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Chapter 78 羨慕一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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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Chapter 78 羨慕一只貓
那天從學校飯堂奪門而出後, 接連幾日，謝聽朝照常來上班，除了不再聊些關於親近關系裏的瑣事話題, 一切似乎都平常極了。
日子就那樣一天天地流淌過去，季聆夏與謝聽朝的溝通回歸到了比初識時更加疏遠而禮貌的距離。
季聆夏在同謝聽朝講話時, 總會溫和禮貌地笑起來，像面對無數個普通同事, 隨即將事情公事公辦地說完, 便轉過頭去看自己的電腦, 遞東西都猶豫躊躇著，不與謝聽朝碰到雙手。
謝聽朝在面對季聆夏那雙沈默疏離的眼睛時, 看著她杏眼裏的平和與淡然，心裏莫名地泛起一陣酸澀的漣漪——他也許是不願意與季聆夏就此分離的。
畢竟他仍然常常會看到季聆夏那雙漂亮眼睛裏從前的閃亮，盡管那些明亮再也沒對他露出來過。
雖然真正說出分手的人是自己，但謝聽朝仍然不得不承認，也許在某一秒鐘，他期待著季聆夏像那個時候一樣, 像她同他認真告白時一樣, 那樣勇敢而強硬地請求他和她試一試。
盡管他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有多自私——他不應當在無數次推開她後還理所應當的期待她勇敢。
窗外的天色仍然是朦朧亮著的, 即將到來的夏天讓夜晚的降臨變得更為緩慢了。
看著窗外仍然溫和的日光，輕輕嘆了口氣，謝聽朝將桌子上筆筒裏的筆統統塞進自己背包裏的文具袋裏，收拾好背包，謝聽朝不再動了, 反倒翻出手機，安靜地刷起聊天軟件的朋友圈。
周遭已經空了，其他老師們向來下班比兩個班主任早一些。
只剩下謝聽朝和季聆夏兩個人, 仿佛要爭個“最愛加班獎”，直做到夕陽又斜倚了幾寸才肯罷休。
這樣的氣氛在這段日子裏大概已經變得很尋常了。
安靜、沈默、互不幹擾，又都渴求在擁有對方的空氣裏多停留哪怕一秒鐘。
季聆夏吸吸鼻子，目光在謝聽朝的桌子上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隨即很輕而隱秘地吐出口氣，她將自己桌子上增高架上擺著的那只略有些歪了的小狗玩偶擺正。
她旁邊那張桌子的主人這段時間總是這樣沈默又安穩地，每次都等待著她先出門。
她大概已經習慣了。
也習慣了這段日子每天晚上，都看著謝聽朝桌子上的東西少一點、又少一點。
前天是他擺在角落裏的、用以溝通或做To Do List的便簽本；昨天是他書立裏那幾本繪畫教材和那個沾染著泥水的書；今天則是他桌子上筆筒裏永遠五顏六色的筆。
季聆夏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桌子的角落裏，那本嶄新甚至還未拆封的書——
那本書在前段日子裏，在謝聽朝的書立裏也有一本，不過沾染了點雨水與泥土，被主人精心擦得很幹凈，卻仍然保留了一點灰棕色。
半晌，季聆夏擡起手，將那本未拆封的新書放在了謝聽朝的桌子上。
對方看著那本書，原本正在刷著朋友圈的手緩慢地停滯了一下，目光迷茫地落在季聆夏的眉眼間。
被季聆夏輕飄飄地避開來，她的手離開那本書，下一秒連一個目光、一個眼神都似乎吝嗇於給予身邊的人，她站起身，擡腿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轉頭便出了辦公室的門。
