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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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生死
進了城, 城門就在玉珩他們身後重新緊閉。
城內的氣氛並未受到城外的流民太大影響，上京宮變的消息也還未傳到這裏，卻讓幼青感到一種割裂感。
一墻之隔, 他們卻好似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人世間一樣。幼青撩起車窗簾往外看，看到路邊的走卒販夫, 心裏還是微妙地平和下來。
他們直接找了城內最大的客棧投宿，只不過要房間時卻犯了難。
按理來說四個人可以要四間房, 但玉珩不放心幼青自己住一間。
晏淵渟索性也說和岐天老人共住一間, 一來可以徹夜暢聊醫藥心得, 二來若遇到麻煩，兩人也可以相互照應。
晏淵渟雖不和玉珩一樣武功高強, 但配合岐天老人使的毒，應對一般的敵人還是沒問題的。
最後四個人只要了兩間上房，跑堂引他們去看了房間，他們也懶得再另找地方吃飯，就讓跑堂弄些吃食送上來。
等飯吃的時候，四人暫且在晏淵渟他們的屋內坐著商量。
晏淵渟選擇這座城池落腳, 是因為這裏有晏家的據點, 而玉珩打算入夜後就去將這裏的據點給清掃幹凈。
晏淵渟給玉珩帶路, 岐天老人和幼青留在客棧裏。
幼青和岐天老人聽到這個安排，心裏不約而同冒出一個擔憂來，“你們應當不會遇到上次的小黑蟲吧？”
晏淵渟聽到幼青的問題，相當自信地說：“不會。這種蟲子在晏家也是珍貴稀罕之物，繁殖飼養的代價極高, 不是在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他們不會浪費的。”
幼青心裏雖還有點擔憂，但既然晏淵渟如此肯定, 她也不好再潑冷水，只能點頭說：“那祝你們此行一帆風順。”
“不必擔心。”玉珩對幼青說，“我不會再讓我置於險境了。”
幼青對這句話也存疑，但她也只能選擇相信玉珩，“好。”
晏淵渟和岐天老人已經說起了一會兒要去城內的藥房裏買些藥材來，但現在是亂世，藥材最是貴罕物，他們身上只有先前賀雪青留下的銀兩。
那一棺材的銀兩在入京後，大半也都被岐天老人用來采買醫治玉珩的藥材上了，現在剩的這些，也買不到什麽好藥材。
“這有何難？等我與玉公子去走一趟，荷包就鼓起來了。”晏淵渟笑著說。
幼青心道玉珩終究也是墮落了，變成燒殺搶掠的人了。
不過除了她，桌邊的其他三個人可一點都不覺得這是燒殺搶掠，岐天老人還說：“那只能等明日再說了。”
“等明日采買完藥材，還要買些幹糧肉幹備在路上吃。”晏淵渟說，“還有這馬車……可要換一輛？”
他們的馬車是從宮裏來的，雖不是頂奢華的，但馬車上掛著皇宮的紋飾，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不必。”玉珩說，“若真有人循著這輛馬車而來，正好一道殺了。”
這可真是樸實無華的理由。幼青覺得玉珩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似乎變得越發冷血殘暴了。
但桌邊依舊只有她這麽想，晏淵渟還拊掌笑道：“說得在理，何須畏懼那些人？若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正說著，門口傳來了敲門聲，是來送飯的跑堂。
客棧裏的吃食很簡單，四碗素面，配四碟小菜，也沒有什麽可挑剔的，總歸比入城前吃的粗面餅子好不少。
幼青一點不剩地吃完了，放下筷子，窗外已經一點晚霞都不剩，變成了一片淺淡的藍色了。
天要黑了，玉珩也要去殺人了。
玉珩站起身，對幼青說：“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就留在此處和岐天老人一道，不要亂走，不要開門。”
幼青點頭，“我知道的，公子。”
玉珩把縛眼的布條摘下來交給幼青保管，“等我回來。”
幼青看到玉珩睜開眼睛看著她，依舊點頭，“好，我等公子回來。”
話音剛落，晏淵渟就輕笑了一聲，“別膩歪了，又不是話本裏和最終反派決一死戰的時候，就是打個小嘍嘍，至於弄得這麽煽情麽？”
幼青一時羞赧的耳熱，同行的人從只會說好話的賀雪青換成了只會說壞話的晏淵渟，她還真有些不習慣。
想起賀雪青，幼青也沒有繼續和玉珩膩歪的心思了，“公子快去吧。”
玉珩也沒有再說話，轉身打開窗戶，身輕如燕的出去了。
