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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惟願一切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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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惟願一切順遂。

玉珩“叮鈴哐當”地裝了一袖子, 見岐天老人還要掏出瓷瓶來,不由說:“你平日裏走路怎麽不同編鐘一樣?”

走一步,袖子裏不知道裝了多少的瓷瓶就“叮當叮當”地響一步。

岐天老聽到玉珩的話, 把還要拿出來瓷瓶又收回去了,“不領我的好意就算了, 到時候反正棋差一招死的是你不是我。”

玉珩並未接這句話,只說:“上次你買來的劍應當還有剩的, 你去拿一把輕便的來。”

上次岐天老人去給玉珩買劍, 因為不知道該買怎樣的才好, 就把鐵匠手裏的劍全都買來了。

後來玉珩挑了一把,剩下的還放在他屋裏。

岐天老人一聽“輕便”二字, 就知道這劍是給誰選的。

不過他並未多說什麽,轉身就去屋裏拿劍去了。

岐天老人回了屋裏,又不免看到還在為賀雪青收斂遺容的絮娘。

只是這遺體破敗得太厲害,再怎麽斂容,都沒法恢覆原先的模樣了。

但岐天老人並未制止絮娘這無用功,只是自己去拿了劍來, 交到玉珩手上。

玉珩拿在手上挽了個劍花, 把劍送回刀鞘裏, 對岐天老人說:“去喊她來吧,她該走了,這裏不是她久留之地。”

岐天老人心想玉珩怎麽自己不去,這樣的差事就專讓他來。

但心裏嘀咕歸嘀咕,他還是走過去, 擡手敲了兩下門框,“時辰不早了,你留在這裏會有危險, 賀公子已為你打點好了一切,你該走了。”

絮娘擡起頭來,滿面淚痕。

但她的唇邊還帶著點說不清楚是哭還是笑的弧度,聽到岐天老人的話,向她叩首道:“雪青生前多有受您照拂,絮娘感激不盡。”

岐天老人撇開了頭,擺手道:“人都已經死了,現在說這話已經沒有意義了。”

岐天老人這話對著一個剛喪夫的女子來說實在殘忍,但絮娘只是安靜地站起身,走出門外,又對玉珩叩首。

“絮娘想將雪青的遺骸帶走,不知公子可否答應這個不情之請。”

玉珩面向絮娘,淡聲說:“自當如此。你帶上他的遺骸,若有機會,就為他尋個安靜的地方葬了。”

絮娘拜謝道:“公子仁善。”

今日玉珩殺了太多人,卻聽了太多聲“仁善”,都要讓他恍惚間生出一種錯覺,殺的人越多,就是越仁善。

可惜他不是真的白無常,不是生來就要帶人解脫的。

玉珩往前走了兩步,將手裏的劍遞出去,“這把劍贈於你,必要時,用它殺掉不聽話的人。”

絮娘擡起頭,陽光正在玉珩的頭頂,將他一頭銀絲照得如同神跡般刺目。

她雙手接過來,對玉珩說:“多謝公子。”

“若你實在活不下去了……”玉珩本想說就用這把劍給自己一個體面的成全。

但說到一半,他又改口道:“於我私心而言,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絮娘會努力的活下去的。”絮娘說,“希望我與公子,今日一別,還會有重逢之時。”

玉珩沒有給這美好的希冀任何回應,而是說:“走吧。”

他走進屋裏,就像是昨日把賀雪青夾在懷裏救回來一樣,又把他夾在胳膊裏搬出去。

不同之處只在於昨日賀雪青還是軟的,溫熱的,今日他是硬的,冰涼的。

玉珩沒什麽表情地把人搬到門外的馬車上,最後問了一句:“要我與你一道過去嗎?”

這是玉珩能為賀雪青和絮娘做的最後一點事情。

盡管賀雪青在入獄前已對自己的死有所預感,將事情都盡量事無巨細地交代下去,但對他的手下來說,易主總歸不是一件小事。

若是他與絮娘一道過去,有他的震懾,賀雪青的人會聽話不少,絮娘上手賀雪青的產業也會輕松一些。

但絮娘搖頭說:“多謝公子美意,不過不必了,這是絮娘該自己經受的考驗,若是假借他人東風,總有從雲端跌落的一日。”

玉珩並未多言,只後退了一步,對她說:“往後,珍重。”

絮娘也最後一次行禮道:“萬望公子平安順遂。”