那個原地坐了片刻的人，背脊微微僵了僵，卻是沒有動彈，他遲緩地擡起手，指尖將那本未拆封的書到塑封輕輕拆開，而後目光落在漆黑的電腦屏幕上。
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質桌子，指尖留下一陣輕輕地觸感，等刀他的指尖點過桌子的第十五秒、到那個身影出門後大約二十秒鐘，謝聽朝才也跟著站起來，放慢腳步出了門。
臨走前，謝聽朝擡起手，從桌子上帶走了那本嶄新的、遲來的書。
得益於那明亮的日光，謝聽朝能清晰的看到季聆夏的背脊。
季聆夏大概走得是很慢的，腳底下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拖沓極了，偶爾還會駐足為街邊的一朵花、一只野貓而停留。
看到她認為的、值得保存下來的美景，季聆夏會擡起手用手機留存下那幅畫面，而後嘴角噙著笑，打開手機——謝聽朝猜她在講那些照片分享給她平時在意的人們。
下意識地，謝聽朝擡起手，半個手掌已經沒入口袋，食指喝中指的指尖觸擊口袋裏沾染自己溫度的那部手機的屏幕。
下一秒，謝聽朝又迅速地抽離開來，那只原本探進口袋裏想去尋找手機的手，空落落地垂在身側，只有手腕上那被繞了幾圈的金色竹節，就那樣掛在他手腕上，吊在他的手背上。
那枚金色竹節如今已經沾了他的體溫。
看著季聆夏拖沓著腳步，又轉頭進了一家甜品店，謝聽朝於是也將自己的腳步放得更為緩慢。
他原本想進旁邊的文具店面轉一圈，以此消磨時間、等待季聆夏從甜品店出來，卻又下意識地擔憂季聆夏會先他一步，在他沒有註視著他的時候離開。
在他猶豫間，那個小姑娘已經拎著一個紙袋出來了，她的腳步大概輕快了些，拎著那袋甜品，轉頭在旁邊的奶茶店店門口站定，目光掃過菜單，好半晌才開口同店員說話。
季聆夏在等待果茶制作的時候，還抽空和那店員聊了聊——謝聽朝看到季聆夏笑起來了。
心裏又一次泛起一陣莫名的煩躁與忮忌。
忮忌——意識到這一點，謝聽朝擡起手，手掌輕輕地按在了自己的胸膛，那裏正蓬□□伏著一陣不甘心。
一個與季聆夏素不相識的人都能聽到她。
隨即，季聆夏拎著自己的果茶繼續向前走去了，謝聽朝便也這樣離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她的身後——
謝聽朝與季聆夏的距離，從剛剛出校門開始，便始終維持著那樣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倘若現在突然有人要搶劫季聆夏，謝聽朝可以很快到她身邊；假如季聆夏忽然轉頭發現了他在她地身後，他還可以以他也是要順著這條路回家做借口搪塞。
那個背影又頓住了腳步——
季聆夏為一片落下的青綠色的樹葉停住了腳步，她蹲下身去，將那片仍然綻放著春夏天的翠綠的葉子撿起來，捏在指尖端詳了好半晌，她擡起腿向前走了幾步。
謝聽朝看到，那片葉子從季聆夏的指尖滑落，又安靜落在了水泥地上，那片葉子太輕了，一陣風打著旋，讓那片葉子飄到了謝聽朝的腳邊。
看著那片得到了季聆夏青睞的葉子，謝聽朝又一次鬼使神差地蹲下，也跟著捏起了那片葉子。
那是片再普通不過的葉子，偏偏就是這樣一片普通的葉子，吸引了那個季聆夏的目光。
謝聽朝將那枚樹葉夾在那本季聆夏剛剛遞過來的那本書裏，指尖劃過書脊，謝聽朝在季聆夏轉彎進了小區的那一刻，停住了腳步。
小區門口安靜地縮著一只漂亮的三花長毛貓，那只貓咪有一雙很漂亮的藍色眼睛，身邊依偎著的，是一只白色的貓貓，只有尾巴尖有小小一片黑色。
兩只小貓的毛毛上都占了些灰塵，顯然不是在這裏一時，角落裏還有一個搭做貓窩的紙箱。
