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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送佛送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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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送佛送到西

天色已經將將黑沈了下去。

用過晚膳, 幼青靠在藤榻上看話本。

這些話本都是賀嚴氏擔心她一個人在這兒無趣,特地著人給她送來的。

話本裏自然是沒夾什麽字條或是寫什麽暗語的,東西送進來時都被大長公主的人仔細地搜查過, 她們沒必要冒這樣的險。

賀嚴氏知道幼青識字不多,挑的都是些簡明易懂的, 還穿插著簡易的圖畫。

以前在張府時,她們一群小丫鬟也會藏話本看, 但大多數都不識字, 就會圍著一個家道中落被賣出來當丫鬟的秀才女兒, 讓她念給大家聽。

秀才女兒認得的字不少,若不是當秀才的父親惹上麻煩被官爺打死了, 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但雖說沒落了,性子裏還有點傲氣在,不肯幹些臟活累活,時常被嬤嬤們打罵,罰她做更累更臟的活。

而丫鬟們為了聽她念話本,就會偷偷幫她把這些活一道分攤著做了。

幼青當然也在幫忙幹活的一列裏。

在張府裏, 小丫鬟們除了聽墻角, 實在沒有其他有趣的事情, 聽秀才女兒念話本是為數不多的趣事了。

幼青從十歲聽到了十四歲,聽了好幾十本不同的話本。

可惜秀才女兒年滿二十時被配給了莊子上一個馬夫,沒過一年,聽說馬夫喝醉了酒時常打她,她忍無可忍拿刀將馬夫殺了, 騎馬連夜逃了,後來再也沒聽說過她的消息。

幼青希望她是逃得遠遠的,自己過上好日子了。

想到以前的事情, 幼青一時也沒了繼續看下去的興致。

屋內點著蠟燭,但今夜窗外的月色也極亮。

幼青放下話本,起身推開門。

守在外頭的斂秋聽到響動走過來,問她可是有什麽吩咐。

幼青搖頭,“我只是看今夜月色甚好,想在院落內走走,沒有旁的事情。”

斂秋聽幼青只是在雅苑內走走,也不著急跟了,應好之後就退下了。

雅苑不大,但也不小,還是能有幾步路可走的。

現在已經算是入了夏,但天氣還未燥熱非常,夜風吹上來還有點細微的涼意。

幼青不知不覺走到了院落門口,守在門口的小廝朝她行禮,也問她可是有什麽吩咐。

幼青剛搖了搖頭,打算往回走,卻見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朝這裏走過來。

今夜的月色雖說明亮,但這人低垂著頭,周圍又是蔥郁的樹木掩映,她一時半會兒還看不清這人是誰。

小廝已快步上前,攔住這人的去路,“客人可是走錯了?”

這人不答話,依舊一個勁地往前走。

小廝被這人撞了個正著,他沒怎麽樣,撞人的反倒是摔倒在了地上。

幼青看不下去了,與另一個小廝一道走了過去。

這人仰面朝天的甩著,總算露出臉來,走近之後,幼青也認出了這是誰來。

可不就是見過兩次的新科探花李淵渟麽。

幼青見李淵渟面色潮紅,眉頭緊皺,神情頗為痛苦的樣子,也喊了他一聲,“李大人?”

李淵渟勉強睜開眼睛來,眼睛看著卻是沒有焦距。

他掙紮著想要從地上起來,卻不知是不是磕碰到了哪兒,又悶哼了一聲,摔回了地上。

“這看著像是醉酒後發熱了。”小廝說著,看向幼青,“小姐,這可怎麽辦?”

幼青也不知該怎麽辦。

李淵渟是大長公主的面首,現在這個時辰,估摸著是剛從大長公主的院落裏出來,喝醉了酒又正頭昏腦漲的,走反了路。

“將人擡著送到府門口吧,估摸著是有馬車在等著接他回去的。”

小廝應聲照辦,其中一個先去叫來了另外兩個小廝接替他們守著院門,才一人一邊地架著李淵渟往外走了。

李淵渟個子高,看著清瘦,但估計分量不輕,壓在小廝身上,腳都拖在地上,連淡青色的衣袍都像掃帚一樣拖著地掃過去。

幼青看著他們消失在拐角處,就不再看了,轉身進屋,繼續看她的話本。

不到兩柱香的功夫,幼青正看得入神,又聽到外面傳來響動。

她隱約聽到守在外間的斂秋也出去了,想了想,還是放下話本也出去了。

幼青出去時,正好看到兩小廝又架著人回來了。

李淵渟的頭仰著,看起來比剛才更痛苦了,五官皺在了一起,臉紅得像是燒著了似的,脖頸上的青筋都亙了起來,還在時不時發出喘息和悶哼聲。

“這是怎麽了?”幼青疑惑地問,“我不是讓你們送他出去麽?怎地又回來了?”

