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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我已舍棄晏這個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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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我已舍棄晏這個姓氏……

“你想茍且偷生, 還是拿起劍來,斬殺一切要殺死你的人?”

幼青沒想到李淵渟會問這個問題,她還以為李淵渟會問關於玉珩的事情。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 在此時此刻已經不需要再猶豫了。

大長公主,國師, 和潛藏在背後的人,根本就沒有留給她茍且偷生的餘地。

“拿起劍來。”幼青篤定地說, “殺掉一切要殺死我的人。”

李淵渟露出笑來, “很好。”

他的聲音被越發急促的鼓掌聲淹沒, 幼青只看到他伸手取下了前面的人背在背上的弓箭。

眨眼間,搭箭拉弓, 箭矢飛射而出,準頭極佳地射向大長公主的頭顱。

但是在最後一刻,國師手裏扇子揮過來,箭矢偏了一寸,只在轉過頭的大長公主的臉頰上劃出一道血痕。

箭頭上沒有淬毒,大長公主剛露出震怒的神情, 擡手要去摸臉頰上的傷口時, 另一道箭矢破空而來, 貫穿了大長公主的脖頸。

這一道箭矢是從宮門的位置射過來的,幼青轉頭看過去。

卻見慕容鳶立於馬背上,手裏的弓還沒放下,但拉弓的右手離得這麽遠,都能看到在顫抖。

他的手顫抖是因為他剛剛親手射殺了他的親生母親, 還是因為他的手傷因為用力過度而疼痛呢?

幼青不知道,也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

在大長公主身死的這一刻,拍手聲一下子停下了。

驟然的死寂中只剩下玉珩和侍衛們兵刃相接的聲音, 而很快這個聲音裏就摻雜進了其他的聲音。

立在墻上的,和幼青身邊的這三個男子,都拿起了弓箭對準了正在和侍衛纏鬥的玉珩。

幼青的心正懸起來,又聽到李淵渟語氣極快地說:“看到那個正在燃香的青銅鼎了嗎?你必須把裏面的香撲滅,才能阻止地下的東西出來。”

幼青沒有遲疑,雖然李淵渟的立場不明,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誆騙她,但再怎樣,事情都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試試又能怎樣?幼青順著李淵渟指的方向看準了這個到她腰際的青銅鼎,顧不上墻上拉弓的人,迅速飛奔了過去。

如果她會死在這裏,至少要把鼎內的香給撲滅。

幼青一邊飛奔,一邊把自己的外衫解開來。

這裏沒有水,她沒有其他的東西可用,只能用自己的衣服來撲火。

她還沒到青銅鼎的位置,箭矢已經如雨般飛射出來。

耳邊出現破空聲時,幼青下意識地臥倒在地上。

箭矢的目標不是她,而是祭壇上的玉珩,她臥倒後安然無恙地熬過了這一批的箭雨。

在站起來的短暫喘息時間裏,幼青在轉頭看一看玉珩和繼續往青銅鼎跑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回頭地選擇了後者。

幼青發誓她現在是她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了,在她跑到青銅鼎前面的時候,墻上的箭矢又落下了兩次。

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的箭矢少,幼青沒有回頭,但聽到了慕容鳶的軍隊又加入了戰場,他的人正在射落宮墻上的人。

等到幼青跑到青銅鼎前,才聞到淡而詭異的香味。

這香味淡而濃,香到發臭,像是某種熟到過頭的水果發酵出了酒精味,離得遠時聞不到,離得近了之後,這香一聞就讓人頭暈。

幼青連忙屏住呼吸,脫下外袍,開始努力地撲滅正在亮起零星火光的香粉。

煙灰被她撲得飛揚起來,漫天的香灰中,幼青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背後似乎抵上了什麽東西。

尖銳的、冰冷的。像是劍。

疼痛慢半拍地傳遞到她的腦海中,她的動作一頓,但緊接著她就感覺到剛沒入她背後的劍尖又離開了。

幼青僵硬地轉過頭,看到的是一種和玉珩一模一樣的面容。

而這張面容上,此刻正掛著一種古怪的表情。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的胸口正在滲出血來,幼青在這血色中看到了另一個冰冷而尖銳的東西。