看著那兩只看上去還很小卻似乎被人拋棄在這裏的小貓，謝聽朝的心裏忽然泛起一陣惻隱。
下一秒那陣想要帶著兩只貓咪一起回家的心思就又唄一片沙礫覆蓋了。
他大概是照顧不好兩只鮮活的小貓的。
嘆了口氣，謝聽朝看到原本該進門去的季聆夏停住了腳步，她折身出門，在謝聽朝以為她是發現自己的那一刻，季聆夏的目光甚至未曾掠過他的方向，只是轉身進了小區隔壁的一家商店。
謝聽朝松了口氣，又忍不住位次感到一絲羞愧的失落——如果她來質問他，他就能再同她靠近一些，聊那些所謂工作以外的事情了。
盡管也許只是質問他為什麽跟到這裏。
下一秒季聆夏拎著一盒無乳糖奶出來，在離兩只小貓一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她往瓶蓋裏到了一點，推向小貓，自己又向後退了兩步。
那兩只貓咪大概常受周圍人的照顧，看到人時似乎也沒有非常害怕，只是保留了一絲對陌生的猶豫與警惕。
好半晌，直到看到那兩只貓貓怯怯地圍上來，季聆夏才松了口氣似的，終於拎著自己手裏的一堆東西進門上樓了。
看著季聆夏的背影，謝聽朝鬼使神差地擡腿，向一條街外的那家寵物商店走過去了。
謝聽朝進去時，只有兩個店員在給關在籠子裏的貓咪小狗投餵食物。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什麽？”
那店員大概是聽見了掛在門口的風鈴聲音，笑瞇瞇地轉過頭來，身上的裙擺跟著動作輕輕轉動。
謝聽朝抿了抿唇，半晌才掏出手機打字給對方看：【請問有適合體質弱一些的小貓的貓糧嗎？】
“有的有的！”那店員看著謝聽朝遞過來的手機，現是微微楞住了一會兒，而後連連點頭，她說著，轉頭便帶著謝聽朝朝裏面走去，謝聽朝能看到女孩的側臉，她的嘴巴還在下意識地開合，大概一時間還沒法轉過彎來。
看著女孩介紹，謝聽朝忽然有點犯難，好半晌，他最終挑選了那位店員極力推薦的那一款。
“請你慢走，下次再見。”店員幫謝聽朝結過賬後，又笑瞇瞇地說，隨即目送謝聽朝出門去。
謝聽朝拎著那袋貓糧，回到季聆夏家小區門口時，看到那只白貓不見了，只剩下那只小小的三花貓窩在草叢角落裏。
頓了一下，謝聽朝走過去，將貓糧倒在旁邊大概是別的好心人留下的一個塑料小碗裏，而後將那袋貓糧靠在角落，用夾子夾起來。
那只貓貓懶倦地趴著，還掀起眼皮看了謝聽朝一眼，隨即貓貓緩慢地站起來，目光留在謝聽朝身上，看上去目光清澈透亮，帶著一點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貓貓探出身子，靠近了那只小碗。
看著那只貓貓，謝聽朝輕輕笑了笑，指節輕輕拂過貓貓的腦袋頂，貓貓的耳朵微微向後，帶著點警惕，卻還是任由謝聽朝摸摸自己。
看著那只乖巧的小貓，謝聽朝又一次忍不住嘆了口氣。
一陣風輕輕地飄過來，又吹動草叢，也將謝聽朝心裏那些好不容易安放的念頭，又一次吹成漫天紛飛的雪花。
——下周就要啟程去蘇城，蘇城那邊學校派來的老師大概也會與他在同一時間落地江城。
他已經在群組裏那位老師加上了微信，簡短的相處中得知那位老師是個溫潤體貼的人，想來大概能和季聆夏相處得很好。
他那天在飯堂和季聆夏說了那樣的話以後，季聆夏看上去很生氣、很失望地同他喊——謝聽朝，喜歡你算我眼瞎。
說是大喊，其實謝聽朝也不確切，只知道她那時候眉尾低低地壓下去，眼眶紅紅的，嘴角也掛著一陣顯而易見的委屈與難過。
不知道她現在還有沒有在生氣，又或許已經懶得和自己生氣。
想到這裏，謝聽朝默默摸摸小貓的手停了下來。
他回過神，看到那只白色貓貓已經回來了，那只貓貓湊到三花貓身邊，尾巴搭上那只三花貓貓的尾巴，還親昵地繞了繞。
