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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升仙大典(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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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升仙大典(十六)

千鈞一發之際, 昊天只聽見身後天心臨淵所築結界在整座山的撞擊之下,發出陣陣悶響,眼看就快支撐不住。

昊天面露狠色,拔劍怒道:“鼠膽匪類, 休要在此吵鬧!”

劍光閃過那幾名撅著腚往結界中擠的修士頭頂, 幾人頭頂一涼, 楞是被昊天削下發髻, 以示警告。

“你!”一名修士摸了摸七零八落的碎發和微涼的頭頂,指著昊天的鼻子敢怒不敢言。

昊天冷著臉色擡劍, 劍尖抵在那人咽喉處, 道:“多嘴一句,便叫你有命來,無命回。”

“昊天。”一道劍氣向石像方向射過來,堪堪將昊天指向那名修士的劍尖碰歪,方亞沖厲聲道:“劍心獄中一場苦修,都忘幹凈了麽。”

昊天臉色一變,“長老,這些人分明魔氣纏身,已無藥可救, 何不——”

“此事尚未定論, 不可妄斷罪責。”方亞沖打斷他。

“是。”昊天收回劍,垂首應道。

哢嚓。

只聽結界一聲脆響。

方亞沖和薛霧同時變了臉色,執劍一躍而上, 占據天心和臨淵二人無暇兼顧的方位, 茫茫劍氣灌入結界中,竟如泥牛入海,根本難以抗衡整座具名山的力量。

地精本體雖弱小, 卻有借天地之勢的能力。在盤踞此地上萬年的靈山巨壓之下,區區幾名人界修士,簡直如同山中幾只白兔,過於渺小了。

“師兄,長老!我們也來幫忙!”

世姚和桉羽攜手而上,兩劍交纏,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飛快地在空中繪出一道符紋。隨著一聲嗡鳴,符紋向上直達結界頂部,如股汗珠從二人頜間滑落,她們亦已竭盡全力。

相尹、木心、金如戈三人見狀,也要上前幫忙,卻被薛霧一聲喝退。

“沒用的!別來!”不知何時開始,薛霧兩側額角驟然出現兩道暗紅血痕,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顯眼。不過眼下眾人皆集中念力抵抗具名山之力,並無人發現他身上的異樣。

薛霧厲聲道:“轉身,進傳送陣。”

雲斐和祭酆鬼劍入那傳送陣中已經有一會兒了,薛霧對那頭的具體情形一無所知,若非這邊事態緊急,他恨不得第一個沖進那石像背後去。

“可你們——”相尹腳步踟躕,棄同伴於不顧,先行逃生從來都不是他的做人準則。他不過猶豫了不到半秒,左耳朵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啊我的耳朵!你做什麽!”

木心指甲掐進相尹耳後敦實的肉裏,惡狠狠道:“聽玉煙和暮沈師兄的話!”

手也不松,扯著相尹徑直向神廟石像的方向走去。

金如戈手中佩劍乃是方才從樹上隨意取下,並不算十分趁手,他索性把劍向空中一拋,飛身踹在劍柄之上,“看劍!”

嗖的一聲,那柄劍直直地往石像前的雜亂人堆射去。幾人幾秒前才被昊天威脅,又感應到身後殺氣,瞬間忘了你推我搡地往傳送陣中擠,紛紛側身閃避開金如戈這一記飛劍。

劍尖釘入山神石像三分,發出一聲錚響。也不知是巧合還是金如戈刻意為之,那十數個修士硬是被這道劍氣逼得無意間排作一列。而站在最後的一人,猝不及防地被身後一記力大無比的飛踹,踹得向前撲去,連帶著前面的人一同穿線成餅,挨個被送進傳送陣中。

相尹收回腿,回身向金如戈豎起大拇指,讚道:“還是你腦子好使啊!”

金如戈勾起唇角,回敬道:“你腿上功夫也不錯。”

木心嗖地一聲鉆進傳送陣中,只在風中留下一句:“真啰嗦!”

“……”

“……”

“咳。師弟,你們也快些入傳送陣中吧。”杵在一旁的昊天有些傻眼,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催促二人進入神像背後的傳送陣。

金如戈和相尹的身影也消失在山神石像前。

昊天彎腰正欲入陣,回身望了一眼不遠處,薛霧幾人仍在抵禦著幾乎不可違逆的天地之力,眼看那滅頂的山崩就要將他們和這座山神廟盡數吞吃。昊天一咬牙,喊道:“方長老!快退到石像這邊來!”

方亞沖回頭飛速掃了一眼神廟中情形,見人群已盡數疏散,道:“世姚、桉羽退下。”

“是。”世姚桉羽收劍,飛身閃入傳送陣中。

轟——

山崩之勢氣勢更洶。

薛霧額發間血痕形狀已然清晰可見,若此時旁人分神看向他,便會立刻認出那分明是龍角血紋,一旦成型,真龍血脈反噬危機頃刻間就會致其靈脈盡碎而亡。

身處絕境,的確會激發人體內無盡潛能,亦會將血肉之軀透支到極點。福禍之間,不過一步之遙。

薛霧牙關緊鎖,全身血液幾近沸騰,龍角血紋在皮膚上每深一度,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就愈發明顯。肉.體承受的重壓幾乎快到極限之時,他甚至產生了千分之一秒的恍惚。在那恍惚的一剎,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來回閃現,直到最終僅剩下,不能就這樣連話都來不及與雲斐說一句,便匆匆離去。

他早已無法承受於那個雨夜,孤身從掩空齋再度醒來。

但他更加無法理智地去想,該怎麽做,才能在今日災禍之下,全身而退。

漫天黃沙遮蔽視野,世界在薛霧眼中陷入靜止,他在一片混亂中忽地感受到潮水褪去的寧靜,惶然變作冷靜,唯餘一個疑問從薛霧心底浮上來。

如果是雲斐站在這裏,他會怎麽做?

