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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他還活著。他會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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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他還活著。他會活下去的……

“六皇子不難相處, 論親緣,他與我是表兄弟,不會為難你。”

幼青點點頭, 斟酌著回他:“我與六皇子也曾有過數面之緣。”

這倒是有點出乎慕容鳶的意料。

但話音剛落,茶樓就到了, 馬車停下,慕容鳶也不好再問這數面都見了什麽。

兩人一前一後地下了馬車, 走進茶樓裏, 店小二問了雅間地名, 引著他們往樓上走。

門一推開,祁洛旸已坐在裏面了。

等門關上了, 慕容鳶和幼青一道行禮。

祁洛旸淡聲說:“不必拘謹,坐。”

雅間臨窗,茶桌靠窗放著,一左一右各有兩個座位。

祁洛旸坐了一邊,慕容鳶坐在祁洛旸對面,幼青別無選擇, 只能在慕容鳶身邊坐下。

一坐下, 擡頭就能看到祁洛旸正看著她。

“幼青姑娘, 多日不見,別來無恙?”祁洛旸主動開口。

慕容鳶的目光也看向幼青。

他與祁洛旸這幾日才稍微相熟了一點,知道祁洛旸是個性子極淡漠的人,也不喜與人來往。

能讓祁洛旸主動問候一句,絕不是只有數面之緣的關系。

“勞殿下掛心, 幼青一切都好。”幼青規矩地回答。

祁洛旸微微頷首,“忠武侯府之事,我也有所耳聞。”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往慕容鳶身上側了側,又回到幼青身上,“京中傳聞,玉公子已離京,可是真的?”

幼青早幾日就從賀雪青口中得知了此事,但這時候還是含糊地說:“幼青不知,公子的事情並不與我詳說。”

祁洛旸倒是沒在意幼青謹慎提防他的態度,正要再說什麽,慕容鳶卻搶先一步轉移了話題。

“殿下今日約我相見,可是案件有了什麽進展?”

“是有進展,只不過這進展恐怕不是你想聽到的。”

祁洛旸不緊不慢地賣了個關子,才說:“那日引幼青姑娘去拿劍的夥計死了。”

慕容鳶和幼青俱是一怔,慕容鳶擰起眉頭問:“怎麽死的?”

“死於刑訊逼供,死前他咬定了這件事只是意外,他死時我不在大理寺內,等我回去知道這件事時,此事已以意外結案,不再追究。”

慕容鳶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不說話,幼青也沒有說話。

祁洛旸咳嗽了一聲,繼續往下說:“這種處理方式在大理寺內並不少見。近幾年大理寺內嚴刑逼供的風氣愈演愈烈,將人弄死了,往往就草草結案了。”

幼青想了想,輕聲說:“嚴刑逼供通常是為了屈打成招,既然夥計一開始說這件事只是意外,上嚴刑就是為了迫使他改口說出幕後真兇。

“而一個普通的夥計,被上了嚴刑,就算這件事當真只是個意外,他應當也會為了不再受邢獄之苦,順著審訊之人的話交代出一個幕後指使之人才對。”

普通人屈服於嚴刑改口才是正常的,這次的意外也不是什麽要誅九族的重案,從頭到尾咬死了這只是個意外,反倒讓人覺得可疑。

能熬住酷刑不該口的,要麽是信念極其堅定的,要麽是受過嚴酷的訓練的。

祁洛旸對幼青露出了隱隱欣賞的目光。

“說得沒錯。尋常的平頭百姓都不需要上酷刑,威逼恐嚇幾下就會改口,但遺憾的是,如今人已經死了,仵作驗屍也沒驗出什麽來。”

祁洛旸頓了頓,“沒有人證物證的案子繼續往下查,也不會有什麽結果,更何況此案背後的主使藏得極好,就算再刨根究底,恐怕也只會查到對方先讓我們查到的東西。”

換句話說,這件事只能到此為止了。

幼青倒是沒覺得怎麽,反倒是慕容鳶有些不忿。

“難道就這麽作罷了嗎?”

祁洛旸沒有說話,只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

幼青轉頭看向慕容鳶,輕聲說:“我知世子是為我擔憂,但我現在安然無恙,再查下去,卻可能會令你與殿下陷於尷尬的境地,我又如何能這麽自私呢?”

慕容鳶心中沈郁,卻不好再說什麽。

見幼青哄好了慕容鳶,祁洛旸放下茶杯,又說:“我還未來得及問,幼青姑娘怎會與世子一起前來?”

“世子出門前去看望我,見我在府中悶著,就提議帶我一道出來。”幼青免去了嚴嬤嬤不談。

而沒有嚴嬤嬤,卻讓這個說辭看起來單薄得站不住腳。

慕容鳶就算常年行走在外,也不會沒有規矩到帶自己府裏的妹妹來見一個外男。

盡管這“妹妹”多有貓膩,又盡管幼青在此之前先後是以玉珩丫鬟和妻子的身份出現的,但現在幼青就是慕容鳶的妹妹。

不過祁洛旸並未揪著這點不放,溫聲說:“既然如此,不若一道去聽戲?”