謝聽朝發覺自己竟然毫無理由地羨慕起一只貓。
這兩只貓貓就住在這裏，每天都能看著季聆夏出門去上班時臉上那樣鮮活可愛的困倦，又能看著季聆夏帶著活力和輕松笑瞇瞇地踏著夕陽回家來。
貓貓是自由的，不需要思考別的事，只需要做一只貓貓，毛茸茸的小貓肩膀上什麽也沒有，心裏也什麽都不裝。
能和心愛的小貓一起流浪，對小貓來說大概就足夠滿足。
謝聽朝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覺得自己這樣的想法太過幼稚，謝聽朝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從背包側袋掏出濕巾，細細地擦試過剛剛摸過貓貓的手指。
目光最後在那兩只貓貓身上停留了一會兒，謝聽朝的目光緩慢地游移著飄過，落在了無數次看著季聆夏進入的那個單元門上。
那扇門如此沈寂而沈重。
片刻後，謝聽朝抽回視線，轉頭緩步離開了。
看著那個瘦瘦高高的影子轉頭離開，那個原本躲在墻後偷偷向外看的人才默默地也走了出來。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離開的背影，心裏被謝聽朝的背影劃上一道清淺的傷口。
“要分手……幹嘛還跟著我到小區門口。”季聆夏小小聲地嘟囔了一下，也看了那兩只貓咪一眼。
她是上樓放過東西後，悄悄靠過來的，季聆夏趿拉著腳上那雙帆布鞋，踩著腳後跟，走到那兩只小貓身邊，她蹲下身來，看到謝聽朝剛剛放在那裏的那一袋貓糧。
從鼻腔哼出一聲，季聆夏將自己剛剛放在角落的奶又倒了一點給兩只貓貓。
那只三花貓緩慢地垂下頭顱去舔舐小小孩子裏的奶，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優雅。
貓貓的尾巴劃過季聆夏的手腕，留下一陣癢癢的感覺，季聆夏笑了笑：“看來你們被附近的人養得不錯，是不是？”
季聆夏同小貓說完，手指緩慢地擡起那只還低頭吃貓糧的白貓的後腿——
啊，公的。
季聆夏眨眨眼睛，思考了一下：“過兩天如果你還在這裏，我得帶你去做絕育。”
小貓大概沒聽懂，甩了甩尾巴，沒有理季聆夏。
季聆夏將下巴抵在膝蓋上，也有嘆了口氣：“怎麽和謝聽朝一樣不理人。”
貓貓沈默著，又甩了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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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從學校飯堂奪門而出後, 接連幾日，謝聽朝照常來上班，除了不再聊些關於親近關系裏的瑣事話題, 一切似乎都平常極了。
日子就那樣一天天地流淌過去，季聆夏與謝聽朝的溝通回歸到了比初識時更加疏遠而禮貌的距離。
季聆夏在同謝聽朝講話時, 總會溫和禮貌地笑起來，像面對無數個普通同事, 隨即將事情公事公辦地說完, 便轉過頭去看自己的電腦, 遞東西都猶豫躊躇著，不與謝聽朝碰到雙手。
謝聽朝在面對季聆夏那雙沈默疏離的眼睛時, 看著她杏眼裏的平和與淡然，心裏莫名地泛起一陣酸澀的漣漪——他也許是不願意與季聆夏就此分離的。
畢竟他仍然常常會看到季聆夏那雙漂亮眼睛裏從前的閃亮，盡管那些明亮再也沒對他露出來過。
雖然真正說出分手的人是自己，但謝聽朝仍然不得不承認，也許在某一秒鐘，他期待著季聆夏像那個時候一樣, 像她同他認真告白時一樣, 那樣勇敢而強硬地請求他和她試一試。
