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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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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修

“既然你們一心求死……”玉珩的語氣很淡,仿佛此刻被團團圍住的人不是他一般,“我若是不送你們一程,倒是顯得我小氣。”

“你口氣不小……”站在最前面的獵戶話還沒說完,幼青只看到冷光一閃,獵戶的聲音一頓,頭卻是慢慢從脖頸上滑了下來。

鮮血從碗口大的斷口上噴湧而出,獵戶的頭顱砸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兩圈,停在了門口幾個男子的跟前。

無頭的屍首也往旁邊歪倒下去,血液汩汩的往外流,卻一滴都沒沾到玉珩的身上,就連劍上也是一點血色都無。

鋪天蓋地的血腥氣登時充斥了整個屋裏,幼青沒能忍住惡心,連忙起身找了個角落,嘔了幾下,將剛吃進去的兩口粗面團子都給吐了出來。

等幼青吐完,再站起身轉過頭,屋裏除了她和玉珩已經沒有第三個站著的人了。

幹的板結的土地一時滲不下去這麽多血,不斷從堆疊在一起的幾具屍首上流出來的血已經快要漫到玉珩的鞋邊了。

簡直就同話本上描繪的人間煉獄別無二致。

玉珩將劍收起,轉身朝幼青走過去。

幼青僵硬的看著玉珩走到她面前,在他朝她伸出手時,卻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兩年前張府被魔道殘黨屠戮,也是這樣漫天的血色。

但她卻忘了,玉珩當初從魔道殘黨手中救下她時,也是像魔道屠戮張府裏上下數十口人一樣,奪去魔道殘黨的性命。

幼青並不覺得玉珩不該殺人,一開始就是這些人包藏禍心要謀害他們。

若是玉珩不出手,死的就是他們;若是玉珩這時心慈手軟放過他們,下次他們換個地方繼續為禍時,被殺的人就不無辜麽。

她只是覺得玉珩可怕。

就像兔子害怕狼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一樣,就算狼能披著兔子皮裝和善,但一旦露出獠牙沾上血,兔子骨子裏的畏懼就會被喚醒。

但玉珩再可怕,她也只能待在玉珩身邊。

幼青安慰自己在這亂世中,她待在玉珩身邊,肯定比她孤身一人安全得多,其他人就是想求得玉珩的庇護都求不到。

正想著,玉珩已經走到了她跟前。

“嚇到了?”

幼青搖頭,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喉嚨緊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玉珩握住了她的手,幼青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是冰涼的。

“先出去吧。”

玉珩帶著幼青從還溫熱的屍首身上踩過去。

地上到處都是粘稠的血液,玉珩不想弄濕了自己的鞋履,踩在堆疊在一起的屍首上時,就像是踩在鋪在雨後濕滑的路面上的稻草上一樣。

幼青被玉珩拉著踩上去,根本不敢低頭看,在心裏不斷默念著多有得罪。

鞋底下是又軟又硬的感覺,沒踩穩還會帶著它身上的衣物一起滑動,幼青走出門重新回到日頭底下,恍恍惚惚間都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玉珩依舊握著她的手,幼青低著頭,剛吐過,胃裏難受的痙攣,口中也都是酸苦的味道。

“怕嗎?”玉珩問她。

幼青還是搖頭,聲音幹澀的說:“不怕。”

“擡起頭來看著我。”玉珩的語氣很平和,平和到不像是剛輕描淡寫的奪去了數條人命的人,反而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幼青,你怕我嗎?”玉珩又問。

幼青擡起頭,避無可避的對上玉珩的視線。

頭頂的太陽亮的幾乎刺目,玉珩的眼底卻沈的同深不見底的寒潭一般。

幼青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戰,她這一刻看著玉珩,竟像是看到了鬼怪話本中索人命的艷鬼一般。

但幼青還是搖頭,“我不怕公子……我只是被嚇到了。”

玉珩打量著幼青的神色,片刻,他擡起手。

幼青強忍著往後躲的本能,看著玉珩用指腹輕輕擦掉了她唇邊沾的一點粗面碎末。

“不怕就好。”玉珩說,“這世上誰都能怕我,唯獨你不應該怕我。”

幼青聽不明白。

玉珩是江湖中人人稱頌的俠士,若是沒有他,恐怕這世間早就被魔道攪的生靈塗炭,除了魔道與心術不正的人,還有誰會怕他呢?