國師還沒死透,但是他沒有遺言要說,只是把唇邊古怪的弧度拉扯得更大,露出瘋狂而猙獰的笑容來。

但是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就這麽安靜地死去了。

他的表情定格在這裏,煙灰緩緩地落下來,落在他的睫毛上,眉毛上,頭發上,把他變成了另一個玉珩。

而他胸口的這點亮色消失時,他的身軀軟倒在地上,幼青看到了真正的玉珩。

幼青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和玉珩之間只有兩步遠,只隔著一具還溫熱的屍體。

窒息的痛苦感把幼青的思緒拉扯了回來,她還在屏息,青銅鼎內的香必須要熄滅。

“香,要滅掉。”幼青連忙對玉珩說。

玉珩聽到了,他剛才也聞到了這詭異的香味。

但這裏沒有水源,像幼青一樣用衣物撲,只會讓香燒得更旺。

不過這裏沒有水源,卻有另一種東西可以滅火。

玉珩把地上的屍體踢起來,手起刀落,屍首分離,無頭的屍體正好掛在青銅鼎邊,碗口大的傷口往外噴湧出鮮血來。

光是一具屍體或許還不夠,玉珩又折返回去,他剛才殺過來的一路上,都是和國師一樣穿著白色長袍、面容相似的男子。

玉珩一連割了七八個頭,整齊地排到青銅鼎邊開始放血,才拉著幼青往外站了一點。

幼青這才重新開始呼吸,她下意識地抓著玉珩的袖子,“公子您沒受傷吧?”

“並未。”玉珩說,“你呢?”

“我也沒有。”幼青這才有時間重新環顧四周。

在她和青銅鼎較勁的時候,這裏的局面已經完全被扭轉了。

大長公主還死不瞑目的倒在祭壇上,朝臣已經亂成了一團,正瑟瑟發抖地聚在一起。

武功高的不正常的侍衛和一幹國師的人都已經倒在了地上,而慕容鳶的將士和宮裏的侍衛也差不多分出了高下。

但她的目光找了一圈,沒找到最關鍵的人。

她沒看到李淵渟。幼青正想著,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郡主在找我?”

幼青轉過頭,說話的赫然是李淵渟。

他依舊毫發無損,也不知道他剛才在做什麽。

“你到底是什麽人?”幼青有了玉珩在身邊,說話的底氣也足了不少。

李淵渟看了看幼青,又看了看玉珩,最後才回答幼青的問題,“我姓晏,我叫晏淵渟。”

幼青驚愕地看著李淵渟,他也是前朝皇室的遺嗣?

和幼青比起來,玉珩的反應平靜得近乎冷淡。

“玉公子,算起來,我應當稱你一聲表兄。”晏淵渟對玉珩說。

“我已舍棄晏這個姓氏。”玉珩說,“你背叛了晏家。”

晏淵渟笑了一聲,“沒錯,我背叛了晏家,就像你一樣。”

“一樣?”玉珩冷笑了一聲,“我是被晏家舍棄的……不,我是被晏家放養的一枚棋子,背叛與否從來都不由我自己選擇,而你……”

“而我,是被晏家養在籠子裏的一枚棋子。”晏淵渟接過了後半句話,“現在,我們兩枚棋子殺掉了另一枚棋子。”

晏淵渟看著玉珩,盡管他知道玉珩現在看不見,但他依舊直視著玉珩綁縛在布條下的眼睛。

“你要殺了他們,對嗎?”晏淵渟一字一句地說。

幼青已經有點跟不上了,李淵渟其實是晏淵渟,而他說自己是棋子。

也就是他成為探花,被大長公主相中成為面首,一直到他拉弓想要射殺大長公主為止,這一切都是晏家精心安排的。

晏家,這個前朝皇室,對現在朝堂的控制似乎已經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幼青突然意識到,先帝防的或許不是大長公主,而是晏家。

想當皇帝的也不是大長公主,而是在幕後推著她往前走的晏家。

甚至連強大如玉珩,也都只是這盤棋局上的一顆棋子。

而這顆棋子,如果沒有晏淵渟這顆棋子的突然跳反,或許她和玉珩這次真的就要有來無回了。

更甚者,地下的東西一旦放出來,恐怕不只是死一個玉珩這麽簡單,整個皇宮大抵都要為它陪葬。

思及此處,幼青連忙凝神去聽是否還有“嗡嗡嗡”的蟲鳴聲。

她聽了一會兒,似乎聽不到了。

“對。”幼青聽到的是玉珩篤定的回答。

晏淵渟又笑了,“在目的達成之前,我可以當你的另一把劍。”

玉珩沒有立馬接受晏淵渟的投誠,而是說:“你的條件?”

“看到晏家傾覆,百年謀劃終成一場空,就是我要的。”

晏淵渟的笑容看起來和剛才國師瀕死時一樣的瘋狂而猙獰,“我要看到他們死!我要看到他們都死!”

站在他對面的玉珩和幼青對他的癲狂卻沒有露出一點異樣的表情,幼青這段時間實在是見慣了光怪陸離的事情,只是發個瘋而已,還算不得什麽。

玉珩更是如此,他淡聲說:“你的誠意?”

要讓他相信晏淵渟,晏淵渟肯定要給出一點讓人相信的證據。

玉珩是知道晏家內部是如何培養棋子的,背叛,跳反,對晏家人來說,都是幾乎不可能出現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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