盡管他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有多自私——他不應當在無數次推開她後還理所應當的期待她勇敢。
窗外的天色仍然是朦朧亮著的, 即將到來的夏天讓夜晚的降臨變得更為緩慢了。
看著窗外仍然溫和的日光，輕輕嘆了口氣，謝聽朝將桌子上筆筒裏的筆統統塞進自己背包裏的文具袋裏，收拾好背包，謝聽朝不再動了, 反倒翻出手機，安靜地刷起聊天軟件的朋友圈。
周遭已經空了，其他老師們向來下班比兩個班主任早一些。
只剩下謝聽朝和季聆夏兩個人, 仿佛要爭個“最愛加班獎”，直做到夕陽又斜倚了幾寸才肯罷休。
這樣的氣氛在這段日子裏大概已經變得很尋常了。
安靜、沈默、互不幹擾，又都渴求在擁有對方的空氣裏多停留哪怕一秒鐘。
季聆夏吸吸鼻子，目光在謝聽朝的桌子上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隨即很輕而隱秘地吐出口氣，她將自己桌子上增高架上擺著的那只略有些歪了的小狗玩偶擺正。
她旁邊那張桌子的主人這段時間總是這樣沈默又安穩地，每次都等待著她先出門。
她大概已經習慣了。
也習慣了這段日子每天晚上，都看著謝聽朝桌子上的東西少一點、又少一點。
前天是他擺在角落裏的、用以溝通或做To Do List的便簽本；昨天是他書立裏那幾本繪畫教材和那個沾染著泥水的書；今天則是他桌子上筆筒裏永遠五顏六色的筆。
季聆夏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桌子的角落裏，那本嶄新甚至還未拆封的書——
那本書在前段日子裏，在謝聽朝的書立裏也有一本，不過沾染了點雨水與泥土，被主人精心擦得很幹凈，卻仍然保留了一點灰棕色。
半晌，季聆夏擡起手，將那本未拆封的新書放在了謝聽朝的桌子上。
對方看著那本書，原本正在刷著朋友圈的手緩慢地停滯了一下，目光迷茫地落在季聆夏的眉眼間。
被季聆夏輕飄飄地避開來，她的手離開那本書，下一秒連一個目光、一個眼神都似乎吝嗇於給予身邊的人，她站起身，擡腿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轉頭便出了辦公室的門。
那個原地坐了片刻的人，背脊微微僵了僵，卻是沒有動彈，他遲緩地擡起手，指尖將那本未拆封的書到塑封輕輕拆開，而後目光落在漆黑的電腦屏幕上。
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質桌子，指尖留下一陣輕輕地觸感，等刀他的指尖點過桌子的第十五秒、到那個身影出門後大約二十秒鐘，謝聽朝才也跟著站起來，放慢腳步出了門。
臨走前，謝聽朝擡起手，從桌子上帶走了那本嶄新的、遲來的書。
得益於那明亮的日光，謝聽朝能清晰的看到季聆夏的背脊。
季聆夏大概走得是很慢的，腳底下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拖沓極了，偶爾還會駐足為街邊的一朵花、一只野貓而停留。
看到她認為的、值得保存下來的美景，季聆夏會擡起手用手機留存下那幅畫面，而後嘴角噙著笑，打開手機——謝聽朝猜她在講那些照片分享給她平時在意的人們。
下意識地，謝聽朝擡起手，半個手掌已經沒入口袋，食指喝中指的指尖觸擊口袋裏沾染自己溫度的那部手機的屏幕。
下一秒，謝聽朝又迅速地抽離開來，那只原本探進口袋裏想去尋找手機的手，空落落地垂在身側，只有手腕上那被繞了幾圈的金色竹節，就那樣掛在他手腕上，吊在他的手背上。
那枚金色竹節如今已經沾了他的體溫。
看著季聆夏拖沓著腳步，又轉頭進了一家甜品店，謝聽朝於是也將自己的腳步放得更為緩慢。
