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沈冤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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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沈冤昭雪
幼青覺得晏淵渟和玉珩對於尋常普通人來說, 和惡鬼也沒什麽差別了，不過現在晏淵渟這麽問，她當然搖頭說：“不是。”
晏淵渟也沒有再逗她, 對她說：“睡醒了吃飽了，我們就要走了。”
幼青這時候才想起來看屋裏多出來的東西, 除了最開始他們帶回來的一包袱黃金白銀，現在地上又多了好幾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有大有小, 也不知道馬車上放不放得下。幼青想著。
吃完烤雞, 就真的到該上路的時候了, 地上的包裹大大小小的十來個，每個人都得分擔一點。
幼青去拿離她最近的一個包裹, 也就兩個巴掌大的東西，沈得她楞是拎不起來。
“黃白之物最是沈。”晏淵渟站在旁邊說風涼話，“你拎不動的，放著我來。”
幼青沒有勉強，剛松開手，面前卻伸過來一只手, 輕松地把它拎起來。
幼青擡起頭, 是玉珩, 他面朝著她說：“旁邊大的包袱裏放的都是藥材，輕一些。”
“好。”幼青依言去拿旁邊大的包袱，果然反倒輕。
晏淵渟和玉珩能者多勞，幼青和岐天老人則拎著體積大而輕的包裹，晏淵渟走在最前面, 其次是岐天老人和幼青，玉珩殿後。
等到走出房間，幼青才意識到在她睡著的時候, 外面都在經歷什麽。
大廳裏躺著跑堂的屍體，在這具屍體前面和後面，就是幾具穿著黑衣的魔道的屍體。
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血腥味和煙熏火燎的味道，幼青走出客棧的大門，晏淵渟把身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放，“我去把馬車牽過來。”
外面街道上的景象遠比客棧裏還要混亂，到處都是屍首和被打砸的器物，一些店鋪的門大開著，還有一些還燃著火，有人在喊著“走水了”，一邊張皇的想要救火。
但地上倒著的屍首絕大部分都是身著黑衣的，玉珩和晏淵渟要把晏家摧毀，當然不會放過自己找上門來的魔道。
幼青突然覺得有些唏噓，玉珩在城門口殺了擋路的流民，又在城內殺了殘殺流民的魔道。
玉珩似乎從不在意自己在外人看來是正是邪，只要擋他路的，他都是手起刀落。
不過幼青既沒有憐憫城外的流民，也沒有憐憫這些或許是身不由己成為魔道的人，她跟著玉珩在外游歷了幾個月，心裏似乎已經對生死麻木了。
晏淵渟很快把馬車牽了過來，客棧雖遭了殃，但他們的馬車他們自然會自己護好。
馬車完好無損，只是馬匹受了驚嚇，看起來有些不安。
晏淵渟抓著韁繩沒法松手，玉珩把東西放上馬車後，順手幫他把他放在地上的東西一起拎上去了。
晏淵渟看了看，沒說話，“出城的路恐怕不好走。”
至於哪裏不好走，自然是因為魔道。不過不是因為魔道攔路，而是因為魔道都死光了，躺了一地的屍首。
出了城，恐怕還有一地的屍首。這路的走得比山路還崎嶇了。
“時間尚早。”玉珩淡聲說，“不必著急。”
幼青看了看天色，還是青色的，太陽都還沒有出來，只是剛開始蒙蒙亮。
他們入城不過半日，這座城池就從他們剛來時的一片平和，變成了現在這副人間煉獄的模樣。
“這倒是。”晏淵渟自覺地在車轅上坐下，幼青他們在車內坐好，車簾放下，馬車就開始往前走了起來。
這路確實不好走，時不時的會壓到什麽東西顛簸一下。
幼青不再去想壓到的是什麽，只幫著岐天老人把包裹拆開，開始清點分類藥材。
這些都是晏淵渟從城內的高管富商家裏摸來的，因為時間倉促，放藥材的盒子都比藥材本身大。
岐天老人把藥材拿出來就順手把盒子扔出窗外了，幼青也學著他這麽做。
不然再走幾個城池，他們的馬車就該塞滿了東西連人都坐不下了。
他們一路扔到了城外，一直到再沒有時不時顛簸一下的感覺，總算把藥材清點好了。
“勉強夠用吧。”岐天老人看起來還頗為挑剔，“一會兒找個有井水的地方就可以煎藥了。”
