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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升仙大典(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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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升仙大典(十五)

那地精被雲斐攥在掌中時, 自知毫無掙脫的可能,只得一門心思地裝死。可眨眼間風雲突變,扼住它咽喉之人從美貌少年變成了那總戴 著赤銅面具,不見真容的怪人。

地精猛地睜開眼, 自以為逃脫死亡牢籠, 悄悄地松了口氣。

它雖對影衛談不上喜歡, 可這人好歹算是自己的同夥吧, 而那邊的少年模樣再俊也是敵人,何況他身邊那老者雖容貌平平, 卻莫名散發出一種令地精不寒而栗的氣勢, 地精隱隱有種直覺,那人隨時都會要了自己的命的!

思及此,地精顧不得偽裝山神那深沈的音色,用自己尖細的本音叫好道:“幹得漂亮,影衛!本山神果然沒有看錯你,很好,現在馬上把我放到地上,然後將這些膽大妄為之徒盡數處死!”

一只脆弱、瘦小的地精被影衛幹枯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卻對自己危險的處境毫無察覺, 甚至還揮著拳頭叫囂。

雲斐驀地後頸一涼。

以影衛那六親不認的作風, 恐怕方才出其不意的那一奪,並非如地精所想,是危難之際拯救同夥的行為, 而是……

龐大的具名山體內, 隱藏著無數像植物根系般深紮其內的地精脈絡,它們控制著山頭上的一花一木、一草一石,能輕而易舉地把弱小之徒拖進地底囚禁吸食, 卻對今夜造訪具名山的一尊又一尊兇神毫無辦法。

就像此刻,地精惶惶擡眼,只見到影衛垂著頭,從那副冷得沁骨的面具眼眶之內,向掌中弱小的具名山之主投下漠然的眼神。

地精頓時悚然,想要掙紮,卻絲毫無法在那鋼鐵牢籠般的五指下做出任何動作,“……影衛,你、你要做什麽!”

影衛陰森地笑了一聲。

下一瞬,一股與方才聲勢沖天的鬼氣極為相似的力量,自影衛的掌心以一種地精根本無法抗衡的強勢,徑直進入它的體內。

“啊啊——”

地精發出一聲比被雲斐和薛霧聯手夾擊時,淒慘百倍的尖叫聲來。

雲斐本能地擡手捂住耳朵,這尖叫卻仍舊穿透性十足,其頻率像是能誘發出所有人顱內尖銳的蜂鳴聲,好似整個頭顱都回蕩著地精臨死前一刻絕望的哭嚎。

頃刻間,影衛利用鬼氣把地精的精魂吞噬殆盡,繼而占據它的身體,在它靈魂消逝的最後一秒,取代原本的具名山之主,發號施令。

地精已成空殼的身體,宛如一只枯瘦木偶般僵硬地擡起臂膀,在身前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

而它此前深植在具名山中的每一條根系筋脈,都還未察覺到主體身軀上發生的巨變,影衛抓住這極為短暫的時間差,完美扮演了一個偽裝偽山神的偽裝者,在整個山頭掀起巨變。

整座具名山聽其號令,連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響聲。無數環抱粗的巨樹就像被天神無情地連根拔起,卷著飛沙碎石,直沖高空中的九霄辟邪鐘而去。

方亞沖神色一凜,擡手將鐘收回。九霄辟邪鐘威力雖大,卻經不起如雨點冰雹般襲來的石塊,一旦九霄辟邪鐘表面的符紋被刮花,其功效就會大大打折扣。

而此前與方亞沖擦肩而過的噬魂劍,無比精明地又趁此混亂殺了個回馬槍。不同的是,上一次只是影衛為了轉移雲斐註意力,好奪取地精的身軀,才虛晃一槍,佯裝驅使噬魂劍攻擊方亞沖,此刻卻是真切地想要了方亞沖的命。

