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Chapter 86 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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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 86 小狗
“來拿飲料咯！”
早晨第一個劃破辦公室裏寂靜的, 是沈澤帆在門口的叫喊聲。
季聆夏從眼前的電腦屏幕上抽離視線，側過頭去。
沈澤帆正艱難地推開門，一個人拎著幾個大紙袋。見狀, 陶祈年很迅速地站了起來，過去分擔了些工作, 和沈澤帆一起將那幾個袋子拎到了沈澤帆的桌子上。
沈澤帆從裏面取出一杯少冰少糖的薄荷奶綠，徑直放到了季聆夏的桌子上。
“給你的。”沈澤帆說著, 朝季聆夏彎起眉眼笑起來。
季聆夏頓了一下, 接過那杯薄荷奶綠, 也牽起嘴角，一邊戳開那杯薄荷奶綠, 抿了一口，一邊擡頭詢問：“謝謝，怎麽突然想起來買飲料給大家？”
季聆夏說這話的時間，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也都不客氣，湊上來自顧自挑選紙袋裏的飲品。
沈澤帆拿出一杯拿鐵，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頓了一下, 目光落在季聆夏身上, 自然地搖頭：“不是我買的呀，是謝聽朝，你不知道？我以為是專門點給你，順便點給我們的。”
沈澤帆說這話的時候，沒太刻意收著聲音, 怕有人誤解是他的手筆。
看著面前已經被戳開了的那杯薄荷奶綠，也聽出沈澤帆語氣裏的 那點調侃，季聆夏一時間說不出什麽來, 看著那杯少冰薄荷奶綠杯壁上滾落的水珠，她張張嘴巴，又閉上。
沈澤帆看了一眼坐在原地發起呆的人，忍不住笑得開懷了些，帶著點探究，小聲詢問：“你們和好啦？”
人影散去，其他人都重新投入到工作裏去。
“沒有。”季聆夏這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小小聲地回答，嘴巴裏薄荷奶綠的味道忽然變得淡了些，她搖頭，“我搞不懂他到底想怎麽樣。”
沈澤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就也只是哦了一聲。
季聆夏聽見沈澤帆的聲音，又忍不住吐出口長氣，撐著腦袋，目光落在那杯薄荷奶綠上，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直到手機的震動，通過手臂傳遞過去，季聆夏才終於將思緒拽回自己的腦袋裏。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周五晚上城郊都水上樂園有live音樂節演出，你要不要去？】
季聆夏看著那條信息，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蘇輕時大概是怕季聆夏被所謂狗男人前男友傷得太深，沈浸在分手的難過裏走不出來，已經連著很多個星期都死活要將季聆夏拽出門去，生怕她一個人黯然神傷。
這段日子兩個人見面的頻率都大大提升了。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有我最喜歡的歌手，求你了陪我去吧，順便在那附近住一晚上，好好放松一下？】
看著蘇輕時最後面掛上的表情包，季聆夏最終還是決定要和蘇輕時一起去了。
【好呀，正好我也想去，什麽時候搶票？】
季聆夏剛剛回完信息，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蘇輕時的信息就已經又一次鉆進來。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票你不用擔心，我實驗室的師姐有兩張，但和他男朋友鬧分手，原價票賣給我了，算我請你去，你負責高興就行。】
