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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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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白無常

賀雪青三日後處斬, 第一日風平浪靜。

第二日聽聞有素來與梁國公府交好的朝臣鬥膽求了情,結果賀雪青的腦袋還沒掉,這位臣子的腦袋先掉了。

砍了一個頭, 再沒有敢為梁國公府求情,就連梁國公自己, 也不曾聽聞有什麽動靜。

到了第二日傍晚,幼青魂不守舍地和斂秋一起做好了飯, 準備去喊玉珩出來吃飯, 敲了幾下門, 裏面沒有一點動靜。

幼青將門推開了,裏面空無一人, 只有窗戶開著。

玉珩去劫獄去了。

賀雪青就關在大獄裏,生怕玉珩找不到似的,從大門口到賀雪青牢房前,一路嚴加把手,三步一個獄卒。

只不過這是一炷香之前的景象,現在這些獄卒全都脖子上一道血痕, 頭接著腳地倒下去, 正好連成了一條。

玉珩走到賀雪青的牢房前, 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但他其實也不大確定關在牢房裏的人就是賀雪青,因為出來時天色還亮著,大獄裏到處都是燭火,他沒有將覆眼的布條取下來。

玉珩的內力較之剛到京城的時候才恢覆了十之五六,身體已差不多大好了, 只是眼睛依舊視物模糊,對他還是有不小的影響。

雖然這段時間疏於練劍,筋骨多少有些滯澀, 但清理些雜魚還是綽綽有餘的。

國師不在,不用上陰損的巫蠱之術,玉珩就是一人當千騎也未嘗不可。

反過來,如果這裏也有小黑蟲之流設伏,他就是全盛之姿來,也沒法全身而退。

玉珩不否認他是在賭,賭這裏不會有國師設伏。

而目前來看,他似乎賭對了。

玉珩停在牢房前,牢房裏關押的人氣息微弱,和他熟悉的賀雪青的氣息全然不同了。

但他直覺這裏面關押的就是賀雪青,於是他開口,“賀雪青。”

賀雪青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已經被嚴刑拷打太久了,從他被關進這裏開始,各種酷刑輪流給他上了一遍不止。

最開始疼得撕心裂肺,但現在他已經意識恍惚,都感覺不到自己是個人了。

賀雪青沒有動彈,這聲音又響了一遍,“賀雪青。”

於是他睜開眼睛擡起頭,從昏暗的角落裏望過去。

欄桿外,站著一個通身皆白的人影。

賀雪青一下子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白無常來點他的名接他去陰曹地府裏去了。

但他從地上爬起來,再仔細一看,這白無常卻長得有點面熟。

賀雪青蹣跚地爬到欄桿邊,還沒看清這人的長相,先聞到了血腥味。

“白無常”背著光,但賀雪青總算是看清了他的容貌。

蒙著眼,露出雌雄莫辨的下半張臉來。

像是玉珩。賀雪青又恍惚了,難不成玉珩已經死了,在底下當了白無常,現在來接他一起去了嗎?

真不愧是玉珩啊,在陰曹地府裏都能混上個官當當,也不知道他被接下去了,能不能也受點照拂。

不說當個黑無常,就算是當個牛頭馬面也不是不行,好歹也是個官了。

“你……來接我了?”賀雪青的聲音嘶啞,但玉珩還是辨認出了這是賀雪青的聲音。

玉珩的手搭在劍柄上,劍刃出鞘,寒光一閃,賀雪青都沒看清楚他的動作,門鎖應聲而落。

“哐當”一聲,總算是把賀雪青的魂給喊回來了。

白無常怎麽也要先開牢門才能接人呢?

賀雪青正疑惑這,門開了,他往外摔出去,冷不丁地摔在了一灘濕粘的東西上。

他擡起手一看,滿手的鮮血。

他剛才聞到的血腥味不是錯覺,地上早已淌滿了血,只是因為大獄內的地面本就被一層層的血汙給沁上了棕紅色,他才一時沒看到滿地的血。

賀雪青再轉頭往一路過來的走廊看去,獄卒的屍體首尾相連,像是鋪成了一條路。

賀雪青這下終於知道自己沒有死了,但是他沒死,玉珩怎麽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你怎麽變成了這樣?”賀雪青驚愕地問。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我先帶你離開。”

玉珩伸手就要抓起賀雪青離開,但沒想到賀雪青卻往後躲了一下。

“我、我……”賀雪青像是突然魔怔了一樣,重新回到了牢房裏,“我不能走。”

玉珩的眉頭皺起,“你在搞什麽?”