幼青還不知道下一個他們要去的是什麽地方，但外頭的晏淵渟聽到岐天老人說的話，揚聲說：“中午就到下一個城池了。”
現在天才剛亮，意思是還要在路上趕三四個時辰。
幼青正想著，就聽到晏淵渟又說：“下一個城池，就是喬五指的第一處地方了。”
幼青心裏一跳，卻也不敢想她能好運到在第一座城池就找到她親生父母的下落。
雖然想著不敢想，但這漫長的一上午她卻還是在忍不住想要是真的一下子就找了呢。
要是找到了，她想留下的話，玉珩會放人嗎？
幼青胡思亂想著，聽著岐天老人坐在車門邊，和外頭的晏淵渟有一搭沒一搭地討論藥材和藥性。
幼青沒有說話，玉珩卻像是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一樣，手摸索著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若是找到你的家人，你想留下和家人團聚，我不會阻攔。”玉珩輕聲說。
幼青聽到這話，莫名有些羞愧，“公子為我尋找家人，我卻沒有其他可以報答您的。”
玉珩沒有說些道貌岸然的話，而是說：“若是我大仇得報還能活著回來，我會回來找你。”
幼青楞了一下，還沒想好要說什麽，玉珩又說：“我父母都已不在，孜然一身，自當是入贅的。”
幼青震驚地看向玉珩，但玉珩面上沒有一點說笑的神情，像是他真的是這麽想的。
“但是……”幼青支支吾吾的開口，“怎麽能讓您入贅呢？”
玉珩還認真地追問：“為什麽不可以？我不要彩禮，有些嫁妝，吃得不多，雖然有些眼疾，但不妨礙幹活，還有房事上我也會再學……”
幼青面紅耳赤地捂住玉珩的嘴，壓低了聲音羞赧地說：“公子瞎說些什麽呢？況且都還不知道是否能找到我親生父母，他們又是否健在呢。”
玉珩握住幼青的手拿下來，開口說：“盡人事，聽天命。”
自然也只能這樣了，玉珩不是神仙，幼青更不是，亂世尋親這種事情能有些眉目已經很難得了，再不能強求真的能全須全尾地找到人。
被玉珩插科打諢了一通，幼青也克制著不再去想尋親的事情，只撩開車窗簾看向外面。
他們正走在官道上，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了，太陽出來後，地面都曬得發焦，馬匹也走得不快。
走了一個時辰，他們尋了一處小河邊休息，把馬卸下來放去喝水吃草。
晏淵渟正在檢查車軲轆，出城那段路太顛簸了，車軲轆上似乎卡了什麽東西。
而岐天老人正站在樹蔭底下納涼，看著另一處樹蔭下幼青在幫玉珩纏上縛眼的布條。
各自休整了片刻，他們又翻出一包點心來分食了，喝了點水，又從河邊汲水上來把車上濺到的血清洗幹凈。
忙活完，晏淵渟已經一頭的汗了。
“接下來我來趕吧。”岐天老人說。
幼青看著頭頂毒辣的太陽，連忙說：“若是不著急的話，我看到那邊有一處竹林，可以砍一些來編個帷帽遮太陽。”
“這等好事怎麽不早說？”晏淵渟說，“剛才一路上可把我曬得半死。”
可不是麽，晏淵渟原本細皮嫩肉的，現在臉到脖子都曬紅了。
“我也是才想到，辛苦晏公子了。”幼青說。
晏淵渟這會兒卻是好說話得很，一個辛苦了，他就又站起身說：“罷了，我去砍些竹子來吧。”
幼青的女紅雖不怎麽樣，但編些竹編器物還算可以。
等晏淵渟砍了一根大竹子回來，幼青拿出玉珩送她的短刀來，正要把竹子劈開，玉珩卻說：“我來吧。”
幼青正要說他看不見怎麽來，玉珩用左手摸了一下竹子，右手搭在劍柄上，幼青只能看到躍動的光影，連劍都看不清楚。
等如曄劍歸鞘，原本有幼青人這麽高，得她雙手合握這麽粗的竹子，一下子就散成了薄片。
竹片沒到薄如蟬翼的地步，但拿來編器物已經完全夠用了，而且相當均勻，比幼青以前自己弄得好多了。
“公子好厲害。”幼青真心實意地誇讚。
被一誇，玉珩順手把地上的竹片給抱起來拿到了車上，“路上編吧。”
岐天老人看玉珩被誇得找不著北的樣子，哪兒還敢有意見。
岐天老人在外面趕路，晏淵渟和玉珩就幫幼青打下手，沒一會兒，一個帷帽就編好了，只是少了布，遮陽的效果還是差些。
但這也好辦，玉珩讓晏淵渟拿了件衣裳出來，直接拆了當帷帽。
雖然多少有些暴殄天物，但效果還真不錯。晏淵渟的衣裳布料輕薄，是月白色的，既不妨礙視物，又能遮陽和遮住面容。
岐天老人先戴上了帷帽，幼青又一連做了三頂，一人一頂。