恐怕也就只有她了。幼青想著,卻還是點頭,“我知道。”

玉珩的神色緩和下來,轉頭看了看屋門口。

剛才引他們進去的婦人正躲在門後怯怯的看著他們。

玉珩沒有理會她,對幼青說:“這裏恐怕沒什麽你能吃得下的東西,吃些幹糧將就一下吧。”

幼青覺得這也稱不上將就,“我沒事的。”

玉珩捏了手勢吹了一聲哨音,沒一會兒,幼青就看到一開始跑開的馬噠噠的跑了回來。

馬跑到跟前的時候,幼青才想起來剛才躲在門簾後面瞧著他們的婦人,她轉過身,正巧看到婦人過街老鼠一般的竄進後邊的荒地裏。

幼青頓了一下,裝作什麽都沒看到的跟著玉珩上馬。

現在雖還入春不久,但日頭底下曬得人都冒汗。

從村裏出來,沿路都是荒地,幾日沒下雨,地上的野草卻依舊長得相當茂密。

玉珩找了一處還沒幹涸的小渠附近停下來歇息,馬在旁邊飲水吃草,他們也在喝水吃幹糧。

這次休息了小半個時辰,他們才重新上馬趕路。

珺璟山莊是玉珩特地挑的遠離人煙的山頭建的,他們一直走到太陽西落,才看到第二個村落。

還沒走近,遠遠的就能看到村落的上空裊裊升起的炊煙,屋舍後邊的水田裏規整的種著剛開始抽芽的稻子,還能看到田埂上有人牽著牛往家裏走。

幼青心裏松了一口氣,這次總該不會再遇到劫道為生的匪徒了。

他們這次在離村口還有百米的地方就下了馬,他們牽著馬還沒進村,正在村口侃大山的老媼們就看到了他們。

幼青待在珺璟山莊裏鮮少見到這樣的生人,對上她們打量的目光,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倒是玉珩上前大大方方的拱了拱手,“在下與內人借道而過,不知此處可有借宿的地方?”

幼青被玉珩風輕雲淡的內人兩個字鬧得面上發燙,雖說下山前玉珩就說過,但真的聽到這兩個字時,她還是多少有些不自在。

老媼們看看玉珩,又看看幼青,再看看幼青牽著的馬,七嘴八舌的說誰家該有空置的房間能留宿。

當今世道不太平,玉珩和幼青雖然看著清清白白兩個好人,但玉珩腰上掛著一柄劍,似乎是江湖中人,大部分人又都不願意冒這個險收留兩個生人。

不過也有人看幼青身後跟著一匹馬,兩個人又都收拾的白凈,想他們身上該是有些銀錢,不會白吃白喝。

最後收留玉珩和幼青的是一個穿著一件細密的打了一身補丁的粗布衫的老媼,她話很少,領著兩人往村尾走。

靠近村尾的一間小院就是老媼家,院門開著,院子裏放著一個曬著菜幹的笸籮,旁邊一個年輕男子正在劈柴,廚房裏還有一個盤發的女子正在做飯。

玉珩同幼青一進去,年輕男子放下手裏的斧頭看過去。

男子還沒開口,老媼先說:“這兩位借道而過,想在咱們家借宿一晚,我想著家裏的柴房正好剛收拾出來,我去柴房將就一晚就成。”

玉珩也很上道的從自己的包袱裏摸出一小塊碎銀遞給老媼,“多有叨擾。”

老媼見到銀子,大喜過望,連連道謝說:“兩位快坐,我去給你們添兩道菜。”

年輕男子看起來還是心有顧慮,卻到底沒說什麽,引著玉珩和幼青進了裏屋,給他們倒了兩杯水。

水是剛從井裏打上來的水,沒有茶葉,喝起來卻也甘甜潤口。

玉珩喝了一杯,對沈默寡言的男子說:“不知兄臺家裏可有富餘的草料,我那匹馬趕了一日的路,不拘是什麽草,餵它一些就好。”

“有的。”男子點點頭,站起身出去了。

他們的馬進來前就拴在了屋後頭的牛圈裏,但牛圈裏沒有牛,只養了兩只雞。

沒過多久,老媼端著菜從廚房裏出來,招呼大家一起坐下。

晚上的菜與中午的菜大不相同,中午只有一道從人身上扒下來的肉菜,晚上的葷腥卻只有兩個打散了的雞蛋。

幼青猜這兩個雞蛋約莫還是老媼收了玉珩的碎銀才舍得加的。

盛在碗裏的應當也是去年秋收時存下來的陳米,吃著粗糙,同夾生一般,但好歹要比中午的粗面團子好下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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