方亞沖迅速祭出萬法劍,與其纏鬥起來。

然而雲斐出言提醒此劍兇險在先,方亞沖又不知其底細,難免顯得束手束腳。霎時間,腳下飛沙走石,上空劍聲錚鳴,影衛冷笑一聲,鉗住地精身軀閃身向後退,拉開與薛霧的距離。

有千雪長老的畫皮術做掩護,薛霧此時還頂著林祿升的容貌,但方才焚魂業火和祭酆鬼劍先後現身,影衛哪怕再蠢,也識破他的真實身份了。

薛霧收了鬼劍祭酆,轉而劈手一道焚魂業火,向影衛追去。

影衛獰笑一聲,全然不覆方才殺意四濺的狠厲之態,憑借詭異的身法穿梭於被狂風卷起的巨木和山石之中,以其作為掩體,避而不戰。

腳下山體劇烈搖晃,幅度一秒比一秒更誇張,起初雲斐還勉強能站穩腳步,現在只能一面拖著另外三人受傷虛弱的身軀,一面蜷在山神石像之下,眼疾手快地以手中飛石擊落數個向他們砸來的異物。

“抓住他!快!!”雲斐面頰之上已被風沙割出數道細口,先是透出淡粉色痕跡,後又皸裂更甚,殷紅血液從狹小的傷口擠出,沿著風的方向畫出幾道妖冶的紋路。身後三人正垂目調息,雲斐左支右絀,快要難以應付,連連催促道:“暮沈師兄,方長老!他想拖延時間,不能讓他得逞!”

薛霧又何嘗沒有看出影衛的意圖,他操縱地精的軀殼造出這場龐大的颶風和地震,說明在方長老祭出九霄辟邪鐘後,影衛已察覺到不能再輕易使用幽冥鬼氣來壓制他們從而占據上風。同樣的,方才那短暫一場交戰,薛霧亦知曉這來歷不明的影衛身上的邪門之處,此人非但不畏懼祭酆古劍之內封存的上古鬼氣,反而還異常渴求,當他吸食古劍鬼氣之後,竟像服了藥引一般,釋放出超出影衛自身能力的幽冥鬼氣來,堪稱可怖。

三者便就此陷入彼此牽制的僵局來。

僵持中,自山腳下炸起一聲沖天異響,其中隱隱伴隨著十數聲聲線各異的慘叫來。

雲斐眉頭微擰,這時間,山腳下……

是方才逃出山神廟的那群修士!

雲斐還來不及細想,又聽見高空中嗖嗖幾道身影飛快掠過,一道頗為耳熟又平平無奇的男人聲音喊道:“方長老,大事不好!”

方亞沖一面與噬魂劍纏鬥,一面道:“昊天,情形如何!”

而那噬魂劍簡直是劍中之精,見昊天趕到,調轉劍身便要殺他個措手不及,昊天連忙支劍去擋,卻被方亞沖一道掌風劈開。

“躲遠些,你絕非此劍敵手!”方亞沖喝道。

同一時間,相尹一抹面上被焚魂業火灼傷的血痕,發狠地大叫一聲,反手一劍插入腳下土地,四肢關節處機械部件發出哢哢的摩擦聲,竟硬生生地抵住他已達極限的軀體,站了起來。

他手臂青筋暴起,拔出玄鐵崩山劍,大喝一聲,殺向影衛!

先是焚魂業火沖擊傷,又是幽冥鬼氣的侵蝕,木心與金如戈身受的傷並不比相尹輕多少,見那身形如一座小山般的人楞生生地沖上去開戰了,二人對視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來。

“呼,呼……”木心極力調整著氣息,霜銀逐月劍在她手中挽了個漂亮的劍花,少女勁瘦又充滿生機的腰身一閃,凜凜冰霧裹挾著劍氣追在相尹身後,向那左躲右藏的影衛包圍而去。

與昊天一同趕來的桉羽、世姚見師妹這身法劍術,不由得眼前一亮,高聲讚道:“好!木心好劍法!”

金如戈在此前與影衛的纏鬥中消耗最多,故而最慢起身,他止住略顯淩亂的呼吸,擡劍一掃,為雲斐擋住從身後飛來的一塊山巖碎石。

他眉眼微壓,不笑時總帶著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雲斐卻沖著這冷傲貴公子揚起臉溫暖一笑,道:“還好有你在,否則我腦袋肯定開花了!”

金如戈唇角不自然地抽動一下,旋即拎起劍,頭也不回道:“護好你自己!”

雲斐:……

啥意思啊?怎麽的?是認為我在這場鬥毆中發揮不了太大作用麽?!

雲斐臉色一放,很想大展身手讓其他人驚掉下巴,可在渾身上下摸了一圈,是劍也沒帶陣盤也沒帶,只剩幾張空白符紙。

他擡眼看了看打得正火熱的幾方人馬,耳邊聽著從山腳下向山頂隆隆卷來的不知名異響,急得直跺腳。

現畫符肯定來不及了!

