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Chapter 79 沒有身份關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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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Chapter 79 沒有身份關心你……
清晨的第二只飛鳥落在季聆夏窗臺邊, 發出那陣啾啾喳喳的可愛叫聲的那一刻，季聆夏才緩慢地睜開眼睛來。
坐起身來，季聆夏下意識去拿手機, 準備起床換衣服，卻在打開手機屏保界面的下一秒猛然回過神來——今天是周末, 她不需要早起。
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來信消息，季聆夏迷蒙的眼睛連來信人的姓名都未曾看清。
如是想著, 季聆夏又一次緩慢地倒下去, 身體陷入柔軟的, 還帶著昨夜沐浴露清香的被子裏，季聆夏翻了個身, 原本就混亂的大腦很快地便又一次陷入了睡眠。
腦袋是在聽見一聲小貓叫的時候再度清醒的，彼時她剛剛結束早晨的回籠覺。
期間夏琴曾經進來過一次，喊她起來吃飯，最終在兩次都被季聆夏以“馬上就起”給堵回去，太過了解這個在節假日便熱衷於賴床並且還容易有起床氣愛耍賴的家夥，夏琴最後在丟下一句“留飯給你在桌子上”以後便出去了。
那聲在家裏顯得格外突兀而莫名的細小的貓叫比夏琴的叫午飯更有效, 季聆夏爬起來, 側耳聽了半晌。
外面安靜極了。
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季聆夏吐出口氣，擡起手拿起手機，看到手機上明晃晃顯示已然下午一點，一個激靈爬起來，她擡起手去瀏覽錯過的來信。
那條早晨被她掠過的來信, 來自謝聽朝。
【謝聽朝：班級裏的一些表格我已經整理好，全部交給沈澤帆了，後續他會和你一起工作, 管理班級。】
信息來自於早晨七八點的時間——是謝聽朝一向堅持的健康作息。
看來看去，那條冰冷的、只夾雜了工作方面信息的來信，讓季聆夏又一次莫名覺得失落。
季聆夏看著那條信息好半晌，忽然覺得四月的風仍然是帶著淡淡涼意的，從開了一條小縫的窗戶飄進來，掠過她的窗臺，落在她此刻只穿著一件薄睡衣的肩膀上，吹得她緩慢地垂下腦袋，將自己縮在一起，被風卷過，留下一陣細細的顫抖。
脖頸和鎖骨留下一陣涼意，季聆夏緩慢地嘆了口氣，將自己蜷成一團坐在床上，額頭抵在自己的膝蓋上，季聆夏雙手抱著腿，任由手裏的手機滑落下去。
理應如此。
他們兩人既然已經分手，保持禮貌距離是應該的——更何況在分開時，她說了有點過分的話。
想起那句“我真是眼瞎才會喜歡上你”，季聆夏心裏又一次泛起一點波瀾。
悲傷，又害怕那句話會傷到謝聽朝，但說後悔，季聆夏卻覺得自己大概沒有那麽後悔。
盡管那其實是句假話。
戀愛會讓一個理智的人變得感性，簡直就是焦慮和抑郁的一大源泉，讓季聆夏這個從來都大大咧咧又灑脫開朗的小姑娘，再分手後變得有些多愁善感起來。
季聆夏將下半張臉仍然藏在被窩裏，只露出一雙漂亮的、喊著水光的眼眸，重新看向那個聯系人。
明明她是想分手的， 卻在此時此刻仍然覺得難過，畢竟她的確讓人對謝聽朝心有餘情。
季聆夏擡起手，將自己睡得亂糟糟的頭發理順，狠狠嘆了口氣，為自己此時此刻仍然如舊的心軟。
她擡起手，在鍵盤上狠狠敲下兩個冷漠的字：【收到。】
那個人的備註行一瞬間就跳到“對方正在輸入中”，季聆夏看了半晌，將手機靜音按下去，站起身進浴室洗漱。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季聆夏重新出門來。
手機屏保空空如也，季聆夏安靜了一會，從右上角拉出菜單欄——她沒有開免打擾。
面容解鎖了手機，那個對話框只留她的那句收到可憐巴巴地躺在那裏，季聆夏緩慢地笑了笑——好極了，她居然還期待那個人會給自己發信息來，真是異想天開。
隨即，季聆夏將手機幹脆利落地、帶著點自暴自棄地丟在床上，直接打開了免打擾模式。
