊於絕境中所遇機緣,看來是真有其事啊!

“尊上神通蓋世,一統九州,踏平仙界!”

“尊上神通蓋世,一統九州,踏平仙界!”

“尊上神通蓋世,一統九州,踏平仙界!”

眾修者無不跪服,一時間,狂熱的呼喊聲好似要將整個祭壇掀翻。而在他們的頭頂上,影衛招手喚來兩名魔修,將林祿升煥然一新的身體一左一右地架著,退到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不對,不對……”上方禁制中,方亞沖怒目圓瞪,死死盯牢那兩名魔修的動作。

又是一陣微不可查的風吹過,隱約環繞在林祿升四周,來自魔尊第一次灌入他身軀的那團漆黑靈氣散盡,禁制中所有人都看見了萬分駭人的一幕——

那具凡人身軀,從頭到腳地沿著被灌入靈氣的路徑,突兀地鼓起密密麻麻的血痕。血痕飛快地轉變為烏黑的瘢,然後,所有本不該由凡人承受的力量沖破那具身軀,接觸到外間空氣後,迅速被天地吸收。

只留下一具皮肉龜裂,幾乎快拼不成形的軀體,鮮紅的血和慘白的髓液混雜在一起,滴滴答答地落下,隨著兩名魔修拖行林祿升的步伐,在地面畫出長長一道痕跡。

木心強壓下喉頭作嘔的感覺,道:“這手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方亞沖忙追問:“你見過?在何處見過!”

木心搖頭,“我不曾親眼見過,但千雪長老曾在歸隙淵收服一名妖修。據他所言,他結出妖丹時的情境,與方才林祿升遭受的如出一轍。”

金如戈:“你說的是,蟹八?”

他回想道:“蟹八是由歸隙淵魔氣灌出的妖丹,千雪長老說過,近年來她已在中州遇到好幾個魔氣強行催生妖丹的例子,但更多的,是被魔氣侵襲爆體而亡的。”

頓了頓,金如戈指向林祿升在地面留下的那道長痕,道:“就像他這樣。”

“並非魔氣。”天心沈聲道:“原理可能相似,但這麽多雙眼睛盯著,他若堂而皇之地以魔氣灌入這凡人的身軀,定會有人察覺到。想必,那天上之水,有些說法。”

臨淵冷笑一聲,“天上之水?不過是幽冥河水罷了。”

“幽冥河水?”方亞沖目光轉向魔尊身後那戴著赤銅面具的影衛,道:“山神廟中,此人的確釋放過幽冥鬼氣,險些傷了我劍宗弟子。幸好我以九霄辟邪鐘將其鎮壓,才未能釀成大禍。”

“快瞧,那個人神情有些不對!”一名修士一聽所謂造出仙骨,只是魔尊玩的把戲,立即發現了祭壇中有人面色異常,他指著人群中的南宮諫,道:“旁人都在跪魔頭,他卻平白無故往林祿升被帶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相尹瞇眼一瞧,道:“這是那個叫南宮的爹,他與林祿升好像是舊識啊!”

木心若有所思,“看來,他已猜到自己好友的下場了。”

金如戈輕哼一聲,目光從方才想挑事直指有叛徒的幾人面上掠過,道:“坐在那祭壇中的,也並非全是一無所知之人。抹了臉上的假面,誰是叛徒,誰是奸細,才看得清楚呢。”

這話陰陽怪氣,但有腦子的人都聽得懂金如戈在說什麽。他們這邊不幹凈,魔尊那邊更是不坦蕩,光憑幾句話開出空頭支票,哪裏聚得起如此多的人。必定得有人藏身其中,在適時的時候,推波助瀾,甚至獻祭出多年舊友。

“剛才也是他帶頭喊的神通蓋世!”樂淑大聲道。

“哈?”相尹也回過神來了,“這老東西,看起來普通,怎如此奸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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