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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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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圈套

雲斐一面與春永佯裝勸架, 一面游到靠近門口的位置,側耳細聽。

這樂曲初聽甚是平常,但當越來越多的音符通過耳朵灌進腦海中後,最初的輕柔風格已悄無聲息轉變, 雲斐幾人同時感受到了心口處宛如被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

咚。

心跳聲如悶雷, 如戰鼓。

仿佛在鼓動他們藏在潛意識深處的好戰因子。

不止如此, 那奏樂之人看雲斐他們並未意識到危險, 竟又得寸進尺地加入了一段極其詭異扭曲的旋律。

雲斐聽之,只覺氣血上湧, 若非薛霧及時上前封住他與春永的神識, 他們便會被這樂曲拖進深淵,走火入魔了。

*

廣樂門。

孫兆參坐在案幾前,神色晦暗。

他面前擺放著一封來自西垂的密信,信封已被拆開。

粗略一算,距魔尊上次來廣樂門已經一月有餘。經洗靈池日覆一日的濯洗,他受損的靈體已恢覆九成,現只需每隔一些時日再鞏固一番即可。

然而此次魔尊來信的目的,卻著實令孫兆參有些訝異。

玉煙,暮沈, 金如戈, 相尹,木心,春永。

這六人的姓名赫然出現在魔尊的書信中。

魔尊要找人, 要殺人, 這都不奇怪。奇怪的是其中這個叫玉煙的,分明是孫平鬥所報,日前傷了孫緲的那個散修。

孫兆參指尖用力, 指甲在書信上的六個名字下方劃出一道淺痕。

真的是巧合麽?

他孫兆參在明,魔尊在暗,而玄璣劍宗,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後頸的軟筋由於過度思慮酸痛難耐,孫兆參閉上眼,不知不覺間竟出了滿身的冷汗。

天色已暗,派出去的人也該有回音了。

“孫長老。”

以赤銅面具覆面的影衛,帶著廣樂門中孫兆參的幾名心腹弟子總算回來。

與他們一同的,還有六具血肉模糊,失去意識的身軀。

孫兆參猛地站起身,擱在案幾之上的手不自覺地抓緊,將那封密信抓出褶皺。

“怎麽樣,事情辦成了?”他顫著聲音問。

影衛名義上是魔尊派來輔助孫兆參的幫手,實際上,孫兆參心中很清楚,這尊不茍言笑的殺人機器不過是魔尊放在這裏監視自己的。

一旦他生出了不臣之心,影衛便會殺了他取而代之,確保這昆侖城處在魔尊的掌握之中。

影衛當然不會對孫兆參有什麽好顏色,或者說,他的喜怒哀樂都被那副赤銅面具掩蓋起來,又或者說,他根本就對外界沒有太多感知。他只向旁邊一閃身,幾名廣樂門的弟子便擡著人走上前來。

領頭的向孫兆參行了個禮,道:“孫長老,六名在昆侖城中作亂的邪修已帶到。”

孫兆參掃過這幾人尚算完好的面龐,的確是雲斐幾人無誤。

“還未斷氣?”他問。

“依長老吩咐,都留著一口氣呢。”

孫兆參提起來的心稍稍放下,他穩了穩身形,走上前。

他走到其中一具面容冷峻,身形頎長的人身旁,道:“除了這個人以外,其餘的,都投入洗靈池中。”

“是。”

孫兆參背對著洗靈池,身後噗通、噗通,先後五聲。

包括那襲擊了孫緲的雲斐在內,五個陪葬品都進了洗靈池,只聽見幾聲筋骨腐化的滋啦聲,洗靈池重歸寧靜。

孫兆參單手掐訣,以縛靈術將薛霧的身軀連帶軀殼內奄奄一息的神識束得仔細,為確保萬無一失,他又以神識掃蕩了一番,的確沒有查探到薛霧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這便是尊上點名要的人了,你將他帶走吧。”孫兆參轉向影衛,面上看不出什麽波動。

影衛更是裏外如一的冰冷,略一點頭,單手將薛霧提起來,轉身進了孫兆參的臥房。

那裏布著一道直通西垂魔界的傳送陣。

而孫兆參的那幾名心腹,統一的眼觀鼻鼻觀心,似是封閉了五感,對孫兆參口中那位“尊上”和眼前這尊影衛的真實身份毫無探究之意。

孫兆參自多年前的獸潮中自損百年靈力,才將他們救出,他們便將半條命都交給這位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長老了。