只有玉珩的這頂用了兩層布料，這樣他白日裏也不會被日光刺痛眼睛了。
帷帽做完，還剩下許多竹片，幼青閑著也是閑著，又編了些竹簍，可以用來放藥材之類的雜物，免得車內東西太雜亂無處收納。
幼青一直忙活到晌午，快要進城時，竹片也用完了。
幼青許久沒有做這樣的粗活，手心裏磨得全是紅的，要不是被伺候的這段日子還沒有把她手上的繭子磨平，這會兒都要出血了。
玉珩看不見，晏淵渟看見了，在進城後問岐天老人要了點藥膏。
玉珩默不作聲，知道晏淵渟要來了藥膏遞給了幼青。
“你受傷了？”玉珩問。
幼青連忙說：“沒有受傷，只是方才竹片磨到手了而已，並無大礙的。”
雖然沒有破皮，但幼青也沒有拒絕晏淵渟的好意，道謝後把藥接過來，在手心薄薄地擦了一層。
幼青把藥還給晏淵渟，卻聽到他抑揚頓挫地說：“眼睛瞎了，到底還是不方便呢，是吧，玉公子？”
玉珩冷笑了一聲，“你除了有雙好的眼睛，還有什麽？”
晏淵渟也笑，他正要反唇相譏，幼青連忙說：“多謝晏公子，前面就要進城了，也不知道這城池的看守嚴不嚴。”
幼青轉移話題的方式很拙劣，好在晏淵渟和玉珩都願意為她各退一步，兩人都是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幼青悄悄松了一口氣，心想幸好這兒只有兩個晏家人，要是再加一個，怕是馬車的頂棚都要被吵翻了。
這座城池要比他們剛才來的那座更小一些，而且城門沒有設卡，反倒大開著，因此城門口也沒有流民聚集。
他們進了城內，最先看到的就是布施稀飯的攤子。
現在正是晌午用飯的時候，攤子前擠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隔著人群，幼青都看不到布施的人長什麽樣子。
但他們一進來，馬車行進的聲音立馬引起了這些流民的註意，他們轉過頭來看向這輛在這種時候極少見的馬車，卻沒有像上一個城池外的流民一樣上前乞討。
一直到他們走過，都沒有人上前，反而往旁邊避讓開了道路。
幼青從車窗簾的縫隙裏看到這前後反差的一幕，心想當真是一口飯要逼死一個人。
這裏城門大開放流民進來，裏面的氣氛就遠不如上一座城池這麽安詳靜謐，路邊隨處可見歪倒在地上乞討的人，但面前放著的破碗裏卻沒有幾個銅板。
這世道善意是最奢侈的，尋常老百姓都自身難保，更遑論去施舍呢。
他們依舊是找到了城內最好的客棧下榻，馬車停在門口，不遠處的流民就看著要上來乞討。
掌櫃忙迎出來，將原本關了半扇的門打開，揮手驅趕那些湊上來的人，“去、去。”
轉過頭，又連忙讓跑堂將馬車牽到後面的馬廄裏去，“幾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岐天老人戴著帷帽，從車轅上下去，很快幼青他們也戴上帷帽從車裏出來了。
因為都戴著帷帽，玉珩的白發和縛眼的布條都被遮掩起來，他也不引人註目了。
他們幾位的裝扮一看就是江湖客，掌櫃心裏更是謹慎起來，但近來生意實在太差，住店的沒有，開著門就是絡繹不絕的上來乞討的流民。
也不知道縣令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竟想出大開城門安置流民的念頭來。
不過想歸想，掌櫃還是躬身把人請進去了。
“四位要幾間房？”掌櫃笑著問。
“兩間上房。”晏淵渟和玉珩身上都背著兩個看起來不太大的包裹，但幼青知道這裏面都是沈甸甸的黃金白銀。
也就是晏淵渟和玉珩都有內力傍身，才能把這幾乎和她人一樣重的黃金白銀給輕巧地背在身上。
而她手裏提的看起來鼓鼓囊囊的一包，其實放的都是曬幹的藥材，很輕。
掌櫃的笑容更真誠了，他親自引他們上樓，給了兩間相鄰的向陽的房間，“四位可要用些午飯？店內雖沒有山珍海味，但家常小炒也是一絕。”
“上幾道小菜，再來幾碗米飯和兩壺茶水。”晏淵渟說完，摸出一小塊碎銀遞給掌櫃，“上些好菜來。”
掌櫃用牙咬了一下，軟的，是真的。他連忙收好，笑道：“自然，幾位貴客請稍等。”
眼看著掌櫃要離開，玉珩開口說：“留步，向你打聽一下城內可有石匠？”
“石匠自然是有的，有好幾位呢，這些事情店裏的小二清楚，一會兒我叫他上來給幾位貴客好好講講。”
玉珩點頭，“去吧。”
掌櫃快步出去了，沒忘記將門給帶上。