【好，到時候請你吃飯。】季聆夏回完這條信息，放下手機以後，便沒有再繼續去看手機，只是重新將視線轉移回自己的電腦。
那杯薄荷奶綠安靜地在她的電腦旁邊，時不時就讓季聆夏忍不住看過去，看到上面標簽貼著的少糖少冰，又一次忍不住煩躁起來。
謝聽朝如此暧昧又拉扯不清的態度，讓季聆夏心裏又一次忍不住想發火。
——她從前總覺得自己大概是個很好脾氣的人，不知道怎麽回事，和謝聽朝分手的這段日子，總是忍不住想要生氣。
而引起季聆夏怒火的罪魁禍首，正坐在辦公室裏趕學習筆記——還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
兩個學校的管理模式不大一樣，蘇城的學校顯然資金要充足得多，所以活動也更多，謝聽朝在這邊工作，工作量也就難免增加了，下午要看社團活動，周五還有一月一度的外出社會實踐活動。
寫報告的時間也被壓縮了。
看著面前因為工作量大而不得不寫下的列表清單上大片的未完成，謝聽朝的鋼筆筆頭磕在腦袋上，讓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旁邊那嶄新的課本如今已經落下些他新謄抄上去的筆記，翻開那個課本，謝聽朝目光落在課本上他初次來到這裏時寫下的姓名，忽然也出了神。
這本書是季聆夏賭氣要與他兩不相欠時還給他的。
與兩個人初見時，她撞進泥水裏的是同樣的一本。
指尖劃過紙頁的邊緣，脆弱的紙張便產生了細小的彎折，看著那處彎折，謝聽朝迅速地松開了手，緩慢地將那處彎折撫平。
將書合上，放回書立，謝聽朝忍不住想起季聆夏來了——不知道她這段日子作息健康些了沒有，認真吃飯了沒有，身體好些了沒有。
想起早晨拜托沈澤帆去取的飲料，謝聽朝忍不住嘆了口氣，眉眼都跟著垂下去——他自然知道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有多矛盾、又多奇怪。
明明要分手，卻還是忍不住在看見、想到季聆夏的每一個瞬間思念她、關心她。
他原以為到了蘇城、與季聆夏相隔十萬八千裏，那些所謂放不下的愛意就能成為虛無縹緲的雲煙，如今卻後知後覺也許人的愛欲是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的。
想到這裏，謝聽朝忍不住帶著點無奈勾了勾嘴角。
直到旁邊坐著的男老師將下午的社團活動安排表推過來。
那老師姓葉，是謝聽朝現在任職班級的副班主任，也同他一樣，耳朵聽不見，平日裏多依靠手語溝通，有著一層關系，兩個人平時在辦公室裏邊也能說得上話了。
葉老師朝謝聽朝輕輕笑了笑，隨即擡起手來：“下午的安排，你可以提前看看。”
謝聽朝勾起嘴角笑了笑，目光落在葉老師的眉眼，看出他眉眼間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猶豫了一下，謝聽朝還是擡起手詢問：“你沒事吧，看上去狀態不大好？”
葉老師楞了一下無奈地笑著搖搖頭，他擡起手，猶豫著又落下去，最後又擡起來，卻沒回答謝聽朝的問題，反倒反問：“你有女朋友了嗎？”
沒意識到葉老師會忽然問起這個問題，謝聽朝先是楞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險些點頭，卡殼了兩秒鐘之後，才又慢慢地搖搖頭。
葉老師便帶著點無奈的惋惜似的低下頭去，好半天才又一次擡起手：“我和我女朋友在談領證的事。”
“那是好事？”謝聽朝猶豫了一下，接上。
“她爸爸媽媽不同意的。”葉老師搖搖頭，又擡起手，動作的幅度有些大，那張臉上的表情也忍不住變得大了些，有點挫敗，“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幾個動作砸下來，一時間將謝聽朝砸得有些宕機了。
葉老師看著謝聽朝臉上的表情，最後也輕笑了一聲，隨即擺了擺手，意思是算了，讓謝聽朝別太放在心上，隨後便自顧自轉頭繼續做自己手上的工作去了。
於是這個短短的、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就這樣輕飄飄地來，又很輕飄飄地掀了過去。