恰巧，大概是她剛剛洗漱時門半掩著，讓夏琴和季勝華聽見了，門口傳來呼喚聲。
“出來吃飯了，給你熱好了。”季勝華的聲音。
“來了！”
季聆夏扯著嗓子喊罷，又一聲小小的貓叫傳來。
季聆夏猛地擡起腦袋。
這次總不會是她聽錯了。
推開自己虛掩的房門，看到客廳裏，季勝華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他大概在瀏覽新聞之類的，緩慢地擡眸，看向季聆夏，他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桌子上的午飯。
“快點吃飯。”
“晚上不睡，白天不起，”夏琴坐在沙發的另一端，與季勝華相隔千裏萬裏，儼然一副吵了架似的樣子，她語氣平平，讓季聆夏一瞬間恍惚看見了自己念高三時那個嚴厲又高要求的夏老師，夏琴冷哼一聲，將自己手裏在看的書輕輕翻過一頁，“我看你幹脆去西八區好了。”
季聆夏幹笑一聲，聽出夏琴聲線裏的暗諷，緩慢地坐下乖乖吃飯：“那個，誰惹你生氣啦？”
夏琴一聽，擡起眼皮狠狠瞪了季勝華一眼：“問你爸。你們姓季的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被誤傷後，季聆夏清清嗓子，老老實實側眸看季勝華，她小小聲：“你幹嘛啦？”
季勝華擡起眼，聳肩，大概認為自己沒錯：“我就是把樓下的流浪貓帶回家了。”
把流浪貓帶回家了。
季聆夏這下知道了。
夏琴不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出於照顧起來太麻煩、到處亂跑把家裏弄得一團亂、還會在家裏很多夾縫排便等等原因。
在季聆夏初中時，季勝華就曾經從自己同辦公室的老師那裏帶回家過一只貓咪，當作季聆夏期末考試考了年級第一的獎勵。
那是一只橘貓，年紀尚小，小巧又可愛，一雙漂亮的眼睛圓溜溜的，季聆夏對那只貓咪愛不釋手，一整天都和貓貓在一起，逗小貓、陪小貓。
夏琴礙於那只貓是以獎勵之名來到家裏，一開始還忍著沒有發作，直到那只小貓在夏琴床頭留下印記，夏琴才終於忍無可忍，最終在家裏掌權人的要求下，那只橘貓被送回了原先的主人家。
季聆夏還沒來得及收回思緒，說些什麽，夏琴的聲音已經又一次傳來，帶著點高昂的尖銳。
“誰知道身上有沒有病？萬一有跳蚤怎麽辦？”夏琴狠狠瞪了一眼沙發底下，又擡起眼睛看季勝華，“我都懶得說你。”
季勝華無奈，手一攤：“你看看你看看，我都說了嘛，是樓下小學生放學一直拿石頭扔小貓，把小貓都要砸傻了，我去寵物醫院看過的，小貓健康得很，驅蟲也打過了，沒有問題的嘛……”
“流浪貓那誰知道有沒有壞毛病，又在家裏亂排洩怎麽辦？”夏琴聲音高了一點，看上去好像生氣極了。
“你教教他就好了嘛！”季勝華反駁。
“我在學校教學生，回家還要教小貓？嫌我事不多？”夏琴嗆了一下。
“那把小貓放樓下被人投毒了怎麽辦？他才這麽小，多可憐！”
夏琴一時無言以對。
季聆夏聽著夏琴和季勝華久違的爭吵，緩慢地嘆了口氣，心裏那點對謝聽朝的埋怨一瞬間忽然消散了一點——饒是季勝華和夏琴這對依然陪伴彼此將近三十年的夫妻都還會有摩擦爭吵，她和謝聽朝那點說不開的糾纏好像也不顯得奇怪。
摩擦與磨合在感情裏是必不可少的——季聆夏垂下腦袋，為自己那點想破罐破摔要分手的心態又一次感到一絲淺淡的後悔。
隨即，季聆夏註意到夏琴一直皺著眉頭瞥沙發底下，於是意識到季勝華帶回來的那只小貓大概就在那裏，思考了一下，季聆夏還沒吃飯，將筷子放下，緩步走過去，半跪在地上，朝沙發底下看去。
白色的貓貓，尾巴尖還有一點點黑色。
——是那只小區門口的貓咪。
那只小貓與季聆夏對上視線的下一秒，原本被嚇到了的飛機耳便乖乖地立起來，整只貓都似乎安靜了，變得乖巧多了。
季聆夏眨眨眼睛，笑起來：“是你呀，不要躲在下面，多臟呀，快出來，好不好？”
小貓猶豫了一會，在沙發下，把自己團成一團。
看著試圖和一只貓溝通的自家傻閨女，夏琴臉上冷硬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退讓了一點：“一個月，你們兩個要是訓練不好貓咪定點排洩，就給我把他送走。”