晏淵渟緊隨其後翻窗出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幼青將窗戶虛掩上，轉過身，岐天老人已經點起了蠟燭，將他帶上來的包裹打開了。
“別楞著了，快過來幫我磨藥。”岐天老人說，“玉珩的身體尚未完全恢覆，但接下來可以先慢慢調養著，不必再用這麽烈的藥，可以換些溫養滋補的……”
岐天老人碎碎念著，把藥材分門別類地交到幼青手上，又將小研缽交給她，囑咐她要將藥材磨得細碎，才能把藥性更好地發揮出來。
幼青跟在岐天老人身邊時也沒少做這些事情，當下也沒有推辭，幫忙磨起藥來。
正磨著藥，岐天老人卻突然說：“玉珩不是有意騙你的，他知道事情的真相時蠱蟲已經在你體內，況且男女之情這種事，總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的，你當真認為玉珩於你一點情誼都無？”
幼青張了張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默了片刻，岐天老人又說：“我知道你對我多有怨懟，覺得我們當初不救你反倒省得你受後來這些苦楚，一死了之就算了。
“但是生死之事卻最是奇怪，總是能見到垂死之人明知自己將死無疑，身上都爛的見到骨頭生了蛆了，還是在求你救救他，他想活下去。
“遠的不說，就說城外的流民。他們因為魔道或是其他的緣故被迫流亡，這樣食不果腹吃著草根，活得一點人的尊嚴都沒有，卻還是想活下去。”
岐天老人轉頭看向幼青，“你說，他們到底是為什麽想活下去呢？他們明知道活著也是受苦，卻還是喪盡尊嚴地也要活下去。”
幼青不知道。但若是她也是城外的流民之一，她又真的有勇氣自己選擇去死嗎？
恐怕沒有。她若是真的有尋思的勇氣，早在她被岐天老人煉成藥人時，她就已經不堪忍受地懸梁自盡了。
她對“活著”這個狀態做出的最大的反抗，也就是假設若是當初玉珩沒有救下她，任由她被魔道殺掉該多好。
幼青知道自己怯懦，怯懦到連因為對“活著”不滿而改變“活著”的勇氣都沒有，連死亡都要寄希望於他人給予她。
不只是她，岐天老人說的這些將死之人，這些流民，或許也只是因為畏懼未知的死亡，害怕死亡降臨時的痛楚而選擇繼續活著吧。
又或許，他們只是不曾想到過他們還有死亡這個可以選擇的選項。
在他們看來，人或許只有在死亡自己降臨的時候，才可以不繼續活著。而在死亡降臨於他們之前，無論多麽痛苦艱難，他們都該活著。
但是幼青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了死亡這個選項，她是自己選擇活著的。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擺出這樣一副她是被加害者的姿態呢。
若是她當真不滿岐天老人的虐待，畏懼玉珩的強大冷血，不滿玉珩的欺騙，孱弱如她，也可以選擇死亡作為自己最微不足道的反抗和出路。
如果她不畏懼死亡，她完全可以現在帶上她的行囊離開，她知道岐天老人不會攔住她的。
幼青在此刻想到的竟然是柳夫子教她詩詞時，說一些詩人總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其實於這些詩人而言，他們大都家境優渥，衣食不愁，生活中沒有什麽憂愁可言。
她難道不是麽？比起城外的流民，她已經幸運不知道多少。
命運將她推到玉珩的面前，讓她得以站在玉珩的身後，而不是他的刀前，她已經獲得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這世上原本就不是人人都有能拿起劍來保護自己，改變自己命運，甚至改變天下百姓命運的資格的。
旁的不說，一把鐵劍和一個習武師傅就不是尋常家庭請得起的。
命運已經在所有人降世時將他們劃分出三六九等，而她是最末等的伺候人的丫鬟，又是末等裏既沒有堅韌的心性，又沒有聰慧的腦袋的下等。
她能走到這裏，已經是天道垂青了。
尋常人逆天改命的事情只有在話本裏才會發生，而現實裏，只有王權貴胄草菅人命。
岐天老人見幼青沈默不說話，又忍不住想替玉珩說些好話。
“而且玉珩，他也不容易。”岐天老人不知道玉珩願不願意把過往告訴幼青，反正他是覺得這些不說白不說。
岐天老人輕咳了一聲，“我第一次見到玉珩時，他給自己裹了一條草席，躺在亂葬崗裏等死，身邊都是等著他死了來吃他的蛆蟲和烏鴉。”
幼青一怔，不可置信地說：“您說的是……公子？”