雖然要了兩間房，但一桌菜沒必要分作兩邊吃，玉珩和晏淵渟把包袱往地上放下，岐天老人已經把帷帽摘來下，搖著當扇子扇風了。
玉珩端坐在桌邊，帷帽還好好地戴著，倒真有幾分話本裏俠客的感覺。
幼青也在桌邊坐下，將帷帽取下來放在了旁邊。
晏淵渟正站在窗邊往下看，掌櫃又出現在了門口，正在驅趕上來乞討的流民。
沒等多久，店小二就端著茶水上來了，將茶壺放到桌上，他就躬身開始說起城內的石匠來。
說是城東城西原本各有一個，都是老石匠了，一個擅長打石獅子之類的器物，一個擅長打墓碑，但前幾年城西擅長打墓碑的老石匠過了，接替他的學徒手藝不太好，大家都寧願去找城東的打。
幼青聽到過了兩個字時，莫名有種強烈的預感，這種預感驅使她開口，“這城西的老石匠可有妻女？”
“自然是有的，只可惜老陳一家子都福緣淺薄，大女兒好幾年前嫁了一個屠戶，剛嫁過去每兩年，就被屠戶吃醉了酒給砍死了，老陳哭天喊地的要對方一命償一命，但屠戶家在縣衙裏有些門路，最後也就只關了幾日放出來了。
“這邊事情未了，又禍不單行，小女兒給弄丟了，老陳當時幾乎去了半條命，他妻子更是承受不住打擊，病了半年沒熬過去，沒了，只留下老陳和剛十歲的兒子相依為命。但老陳真真是個苦命人，這兒子從小就是個癡傻的，到了十歲連話都說不好。
“老陳沒辦法，就從外面撿了個孤兒回來當作義子，想著等他以後老了，兒子也不至於沒人照應，但誰曾想這義子是個心黑的，剛學了沒兩年手藝，就覺得這兒子礙事了，將人給騙出去讓他摔進了河裏。
“這小子從小就癡傻，摔進河裏了當然不會鳧水，沒一會兒就沈下去了，再起來時，人都已經泡腫了。兒子死了，老陳也徹底沒了活著的念頭了，在他兒子頭七時，也投河自盡了。
“後來周圍的人感念老陳活著時幫他們打了一輩子的碑，替他收了屍，不叫人曝露荒野，而他那收養的義子，卻是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只顧著占了老陳的鐵匠鋪子。”
幼青已經有些恍惚了，玉珩替她問出她想問的話：“老陳的長女和幼女叫什麽，你可知道？”
玉珩說著，摸出一小塊碎銀來遞過去。
跑堂連忙喜不自禁的雙手接過了，“這小的還真知道，因為老陳家實在太慘，這些事過去了這麽多年大家都還時常提起，小的曾聽人說過，老陳在大女兒出生時請過一算命先生給起名，算命先生說他命中有兩女，可取名鴛鴦。”
長女名鴛，幼女名鴦。
幼青的眼淚已經悄無聲息地淌下來了，跑堂並未看到，還在往下說。
“大女兒叫陳鴛，小女兒應當叫陳鴦吧，但小女兒走失時才三四歲，您也知道的，這世道，被人牙子拐了都是找不回來的。要小的說，這算命先生的名字屬實取得不太吉利，都說沈冤昭雪，叫陳鴛，可不就是沈冤了嗎？”
幼青實在忍不住抽泣了一聲，跑堂這才看到幼青哭得傷心，差點嚇得跪下來，“小的可是說錯了什麽話？”
“不關你的事，出去吧。”晏淵渟揮手道。
跑堂連忙說：“那小的就退下了，幾位貴客若有吩咐盡管喊小的。”
房門關上，幼青用手掩面失聲痛哭起來。
若早知道結局是這樣，她還不如不來找。留著希望，總比知道她的家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慘死來得好。
幼青此刻倒寧願她的父母同她在張府時作伴的丫鬟們一樣，為了給兒子掙兩份彩禮將女兒賣身為奴，這樣也好過知道她母親因為她的走丟而備受打擊。
為什麽要這樣？幼青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攥緊了，令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令她的心臟沒跳動一下都抽痛得厲害。
這世道怎麽能殘酷冷漠地令人這樣絕望？
幼青渾渾噩噩地想著，又覺得她能找到她親生父母的消息也好，至少這樣沈冤也能昭雪。
她要替她的姐姐和哥哥覆仇。她要讓殘害她姐姐的屠戶一命償一命，要讓殺害她哥哥的義子一命償一命，她也要讓包庇屠戶的縣衙 付出代價。
幼青放下手，握住了佩在身側，卻從未真正殺過人的短劍。