“沒問題呀！”季勝華喜滋滋地應下，從口袋掏出一根剛剛在寵物店時，對方遞過來的貓條，講那根貓條遞給季聆夏，“喏，你看看他吃不吃。”
“你準備的還蠻齊全的。”季聆夏一時無言，她打開貓條，試圖引誘小貓出來，她講語氣放得極其輕柔，溫柔的樣子讓夏琴一時間像看見鬼了似的，“快來吧，來我這兒。”
小貓又猶豫了一會，最後小小步向外走了些，保持著一個能吃到貓條、又能被沙發的陰影籠在其中的位置。
季聆夏邊餵小貓邊問季勝華：“你起名字了嗎？”
“等你起呢，”季勝華如是說道，他笑瞇瞇地看著季聆夏，“我們家小季是語文老師咯，你起個有格調的。”
季聆夏思考了一下，看著那只貓咪：“叫小白怎麽樣？”
季勝華楞了一下：“啊？”
“開玩笑的。”看出季勝華沒想到，季聆夏也嘿嘿一笑，看著貓貓仍然藏在陰影下，貓貓身上的毛發此時此刻看上去柔順而幹凈，大概是季勝華帶貓貓去寵物醫院時也洗過澡。
貓咪的體型很小，大概是因為年紀也小，此刻膽怯地藏在陰影下，尾巴還不斷輕輕地掃著，顯然是有那麽一點焦躁。
思考了一會兒，看著乖乖吃貓條的貓貓，季聆夏鬼使神差地開口：“叫dawn怎麽樣？”
季勝華又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dawn，朝陽、拂曉的意思。”季聆夏說著，坐下來，動作輕柔又帶著點試探，將貓咪緩慢地撈出來，見貓貓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表達不滿，季聆夏才放心地將貓咪全部抱進懷抱裏，輕輕順著貓貓後背的毛，“來我們家，就是貓貓的朝陽，不用再在外面挨餓受凍了。”
小貓大概記得季聆夏了，被季聆夏抱進懷裏，輕輕依偎著蹭了蹭季聆夏的胸口，隨即繼續舔舐著那根貓條。
“確實很有水平嘛，”季勝華說著，目光帶著點揶揄似的，他湊過去問，“那個dawn呢？”
“啊？”季聆夏沒反應過來。
“你那個男朋友，不是也叫什麽什麽朝？”夏琴曾經和季勝華說起過了，他不太記得清了。
季聆夏一時無言——哪壺不開提哪壺。
“人家叫謝聽朝，”夏琴又翻過一頁，書頁發出一陣細小的摩擦聲，她已經冷靜下來，聲音也輕了點，她無語地重覆了一遍，“什麽什麽朝……”
季聆夏垂著眼睛，沒有去看季勝華眼底的揶揄和試探：“分手了。”
夏琴的目光從書本上挪開，落在季聆夏臉上，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分手了？你提的嗎？”
想起那天的對話，夏琴下意識如此認為了。
季聆夏忽然又覺得自己的右耳傳來一陣細密的嗡鳴聲，仿佛風吹過、又好像是一臺老舊的彩屏了的電視機。
“不完全算。”季聆夏的聲音平穩，繼續溫柔地撫摸小貓的背脊，“他先表達了要分手的意思，我說那就分手，就這樣。”
“就這樣？”季勝華一下子腦火起來，手機落進沙發裏，發出一陣沈悶的聲音，“他憑什麽，他誰啊？”
被季勝華一時間的情緒逗笑了，季聆夏笑起來，將被貓貓吃完的貓條包裝丟進垃圾桶，她拍拍小貓頭，把小貓放在地上。
貓貓看了她一眼，又一次乖巧地窩進了她懷抱裏，貓貓的兩只前爪在季聆夏的大腿上來回按了幾下，而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乖乖躺好，不動了。
季聆夏於是任由貓貓躺在自己腿上：“沒關系，就是不合適而已，他想分手，我也不能死纏爛打人家吧。”
季聆夏說的是認真的——他們兩個不合適，至少謝聽朝是如此認為的，他那天的話無疑還是她最開始告白時他提出的那些問題無法解決，最終把他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是謝聽朝劃下的界限，她沒辦法強行越過，一時間也沒辦法解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便只能與這個暫時和自己不合適的謝聽朝分手。
小貓被摸的很舒服了，蹭了蹭季聆夏的手掌，季聆夏輕輕摸了摸dawn的耳朵，狠狠嘆了口氣，見季勝華還想說什麽，季聆夏開口打斷：“誒呀，我好著呢，現在不想說他。”
