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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沈·機智·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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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沈·機智·凝

兩人站著,一時無人說話。

沈凝腦袋快轉不過來了。

眼前這個師尊是他從無相殿裏帶出來的,一路跟在他身後,不聲不響,是白天的師尊。

可是他會笑,這是晚上的師尊才會幹的事情。

沈凝心裏又驚又疑,拿不準主意。

月光太亮,竹影太亂,也許他只是瞇了一下眼,嘴角動了一下,不是什麽笑。

也許師尊本來就會笑,只是他沒見過而已。

也許......

得再試探試探。

他想說點什麽,看看他會不會接話。

沒想到玄渺主動開口詢問:“怎麽了?”

沈凝頭大了。

白天的師尊不會主動說話,但晚上的師尊語氣不會這麽冷。

那他到底是哪個?

玄渺上前一步。

沈凝立馬退一步。

兩人對視。

玄渺又上前一步。

沈凝又退一步。

玄渺停下腳步。

“退什麽?”

沈凝緊張地問:“師尊你走什麽。”

“你怕我?”

這話一出來,沈凝有點急了。

怕?他不怕。

他只是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哪個是白天的,哪個是晚上的。

“你是晚上的師尊對不對?”他瘋狂試探,“你肯定把白天的師尊奪舍了。你一會是不是還要害我?”

聞言,玄渺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沈凝從未見過的表情。

若用詞來形容,那大概是啼笑皆非。

沈凝眼皮狂跳,召出問心,劍尖直指身前人。

“你是哪裏來的妖怪!”他壯膽似地大喊,“還我師尊!”

玄渺往前走了一步,劍尖抵在他胸口,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別過來!”

沈凝手中握著劍,反倒被他逼得步步後退。

那人離他太近了,他甚至能看見那雙銀眸中模糊的倒影,是他舉著劍的狼狽樣子。

“你再過來我就——”他咬了咬牙,“我砍你了啊!”

“砍。”

沈凝的手一抖。

那人是師尊的臉,師尊的眼睛,師尊的氣息。

他拿著劍指了這麽久,手都酸了,那人連眼皮都沒顫一下。

“你——你以為我不敢?”他惱羞成怒,手腕一翻,劍鋒偏了半寸,“我真砍了!”

劍鋒從他肩側擦過去,幾根銀發落在兩人之間。

“我就是玄渺。”玄渺輕輕撥開抵在胸口的劍鋒,“不是什麽妖怪。”

“你騙人。”沈凝又把劍重新抵了上去,“白天的師尊不會笑,不會主動說話,不會——”

他有些別扭道:“反正你不是他。”

“謝歧的冷臉是隨了我,”玄渺說,“我養他,用了一套方式。你和他性子不同,自然要換一種。”

沈凝試圖理解他的意思。

謝歧的冷臉隨了師尊?

他想起謝歧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忽然覺得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什麽樣的師尊教出什麽樣的徒弟。謝歧像一塊冰,那是因為他師尊就是一塊冰。”玄渺接著說,“你不一樣。”

沈凝立馬追問:“我哪裏不一樣?”

玄渺微微彎了彎唇角,和方才一樣,淡如月色。

沈凝看著那張笑臉,渾身不自在。

他從未想過師尊笑起來是什麽樣。

壓根沒法想。

那張臉在他的印象裏就是一尊雕像。

雕像居然會笑?

這種感覺,就像是做了個荒誕的夢,令人毛骨悚然。

玄渺不答反問:“如果是你,更喜歡白天的師尊,還是晚上的師尊?”

沈凝差點脫口而出:“當然是晚上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誰會喜歡石雕啊?

誰會喜歡一個問什麽都只有幾個字的人?

可他要這麽說,豈不是正中那人下懷?

他不吱聲。

“晚上的,對不對?”玄渺替他說了,“也就是我現在這樣。”

沈凝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花。

那道白色身影消失了。

玄渺在他身後。

念頭浮現的一瞬,他想回頭。

一只手從身後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連著他的劍一齊緩緩放了下來。

玄渺的氣息落在耳邊。

“其實,我一直在看著你。”

沈凝一楞。

“你頭一回用凈塵訣的時候,掐錯了指訣,靈力走岔了,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你偷偷看了一眼謝歧,見他閉著眼,你賭氣賭了半盞茶。”

“你紮馬步紮到腿抖,嘴上喊著不練了,卻咬著牙又多撐了半盞茶。你偷懶躲進竹林裏睡覺,謝歧去找你的時候,其實你已經醒了,故意裝睡讓他背你回去。”

“你練劍的時候最愛偷懶,謝歧會手把手帶你把那些偷掉的功夫補回來。你嘴上不樂意,但他走開之後,你偷偷學他的動作。”

沈凝聽著,心頭五味雜陳。

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會被師尊看在眼裏。

他以為師尊不在意他,以為師尊把他丟給謝歧就不管了,以為那些日子只有他和謝歧兩個人。

“你第一次用問心砍倒樹,”玄渺還在說,“你回頭看謝歧,他卻毫無反應,你不開心。”

沈凝下意識收緊手指,握緊了劍柄。

他想起那天,那棵樹緩緩倒下去的時候,他是什麽心情?

師尊竟然註意到了他不開心?

沈凝眼眶發酸,那些被忽略的、被遺忘的、被壓在心裏最深處的委屈,忽然全都翻湧上來。

“那為什麽——”他悶悶地說,“為什麽要讓謝歧教我?為什麽寧願偷偷躲起來都不親自教我?”

玄渺沈默。

沈凝見他沒話說了,手肘一頂試圖掙脫懷抱,口中賭氣道:“你根本就是在騙我!”

玄渺攏了攏手臂,將他圈得更緊了些。

“謝歧在。”他解釋,“我一貫以冷臉待他,若叫他看到你我如此,定然心生忮忌。一來不利於他修煉,二來不利於師門和睦。”

“如今謝歧不在,我自然是要與你親近的。”

沈凝眉頭慢慢皺起來。

“你的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但我總覺得你在忽悠我。”

玄渺:“......你不信我。”

沈凝撇了撇嘴:“你一身都是破綻,我怎麽信?”

玄渺沈默半晌,這才道:“那好。且待明日,你便知曉了。”

沈凝疑惑。

明日?明日怎麽了?

他想了想,領會到了他話中的意思。

明日是白天。

白天的師尊不會笑、不說話、碰都不碰他。

“好啊。”他昂著頭,“我倒要看看師兄不在,師尊要怎麽教我。”

話音剛落,他覺出哪裏不對。

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提起師兄?好像他在拿師兄跟師尊比似的。

他偷偷看了玄渺一眼,發現那人眉眼溫和,正看著他。

沈凝心尖一顫。

那種做夢般的感覺又來了。

他打了個哈欠,感受到困意一點點爬上來。

“困了?”玄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凝點點頭。

這些天他晚上往外跑,白天又睡不好,早就困得不行。

方才那一通鬧騰,把最後那點精神頭也耗盡了。

“睡吧。”玄渺說。

沈凝又想點頭,頭還沒點下去,身子已經軟了。

失去意識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明天一定要看看,這個人到了白天,會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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