葉老師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謝聽朝邊也不好繼續追問些什麽，也轉過頭去做自己的事。
一上午的時間就那樣在各種報告和紙張立匆匆溜走了。
中午吃了飯，簡單休息了一個小時，下午的時間便都留給了社團活動。
謝聽朝這是第一次看社團活動，年級組組長為了找有經驗的老師帶著謝聽朝一起，最後決定讓他和同班的一個年輕健聽老師一起看陶藝社團的活動。
進入那間撥給陶藝社的教室，謝聽朝註意到房間裏坐著的孩子其實不過半個班，甚至還不到半個班的樣子，窗臺上擺著些從前孩子們做出來的成品。
大多數是杯子或者小碟子，那些做起來比較入門，少數有高難度的造型，那些杯子和碟子傾註了那些孩子們的精力與熱情，一個個看上去可愛極了。
其中一個杯子上，話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邊牧小狗。
那位同班年輕的老師姓喬，是個性格溫和的女人，此刻正站在講臺上，整理一會兒要用到的工具。
看到謝聽朝進來，喬老師很快直起身子，朝謝聽朝笑起來：“謝老師你來了。”
謝聽朝於是進門，禮貌地朝喬老師笑了一下。
“我們今天做小碗，因為這是這群孩子第一次參加陶藝社，我會先教他們拉胚，你可以找個地方一起做，然後幫忙看著這些孩子不要出什麽問題就好了，”喬老師將小型拉胚機從箱子裏取出來，一個一個放在孩子們的桌子前面，隨後又笑瞇瞇地看謝聽朝，“不會麻煩你吧？”
謝聽朝一頓，連連笑著搖頭，隨後擡起手：“我的職責所在。”
“合作愉快。”喬老師很爽快地點頭，笑著指了指後排能看到所有孩子的位置。
說是看著這些孩子不出問題，其實全程謝聽朝都沒幫上什麽忙，這些孩子很乖、很認真，做陶藝的時候，甚至連可不可以自己加些巧思上去都會提前舉手詢問。
聽障孩子的聲音世界被拉上門，所以除開聽覺外的四感對他們來說會更敏感些，陶藝藝術完全剝離開聽覺，大概會讓這些孩子們感到安心些。
喬老師教導這些孩子時很用心，說話時會搭配手語，每次說完一個要點時，還會詢問她說的是否明白、孩子們是否理解了。
看著被喬老師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個拉胚機和那團灰色泥土，謝聽朝在孩子們都漸入佳境後，也試探性的動了手。
陶泥粘在手掌心上，一開始讓常年習慣幹燥又有那麽一點點小潔癖的謝聽朝有些不習慣。
等面前的胚子慢慢成了碗狀，謝聽朝忽然莫名想起家裏廚房裏那兩柄陶藝勺子。
想到這裏，謝聽朝手底下一時間沒控制好力度，那小碗的泥胚子就那樣硬生生壓出一道凹陷。
好不容易塑了型的小碗就那樣出現了缺陷。
謝聽朝很輕地皺起眉頭，片刻後，將那個小碗揉成一團泥，重新塑形起來。
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聽朝擡起頭去看。
“謝老師不要著急。”喬老師笑瞇瞇的，指了指他手底下那團泥巴，“著個要慢慢來的。”
謝聽朝頓了一下，隨後帶著點感謝，禮貌地同喬老師笑了笑，才重新低下頭去，看著手底下的泥巴。
重新塑好型，那只孤零零的小碗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拉胚機上。
“好了孩子們，我們快到時間了哦，”喬老師重新站回講臺上，邊說邊動手，“周四下午，我們還要回到這個教室來，給這次的小碗上色，大家可以提前想想要做什麽顏色。現在，出來排好隊，老師帶你們去洗手。”
說到上色，謝聽朝腦子一時間也思考起這個問題，下一秒看到角落裏那只安靜的邊牧小狗，謝聽朝想起季聆夏床頭那只乖巧的、毛絨的邊牧小狗。
謝聽朝在這一瞬間後知後覺季聆夏似乎是很喜歡小狗的。
她床頭的那只邊牧、拼豆時拼起來的那只邊牧、杯子上印著的小狗、辦公室桌子上的擺件也是小狗。
不過一秒鐘，謝聽朝就已經想好要在那只小碗上畫些什麽了。
“謝老師，周四見。”
洗完手後，喬老師笑著同謝聽朝擺擺手，讓孩子們各回各班級，謝聽朝和喬老師也就此分開。