夏琴的目光也落在季聆夏身上，看出季聆夏確實不願意再多說，便只是擡手指了指桌子：“你飯要涼了，快去吃飯。”
季聆夏這才如夢初醒似的爬起來，將貓貓放進季勝華懷裏便徑直往餐桌邊走去。
“洗手！”夏琴厲聲提醒。
“好點好的。”季聆夏的腳步一頓，打了個彎，走進廚房認真的用洗手液洗了手，做回餐桌前，邊吃米飯，季聆夏看著碗裏色調漂亮的紅燒豆角排骨，醬汁在嘴巴裏綻開，那點始終縈繞的煩躁終於散去了一點點。
看著沙發上的季勝華——貓咪正安穩地躺在季勝華腿上，過了一會，小貓又緩慢地爬起來，跳下了沙發，在房間裏繞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麽，最終躺進季勝華買回來的貓窩裏，不動了。
季聆夏這會才想起來，她將嘴巴裏的骨頭吐出來，將東西都咽下去才開口：“還有一只呢？”
“什麽還有一只？”季勝華莫名其妙。
“還有一只貓，和dawn老在一起的，”季聆夏頓了一下，停下筷子，“一只三花，特別漂亮，就是毛毛有點打結。”
季勝華思考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早上就他一只在那兒，旁邊是一袋貓糧。”
季聆夏皺起眉頭：“怎麽會，他一直和那只三花在一起呀？”
“沒見。”季勝華又思考了一下，最後下了結論。
季聆夏抿了抿唇，看著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的dawn，她思考了一下：“那我一會下去看看，正好要買點零食給家裏。”
“少吃點垃圾食品，”夏琴接上，她想了想，“你好幾天沒吃水果了，買點蜜瓜和荔枝回來——別買太多了，吃多了上火。”
“好。”季聆夏說罷，風卷殘雲地將剩下的東西吃掉，把碗放進水池裏還沒洗的鍋裏，季聆夏匆匆擦幹凈嘴巴，跑進房間裏換衣服。
伴隨著夏琴叮囑快一點回來的聲音，季聆夏踩著那雙帆布鞋，一路拖沓著小跑著出了門。
小區門口的貓糧還在，甚至牛奶蓋子都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周圍卻一個小貓影子都沒有，那個蓋子看上去便有些突兀、有些孤獨。
季聆夏皺起眉，在小區找了一圈都沒有那只貓咪的影子，她輕輕嘆了口氣，擔心那只三花是不是被人抓走了，又想也許那只三花只是也被好心人家撿走了。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季聆夏買了水果後，走進隔壁的小便利店買了點玉米片。
結賬時，她問了店員。
“咱們門口那只小貓怎麽不見了？”兩人已經相熟，說話便也沒有那樣客氣。
“聽說被一個個子高高的人帶走了，”店員說著，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我早上沒太看清。”
季聆夏眨眨眼睛，莫名覺得那個個子高高的男人是那個人——但他周末一早來她家小區門口幹什麽？還不跟她說。
疑問的種子種下，季聆夏同店員笑了笑表示了解了，隨後拎著自己的玉米片，她擡腿離開。
將水果和玉米片換到同一只手拎著，季聆夏用空出的手在手機屏幕上戳戳點點，最後毫無疑問地落在了那個對話框。
看著自己那句可憐兮兮的收到，季聆夏忽然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那只貓是你帶走的嗎？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能怎麽樣？
難道要他把小貓交給她？還是要囑咐謝聽朝好好照顧那只小貓？
她不是那只小貓的主人，沒有身份關心那只小貓，就像她不是謝聽朝的女朋友了，也沒有身份關心謝聽朝的小貓。
更何況他明天就要啟程去蘇城，想來也不會突然突發奇想去收養一只流浪貓。
想到這裏，季聆夏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機返回首頁，她關掉了屏幕，將手機塞進口袋裏。
一陣風吹過，角落裏那個貓糧袋子的開口被風吹動。