她會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讓沈冤得以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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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青覺得晏淵渟和玉珩對於尋常普通人來說, 和惡鬼也沒什麽差別了，不過現在晏淵渟這麽問，她當然搖頭說：“不是。”
晏淵渟也沒有再逗她, 對她說：“睡醒了吃飽了，我們就要走了。”
幼青這時候才想起來看屋裏多出來的東西, 除了最開始他們帶回來的一包袱黃金白銀，現在地上又多了好幾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有大有小, 也不知道馬車上放不放得下。幼青想著。
吃完烤雞, 就真的到該上路的時候了, 地上的包裹大大小小的十來個，每個人都得分擔一點。
幼青去拿離她最近的一個包裹, 也就兩個巴掌大的東西，沈得她楞是拎不起來。
“黃白之物最是沈。”晏淵渟站在旁邊說風涼話，“你拎不動的，放著我來。”
幼青沒有勉強，剛松開手，面前卻伸過來一只手, 輕松地把它拎起來。
幼青擡起頭, 是玉珩, 他面朝著她說：“旁邊大的包袱裏放的都是藥材，輕一些。”
“好。”幼青依言去拿旁邊大的包袱，果然反倒輕。
晏淵渟和玉珩能者多勞，幼青和岐天老人則拎著體積大而輕的包裹，晏淵渟走在最前面, 其次是岐天老人和幼青，玉珩殿後。
等到走出房間，幼青才意識到在她睡著的時候, 外面都在經歷什麽。
大廳裏躺著跑堂的屍體，在這具屍體前面和後面，就是幾具穿著黑衣的魔道的屍體。
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血腥味和煙熏火燎的味道，幼青走出客棧的大門，晏淵渟把身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放，“我去把馬車牽過來。”
外面街道上的景象遠比客棧裏還要混亂，到處都是屍首和被打砸的器物，一些店鋪的門大開著，還有一些還燃著火，有人在喊著“走水了”，一邊張皇的想要救火。
但地上倒著的屍首絕大部分都是身著黑衣的，玉珩和晏淵渟要把晏家摧毀，當然不會放過自己找上門來的魔道。
幼青突然覺得有些唏噓，玉珩在城門口殺了擋路的流民，又在城內殺了殘殺流民的魔道。
玉珩似乎從不在意自己在外人看來是正是邪，只要擋他路的，他都是手起刀落。
不過幼青既沒有憐憫城外的流民，也沒有憐憫這些或許是身不由己成為魔道的人，她跟著玉珩在外游歷了幾個月，心裏似乎已經對生死麻木了。
晏淵渟很快把馬車牽了過來，客棧雖遭了殃，但他們的馬車他們自然會自己護好。
馬車完好無損，只是馬匹受了驚嚇，看起來有些不安。
晏淵渟抓著韁繩沒法松手，玉珩把東西放上馬車後，順手幫他把他放在地上的東西一起拎上去了。
晏淵渟看了看，沒說話，“出城的路恐怕不好走。”
至於哪裏不好走，自然是因為魔道。不過不是因為魔道攔路，而是因為魔道都死光了，躺了一地的屍首。
出了城，恐怕還有一地的屍首。這路的走得比山路還崎嶇了。
“時間尚早。”玉珩淡聲說，“不必著急。”
幼青看了看天色，還是青色的，太陽都還沒有出來，只是剛開始蒙蒙亮。
他們入城不過半日，這座城池就從他們剛來時的一片平和，變成了現在這副人間煉獄的模樣。
“這倒是。”晏淵渟自覺地在車轅上坐下，幼青他們在車內坐好，車簾放下，馬車就開始往前走了起來。
這路確實不好走，時不時的會壓到什麽東西顛簸一下。
幼青不再去想壓到的是什麽，只幫著岐天老人把包裹拆開，開始清點分類藥材。
這些都是晏淵渟從城內的高管富商家裏摸來的，因為時間倉促，放藥材的盒子都比藥材本身大。
岐天老人把藥材拿出來就順手把盒子扔出窗外了，幼青也學著他這麽做。
不然再走幾個城池，他們的馬車就該塞滿了東西連人都坐不下了。
他們一路扔到了城外，一直到再沒有時不時顛簸一下的感覺，總算把藥材清點好了。
“勉強夠用吧。”岐天老人看起來還頗為挑剔，“一會兒找個有井水的地方就可以煎藥了。”
幼青還不知道下一個他們要去的是什麽地方，但外頭的晏淵渟聽到岐天老人說的話，揚聲說：“中午就到下一個城池了。”
現在天才剛亮，意思是還要在路上趕三四個時辰。