小廝也是苦不堪言,“外頭哪兒有等著他的馬車?我們問了門房,他每次都是走著來的,說他家境貧寒,沒有馬車,連個小廝都沒有,更不知家住在何處。”

另一個小廝接話說:“我們又去找了錢管事,但錢管事卻說這大長公主院裏的人,他不敢擅作主張,讓我們去問大長公主要如何處置,這、這我們哪兒敢去問呀。”

“事情就是這樣,但我們也不能把人扔在大門口吧?所以我們只能先把人帶回來了。”

小廝說著,小心翼翼地擡頭看向幼青,生怕自己辦事不利挨罰。

幼青無奈扶額,但也不好說些什麽。

最開始是她先管了這出閑事,現在要她去打擾大長公主休息,問怎麽處置李淵渟,她也是萬萬不敢的。

幼青看向李淵渟,心想這也是個苦命人,但再苦命,現在也成了個燙手山芋。

她思忖片刻,吩咐小廝道:“先把他送到隔壁空置的用來接待客人的院落裏吧。”

雅苑原本也是用來招待客人的,旁邊的幾處院落也都是一樣的,現在都空置著,不過平日裏也都有人打掃,不至於沒法住人。

小廝聞言,連忙照辦了。

小廝架著人走了,幼青心道事已至此,索性送佛送到西吧。

她吩咐斂秋去弄些茶水來,又問府上有沒有大夫。

斂秋為難地說:“大長公主向來用的是宮裏的禦醫,而侯爺十幾年前就將府上的大夫都遣散了,之後府上就再也沒有大夫了,都是從外頭請來的大夫。”

但這深更半夜,要是去外頭請大夫進來,未免太大張旗鼓。

可看李淵渟這模樣,不像是能好好地撐到天明的樣子。

幼青實在頭疼,喊來了一個小廝,讓他去慕容鳶院裏走一趟,把這裏的情況說了,問問慕容鳶有何打算。

小廝領命去了,斂秋也弄來了茶水,往暫時安置李淵渟的院落裏送過去。

幼青沒有跟去,只在斂秋回來時問了問李淵渟的情況。

斂秋卻是面露不忍,搖了搖頭說:“看著……好似是有些燒糊塗了。”

幼青又讓斂秋走了一趟,讓她敲些屋裏的冰塊去,拿汗巾裹了給他降降溫。

斂秋敲了冰塊剛走,去慕容鳶院裏的小廝也回來了。

但小廝也是面露難色,說慕容鳶不在院裏,竟是還沒回來。

這時辰已經不早了,慕容鳶竟然夜不歸宿。

可再一想,慕容鳶以前都夜不歸宿好幾年了,忠武侯和大長公主自然不會過多管束他。

而他父母都不管,更輪不到她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妹妹來管。

只不過慕容鳶不再,這難題卻是落在她一個人身上了。

幼青想著不敢找大長公主,找忠武侯也是不行的。

雖說大長公主找面首的事情府內皆知,可直接找上門去,似乎還是太羞辱忠武侯了。

幼青有些懊悔管這閑事了,早知道就讓李淵渟躺在門口睡一晚就算了。

不過她也只是如此想想罷了,她知道自己心軟容易被人利用,可還是改不掉這個壞毛病。

“算了,去看看吧。”幼青帶著倚春一道往旁邊的院落裏去。

還沒進屋,就能聽到李淵渟隱忍的痛呼聲。

幼青走到門口,斂秋正從裏面走出來。

門一開,幼青看到裏頭床頭李淵渟正像條泥鰍一樣翻攪,手不斷地往自己身後摸,含糊的帶著哭腔說著“弄出來……求你了……”之類的話。

幼青心裏一怔,好似知道了些什麽。

裏頭小廝還在壓制著李淵渟給他用冰塊降溫,門虛掩上,斂秋熱出了一腦門的汗來。

見到幼青,斂秋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李淵渟的情況。

她支支吾吾了片刻,幼青卻自己說了,“找人幫他弄出來,他應當會好受些吧。”

斂秋和倚春俱是一驚,沒想到幼青說話這麽沒有顧忌。

但幼青沒有顧忌,小廝反倒是扭捏,斂秋說:“只是這位置屬實特殊,我們都不通醫術,怕貿然上手,反倒將人弄傷了。”

不通醫術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李淵渟這情況是大長公主的秘辛私事。

幼青作為主子可以說得做的,但他們當奴才的,都生怕窺見了不該看的東西,被大長公主給滅口。

幼青也是當丫鬟過來的,可以體恤他們的謹慎,但李淵渟這副樣子,放著不管到天亮,感覺人都要燒傻了。

幼青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念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來吧。”

斂秋和倚春又是一驚,“萬萬不可……小姐,還是、還是讓我們來吧。”

她們說話時,幼青已經推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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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李淵渟也是一個重要角色~不是在水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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