下班後，謝聽朝照舊去了那家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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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第一個劃破辦公室裏寂靜的, 是沈澤帆在門口的叫喊聲。
季聆夏從眼前的電腦屏幕上抽離視線，側過頭去。
沈澤帆正艱難地推開門，一個人拎著幾個大紙袋。見狀, 陶祈年很迅速地站了起來，過去分擔了些工作, 和沈澤帆一起將那幾個袋子拎到了沈澤帆的桌子上。
沈澤帆從裏面取出一杯少冰少糖的薄荷奶綠，徑直放到了季聆夏的桌子上。
“給你的。”沈澤帆說著, 朝季聆夏彎起眉眼笑起來。
季聆夏頓了一下, 接過那杯薄荷奶綠, 也牽起嘴角，一邊戳開那杯薄荷奶綠, 抿了一口，一邊擡頭詢問：“謝謝，怎麽突然想起來買飲料給大家？”
季聆夏說這話的時間，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也都不客氣，湊上來自顧自挑選紙袋裏的飲品。
沈澤帆拿出一杯拿鐵，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頓了一下, 目光落在季聆夏身上, 自然地搖頭：“不是我買的呀，是謝聽朝，你不知道？我以為是專門點給你，順便點給我們的。”
沈澤帆說這話的時候，沒太刻意收著聲音, 怕有人誤解是他的手筆。
看著面前已經被戳開了的那杯薄荷奶綠，也聽出沈澤帆語氣裏的 那點調侃，季聆夏一時間說不出什麽來, 看著那杯少冰薄荷奶綠杯壁上滾落的水珠，她張張嘴巴，又閉上。
沈澤帆看了一眼坐在原地發起呆的人，忍不住笑得開懷了些，帶著點探究，小聲詢問：“你們和好啦？”
人影散去，其他人都重新投入到工作裏去。
“沒有。”季聆夏這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小小聲地回答，嘴巴裏薄荷奶綠的味道忽然變得淡了些，她搖頭，“我搞不懂他到底想怎麽樣。”
沈澤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就也只是哦了一聲。
季聆夏聽見沈澤帆的聲音，又忍不住吐出口長氣，撐著腦袋，目光落在那杯薄荷奶綠上，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直到手機的震動，通過手臂傳遞過去，季聆夏才終於將思緒拽回自己的腦袋裏。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周五晚上城郊都水上樂園有live音樂節演出，你要不要去？】
季聆夏看著那條信息，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蘇輕時大概是怕季聆夏被所謂狗男人前男友傷得太深，沈浸在分手的難過裏走不出來，已經連著很多個星期都死活要將季聆夏拽出門去，生怕她一個人黯然神傷。
這段日子兩個人見面的頻率都大大提升了。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有我最喜歡的歌手，求你了陪我去吧，順便在那附近住一晚上，好好放松一下？】
看著蘇輕時最後面掛上的表情包，季聆夏最終還是決定要和蘇輕時一起去了。
【好呀，正好我也想去，什麽時候搶票？】
季聆夏剛剛回完信息，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蘇輕時的信息就已經又一次鉆進來。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票你不用擔心，我實驗室的師姐有兩張，但和他男朋友鬧分手，原價票賣給我了，算我請你去，你負責高興就行。】
【好，到時候請你吃飯。】季聆夏回完這條信息，放下手機以後，便沒有再繼續去看手機，只是重新將視線轉移回自己的電腦。
