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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識時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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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識時務者

廣樂門的兩名弟子為一組, 擡著已經“互毆至昏迷”的人往外走。

他們此行先是假借抽獎名義,將這六人引至登雲池是為了掩人耳目,雖然廣樂門在昆侖城中名聲近年來已經不算頂好了,可好歹也是駐守此地的正派宗門, 像這種多少沾了幾分理虧的偷襲行為, 最好不要光明正大地進行。

待到他們泡了熱泉至渾身放松毫無防備之時, 再以提前準備好的攝魂曲將之包圍。孫長老記恨雲斐以修羅死鬥陣重傷孫緲, 非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亂人心魄的攝魂曲便是經由詭譎變幻的旋律潛移默化地將聽曲之人的靈識引領,直到他們身不由己地被帶入狂亂的節奏, 就再也無法掌控自己的心神。

只能在攝魂曲的高, 潮中發狂至死。

然而,令幾人不解的是,孫長老不知為何吩咐他們在曲至高,潮時,放出太虛香將幾人迷暈,再把活口帶回廣樂門。

這實在是一步險棋。

太虛香的藥效因人而異,譬如有的藥修長年累月地浸在藥氣中,太虛香的迷幻作用就會大打折扣。

若這幾人中有天賦異稟,對太虛香格外耐受的, 攝魂曲戛然而止之時便是他清醒之時。

一旦有人清醒, 怒而殺出來與他們近身肉搏,也夠他們這幾個不擅戰鬥的樂修喝一壺的。

好在計劃進行得出奇順利,他們兵分兩路, 另一邊只有個丫頭, 應當不足為懼,便只派了兩個人過去。

而這邊的五個男人,也被他們順利放倒, 避免了正面交鋒。

畢竟整個廣樂門也只有孫兆參一人年輕時機緣偶得一本掌風體術的功法,除了他之外,恐怕只有這連根手指都懶得擡的影衛有與這幾人交戰的實力。

但沒人會傻到開口去請影衛出手。

就連擡著體型最大的相尹的二人經過影衛時,因手上重量實在太過,他們艱難支撐到青筋暴起,面目猙獰,也沒見到影衛有搭把手的意思。

“放開他!”一道清亮的少女聲在霧氣朦朧,回音朗朗的浴池中響起。

霜銀逐月劍淬著寒光忽然出現,淩厲地將這兩名弟子逼退。他們松手的瞬間,相尹健碩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悶響,砸在潮濕地面濺起水花,沾濕木心的裙角。

木心挽了個劍花,赤腳踏在相尹堅實的肚皮上一借力,果斷地向其他幾名廣樂門弟子殺去——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放下手中昏迷的人慌不擇路地四處逃竄。甚至還有幾名弟子慌不擇路地腳下一滑,跌進熱泉池中。

砰!

影衛如霧氣中的幽魂般出現在木心身後,他一掌劈在懵然無知的少女後頸。

這一掌狠厲非常,若非木心在最後那千分之一秒內本能地察覺到危險襲來,做了個閃避的動作避開要害,恐怕會被影衛直接劈斷頸椎,當場死亡。

霜銀逐月劍當啷落地,木心清逸靈動的身姿亂了章法,只見她晃晃悠悠了兩秒,實在難以支撐,身子一軟,就與其他五人一樣,暈倒在地。

至此,孫兆參要的六個人,都盡在掌握了。

“廢物。”影衛環視一眼被木心逼到狼狽不堪的廣樂門弟子們,漠然道。

“師兄,這是——”

“看來那邊出問題了,抓緊時間,切莫引人註意!”

被稱為師兄的人似是孫兆參這幾名心腹中的領頭者,他快步向另一邊的女浴池趕去,果然看見派去捉拿木心的兩名弟子癱軟在地上。

顯然是被這六人中唯一的女子給收拾了。

他走上前,蹲下探了探二人的鼻息和神識,還好,還活著。

二人被醒腦香喚醒,嗆咳著混沌幾秒後猛地打了個激靈,從地上七手八腳地爬起來,“師兄,那女子——”

“已經解決了,不必多言。現在盡快回宗門向孫長老覆命要緊,過來搭把手!”

在廣樂門弟子忙碌的身影旁,遮天蔽日符下,木心抱著古古,輕笑道:“古古這幻術還真挺唬人。”

古古安詳地放松身體,窩成一團柔然的灰雲似的,用頭蹭了蹭木心的手臂。

*

廣樂門中。

形勢已幾乎反轉,此刻孫兆參派去捉拿雲斐他們的幾個人,除了那神秘的影衛還好端端地站著,其餘的人都如古古所制造的幻境中的雲斐他們一般,失去意識暈死在地。

諷刺的是,他們受傷皆因孫兆參貿然出手,薛霧不過橫劍輕松一擋罷了。

影衛將手中的面團人攥碎,一松手,冷聲道:“孫長老,這便是你帶來的,人。”

孫兆參額上青筋一跳,道:“你與他們同去,為何沒有識破這幾個小子的障眼法?”