幾聲微不可查的輕微爆裂聲自薛霧頸項處傳出。

“……是何氣息?!”如此危急萬分的時刻,方亞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縈繞著一股十分強悍,又分外陌生的氣息。

天心臨淵兩位長老亦被這突然爆發式增長的,來自極北寒淵的真龍一族威壓震了震,二人目光如電,向薛霧掃過來。

“暮沈,你——”天心倒吸一口涼氣,滿眼難以置信。

臨淵略一窒,劍氣不由自主地收斂了三分,但那抵禦具名山之力的結界卻並未垮塌,而是被那股三人從未親眼見過的龍族力量,迅速地兜住。

薛霧脖間細密有致的暗金色鱗片已清晰可見,此刻不必多言,三位長老心中都已將他身上的秘密猜到七八成。臨淵率先冷靜下來,運轉靈氣,又將結界的一角從薛霧手中接回。

“暮沈,不可魯莽。”臨淵道:“快收斂心神,小心反噬。”

真龍血脈尚存於世,那麽傳聞就並非虛構,真龍血脈絕非人體凡胎能承受的力量,一旦無法壓制,便會反噬肉身,以致萬劫不覆之地。

薛霧眼睫微顫,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沈聲道:“三位長老,請入陣。”

言下之意,是執意要憑一己之力,去賭那萬分之一存活的可能。

臨淵簡直不知道他的自信心是從哪裏來的!

“胡鬧!我們怎能讓你一個小輩冒如此大的風險,我反正是沒這個臉。要走,臨淵和方亞沖先走!”天心固執地回身一劍將向著結界穹頂砸來的巨石削成齏粉。

這道劍氣之霸道直沖雲霄,竟硬是將懸在上空的山體刺穿一道裂痕,形態柔和色澤詭譎的月光從裂痕中汨汩落下,映在薛霧頸側時折射出數十朵淡粉色的光斑——

薛霧餘光被這抹淡粉晃了晃,心頭微動,擡頭向天心無意間刺出的那道裂縫看去。

“嘶,這是?”天心眸中忽地一閃,她亦捕捉到了方才那不同尋常的一幕,她反手挽了個漂亮的劍花,下一瞬數百道劍光穿透山體,轟的一聲,炸出一個大洞來。

碎石粉塵,泥土草木的氣味彌漫鼻尖,而天心卻分明嗅到了洞外隱約傳來的絲絲縷縷,淡雅清幽的花香。

“來人了。”她胸有成竹道。

臨淵想也沒想便否認道:“我們收到音訊日夜兼程才從中州趕到此地,仙界眾門距西垂甚遠,不可能有人——”

“如果他們本就是西垂人士呢。”天心打斷他,擡眼望向上方洞口,果真瞧見一個容貌昳麗的女子探出頭來。

“呸、呸呸!怎麽這麽多塵土?!”粉衣女子細眉微蹙,甩出一條長鞭,落在天心面前:“天心你也真是的,怎的搞得如此狼狽!還好我們師門碰巧路過,要不你可遭罪了。唉,快些抓住我的鞭子,我拉你上來。”

語罷,女子又一拍腦門,不經意地問道:“對了,你們玄璣劍宗那個……叫玉煙的弟子在哪裏,怎不見他人影?”

薛霧:“……”

天心、臨淵:“……”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毫無痕跡的套話啊。

聽了這話,只有腦子缺根筋的人才想不到玉煙與這名女子的關聯吧。

方亞沖沈吟片刻,疑道:“西垂人士……天心,莫非這女子乃是合歡宗弟子?”

話剛問出口,方亞沖忽地變了臉色,似是終於反應過來了。他臉黑了黑,把剩餘的話咽回肚子裏去。玄璣劍宗與合歡宗素有舊怨,但眼下並不是算賬的時候。

天心嘿嘿笑了一聲,裝作沒有看到方亞沖精彩的臉色,攤了攤手對那粉衣女子道:“琉璃仙,你拉我一人上去也無濟於事。”

她下巴輕擡,指了指山神石像的方向,道:“瞧見了麽,那石像背後有一道傳送陣,你要找的玉煙已經進去了。若是任由這座山壓下來,毀了神廟和石像,傳送陣破,我們如何能第一時間抵達魔尊巢穴,把他救出來呢?”

琉璃仙懸在空中,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道:“可惡啊!還是晚來一步!”

天心:“所以,快讓你的人都出來搭把手吧。”

琉璃仙頓了頓,在天心直白的目光下敗下陣來,她輕笑一聲,“哈哈,你還是這樣機敏。也罷,合歡宗弟子聽令!不惜一切代價,頂住這道結界!”

“是!”數十道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下一秒,血色月空下綻開五彩繽紛的花海,合歡宗弟子盡數現身,紛紛亮出看家法器,毫不吝嗇地將靈力施加結界上。

這道結界不僅保護著下面那幾名玄璣劍宗人士,更是護著那座關系著荊烏、玉煙和靡嘉性命的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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