那杯薄荷奶綠安靜地在她的電腦旁邊，時不時就讓季聆夏忍不住看過去，看到上面標簽貼著的少糖少冰，又一次忍不住煩躁起來。
謝聽朝如此暧昧又拉扯不清的態度，讓季聆夏心裏又一次忍不住想發火。
——她從前總覺得自己大概是個很好脾氣的人，不知道怎麽回事，和謝聽朝分手的這段日子，總是忍不住想要生氣。
而引起季聆夏怒火的罪魁禍首，正坐在辦公室裏趕學習筆記——還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
兩個學校的管理模式不大一樣，蘇城的學校顯然資金要充足得多，所以活動也更多，謝聽朝在這邊工作，工作量也就難免增加了，下午要看社團活動，周五還有一月一度的外出社會實踐活動。
寫報告的時間也被壓縮了。
看著面前因為工作量大而不得不寫下的列表清單上大片的未完成，謝聽朝的鋼筆筆頭磕在腦袋上，讓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旁邊那嶄新的課本如今已經落下些他新謄抄上去的筆記，翻開那個課本，謝聽朝目光落在課本上他初次來到這裏時寫下的姓名，忽然也出了神。
這本書是季聆夏賭氣要與他兩不相欠時還給他的。
與兩個人初見時，她撞進泥水裏的是同樣的一本。
指尖劃過紙頁的邊緣，脆弱的紙張便產生了細小的彎折，看著那處彎折，謝聽朝迅速地松開了手，緩慢地將那處彎折撫平。
將書合上，放回書立，謝聽朝忍不住想起季聆夏來了——不知道她這段日子作息健康些了沒有，認真吃飯了沒有，身體好些了沒有。
想起早晨拜托沈澤帆去取的飲料，謝聽朝忍不住嘆了口氣，眉眼都跟著垂下去——他自然知道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有多矛盾、又多奇怪。
明明要分手，卻還是忍不住在看見、想到季聆夏的每一個瞬間思念她、關心她。
他原以為到了蘇城、與季聆夏相隔十萬八千裏，那些所謂放不下的愛意就能成為虛無縹緲的雲煙，如今卻後知後覺也許人的愛欲是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的。
想到這裏，謝聽朝忍不住帶著點無奈勾了勾嘴角。
直到旁邊坐著的男老師將下午的社團活動安排表推過來。
那老師姓葉，是謝聽朝現在任職班級的副班主任，也同他一樣，耳朵聽不見，平日裏多依靠手語溝通，有著一層關系，兩個人平時在辦公室裏邊也能說得上話了。
葉老師朝謝聽朝輕輕笑了笑，隨即擡起手來：“下午的安排，你可以提前看看。”
謝聽朝勾起嘴角笑了笑，目光落在葉老師的眉眼，看出他眉眼間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猶豫了一下，謝聽朝還是擡起手詢問：“你沒事吧，看上去狀態不大好？”
葉老師楞了一下無奈地笑著搖搖頭，他擡起手，猶豫著又落下去，最後又擡起來，卻沒回答謝聽朝的問題，反倒反問：“你有女朋友了嗎？”
沒意識到葉老師會忽然問起這個問題，謝聽朝先是楞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險些點頭，卡殼了兩秒鐘之後，才又慢慢地搖搖頭。
葉老師便帶著點無奈的惋惜似的低下頭去，好半天才又一次擡起手：“我和我女朋友在談領證的事。”
“那是好事？”謝聽朝猶豫了一下，接上。
“她爸爸媽媽不同意的。”葉老師搖搖頭，又擡起手，動作的幅度有些大，那張臉上的表情也忍不住變得大了些，有點挫敗，“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幾個動作砸下來，一時間將謝聽朝砸得有些宕機了。
葉老師看著謝聽朝臉上的表情，最後也輕笑了一聲，隨即擺了擺手，意思是算了，讓謝聽朝別太放在心上，隨後便自顧自轉頭繼續做自己手上的工作去了。
於是這個短短的、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就這樣輕飄飄地來，又很輕飄飄地掀了過去。
葉老師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謝聽朝邊也不好繼續追問些什麽，也轉過頭去做自己的事。