影衛毫無慚愧之意,只陰森森地反問道:“現在,是你在指揮我?”

雲斐嘖嘖兩聲,打斷這兩個反派的內訌,他指了指遠處重傷不醒的那幾名廣樂門弟子,搖頭嘆息道:“有話好好說,你非動手做什麽?這下滿意了吧?唉,真不是我說,你這老家夥出手夠狠的……”

金如戈掃了一眼那邊幾人的傷勢,言語間含著幾分深意,又像極了誠心給出建議,“聽說廣樂門洗靈池素有療養神魂之效,孫長老,快快將你的弟子們都投入洗靈池中養傷罷。遲一分,恐怕都會要他們的命呢。”

相尹極其誇張地表示了自己的不解:“啊?!”

他遙遙地望了一眼正在那洗靈池中泡澡的五個面團小人,驚恐道:“這可不成。這幾位仙長肉體凡胎,又不是白面捏的,若被投進那吃人的池子,不消片刻便會只剩下骨頭架子了,對吧,春永?”

春永重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道:“沒錯,我們剛才都親眼見著了,嗖地一下皮肉都被池水吞沒,只剩白骨,真是嚇死我了。”

木心凝著兩蹙彎月似的眉,生著副極為聰慧五官的面龐上充斥著與之甚是不匹配的鈍意,她歪了歪頭,明知故問:“咦?奇怪了,傳聞中救人的洗靈池怎麽會變成吃人的池子呢?”

“夠了。”孫兆參冷聲道,“何必一唱一和,惺惺作態。”

他並不打算細細解釋洗靈池的異變,本就嚴酷的臉上漸漸顯露出幾分陰寒,“既然你們已經看見了,那便更不能放你們活 著出去了。”

見孫兆參攤牌了,但還有所隱瞞,雲斐便只嫌火拱得還不夠旺,他大聲問道:“暮沈師兄,你說巧不巧?當初在淮口鎮,封樸子嘴一漏就說出魔尊想要你,而剛才,孫長老口中那個尊上也想要你。”

薛霧忍著笑,低聲應道:“的確湊巧。”

雲斐又道:“若不是腳下實實在在地踩著昆侖城的地盤,我真會以為自己已經進入西垂魔界,怎麽處處都是魔尊的眼線爪牙呢?師兄,你說這廣樂門的孫長老不會也已歸降進了魔尊麾下吧?”

薛霧劍尖直指孫兆參,道:“刺破他的胸膛,一看便知。”

淮口鎮中,那名用襲擊薛霧取走他的血液的修士屍體,由金無匹帶回,就在前不久,金無匹向他們寄來一封書信。

信中道,那名修士的確是中州一個小宗門的宗主。確認身份後,金無匹仔細查看了那宗主的屍身,發現他胸膛處有一塊拇指大小的黑斑。黑斑的形狀如長蛇爬行,已鉆入肌骨,唯餘一段蛇尾殘留在皮膚表面。

金無匹當機立斷地剖開那宗主的胸腔,愕然見到胸腔之內,他的心脈已被魔尊所下的邪咒惡詛緊緊纏繞。

難怪他會為了替魔尊取到薛霧的血液,連命也不要地自殺式襲擊。

孫兆參最大的秘密驟然被點破,胸膛中潛伏數十年的惡詛猛地緊縮了一下。

“幾個小輩,豈敢放肆。”孫兆參面上的陰翳又深了幾分,他冷笑一聲,道:“沒了隱泉,只剩一個方亞沖的玄璣劍宗不過如廣樂門一般,風中飄搖,搖搖欲墜,早就不覆往日之光!”

言下之意,提前幾十年向魔尊投降的他,反而是識時務者。

“咳咳,咳咳咳!”雲斐清清嗓子,雙手平舉著仿佛要將薛霧端出去的架勢,向孫兆參介紹:“這位豐神俊朗英姿勃發的暮沈師兄,乃是隱泉仙尊親傳弟子,不知孫長老可曾聽說?”

“哦?”孫兆參眉頭一跳,召出自己的法器,羅剎悲鳴鼓,咚!

“那就看所謂的隱泉弟子,能否活到尊上踏平中州,剿滅玄璣劍宗,碾碎你們幾個螻蟻之日吧!”

孫兆參肆無忌憚地釋放著元嬰期威壓,已覺醒器靈的羅剎悲鳴鼓在空中顯化出羅剎惡體,惡體之下,陰寒如白骨累累的鼓身上,繃出一張血皮鼓面。

咚!

巨大的音波如同羅剎惡鬼的利爪,向雲斐幾人襲來,欲將他們魂魄都撕扯分裂,再吞吃入腹。

除薛霧外的所有人,均以飛快的動作吞下一枚護心丹,用以抵抗孫兆參的元嬰威壓。就連平日最為畏戰的春永,也斂了神色,面龐上再無半分天真生澀。

不知不覺間,他們都已從稚氣少年蛻變成敢於和元嬰期修者鬥狠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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