幼青正想著，就聽到晏淵渟又說：“下一個城池，就是喬五指的第一處地方了。”
幼青心裏一跳，卻也不敢想她能好運到在第一座城池就找到她親生父母的下落。
雖然想著不敢想，但這漫長的一上午她卻還是在忍不住想要是真的一下子就找了呢。
要是找到了，她想留下的話，玉珩會放人嗎？
幼青胡思亂想著，聽著岐天老人坐在車門邊，和外頭的晏淵渟有一搭沒一搭地討論藥材和藥性。
幼青沒有說話，玉珩卻像是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一樣，手摸索著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若是找到你的家人，你想留下和家人團聚，我不會阻攔。”玉珩輕聲說。
幼青聽到這話，莫名有些羞愧，“公子為我尋找家人，我卻沒有其他可以報答您的。”
玉珩沒有說些道貌岸然的話，而是說：“若是我大仇得報還能活著回來，我會回來找你。”
幼青楞了一下，還沒想好要說什麽，玉珩又說：“我父母都已不在，孜然一身，自當是入贅的。”
幼青震驚地看向玉珩，但玉珩面上沒有一點說笑的神情，像是他真的是這麽想的。
“但是……”幼青支支吾吾的開口，“怎麽能讓您入贅呢？”
玉珩還認真地追問：“為什麽不可以？我不要彩禮，有些嫁妝，吃得不多，雖然有些眼疾，但不妨礙幹活，還有房事上我也會再學……”
幼青面紅耳赤地捂住玉珩的嘴，壓低了聲音羞赧地說：“公子瞎說些什麽呢？況且都還不知道是否能找到我親生父母，他們又是否健在呢。”
玉珩握住幼青的手拿下來，開口說：“盡人事，聽天命。”
自然也只能這樣了，玉珩不是神仙，幼青更不是，亂世尋親這種事情能有些眉目已經很難得了，再不能強求真的能全須全尾地找到人。
被玉珩插科打諢了一通，幼青也克制著不再去想尋親的事情，只撩開車窗簾看向外面。
他們正走在官道上，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了，太陽出來後，地面都曬得發焦，馬匹也走得不快。
走了一個時辰，他們尋了一處小河邊休息，把馬卸下來放去喝水吃草。
晏淵渟正在檢查車軲轆，出城那段路太顛簸了，車軲轆上似乎卡了什麽東西。
而岐天老人正站在樹蔭底下納涼，看著另一處樹蔭下幼青在幫玉珩纏上縛眼的布條。
各自休整了片刻，他們又翻出一包點心來分食了，喝了點水，又從河邊汲水上來把車上濺到的血清洗幹凈。
忙活完，晏淵渟已經一頭的汗了。
“接下來我來趕吧。”岐天老人說。
幼青看著頭頂毒辣的太陽，連忙說：“若是不著急的話，我看到那邊有一處竹林，可以砍一些來編個帷帽遮太陽。”
“這等好事怎麽不早說？”晏淵渟說，“剛才一路上可把我曬得半死。”
可不是麽，晏淵渟原本細皮嫩肉的，現在臉到脖子都曬紅了。
“我也是才想到，辛苦晏公子了。”幼青說。
晏淵渟這會兒卻是好說話得很，一個辛苦了，他就又站起身說：“罷了，我去砍些竹子來吧。”
幼青的女紅雖不怎麽樣，但編些竹編器物還算可以。
等晏淵渟砍了一根大竹子回來，幼青拿出玉珩送她的短刀來，正要把竹子劈開，玉珩卻說：“我來吧。”
幼青正要說他看不見怎麽來，玉珩用左手摸了一下竹子，右手搭在劍柄上，幼青只能看到躍動的光影，連劍都看不清楚。
等如曄劍歸鞘，原本有幼青人這麽高，得她雙手合握這麽粗的竹子，一下子就散成了薄片。
竹片沒到薄如蟬翼的地步，但拿來編器物已經完全夠用了，而且相當均勻，比幼青以前自己弄得好多了。
“公子好厲害。”幼青真心實意地誇讚。
被一誇，玉珩順手把地上的竹片給抱起來拿到了車上，“路上編吧。”
岐天老人看玉珩被誇得找不著北的樣子，哪兒還敢有意見。
岐天老人在外面趕路，晏淵渟和玉珩就幫幼青打下手，沒一會兒，一個帷帽就編好了，只是少了布，遮陽的效果還是差些。
但這也好辦，玉珩讓晏淵渟拿了件衣裳出來，直接拆了當帷帽。
雖然多少有些暴殄天物，但效果還真不錯。晏淵渟的衣裳布料輕薄，是月白色的，既不妨礙視物，又能遮陽和遮住面容。
岐天老人先戴上了帷帽，幼青又一連做了三頂，一人一頂。
只有玉珩的這頂用了兩層布料，這樣他白日裏也不會被日光刺痛眼睛了。
帷帽做完，還剩下許多竹片，幼青閑著也是閑著，又編了些竹簍，可以用來放藥材之類的雜物，免得車內東西太雜亂無處收納。