他原本想進旁邊的文具店面轉一圈，以此消磨時間、等待季聆夏從甜品店出來，卻又下意識地擔憂季聆夏會先他一步，在他沒有註視著他的時候離開。
在他猶豫間，那個小姑娘已經拎著一個紙袋出來了，她的腳步大概輕快了些，拎著那袋甜品，轉頭在旁邊的奶茶店店門口站定，目光掃過菜單，好半晌才開口同店員說話。
季聆夏在等待果茶制作的時候，還抽空和那店員聊了聊——謝聽朝看到季聆夏笑起來了。
心裏又一次泛起一陣莫名的煩躁與忮忌。
忮忌——意識到這一點，謝聽朝擡起手，手掌輕輕地按在了自己的胸膛，那裏正蓬□□伏著一陣不甘心。
一個與季聆夏素不相識的人都能聽到她。
隨即，季聆夏拎著自己的果茶繼續向前走去了，謝聽朝便也這樣離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她的身後——
謝聽朝與季聆夏的距離，從剛剛出校門開始，便始終維持著那樣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倘若現在突然有人要搶劫季聆夏，謝聽朝可以很快到她身邊；假如季聆夏忽然轉頭發現了他在她地身後，他還可以以他也是要順著這條路回家做借口搪塞。
那個背影又頓住了腳步——
季聆夏為一片落下的青綠色的樹葉停住了腳步，她蹲下身去，將那片仍然綻放著春夏天的翠綠的葉子撿起來，捏在指尖端詳了好半晌，她擡起腿向前走了幾步。
謝聽朝看到，那片葉子從季聆夏的指尖滑落，又安靜落在了水泥地上，那片葉子太輕了，一陣風打著旋，讓那片葉子飄到了謝聽朝的腳邊。
看著那片得到了季聆夏青睞的葉子，謝聽朝又一次鬼使神差地蹲下，也跟著捏起了那片葉子。
那是片再普通不過的葉子，偏偏就是這樣一片普通的葉子，吸引了那個季聆夏的目光。
謝聽朝將那枚樹葉夾在那本季聆夏剛剛遞過來的那本書裏，指尖劃過書脊，謝聽朝在季聆夏轉彎進了小區的那一刻，停住了腳步。
小區門口安靜地縮著一只漂亮的三花長毛貓，那只貓咪有一雙很漂亮的藍色眼睛，身邊依偎著的，是一只白色的貓貓，只有尾巴尖有小小一片黑色。
兩只小貓的毛毛上都占了些灰塵，顯然不是在這裏一時，角落裏還有一個搭做貓窩的紙箱。
看著那兩只看上去還很小卻似乎被人拋棄在這裏的小貓，謝聽朝的心裏忽然泛起一陣惻隱。
下一秒那陣想要帶著兩只貓咪一起回家的心思就又唄一片沙礫覆蓋了。
他大概是照顧不好兩只鮮活的小貓的。
嘆了口氣，謝聽朝看到原本該進門去的季聆夏停住了腳步，她折身出門，在謝聽朝以為她是發現自己的那一刻，季聆夏的目光甚至未曾掠過他的方向，只是轉身進了小區隔壁的一家商店。
謝聽朝松了口氣，又忍不住位次感到一絲羞愧的失落——如果她來質問他，他就能再同她靠近一些，聊那些所謂工作以外的事情了。
盡管也許只是質問他為什麽跟到這裏。
下一秒季聆夏拎著一盒無乳糖奶出來，在離兩只小貓一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她往瓶蓋裏到了一點，推向小貓，自己又向後退了兩步。
那兩只貓咪大概常受周圍人的照顧，看到人時似乎也沒有非常害怕，只是保留了一絲對陌生的猶豫與警惕。
好半晌，直到看到那兩只貓貓怯怯地圍上來，季聆夏才松了口氣似的，終於拎著自己手裏的一堆東西進門上樓了。
看著季聆夏的背影，謝聽朝鬼使神差地擡腿，向一條街外的那家寵物商店走過去了。
謝聽朝進去時，只有兩個店員在給關在籠子裏的貓咪小狗投餵食物。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什麽？”
那店員大概是聽見了掛在門口的風鈴聲音，笑瞇瞇地轉過頭來，身上的裙擺跟著動作輕輕轉動。