“我要是和你走了,後天被處斬的就是梁國公府全家了……”賀雪青抓著牢房的門,“死我一個,換他們……”

“你怎麽會覺得你死了,他們就不用死?”玉珩冷淡地反問。

玉珩不等賀雪青再說話,上前一步,踏進本來不想踩到的血汙裏,一把拉開牢房,在賀雪青說其他的廢話之前,用力敲了他的後頸。

賀雪青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身體就軟倒下去。

玉珩嫌棄地把他攔腰抱起,飛身向外掠去。

門外鋪成一條路的屍首邊已經出現了新的獄卒,就像是話本裏缺了就填補上的路人甲乙丙丁一樣。

玉珩左手夾著賀雪青,右手搭在劍柄上,擋路者死。

又殺了十來個,總算聞到了外面的幹凈空氣的味道。

外面還有源源不斷的獄卒甲乙丙丁來填補上,玉珩沒有和他們纏鬥,飛身上了屋頂就離開了。

而在大獄對面的樓上,王公公正和一位和玉珩長相一模一樣,不過是黑發黑瞳的男子一道站著。

國師的唇邊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穿著一身和玉珩如出一轍的月白色長袍。

但現在玉珩一頭白發,又縛著眼,看著反而仙風道骨的更像國師。

只不過像不像的現在一點不重要了,不過短短幾日,大長公主就像是被國師灌了迷魂湯一樣,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若不是王公公知道國師沒上過大長公主的床,他都要懷疑國師是吹了枕邊風了。

不,就連枕邊風都沒有這麽靈驗的。

但話又說回來,不得不說國師是有兩把刷子的,他說玉珩就在京中,而且一定會來劫獄,也全都被他說中了。

大長公主本想傾盡全力將玉珩絞殺在這裏,國師卻說玉珩不是尋常人能殺的,她無論送多少士兵過來,都不過是徒增無謂的傷亡。

這點也說對了,王公公看玉珩拔劍的動作,壓根就不像是個凡人。

說句大不敬的話,都說天子乃是真龍所化,但他看玉珩才是真的如有神力。

國師說玉珩在這裏殺不掉,還得讓玉珩把賀雪青救走了,之後才有殺他的機會。

大長公主怎麽想的王公公不知道,只知道現在一切都在按照國師的計劃絲毫不差地進行。

而國師甚至沒打算派人跟蹤玉珩,找出他的藏身之處,就這麽看著他將人劫走了。

日頭這會兒徹底從西邊落下去了,還留著一點橙黃色的霞光,但整片天空都已經漫開了藍紫色。

而大獄裏,也還在漫開滿地的血色來。

王公公的目光回到站在前頭的國師身上,恍惚間看到了自己人頭落地的模樣。

“回去吧。”國師清越的聲音拉回了王公公的神思。

王公公差點擡手去摸自己的脖頸,想看看他的腦袋還在不在項上,但好在他忍住了,垂首道:“國師請。”

還能說話點頭,看來是還在他的脖頸上。

已經完全入夜了。

幼青從發現玉珩不見蹤影開始,一直焦急到了現在,將近半個時辰,飯菜都放涼了,但沒有一個人吃得下的。

岐天老人都在唉聲嘆氣,在院子裏無頭蒼蠅一樣地轉圈。

幼青總忍不住想些不好的事情,短劍摸了一遍又一遍,都快給它摸亮了。

正在這時,面前突然悄無聲息地落下一道身影來。

玉珩穿著一身月白色,這會兒在夜色中尤其地矚目,上面沾上的血汙也是。

“公子!”幼青身體快過思緒地站了起來走到玉珩面前。

走了兩步,她才看到玉珩把什麽東西放下了。

等走到面前,幼青終於看清楚玉珩放下的是個人。

這人已經昏迷了,蓬頭垢面,一身臟汙,又是面朝下的,幼青看不清楚這人的長相。

但這時候拎回來的,除了賀雪青不作他想。

幼青正要蹲下去將人翻過來,玉珩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別碰,臟。”

幼青一楞,岐天老人已經自覺的過來將這臟活累活幹了,把地上趴著的人翻過來,又把亂糟糟的頭發撥開來。

露出的臉赫然是不成人樣的賀雪青的。

玉珩竟然真的把人給救出來了。但幼青心裏卻沒有預想中的這麽欣喜,她總覺得事情這麽順利還會有其他變數。

而且……賀雪青被劫獄了,梁國公府其他人,恐怕就難逃一劫了。

其他人幼青管不了這麽多,但是賀嚴氏她不想放著不管。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給賀雪青治傷。

玉珩已經松開幼青的手,自己去更衣洗手了,而岐天老人給賀雪青診了脈,皺著的眉頭也沒有松開。

“先把人擡屋裏去。”岐天老人沒有差使幼青,免得玉珩又覺得他臟了幼青的手。

斂秋和牛獵戶連忙上前幫忙,把賀雪青擡到屋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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