幼青一直忙活到晌午，快要進城時，竹片也用完了。
幼青許久沒有做這樣的粗活，手心裏磨得全是紅的，要不是被伺候的這段日子還沒有把她手上的繭子磨平，這會兒都要出血了。
玉珩看不見，晏淵渟看見了，在進城後問岐天老人要了點藥膏。
玉珩默不作聲，知道晏淵渟要來了藥膏遞給了幼青。
“你受傷了？”玉珩問。
幼青連忙說：“沒有受傷，只是方才竹片磨到手了而已，並無大礙的。”
雖然沒有破皮，但幼青也沒有拒絕晏淵渟的好意，道謝後把藥接過來，在手心薄薄地擦了一層。
幼青把藥還給晏淵渟，卻聽到他抑揚頓挫地說：“眼睛瞎了，到底還是不方便呢，是吧，玉公子？”
玉珩冷笑了一聲，“你除了有雙好的眼睛，還有什麽？”
晏淵渟也笑，他正要反唇相譏，幼青連忙說：“多謝晏公子，前面就要進城了，也不知道這城池的看守嚴不嚴。”
幼青轉移話題的方式很拙劣，好在晏淵渟和玉珩都願意為她各退一步，兩人都是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幼青悄悄松了一口氣，心想幸好這兒只有兩個晏家人，要是再加一個，怕是馬車的頂棚都要被吵翻了。
這座城池要比他們剛才來的那座更小一些，而且城門沒有設卡，反倒大開著，因此城門口也沒有流民聚集。
他們進了城內，最先看到的就是布施稀飯的攤子。
現在正是晌午用飯的時候，攤子前擠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隔著人群，幼青都看不到布施的人長什麽樣子。
但他們一進來，馬車行進的聲音立馬引起了這些流民的註意，他們轉過頭來看向這輛在這種時候極少見的馬車，卻沒有像上一個城池外的流民一樣上前乞討。
一直到他們走過，都沒有人上前，反而往旁邊避讓開了道路。
幼青從車窗簾的縫隙裏看到這前後反差的一幕，心想當真是一口飯要逼死一個人。
這裏城門大開放流民進來，裏面的氣氛就遠不如上一座城池這麽安詳靜謐，路邊隨處可見歪倒在地上乞討的人，但面前放著的破碗裏卻沒有幾個銅板。
這世道善意是最奢侈的，尋常老百姓都自身難保，更遑論去施舍呢。
他們依舊是找到了城內最好的客棧下榻，馬車停在門口，不遠處的流民就看著要上來乞討。
掌櫃忙迎出來，將原本關了半扇的門打開，揮手驅趕那些湊上來的人，“去、去。”
轉過頭，又連忙讓跑堂將馬車牽到後面的馬廄裏去，“幾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岐天老人戴著帷帽，從車轅上下去，很快幼青他們也戴上帷帽從車裏出來了。
因為都戴著帷帽，玉珩的白發和縛眼的布條都被遮掩起來，他也不引人註目了。
他們幾位的裝扮一看就是江湖客，掌櫃心裏更是謹慎起來，但近來生意實在太差，住店的沒有，開著門就是絡繹不絕的上來乞討的流民。
也不知道縣令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竟想出大開城門安置流民的念頭來。
不過想歸想，掌櫃還是躬身把人請進去了。
“四位要幾間房？”掌櫃笑著問。
“兩間上房。”晏淵渟和玉珩身上都背著兩個看起來不太大的包裹，但幼青知道這裏面都是沈甸甸的黃金白銀。
也就是晏淵渟和玉珩都有內力傍身，才能把這幾乎和她人一樣重的黃金白銀給輕巧地背在身上。
而她手裏提的看起來鼓鼓囊囊的一包，其實放的都是曬幹的藥材，很輕。
掌櫃的笑容更真誠了，他親自引他們上樓，給了兩間相鄰的向陽的房間，“四位可要用些午飯？店內雖沒有山珍海味，但家常小炒也是一絕。”
“上幾道小菜，再來幾碗米飯和兩壺茶水。”晏淵渟說完，摸出一小塊碎銀遞給掌櫃，“上些好菜來。”
掌櫃用牙咬了一下，軟的，是真的。他連忙收好，笑道：“自然，幾位貴客請稍等。”
眼看著掌櫃要離開，玉珩開口說：“留步，向你打聽一下城內可有石匠？”
“石匠自然是有的，有好幾位呢，這些事情店裏的小二清楚，一會兒我叫他上來給幾位貴客好好講講。”
玉珩點頭，“去吧。”
掌櫃快步出去了，沒忘記將門給帶上。
雖然要了兩間房，但一桌菜沒必要分作兩邊吃，玉珩和晏淵渟把包袱往地上放下，岐天老人已經把帷帽摘來下，搖著當扇子扇風了。
玉珩端坐在桌邊，帷帽還好好地戴著，倒真有幾分話本裏俠客的感覺。
