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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郡主請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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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郡主請先行。”

幼青渾身的血液都像是一下子冷去下來。

這聲音熟悉又陌生, 聽起來像是玉珩的聲音,但說話的語氣和語調卻和玉珩截然不同。

而且玉珩不會自稱貧道,更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幼青在轉過身的時候, 心裏已經對這人的身份有所猜測了。

但也因為有所猜測,她才更覺得周身都是揮之不去的寒意。

院落門口, 一個與玉珩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男子正跨過門檻,看向幼青。

幼青手裏的劍還提在手上, 但在這男子的身後, 還站著幾個穿著盔甲的帶刀侍衛。

幼青沒有擡頭去看岐天老人, 不過她覺得岐天老人應該已經逃走了,她也希望他已經逃走了。

現在這局面已經不是耍點小伎倆能逃出生天的時候了, 對方是有備而來。

玉珩的頭發眉毛皆已經白了,但國師的還是烏黑的,通常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就算兩人並肩站著,幼青也不會認錯。

而國師頂著這副和玉珩一模一樣的面容,卻也沒有要假扮玉珩的意思。

他朝幼青露出玉珩不會露出的不達眼底的笑意來, “貧道巫拾, 奉大長公主之命, 接新樂郡主入宮。”

方才這人說的還是幼青姑娘,進了門卻改口叫新樂郡主了。

無非是想借幼青這個名字告訴她,玉珩就是他支開的,要拿她進宮,也是為了玉珩。

但現下她是新樂郡主, “請”她進宮名正言順,國師是想讓她趕緊放棄抵抗,乖乖順從。

幼青也沒有要雞蛋碰石頭的打算, 她把劍收回刀鞘裏,對國師說:“我和你們走,不要傷他們。”

國師笑著頷首道:“自然。”

他側身擡手,比了一個請的手勢,“郡主請先行。”

幼青這次沒有再拖延時間,緩步往前走,身後也沒有傳來其他聲音,斂秋應當是躲好了,岐天老人應當是已經到隔壁去另尋出路逃生了。

而賀雪青,等他們離開,玉珩回來了,岐天老人應當也會回來照看他的。

她現在只需要顧好她自己,她也只能努力顧好她自己了,其他人她也沒有餘力去管了。

幼青走到國師身前,聞到了一點淡淡的熏香的味道。

玉珩還在珺璟山莊時,身上也會有一些淡淡的熏香味,但自從北上入京開始,一路顛簸,就再也沒有這等閑情雅致了。

而國師身上的熏香味和玉珩身上的也不大相同,像是某種濃烈的,開到荼蘼的花香味。

玉珩喜歡的熏香素來是淡雅的,譬如茶香或是木香。

這樣濃烈的香味,讓幼青都想屏息。

幼青路過國師面前,原本站在國師身後的帶刀侍衛也讓開一條路來,在他們的身後,停著一輛金碧輝煌的馬車。

還真是“請”她回去。幼青心想。

馬車旁邊立著個穿著宮服的小太監,替她搬了踏腳打起車簾來。

幼青上了馬車,裏面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其他多餘的物件。

她在裏面坐下,車簾放下,國師沒有與她同乘的打算,她沒等太久,馬車就開始往前走起來。

除了馬車的馬蹄聲,幼青還能聽到兩側都有馬蹄聲。

但她還是撩起車窗簾向外瞥了瞥,意料之中的旁邊跟著一個騎馬的帶刀侍衛。

而這幾日因為宮中局勢緊張,雖天色已經大亮了,但路上的行人卻寥寥無幾,想要趁亂逃脫幾乎是不可能的。

再則,國師也在這裏。

國師擅用巫蠱之術,幼青倒是不怕被侍衛的刀砍幾下,卻怕被國師不明不白地下了蠱毒。

幼青還是把車簾放下了,只希望玉珩那兒能一切順利才好。

她緩緩嘆出一口氣,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攥在一起。

當初岐天老人說求神拜佛不如求玉珩,但現在看來,還是求神拜佛更好些。

若這世上當真有神佛,還請保佑他們平安度過這一劫。

入宮這一路幼青心裏都惴惴不安的,但等到進了宮,她不僅沒見到大長公主,連看守她的侍衛都只剩下兩個。

她在皇宮門口換了步輦時,見到國師正從馬背上下來,吩咐宮人道:“將新樂郡主好生安置。”

幼青本以為這是要上刑了,沒想到還真是好生安置。

先帝尚在世,後宮裏住得滿滿當當,而現在人剛死沒多久,後宮裏卻已經冷冷清清了。

幼青被安排在一個不算偏僻的宮殿裏,住了主殿,而主殿裏之前住的嬪妃的雜物都尚且來不及全收拾好。

大長公主雖把她弄進宮裏來了,卻和上次把她弄進忠武侯府一樣,弄進來了就扔到一邊不聞不問。

不過幼青對這不聞不問求之不得,當即就安然自若地住下了。

現在尋死覓活的也沒用了,還不如先好好的活著再說。

大長公主只留下了兩個侍衛和兩個小太監看著她,宮女依舊是原本宮殿內當值的來伺候她。

幼青沒打算真在這裏常住,也不必立什麽規矩,只問了兩個大宮女的名字,一個叫尋香,一個叫問月。

幼青被軟禁在了宮裏,也沒有旁的事情可做,就和尋香問月打探消息。

但兩個宮女知道的也有限,只知道先帝駕崩後,除了太後與幾位高位嬪妃外,其餘尚未生育的低位貴人,都送到了京郊的尼姑庵裏青燈古佛就此餘生,而生育過但不幸夭折的貴人,則去了皇陵為先帝守陵。