那個屬於兩只小貓的溫馨角落，此刻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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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二只飛鳥落在季聆夏窗臺邊, 發出那陣啾啾喳喳的可愛叫聲的那一刻，季聆夏才緩慢地睜開眼睛來。
坐起身來，季聆夏下意識去拿手機, 準備起床換衣服，卻在打開手機屏保界面的下一秒猛然回過神來——今天是周末, 她不需要早起。
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來信消息，季聆夏迷蒙的眼睛連來信人的姓名都未曾看清。
如是想著, 季聆夏又一次緩慢地倒下去, 身體陷入柔軟的, 還帶著昨夜沐浴露清香的被子裏，季聆夏翻了個身, 原本就混亂的大腦很快地便又一次陷入了睡眠。
腦袋是在聽見一聲小貓叫的時候再度清醒的，彼時她剛剛結束早晨的回籠覺。
期間夏琴曾經進來過一次，喊她起來吃飯，最終在兩次都被季聆夏以“馬上就起”給堵回去，太過了解這個在節假日便熱衷於賴床並且還容易有起床氣愛耍賴的家夥，夏琴最後在丟下一句“留飯給你在桌子上”以後便出去了。
那聲在家裏顯得格外突兀而莫名的細小的貓叫比夏琴的叫午飯更有效, 季聆夏爬起來, 側耳聽了半晌。
外面安靜極了。
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季聆夏吐出口氣，擡起手拿起手機，看到手機上明晃晃顯示已然下午一點，一個激靈爬起來，她擡起手去瀏覽錯過的來信。
那條早晨被她掠過的來信, 來自謝聽朝。
【謝聽朝：班級裏的一些表格我已經整理好，全部交給沈澤帆了，後續他會和你一起工作, 管理班級。】
信息來自於早晨七八點的時間——是謝聽朝一向堅持的健康作息。
看來看去，那條冰冷的、只夾雜了工作方面信息的來信，讓季聆夏又一次莫名覺得失落。
季聆夏看著那條信息好半晌，忽然覺得四月的風仍然是帶著淡淡涼意的，從開了一條小縫的窗戶飄進來，掠過她的窗臺，落在她此刻只穿著一件薄睡衣的肩膀上，吹得她緩慢地垂下腦袋，將自己縮在一起，被風卷過，留下一陣細細的顫抖。
脖頸和鎖骨留下一陣涼意，季聆夏緩慢地嘆了口氣，將自己蜷成一團坐在床上，額頭抵在自己的膝蓋上，季聆夏雙手抱著腿，任由手裏的手機滑落下去。
理應如此。
他們兩人既然已經分手，保持禮貌距離是應該的——更何況在分開時，她說了有點過分的話。
想起那句“我真是眼瞎才會喜歡上你”，季聆夏心裏又一次泛起一點波瀾。
悲傷，又害怕那句話會傷到謝聽朝，但說後悔，季聆夏卻覺得自己大概沒有那麽後悔。
盡管那其實是句假話。
戀愛會讓一個理智的人變得感性，簡直就是焦慮和抑郁的一大源泉，讓季聆夏這個從來都大大咧咧又灑脫開朗的小姑娘，再分手後變得有些多愁善感起來。
季聆夏將下半張臉仍然藏在被窩裏，只露出一雙漂亮的、喊著水光的眼眸，重新看向那個聯系人。
明明她是想分手的， 卻在此時此刻仍然覺得難過，畢竟她的確讓人對謝聽朝心有餘情。
季聆夏擡起手，將自己睡得亂糟糟的頭發理順，狠狠嘆了口氣，為自己此時此刻仍然如舊的心軟。
她擡起手，在鍵盤上狠狠敲下兩個冷漠的字：【收到。】
那個人的備註行一瞬間就跳到“對方正在輸入中”，季聆夏看了半晌，將手機靜音按下去，站起身進浴室洗漱。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季聆夏重新出門來。
手機屏保空空如也，季聆夏安靜了一會，從右上角拉出菜單欄——她沒有開免打擾。
面容解鎖了手機，那個對話框只留她的那句收到可憐巴巴地躺在那裏，季聆夏緩慢地笑了笑——好極了，她居然還期待那個人會給自己發信息來，真是異想天開。
隨即，季聆夏將手機幹脆利落地、帶著點自暴自棄地丟在床上，直接打開了免打擾模式。
恰巧，大概是她剛剛洗漱時門半掩著，讓夏琴和季勝華聽見了，門口傳來呼喚聲。
“出來吃飯了，給你熱好了。”季勝華的聲音。
“來了！”
季聆夏扯著嗓子喊罷，又一聲小小的貓叫傳來。