幼青也在桌邊坐下，將帷帽取下來放在了旁邊。
晏淵渟正站在窗邊往下看，掌櫃又出現在了門口，正在驅趕上來乞討的流民。
沒等多久，店小二就端著茶水上來了，將茶壺放到桌上，他就躬身開始說起城內的石匠來。
說是城東城西原本各有一個，都是老石匠了，一個擅長打石獅子之類的器物，一個擅長打墓碑，但前幾年城西擅長打墓碑的老石匠過了，接替他的學徒手藝不太好，大家都寧願去找城東的打。
幼青聽到過了兩個字時，莫名有種強烈的預感，這種預感驅使她開口，“這城西的老石匠可有妻女？”
“自然是有的，只可惜老陳一家子都福緣淺薄，大女兒好幾年前嫁了一個屠戶，剛嫁過去每兩年，就被屠戶吃醉了酒給砍死了，老陳哭天喊地的要對方一命償一命，但屠戶家在縣衙裏有些門路，最後也就只關了幾日放出來了。
“這邊事情未了，又禍不單行，小女兒給弄丟了，老陳當時幾乎去了半條命，他妻子更是承受不住打擊，病了半年沒熬過去，沒了，只留下老陳和剛十歲的兒子相依為命。但老陳真真是個苦命人，這兒子從小就是個癡傻的，到了十歲連話都說不好。
“老陳沒辦法，就從外面撿了個孤兒回來當作義子，想著等他以後老了，兒子也不至於沒人照應，但誰曾想這義子是個心黑的，剛學了沒兩年手藝，就覺得這兒子礙事了，將人給騙出去讓他摔進了河裏。
“這小子從小就癡傻，摔進河裏了當然不會鳧水，沒一會兒就沈下去了，再起來時，人都已經泡腫了。兒子死了，老陳也徹底沒了活著的念頭了，在他兒子頭七時，也投河自盡了。
“後來周圍的人感念老陳活著時幫他們打了一輩子的碑，替他收了屍，不叫人曝露荒野，而他那收養的義子，卻是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只顧著占了老陳的鐵匠鋪子。”
幼青已經有些恍惚了，玉珩替她問出她想問的話：“老陳的長女和幼女叫什麽，你可知道？”
玉珩說著，摸出一小塊碎銀來遞過去。
跑堂連忙喜不自禁的雙手接過了，“這小的還真知道，因為老陳家實在太慘，這些事過去了這麽多年大家都還時常提起，小的曾聽人說過，老陳在大女兒出生時請過一算命先生給起名，算命先生說他命中有兩女，可取名鴛鴦。”
長女名鴛，幼女名鴦。
幼青的眼淚已經悄無聲息地淌下來了，跑堂並未看到，還在往下說。
“大女兒叫陳鴛，小女兒應當叫陳鴦吧，但小女兒走失時才三四歲，您也知道的，這世道，被人牙子拐了都是找不回來的。要小的說，這算命先生的名字屬實取得不太吉利，都說沈冤昭雪，叫陳鴛，可不就是沈冤了嗎？”
幼青實在忍不住抽泣了一聲，跑堂這才看到幼青哭得傷心，差點嚇得跪下來，“小的可是說錯了什麽話？”
“不關你的事，出去吧。”晏淵渟揮手道。
跑堂連忙說：“那小的就退下了，幾位貴客若有吩咐盡管喊小的。”
房門關上，幼青用手掩面失聲痛哭起來。
若早知道結局是這樣，她還不如不來找。留著希望，總比知道她的家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慘死來得好。
幼青此刻倒寧願她的父母同她在張府時作伴的丫鬟們一樣，為了給兒子掙兩份彩禮將女兒賣身為奴，這樣也好過知道她母親因為她的走丟而備受打擊。
為什麽要這樣？幼青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攥緊了，令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令她的心臟沒跳動一下都抽痛得厲害。
這世道怎麽能殘酷冷漠地令人這樣絕望？
幼青渾渾噩噩地想著，又覺得她能找到她親生父母的消息也好，至少這樣沈冤也能昭雪。
她要替她的姐姐和哥哥覆仇。她要讓殘害她姐姐的屠戶一命償一命，要讓殺害她哥哥的義子一命償一命，她也要讓包庇屠戶的縣衙 付出代價。
幼青放下手，握住了佩在身側，卻從未真正殺過人的短劍。
她會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讓沈冤得以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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