兩者也不好說誰更清苦一些,而宮裏留下的嬪妃,卻也都是戰戰兢兢的。

現在大長公主雖還未登基,但已經住進了先帝的寢宮,若不是現在還因為先帝駕崩國喪綴朝,恐怕朝堂上的龍椅她也已經坐了。

而若是大長公主當真登基了,後宮裏這些嬪妃卻是更不知道要如何自處了。

這些事情說完,尋香又極小聲地說:“其實後宮裏已經住進了幾位外男。”

幼青倒是不奇怪這一點。先前在忠武侯府時,大長公主就已經有了面首。

如今她連登基為帝這樣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都要做出來了,在男歡女愛這種事情上自然更不會在乎這點名聲了。

更何況,侍衛也是外男,原本也是不該入後宮了。

現在這兩個侍衛都堂而皇之地守在殿門外了,這後宮也沒什麽規矩可言了。

這些閑話說完,幼青才問:“忠武侯世子,如今也在宮裏嗎?”

尋香和問月對視一眼,搖頭說:“奴婢不清楚,但應當不在。”

問月說:“後宮裏如今只有尚未及冠的九皇子與十皇子在。”

也就是說,慕容鳶如今還住在忠武侯府內。

但想想也是,慕容鳶與大長公主並不親厚,又姓慕容,而不姓祁,就算大長公主當真即位了,大抵朝臣也不會允許立慕容鳶為太子。

雖說改姓不難,但慕容鳶頂著慕容這個姓氏長到現在,對慕容鳶家已有深厚的歸屬感,就算改了姓,往後他登基,難免不會出現慕容家一家獨大的情況。

況且,大長公主與先帝一樣,並不想要一個太子或是其他皇子來分走他們手上的權力。

當初先帝已經纏綿病榻,依舊沒有選擇立儲君穩民心,而是選擇打壓皇子,要自己千秋萬代。

如果大長公主身體康健,自然更不會急於立太子,反而可能會想要把慕容鳶遠調出京。

慕容鳶幫不上忙,但大長公主和國師現在也沒有要拿她做文章的意思,倒是也不必太過焦慮。

幼青雖也不想如此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可是她也是真的別無他法了。

若真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她也只能自行了斷,免得她成為任人宰割的把柄。

可現在還沒到這個地步,憂思過重也於事無補。

“對了,這住在後宮裏的男子裏,是否有一個叫李淵渟的?”幼青問。

尋香和問月又對視了一眼,“這……奴婢不清楚,但若是郡主想知道,奴婢可以去打探一下。”

“那就有勞了。”幼青回答。

“奴婢不敢當。”尋香問月連忙說,說完了,問月就離開了去打探消息去了。

等到晌午,問月和午膳一道來了。

“確有一個男子姓李,奴婢聽旁人說,聽到過王公公喊他李大人,應當在前朝也有官職在身。”

應當就是李淵渟了。

不過幼青還是多問了一句,“這男子是否姿容出眾?”

問月點點頭,並不敢妄議貴人。

李淵渟也在後宮裏,但她出不了自己的宮殿,李淵渟恐怕也沒法亂走。

若是讓問月幫忙遞個口信恐怕也可行,只是有些危險,而且李淵渟大抵也幫不上什麽忙。

幼青正在沈思時,尋香已經把午膳從食盒裏端出來了。

五道菜,葷素搭配,賣相上佳,但幼青有點擔心國師在裏面下毒。

尋香似乎是看出幼青遲遲不動筷的顧慮,主動上前說:“奴婢替郡主試菜吧。”

不等幼青拒絕,尋香已經把每道菜都夾了一小筷子吃了。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尋香並無大礙。

沒下毒,而蠱蟲這種精妙的東西,應當十分珍貴,幼青覺得國師不至於暴殄天物地直接下到飯菜裏。

萬一她沒吃,豈不是白費了。

幼青還是把這段飯吃了,吃過之後,又讓尋香去外面打探一下大長公主今日又要砍了誰的頭。

但等了一個時辰,幼青都沒等到尋香回來,等到的是另一個宮女。

這宮女與尋香差不多的年紀,面色慘白地走進來,對她行禮道:“大長公主讓奴婢告訴您,今日她要砍尋香的頭,這會兒已經砍了,讓奴婢帶來給您過目。”

宮女後面跟進來一個端著托盤的小太監,托盤上沒有遮擋地放著一顆死不瞑目的頭,赫然是尋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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