“師兄,你們先頂著!我去探探山腳下的情形!”雲斐腳下踏風,飛身而起,迎著如刀割般的狂風向異響來處追去。

薛霧眼尾微一顫動,擡手封住影衛的逃路,口中喊道:“祭酆!”

古劍才被影衛戲耍過,正愁有氣沒地兒撒,薛霧一叫便嗖的一聲趕上雲斐,路過時還不滿地錚鳴一聲。

像在埋怨:怎麽跑得這麽慢!

雲斐:?

“你倒是等等我啊!”他氣急敗壞道。

祭酆放慢速度,待雲斐輕巧躍上劍身之後,才馬力全開地向山下方向沖去。

反常的是,影衛似乎毫不在意雲斐的動向,甚至露出了一種微妙的,仿佛全盤盡在掌握之中的笑來。他閃身避開數道向頭頂劈來的劍氣,挑釁般地迎著上空方亞沖和昊天的方向飛去,恰恰落在六個人的包圍圈中。

噬魂劍掙開萬法劍的糾纏,徑直歸位至影衛手中,他冷笑道:“等死吧。”

緊接著,便連人帶劍地消失在空中。

啪嗒。

已變回一節枯木的地精骸骨被丟棄在地上。

方亞沖收回萬法劍,問道:“昊天,究竟發生何事?”

昊天拱手行禮,答道:“方長老,我們三人與天心、臨淵兩位長老在山腳遇到十數名行跡可疑的魔修,本欲將之捉拿,卻忽地山崩地裂,弟子無力抵擋,只得上山來向長老求救!”

世姚、桉羽將手中幾名昏迷的修士扔在地上,道:“還有這些人,是在半途中從一個深不見底的洞中被扔出來的。我們查過,人還活著,但體內皆有魔氣運轉。”

木心走上前,劍尖撥過昏迷修士的臉看了看,“是方才被偽山神拖進地底的那幾人。”

“偽山神?”方亞沖這才掃了一眼眼前的神廟與石像,鼻尖溢出一聲輕哼,“那這弄虛作假之徒,現下身在何處?”

昊天肅然道:“莫非……剛才那移山倒海的禍事,就是這偽山神所為!”

薛霧褪下胡千雪精心繪制的畫皮,露出本來面目,走到方亞沖身邊,撿起地上的“枯木”。

“此物是?”方亞沖疑道。

薛霧:“一只地精,盤旋在此約莫已經數百年。”

金如戈恍然道:“難怪。”

地精稀罕,其餘人等幾乎連聽也沒聽說過,還不及細問,便聽見方才匆匆離去的雲斐又尖叫著從遠處返回。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身後滔天巨響,雲斐崩潰大喊:“攔不住!!根本攔不住啊!!快躲進傳送陣之內!”

一道巨大的黑影緊追在雲斐身後,眾人定睛一看,竟是整座具名山的一層皮被地精之力給扒了下來,聲勢浩大地卷著妄圖逃離具名山的一幹人等,將他們盡數逼回山頂神廟。

其中有腳程慢的,已在這如同海嘯般的反向山崩中,被碾作肉泥,一團團沾血的黃白物體,隨著巨大黑影的逼近忽隱忽現。

轉眼間,雲斐已腳踏祭酆回到眾人身前,率先沖進石像背後的傳送陣中——

木心和金如戈心頭皆一咯噔,玉煙絕非貪生怕死之輩,這般著急撤離,可見情形的確危急。他深知自己留在此地,只會為其他人徒增負擔。

二人收劍,飛身向山神石像的位置趕去。

途徑相尹時,木心一掌拍在他後腦上催促道:“快撤!”

天心和臨淵兩位長老殿後,只見他們雙手掐訣,勉力支撐著一道拖延山崩的屏障。

“聽玉煙的!”天心怒喝一聲,牙關咬緊,翻手再施加一道強悍靈力至自己與臨淵中間。

昊天忙道:“長老快入傳送陣!”

方亞沖微一皺眉,剛要開口,便見好幾個衣衫襤褸、渾身不見一塊好肉的血漬呼啦的身影咻地躥出來,爭先恐後地往那石像背後鉆。

“滾開!”

“敢擠老子,找死!”

“啊——”

一時間傳送陣之前就被這幫見風使舵,鼻子比狗還靈的投機分子擠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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