一上午的時間就那樣在各種報告和紙張立匆匆溜走了。
中午吃了飯，簡單休息了一個小時，下午的時間便都留給了社團活動。
謝聽朝這是第一次看社團活動，年級組組長為了找有經驗的老師帶著謝聽朝一起，最後決定讓他和同班的一個年輕健聽老師一起看陶藝社團的活動。
進入那間撥給陶藝社的教室，謝聽朝註意到房間裏坐著的孩子其實不過半個班，甚至還不到半個班的樣子，窗臺上擺著些從前孩子們做出來的成品。
大多數是杯子或者小碟子，那些做起來比較入門，少數有高難度的造型，那些杯子和碟子傾註了那些孩子們的精力與熱情，一個個看上去可愛極了。
其中一個杯子上，話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邊牧小狗。
那位同班年輕的老師姓喬，是個性格溫和的女人，此刻正站在講臺上，整理一會兒要用到的工具。
看到謝聽朝進來，喬老師很快直起身子，朝謝聽朝笑起來：“謝老師你來了。”
謝聽朝於是進門，禮貌地朝喬老師笑了一下。
“我們今天做小碗，因為這是這群孩子第一次參加陶藝社，我會先教他們拉胚，你可以找個地方一起做，然後幫忙看著這些孩子不要出什麽問題就好了，”喬老師將小型拉胚機從箱子裏取出來，一個一個放在孩子們的桌子前面，隨後又笑瞇瞇地看謝聽朝，“不會麻煩你吧？”
謝聽朝一頓，連連笑著搖頭，隨後擡起手：“我的職責所在。”
“合作愉快。”喬老師很爽快地點頭，笑著指了指後排能看到所有孩子的位置。
說是看著這些孩子不出問題，其實全程謝聽朝都沒幫上什麽忙，這些孩子很乖、很認真，做陶藝的時候，甚至連可不可以自己加些巧思上去都會提前舉手詢問。
聽障孩子的聲音世界被拉上門，所以除開聽覺外的四感對他們來說會更敏感些，陶藝藝術完全剝離開聽覺，大概會讓這些孩子們感到安心些。
喬老師教導這些孩子時很用心，說話時會搭配手語，每次說完一個要點時，還會詢問她說的是否明白、孩子們是否理解了。
看著被喬老師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個拉胚機和那團灰色泥土，謝聽朝在孩子們都漸入佳境後，也試探性的動了手。
陶泥粘在手掌心上，一開始讓常年習慣幹燥又有那麽一點點小潔癖的謝聽朝有些不習慣。
等面前的胚子慢慢成了碗狀，謝聽朝忽然莫名想起家裏廚房裏那兩柄陶藝勺子。
想到這裏，謝聽朝手底下一時間沒控制好力度，那小碗的泥胚子就那樣硬生生壓出一道凹陷。
好不容易塑了型的小碗就那樣出現了缺陷。
謝聽朝很輕地皺起眉頭，片刻後，將那個小碗揉成一團泥，重新塑形起來。
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聽朝擡起頭去看。
“謝老師不要著急。”喬老師笑瞇瞇的，指了指他手底下那團泥巴，“著個要慢慢來的。”
謝聽朝頓了一下，隨後帶著點感謝，禮貌地同喬老師笑了笑，才重新低下頭去，看著手底下的泥巴。
重新塑好型，那只孤零零的小碗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拉胚機上。
“好了孩子們，我們快到時間了哦，”喬老師重新站回講臺上，邊說邊動手，“周四下午，我們還要回到這個教室來，給這次的小碗上色，大家可以提前想想要做什麽顏色。現在，出來排好隊，老師帶你們去洗手。”
說到上色，謝聽朝腦子一時間也思考起這個問題，下一秒看到角落裏那只安靜的邊牧小狗，謝聽朝想起季聆夏床頭那只乖巧的、毛絨的邊牧小狗。
謝聽朝在這一瞬間後知後覺季聆夏似乎是很喜歡小狗的。
她床頭的那只邊牧、拼豆時拼起來的那只邊牧、杯子上印著的小狗、辦公室桌子上的擺件也是小狗。
不過一秒鐘，謝聽朝就已經想好要在那只小碗上畫些什麽了。
“謝老師，周四見。”
洗完手後，喬老師笑著同謝聽朝擺擺手，讓孩子們各回各班級，謝聽朝和喬老師也就此分開。
下班後，謝聽朝照舊去了那家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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