聽戲?幼青有點意外。

不只是幼青意外,連慕容鳶都不知道祁洛旸怎麽會突然這麽問。

三人的關系似乎還沒有熟悉到能一起聽戲,況且慕容鳶對聽戲也不感興趣。

但在慕容鳶拒絕之前,祁洛旸又說:“既然世子想揪出幕後真兇,再給他們一次動手的機會就是最好的。”

幼青一怔。祁洛旸的意思是要拿她當餌。

慕容鳶覺得不妥。上次是運氣好,幼青才平安無恙,這次若是運氣不好了,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但祁洛旸說的也沒錯,現在人證物證都沒有,再想查,讓他們再行動一次是最簡單的方法。

慕容鳶還在猶豫,祁洛旸轉頭看向了幼青,“幼青姑娘介意嗎?”

幼青搖了搖頭,“若對方真是非殺我不可,我就是一直待在府內,他們也能找到動手的機會,不過是坐以待斃罷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反客為主,要是能找出他們的破綻,還有機會反制。”

幼青想得比慕容鳶還通透,祁洛旸微微頷首,“正是如此。”

但站在慕容鳶的視角,他的猶豫也並非不能理解。

幼青能豁出自己的命去,慕容鳶卻不能替幼青決定她的命,猶豫才代表著珍重。

祁洛旸作為一個局外人,能看到先前玉珩對幼青的珍重,自然也能看到現在慕容鳶對幼青的珍重。

只是看大長公主的態度,還有一個玉珩橫亙中間,慕容鳶與幼青註定是無緣了。

祁洛旸很快收回這些無關緊要的思緒,聽到慕容鳶答應下來,起身說:“既如此,現在就走吧。”

慕容鳶不愛看戲,自然也不知道平日裏都演些什麽戲。

幼青則是沒看過戲,一坐下就目不轉睛地看著戲臺上。

他們來得湊巧,這出戲剛開始。

幼青一開始還看不明白,只覺得戲臺上穿著一身白衣拿著軟劍的小生看著有些許的熟悉。

戲曲的唱詞與平常說話音調用詞都不一樣,幼青聽不太懂,直到一聲熟悉的“玉珩”冒出來。

她再一仔細看,這出戲演得好似是十年前玉珩斬落魔道魁首的一幕。

持劍的小生一聲高喝,身姿颯爽地飛身迎上穿黑衣戴面具的凈角。

臺下一陣喝彩,幼青卻忍不住想這身法比起玉珩來,可是差遠了。

臺上的“玉珩”衣袂翩飛,英姿颯颯,而臺下的玉珩卻抱著劍滿身狼狽。

他已經不眠不休地趕了數個日夜,身後一直有人在追趕。

玉珩不知道還是不是他們。

因為他的內力昨日就已經被蠶食一空了,經脈凝滯,身體裏黑蟲阻塞著內力的運行,他動不了一丁點的內力。

用不了內力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現在連眼睛都廢了。

前幾日他就看不清東西了,昨日之前他還能用內力辨識前方的路和身後的追兵,但現在他只能靠眼前模糊成一片的視野 和自己的耳朵了。

身體無時無刻不在疼痛,但玉珩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

他現在趕路的速度極慢,一旦停下來,很快就會被追上。

他必須盡快找到岐天老人,把他醫治好,再回京去找幼青。

玉珩聽到身下的馬匹在不堪重負的“赫赫”粗喘了,只能暫時找個隱蔽處歇一歇。

他現在找不到其他的馬匹,不能讓這匹馬徹底累倒了。

馬很乖覺,自己找了處溪流邊喝水吃草。

玉珩也能跟著喝點水,再抓點草充饑。

他身上還有點銀兩,但他現在這窘況,不敢去地形覆雜的城鎮裏,生怕一進去就出不來了。

身上疼得厲害,玉珩摸到最疼的地方,摸到了一個凸起的小鼓包。

他拿起斷掉的如曄劍,用尖銳的斷口把鼓包劃開,用力從裏面擠出了一只吃飽喝足的黑蟲。

用手指捏碎時黑蟲“哢噠”一聲爆出一手的血汙,玉珩去溪流邊洗了手,把傷口也洗了洗,最後把如曄劍也洗了洗。

如曄劍是前天斷的。本來就不是什麽精良的劍,全靠他的內力加持才能削鐵如泥、滴血不沾。

現在他的內力沒了,劍斷了也正常。

玉珩洗幹凈了手,才去摸劍上掛著的劍穗。

玉碎了半塊,斷口粗糙,玉珩最難挨的時候把它攥緊在手心裏,現在斷口處留下的血跡已經沁了進去,再洗不掉了。

他還活著。他會活下去的。玉珩告訴自己。

就像十年前一樣。這次他也會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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