然而他們幾個不問,自有人要發問。

“他進你的臥房做什麽?尊上是誰?魔尊嗎?”一道獨屬於少年人的清亮聲音憑空響起。

孫兆參渾身的汗毛幾乎瞬間立起,他劈手甩出一道掌風,向那聲音的來處襲去——

薛霧橫劍將孫兆參的掌風擋回去,失控的靈力在室內如上百顆不斷反射彈跳的子彈,那幾名廣樂門的修士毫無準備,被迸射飛濺的掌風所傷,均口吐鮮血,臟腑巨震暈厥過去。

在孫兆參震驚的目光中,薛霧一拂手除去了遮天蔽日符,方才分明被投入洗靈池的五個人都活靈活現地出現在他身後。

說來也巧,當初田一虎使用遮天蔽日符時被閃電識破,將這符撕扯破了。後來田一虎與他的強盜嘍啰們在香源村被雲斐幾人一網打盡,這遮天蔽日符便落在了雲斐手中。

符既已破,本不能再發揮作用,雲斐拿著只是見它新奇想留著研究。

怎料隱泉仙尊的手記實在是涉獵廣泛,薛霧又於符箓方面頗有心得,閑暇時間便依照殘破符紙,連猜帶蒙地將這遮天蔽日符又補全回去。

補全了遮天蔽日符,他們也沒太當一回事,雲斐將之隨便收在儲物囊中,怎料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雲斐在四處亂彈的掌風餘震完全消散後,從薛霧身後探出頭來,沖孫兆參喊道:“你這老頭好沒禮貌,要請我們來做客大可明說,何必暗中偷襲?”

孫兆參連退三步,才散幹凈的冷汗又從後背一竄,他強作鎮定,餘光向洗靈池的方向掃去。

那池中的五具白骨浮浮沈沈,孫兆參眼中一花,五具白骨赫然變成了五個面團捏的小人,在洗靈池中泡得鼓鼓囊囊,又白又胖。

孫兆參恍惚間竟產生了這幾個面團捏的娃娃,正在洗靈池中嘻嘻哈哈地嘲笑自己的錯覺。

砰!

內間臥房的木門被影衛一腳踹開,戴著赤銅面具的高大人影從內一步一步地走出來,他右手輕擡,握緊,將手中那只面團捏的“薛霧”攥得四分五裂。

*

一個時辰前,登雲池。

影衛倚在浴池門邊,默不作聲地看著廣樂門的幾人一曲奏罷,小心翼翼地貼著浴池門聽裏邊的動靜。

方才那一陣混亂的打鬥聲已經停息,此刻內間平靜得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吱呀——

浴池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一只乍一看毫不起眼的灰鳥從浴池內撲簌著翅膀直沖門外幾人的面門飛過來,打頭的幾個胡亂揮了幾下手,將這鳥趕開。

灰鳥被趕得四處亂飛,氣惱地咕了聲向上飛去,蹲到了房梁上,歪著腦袋探究地看向他們。

影衛擡起頭,與灰鳥對視一眼。

在這看似平常的幾秒鐘內,一絲不易察覺的眩暈從他們每個人腦中一閃而過。

幾人謹慎地跨進內間。

空氣中除了蒸騰著的帶些硫磺氣息的熱泉霧氣外,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師兄,五個男人都在這裏了!”

“嗯,小心為上。長老說了,這幾個人也許有些本事。”

一名弟子踢了踢橫在路中,背後被重劍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的人,的確沒有動彈了。

他蹲下來探了探這閉著雙目,眉眼清雋矜貴的男子的靈識,還尚存些許游離微弱的氣息。

“師兄,沒死透。”

“這邊也是,還吊著一口氣呢。”

影衛踏著濡濕的地板走進來,冷聲道:“把人帶回去。”

遮天蔽日符下,雲斐幾人隱匿了身形,還是不由自主地貓著腰,穿過幾名忙碌的廣樂門弟子,和那一動不動的影衛,向女客那邊的浴池趕去。

這幾人顯然是沖著他們來的,所謂抽獎得來的登雲池免費門票,多半也是他們所設的圈套。

那麽,單獨一人的木心就危險了。

他們還沒抵達木心所在的女客浴池,就聽見裏面一陣叮鈴咣當的嘈雜聲,兩名修士模樣的人悶聲痛叫著被從裏邊踢出來。

咣當一下砸在地上。

緊跟著,木心濕著頭發,攏好外衣從裏面怒氣沖沖地飛出來,一腳一個,踢皮球似的將二人生生踩暈過去。

“老板,老板呢!你們登雲池就是這般做生意的?這兩個流氓偷偷潛入女浴池,還又吹又打的,究竟存的什麽心思?!”木心怒然大喝,四處張望著要找這登雲池的老板算賬。

忽然,空氣中伸出一只無形的手,將木心猛然拽進遮天蔽日符的隱蔽範圍內。

“噓。”雲斐出聲制止住木心的大喊大叫,“別打草驚蛇。”

木心:“玉煙師弟?還有你們……這是怎麽回事?”

金如戈下巴輕擡,指了指那兩名被木心揍暈的修士,道:“這幾個應該是廣樂門的人,我們暫且按兵不動,看他們打的什麽算盤。”

“春永。”雲斐思索片刻,低聲道,“讓古古再去一趟。”

春永了然,一揮手,不遠不近地綴在他們身後的古古便回身往男客浴池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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