季聆夏猛地擡起腦袋。
這次總不會是她聽錯了。
推開自己虛掩的房門，看到客廳裏，季勝華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他大概在瀏覽新聞之類的，緩慢地擡眸，看向季聆夏，他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桌子上的午飯。
“快點吃飯。”
“晚上不睡，白天不起，”夏琴坐在沙發的另一端，與季勝華相隔千裏萬裏，儼然一副吵了架似的樣子，她語氣平平，讓季聆夏一瞬間恍惚看見了自己念高三時那個嚴厲又高要求的夏老師，夏琴冷哼一聲，將自己手裏在看的書輕輕翻過一頁，“我看你幹脆去西八區好了。”
季聆夏幹笑一聲，聽出夏琴聲線裏的暗諷，緩慢地坐下乖乖吃飯：“那個，誰惹你生氣啦？”
夏琴一聽，擡起眼皮狠狠瞪了季勝華一眼：“問你爸。你們姓季的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被誤傷後，季聆夏清清嗓子，老老實實側眸看季勝華，她小小聲：“你幹嘛啦？”
季勝華擡起眼，聳肩，大概認為自己沒錯：“我就是把樓下的流浪貓帶回家了。”
把流浪貓帶回家了。
季聆夏這下知道了。
夏琴不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出於照顧起來太麻煩、到處亂跑把家裏弄得一團亂、還會在家裏很多夾縫排便等等原因。
在季聆夏初中時，季勝華就曾經從自己同辦公室的老師那裏帶回家過一只貓咪，當作季聆夏期末考試考了年級第一的獎勵。
那是一只橘貓，年紀尚小，小巧又可愛，一雙漂亮的眼睛圓溜溜的，季聆夏對那只貓咪愛不釋手，一整天都和貓貓在一起，逗小貓、陪小貓。
夏琴礙於那只貓是以獎勵之名來到家裏，一開始還忍著沒有發作，直到那只小貓在夏琴床頭留下印記，夏琴才終於忍無可忍，最終在家裏掌權人的要求下，那只橘貓被送回了原先的主人家。
季聆夏還沒來得及收回思緒，說些什麽，夏琴的聲音已經又一次傳來，帶著點高昂的尖銳。
“誰知道身上有沒有病？萬一有跳蚤怎麽辦？”夏琴狠狠瞪了一眼沙發底下，又擡起眼睛看季勝華，“我都懶得說你。”
季勝華無奈，手一攤：“你看看你看看，我都說了嘛，是樓下小學生放學一直拿石頭扔小貓，把小貓都要砸傻了，我去寵物醫院看過的，小貓健康得很，驅蟲也打過了，沒有問題的嘛……”
“流浪貓那誰知道有沒有壞毛病，又在家裏亂排洩怎麽辦？”夏琴聲音高了一點，看上去好像生氣極了。
“你教教他就好了嘛！”季勝華反駁。
“我在學校教學生，回家還要教小貓？嫌我事不多？”夏琴嗆了一下。
“那把小貓放樓下被人投毒了怎麽辦？他才這麽小，多可憐！”
夏琴一時無言以對。
季聆夏聽著夏琴和季勝華久違的爭吵，緩慢地嘆了口氣，心裏那點對謝聽朝的埋怨一瞬間忽然消散了一點——饒是季勝華和夏琴這對依然陪伴彼此將近三十年的夫妻都還會有摩擦爭吵，她和謝聽朝那點說不開的糾纏好像也不顯得奇怪。
摩擦與磨合在感情裏是必不可少的——季聆夏垂下腦袋，為自己那點想破罐破摔要分手的心態又一次感到一絲淺淡的後悔。
隨即，季聆夏註意到夏琴一直皺著眉頭瞥沙發底下，於是意識到季勝華帶回來的那只小貓大概就在那裏，思考了一下，季聆夏還沒吃飯，將筷子放下，緩步走過去，半跪在地上，朝沙發底下看去。
白色的貓貓，尾巴尖還有一點點黑色。
——是那只小區門口的貓咪。
那只小貓與季聆夏對上視線的下一秒，原本被嚇到了的飛機耳便乖乖地立起來，整只貓都似乎安靜了，變得乖巧多了。
季聆夏眨眨眼睛，笑起來：“是你呀，不要躲在下面，多臟呀，快出來，好不好？”
小貓猶豫了一會，在沙發下，把自己團成一團。
看著試圖和一只貓溝通的自家傻閨女，夏琴臉上冷硬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退讓了一點：“一個月，你們兩個要是訓練不好貓咪定點排洩，就給我把他送走。”
“沒問題呀！”季勝華喜滋滋地應下，從口袋掏出一根剛剛在寵物店時，對方遞過來的貓條，講那根貓條遞給季聆夏，“喏，你看看他吃不吃。”