“當然是他，他當初也和你現在一樣，一副活著也行，死了也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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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城, 城門就在玉珩他們身後重新緊閉。
城內的氣氛並未受到城外的流民太大影響，上京宮變的消息也還未傳到這裏，卻讓幼青感到一種割裂感。
一墻之隔, 他們卻好似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人世間一樣。幼青撩起車窗簾往外看，看到路邊的走卒販夫, 心裏還是微妙地平和下來。
他們直接找了城內最大的客棧投宿，只不過要房間時卻犯了難。
按理來說四個人可以要四間房, 但玉珩不放心幼青自己住一間。
晏淵渟索性也說和岐天老人共住一間, 一來可以徹夜暢聊醫藥心得, 二來若遇到麻煩，兩人也可以相互照應。
晏淵渟雖不和玉珩一樣武功高強, 但配合岐天老人使的毒，應對一般的敵人還是沒問題的。
最後四個人只要了兩間上房，跑堂引他們去看了房間，他們也懶得再另找地方吃飯，就讓跑堂弄些吃食送上來。
等飯吃的時候，四人暫且在晏淵渟他們的屋內坐著商量。
晏淵渟選擇這座城池落腳, 是因為這裏有晏家的據點, 而玉珩打算入夜後就去將這裏的據點給清掃幹凈。
晏淵渟給玉珩帶路, 岐天老人和幼青留在客棧裏。
幼青和岐天老人聽到這個安排，心裏不約而同冒出一個擔憂來，“你們應當不會遇到上次的小黑蟲吧？”
晏淵渟聽到幼青的問題，相當自信地說：“不會。這種蟲子在晏家也是珍貴稀罕之物，繁殖飼養的代價極高, 不是在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他們不會浪費的。”
幼青心裏雖還有點擔憂，但既然晏淵渟如此肯定, 她也不好再潑冷水，只能點頭說：“那祝你們此行一帆風順。”
“不必擔心。”玉珩對幼青說，“我不會再讓我置於險境了。”
幼青對這句話也存疑，但她也只能選擇相信玉珩，“好。”
晏淵渟和岐天老人已經說起了一會兒要去城內的藥房裏買些藥材來，但現在是亂世，藥材最是貴罕物，他們身上只有先前賀雪青留下的銀兩。
那一棺材的銀兩在入京後，大半也都被岐天老人用來采買醫治玉珩的藥材上了，現在剩的這些，也買不到什麽好藥材。
“這有何難？等我與玉公子去走一趟，荷包就鼓起來了。”晏淵渟笑著說。
幼青心道玉珩終究也是墮落了，變成燒殺搶掠的人了。
不過除了她，桌邊的其他三個人可一點都不覺得這是燒殺搶掠，岐天老人還說：“那只能等明日再說了。”
“等明日采買完藥材，還要買些幹糧肉幹備在路上吃。”晏淵渟說，“還有這馬車……可要換一輛？”
他們的馬車是從宮裏來的，雖不是頂奢華的，但馬車上掛著皇宮的紋飾，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不必。”玉珩說，“若真有人循著這輛馬車而來，正好一道殺了。”
這可真是樸實無華的理由。幼青覺得玉珩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似乎變得越發冷血殘暴了。
但桌邊依舊只有她這麽想，晏淵渟還拊掌笑道：“說得在理，何須畏懼那些人？若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正說著，門口傳來了敲門聲，是來送飯的跑堂。
客棧裏的吃食很簡單，四碗素面，配四碟小菜，也沒有什麽可挑剔的，總歸比入城前吃的粗面餅子好不少。
幼青一點不剩地吃完了，放下筷子，窗外已經一點晚霞都不剩，變成了一片淺淡的藍色了。
天要黑了，玉珩也要去殺人了。
玉珩站起身，對幼青說：“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就留在此處和岐天老人一道，不要亂走，不要開門。”
幼青點頭，“我知道的，公子。”
玉珩把縛眼的布條摘下來交給幼青保管，“等我回來。”
幼青看到玉珩睜開眼睛看著她，依舊點頭，“好，我等公子回來。”
話音剛落，晏淵渟就輕笑了一聲，“別膩歪了，又不是話本裏和最終反派決一死戰的時候，就是打個小嘍嘍，至於弄得這麽煽情麽？”
幼青一時羞赧的耳熱，同行的人從只會說好話的賀雪青換成了只會說壞話的晏淵渟，她還真有些不習慣。
想起賀雪青，幼青也沒有繼續和玉珩膩歪的心思了，“公子快去吧。”
玉珩也沒有再說話，轉身打開窗戶，身輕如燕的出去了。
晏淵渟緊隨其後翻窗出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幼青將窗戶虛掩上，轉過身，岐天老人已經點起了蠟燭，將他帶上來的包裹打開了。