道別後,絮娘握著劍上了馬車,車裏與她共乘的只有賀雪青。

送走了絮娘與賀雪青,玉珩入宮前最後一件牽掛的事情也做完了。

而在宮裏,幼青已經維持枯坐著的姿勢快一個時辰了。

尋香的死在宮裏沒有激起一點浪花。

在大長公主入宮後,宮裏每天都要無緣無故死上幾個宮女太監,有些是因為犯了點無傷大雅的小錯,有些只是單純的運氣不好。

尋香是後者也是前者,犯錯的是幼青,運氣不好的是尋香。

幼青從兩年前張府被滅門開始,就沒少見到過屍首,只不過還是第一次被這麽明晃晃地將一條人命安到她身上。

只不過在最開始的驚懼、錯愕、悲痛和憤怒後,她現在已經只剩下了平靜的憤怒。

縱使她不該如此冒進地試探大長公主對她的容忍度,但殺人的是大長公主,而不是她,該愧疚的更不該是她。

她現在若是沈眠於尋香的死而不斷自責,她才是一錯再錯了。

玉珩現在應當已經回到岐天老人的院落裏,知道他們是被算計了。

岐天老人、斂秋和賀雪青不知道是否還安好,但不管如何,國師應當至少會留下一個活口告訴玉珩她被抓進宮裏來了。

今日玉珩大抵是不會來了,明日他應當回來,最遲後日。

若是後日他依舊沒來,要麽是玉珩在宮外遭遇了不測,要麽是她已經被玉珩舍棄了。

而玉珩不久前才剛同她表露過心意,總不至於這麽輕易就將她扔在宮裏不管了。

幼青覺得玉珩會來救自己,但也知道宮裏就是龍潭虎穴,恐怕有來無回。

只是就算她現在為了不讓玉珩來救她而自盡,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玉珩已經知道她在宮裏,大長公主和國師絕不會蠢到把她已死的消息告訴玉珩,就算她變成一具屍體,依舊是誘餌。

況且如果她真的死了,玉珩恐怕反而會更不管不顧的來為她覆仇。

幼青原本是不會覺得她在玉珩心裏有這麽重的分量的,但現在她又覺得若是她再一味妄自菲薄,反倒像是看輕了玉珩的情誼。

盡管她現在還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沒法給玉珩回應,但至少她能感覺到玉珩並不是在說些玩笑話拿她取樂。

而也正是因為她對玉珩的情誼沒有這麽篤實,她才沒有在被擒時就自盡,以免玉珩落入現在這樣進退維谷的困境。

在她現在看來,她若是能活,肯定還是想活的。

若是她和玉珩之間只能活一個,她也不會義無反顧地選玉珩,而是得先考量一下選誰更優。

幼青又重新在腦海中抽絲剝繭地試圖理出一個能在此刻派上用場的人來。

可惜她從下午枯坐到了傍晚用晚膳的時候,都沒有想出這樣一個人來。

她雖然頂著新樂郡主的名頭,但實際對宮裏一點都不熟悉,更不可能現在能找出一個能幫她傳話不被大長公主發現的人來。

幼青心事重重的用膳,沐浴,就寢。

躺在床上,屋裏放著的冰塊讓整間屋子都清涼適宜,是她許久都沒有享受過的優待了。

沒想到當了俘虜,待遇反倒提升了。幼青苦中作樂地想。

但想著想著,她又忍不住想賀雪青被劫獄了,梁國公府當如何了。

應當是都被下獄了吧。

幼青閉上眼睛,又想起放在托盤上的頭顱來。

這雙眼睛再也沒法閉上了,但要是大長公主不死,國師不死,往後還會有數不清的人會無辜枉死。

幼青又睜開眼睛,頭頂的床帳在黑夜中像是鬼影一樣婆娑。

入宮的第一夜註定是難眠的,幼青的眼睛睜睜閉閉,短暫的幾次入睡,又都夢到了鮮血淋漓的屍體、放在托盤上的頭顱和漫天的大火。

一切都是不詳的征兆。

幼青起床時,窗外的天色才剛蒙蒙亮。

問月還活著,和她一起伺候她的變成了昨日送來尋香腦袋的那個。

因為尋香的死,問月和這個新來的宮女都異常沈默,幼青都忘了問她叫什麽名字。

但不問也好,免得知道她的死訊會難過。

幼青也沈默地用過了早膳,看著日頭從宮墻上一點點冒出頭來,日光逐漸變得刺目,讓人眼睛都睜不開。

而在這時候,幼青隱約聽到了鐵騎行進的聲音。

她下意識想問外面發生了何事,但開口前又收住了話音,自己起身走到宮門口。

幼青站在宮門口當然什麽都看不到,不過很快,她就看到了和宮裏的侍衛裝束不一樣的士兵開始湧進後宮。

她往後退回了宮裏,心裏卻又往下沈了沈。

又是宮變,只是這次不知道來的是誰人的軍隊。

但不管是誰的,肯定不會是玉珩的。

玉珩從來一人獨行,不過幼青倒是希望玉珩能趁著宮變將水攪渾的時候,也來摸上一條魚。

幼青聽著宮殿外的腳步聲,只能在宮裏合掌向鬼神祈求。

惟願一切順遂。但若是這個願望太貪心了,只求平安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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