“你準備的還蠻齊全的。”季聆夏一時無言，她打開貓條，試圖引誘小貓出來，她講語氣放得極其輕柔，溫柔的樣子讓夏琴一時間像看見鬼了似的，“快來吧，來我這兒。”
小貓又猶豫了一會，最後小小步向外走了些，保持著一個能吃到貓條、又能被沙發的陰影籠在其中的位置。
季聆夏邊餵小貓邊問季勝華：“你起名字了嗎？”
“等你起呢，”季勝華如是說道，他笑瞇瞇地看著季聆夏，“我們家小季是語文老師咯，你起個有格調的。”
季聆夏思考了一下，看著那只貓咪：“叫小白怎麽樣？”
季勝華楞了一下：“啊？”
“開玩笑的。”看出季勝華沒想到，季聆夏也嘿嘿一笑，看著貓貓仍然藏在陰影下，貓貓身上的毛發此時此刻看上去柔順而幹凈，大概是季勝華帶貓貓去寵物醫院時也洗過澡。
貓咪的體型很小，大概是因為年紀也小，此刻膽怯地藏在陰影下，尾巴還不斷輕輕地掃著，顯然是有那麽一點焦躁。
思考了一會兒，看著乖乖吃貓條的貓貓，季聆夏鬼使神差地開口：“叫dawn怎麽樣？”
季勝華又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dawn，朝陽、拂曉的意思。”季聆夏說著，坐下來，動作輕柔又帶著點試探，將貓咪緩慢地撈出來，見貓貓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表達不滿，季聆夏才放心地將貓咪全部抱進懷抱裏，輕輕順著貓貓後背的毛，“來我們家，就是貓貓的朝陽，不用再在外面挨餓受凍了。”
小貓大概記得季聆夏了，被季聆夏抱進懷裏，輕輕依偎著蹭了蹭季聆夏的胸口，隨即繼續舔舐著那根貓條。
“確實很有水平嘛，”季勝華說著，目光帶著點揶揄似的，他湊過去問，“那個dawn呢？”
“啊？”季聆夏沒反應過來。
“你那個男朋友，不是也叫什麽什麽朝？”夏琴曾經和季勝華說起過了，他不太記得清了。
季聆夏一時無言——哪壺不開提哪壺。
“人家叫謝聽朝，”夏琴又翻過一頁，書頁發出一陣細小的摩擦聲，她已經冷靜下來，聲音也輕了點，她無語地重覆了一遍，“什麽什麽朝……”
季聆夏垂著眼睛，沒有去看季勝華眼底的揶揄和試探：“分手了。”
夏琴的目光從書本上挪開，落在季聆夏臉上，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分手了？你提的嗎？”
想起那天的對話，夏琴下意識如此認為了。
季聆夏忽然又覺得自己的右耳傳來一陣細密的嗡鳴聲，仿佛風吹過、又好像是一臺老舊的彩屏了的電視機。
“不完全算。”季聆夏的聲音平穩，繼續溫柔地撫摸小貓的背脊，“他先表達了要分手的意思，我說那就分手，就這樣。”
“就這樣？”季勝華一下子腦火起來，手機落進沙發裏，發出一陣沈悶的聲音，“他憑什麽，他誰啊？”
被季勝華一時間的情緒逗笑了，季聆夏笑起來，將被貓貓吃完的貓條包裝丟進垃圾桶，她拍拍小貓頭，把小貓放在地上。
貓貓看了她一眼，又一次乖巧地窩進了她懷抱裏，貓貓的兩只前爪在季聆夏的大腿上來回按了幾下，而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乖乖躺好，不動了。
季聆夏於是任由貓貓躺在自己腿上：“沒關系，就是不合適而已，他想分手，我也不能死纏爛打人家吧。”
季聆夏說的是認真的——他們兩個不合適，至少謝聽朝是如此認為的，他那天的話無疑還是她最開始告白時他提出的那些問題無法解決，最終把他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是謝聽朝劃下的界限，她沒辦法強行越過，一時間也沒辦法解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便只能與這個暫時和自己不合適的謝聽朝分手。
小貓被摸的很舒服了，蹭了蹭季聆夏的手掌，季聆夏輕輕摸了摸dawn的耳朵，狠狠嘆了口氣，見季勝華還想說什麽，季聆夏開口打斷：“誒呀，我好著呢，現在不想說他。”
夏琴的目光也落在季聆夏身上，看出季聆夏確實不願意再多說，便只是擡手指了指桌子：“你飯要涼了，快去吃飯。”
季聆夏這才如夢初醒似的爬起來，將貓貓放進季勝華懷裏便徑直往餐桌邊走去。
“洗手！”夏琴厲聲提醒。