“別楞著了，快過來幫我磨藥。”岐天老人說，“玉珩的身體尚未完全恢覆，但接下來可以先慢慢調養著，不必再用這麽烈的藥，可以換些溫養滋補的……”
岐天老人碎碎念著，把藥材分門別類地交到幼青手上，又將小研缽交給她，囑咐她要將藥材磨得細碎，才能把藥性更好地發揮出來。
幼青跟在岐天老人身邊時也沒少做這些事情，當下也沒有推辭，幫忙磨起藥來。
正磨著藥，岐天老人卻突然說：“玉珩不是有意騙你的，他知道事情的真相時蠱蟲已經在你體內，況且男女之情這種事，總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的，你當真認為玉珩於你一點情誼都無？”
幼青張了張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默了片刻，岐天老人又說：“我知道你對我多有怨懟，覺得我們當初不救你反倒省得你受後來這些苦楚，一死了之就算了。
“但是生死之事卻最是奇怪，總是能見到垂死之人明知自己將死無疑，身上都爛的見到骨頭生了蛆了，還是在求你救救他，他想活下去。
“遠的不說，就說城外的流民。他們因為魔道或是其他的緣故被迫流亡，這樣食不果腹吃著草根，活得一點人的尊嚴都沒有，卻還是想活下去。”
岐天老人轉頭看向幼青，“你說，他們到底是為什麽想活下去呢？他們明知道活著也是受苦，卻還是喪盡尊嚴地也要活下去。”
幼青不知道。但若是她也是城外的流民之一，她又真的有勇氣自己選擇去死嗎？
恐怕沒有。她若是真的有尋思的勇氣，早在她被岐天老人煉成藥人時，她就已經不堪忍受地懸梁自盡了。
她對“活著”這個狀態做出的最大的反抗，也就是假設若是當初玉珩沒有救下她，任由她被魔道殺掉該多好。
幼青知道自己怯懦，怯懦到連因為對“活著”不滿而改變“活著”的勇氣都沒有，連死亡都要寄希望於他人給予她。
不只是她，岐天老人說的這些將死之人，這些流民，或許也只是因為畏懼未知的死亡，害怕死亡降臨時的痛楚而選擇繼續活著吧。
又或許，他們只是不曾想到過他們還有死亡這個可以選擇的選項。
在他們看來，人或許只有在死亡自己降臨的時候，才可以不繼續活著。而在死亡降臨於他們之前，無論多麽痛苦艱難，他們都該活著。
但是幼青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了死亡這個選項，她是自己選擇活著的。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擺出這樣一副她是被加害者的姿態呢。
若是她當真不滿岐天老人的虐待，畏懼玉珩的強大冷血，不滿玉珩的欺騙，孱弱如她，也可以選擇死亡作為自己最微不足道的反抗和出路。
如果她不畏懼死亡，她完全可以現在帶上她的行囊離開，她知道岐天老人不會攔住她的。
幼青在此刻想到的竟然是柳夫子教她詩詞時，說一些詩人總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其實於這些詩人而言，他們大都家境優渥，衣食不愁，生活中沒有什麽憂愁可言。
她難道不是麽？比起城外的流民，她已經幸運不知道多少。
命運將她推到玉珩的面前，讓她得以站在玉珩的身後，而不是他的刀前，她已經獲得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這世上原本就不是人人都有能拿起劍來保護自己，改變自己命運，甚至改變天下百姓命運的資格的。
旁的不說，一把鐵劍和一個習武師傅就不是尋常家庭請得起的。
命運已經在所有人降世時將他們劃分出三六九等，而她是最末等的伺候人的丫鬟，又是末等裏既沒有堅韌的心性，又沒有聰慧的腦袋的下等。
她能走到這裏，已經是天道垂青了。
尋常人逆天改命的事情只有在話本裏才會發生，而現實裏，只有王權貴胄草菅人命。
岐天老人見幼青沈默不說話，又忍不住想替玉珩說些好話。
“而且玉珩，他也不容易。”岐天老人不知道玉珩願不願意把過往告訴幼青，反正他是覺得這些不說白不說。
岐天老人輕咳了一聲，“我第一次見到玉珩時，他給自己裹了一條草席，躺在亂葬崗裏等死，身邊都是等著他死了來吃他的蛆蟲和烏鴉。”
幼青一怔，不可置信地說：“您說的是……公子？”
“當然是他，他當初也和你現在一樣，一副活著也行，死了也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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