“好點好的。”季聆夏的腳步一頓，打了個彎，走進廚房認真的用洗手液洗了手，做回餐桌前，邊吃米飯，季聆夏看著碗裏色調漂亮的紅燒豆角排骨，醬汁在嘴巴裏綻開，那點始終縈繞的煩躁終於散去了一點點。
看著沙發上的季勝華——貓咪正安穩地躺在季勝華腿上，過了一會，小貓又緩慢地爬起來，跳下了沙發，在房間裏繞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麽，最終躺進季勝華買回來的貓窩裏，不動了。
季聆夏這會才想起來，她將嘴巴裏的骨頭吐出來，將東西都咽下去才開口：“還有一只呢？”
“什麽還有一只？”季勝華莫名其妙。
“還有一只貓，和dawn老在一起的，”季聆夏頓了一下，停下筷子，“一只三花，特別漂亮，就是毛毛有點打結。”
季勝華思考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早上就他一只在那兒，旁邊是一袋貓糧。”
季聆夏皺起眉頭：“怎麽會，他一直和那只三花在一起呀？”
“沒見。”季勝華又思考了一下，最後下了結論。
季聆夏抿了抿唇，看著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的dawn，她思考了一下：“那我一會下去看看，正好要買點零食給家裏。”
“少吃點垃圾食品，”夏琴接上，她想了想，“你好幾天沒吃水果了，買點蜜瓜和荔枝回來——別買太多了，吃多了上火。”
“好。”季聆夏說罷，風卷殘雲地將剩下的東西吃掉，把碗放進水池裏還沒洗的鍋裏，季聆夏匆匆擦幹凈嘴巴，跑進房間裏換衣服。
伴隨著夏琴叮囑快一點回來的聲音，季聆夏踩著那雙帆布鞋，一路拖沓著小跑著出了門。
小區門口的貓糧還在，甚至牛奶蓋子都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周圍卻一個小貓影子都沒有，那個蓋子看上去便有些突兀、有些孤獨。
季聆夏皺起眉，在小區找了一圈都沒有那只貓咪的影子，她輕輕嘆了口氣，擔心那只三花是不是被人抓走了，又想也許那只三花只是也被好心人家撿走了。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季聆夏買了水果後，走進隔壁的小便利店買了點玉米片。
結賬時，她問了店員。
“咱們門口那只小貓怎麽不見了？”兩人已經相熟，說話便也沒有那樣客氣。
“聽說被一個個子高高的人帶走了，”店員說著，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我早上沒太看清。”
季聆夏眨眨眼睛，莫名覺得那個個子高高的男人是那個人——但他周末一早來她家小區門口幹什麽？還不跟她說。
疑問的種子種下，季聆夏同店員笑了笑表示了解了，隨後拎著自己的玉米片，她擡腿離開。
將水果和玉米片換到同一只手拎著，季聆夏用空出的手在手機屏幕上戳戳點點，最後毫無疑問地落在了那個對話框。
看著自己那句可憐兮兮的收到，季聆夏忽然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那只貓是你帶走的嗎？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能怎麽樣？
難道要他把小貓交給她？還是要囑咐謝聽朝好好照顧那只小貓？
她不是那只小貓的主人，沒有身份關心那只小貓，就像她不是謝聽朝的女朋友了，也沒有身份關心謝聽朝的小貓。
更何況他明天就要啟程去蘇城，想來也不會突然突發奇想去收養一只流浪貓。
想到這裏，季聆夏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機返回首頁，她關掉了屏幕，將手機塞進口袋裏。
一陣風吹過，角落裏那個貓糧袋子的開口被風吹動。
那個屬於兩只小貓的溫馨角落，此刻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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