謝聽朝抿了抿唇，半晌才掏出手機打字給對方看：【請問有適合體質弱一些的小貓的貓糧嗎？】
“有的有的！”那店員看著謝聽朝遞過來的手機，現是微微楞住了一會兒，而後連連點頭，她說著，轉頭便帶著謝聽朝朝裏面走去，謝聽朝能看到女孩的側臉，她的嘴巴還在下意識地開合，大概一時間還沒法轉過彎來。
看著女孩介紹，謝聽朝忽然有點犯難，好半晌，他最終挑選了那位店員極力推薦的那一款。
“請你慢走，下次再見。”店員幫謝聽朝結過賬後，又笑瞇瞇地說，隨即目送謝聽朝出門去。
謝聽朝拎著那袋貓糧，回到季聆夏家小區門口時，看到那只白貓不見了，只剩下那只小小的三花貓窩在草叢角落裏。
頓了一下，謝聽朝走過去，將貓糧倒在旁邊大概是別的好心人留下的一個塑料小碗裏，而後將那袋貓糧靠在角落，用夾子夾起來。
那只貓貓懶倦地趴著，還掀起眼皮看了謝聽朝一眼，隨即貓貓緩慢地站起來，目光留在謝聽朝身上，看上去目光清澈透亮，帶著一點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貓貓探出身子，靠近了那只小碗。
看著那只貓貓，謝聽朝輕輕笑了笑，指節輕輕拂過貓貓的腦袋頂，貓貓的耳朵微微向後，帶著點警惕，卻還是任由謝聽朝摸摸自己。
看著那只乖巧的小貓，謝聽朝又一次忍不住嘆了口氣。
一陣風輕輕地飄過來，又吹動草叢，也將謝聽朝心裏那些好不容易安放的念頭，又一次吹成漫天紛飛的雪花。
——下周就要啟程去蘇城，蘇城那邊學校派來的老師大概也會與他在同一時間落地江城。
他已經在群組裏那位老師加上了微信，簡短的相處中得知那位老師是個溫潤體貼的人，想來大概能和季聆夏相處得很好。
他那天在飯堂和季聆夏說了那樣的話以後，季聆夏看上去很生氣、很失望地同他喊——謝聽朝，喜歡你算我眼瞎。
說是大喊，其實謝聽朝也不確切，只知道她那時候眉尾低低地壓下去，眼眶紅紅的，嘴角也掛著一陣顯而易見的委屈與難過。
不知道她現在還有沒有在生氣，又或許已經懶得和自己生氣。
想到這裏，謝聽朝默默摸摸小貓的手停了下來。
他回過神，看到那只白色貓貓已經回來了，那只貓貓湊到三花貓身邊，尾巴搭上那只三花貓貓的尾巴，還親昵地繞了繞。
謝聽朝發覺自己竟然毫無理由地羨慕起一只貓。
這兩只貓貓就住在這裏，每天都能看著季聆夏出門去上班時臉上那樣鮮活可愛的困倦，又能看著季聆夏帶著活力和輕松笑瞇瞇地踏著夕陽回家來。
貓貓是自由的，不需要思考別的事，只需要做一只貓貓，毛茸茸的小貓肩膀上什麽也沒有，心裏也什麽都不裝。
能和心愛的小貓一起流浪，對小貓來說大概就足夠滿足。
謝聽朝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覺得自己這樣的想法太過幼稚，謝聽朝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從背包側袋掏出濕巾，細細地擦試過剛剛摸過貓貓的手指。
目光最後在那兩只貓貓身上停留了一會兒，謝聽朝的目光緩慢地游移著飄過，落在了無數次看著季聆夏進入的那個單元門上。
那扇門如此沈寂而沈重。
片刻後，謝聽朝抽回視線，轉頭緩步離開了。
看著那個瘦瘦高高的影子轉頭離開，那個原本躲在墻後偷偷向外看的人才默默地也走了出來。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離開的背影，心裏被謝聽朝的背影劃上一道清淺的傷口。
“要分手……幹嘛還跟著我到小區門口。”季聆夏小小聲地嘟囔了一下，也看了那兩只貓咪一眼。
她是上樓放過東西後，悄悄靠過來的，季聆夏趿拉著腳上那雙帆布鞋，踩著腳後跟，走到那兩只小貓身邊，她蹲下身來，看到謝聽朝剛剛放在那裏的那一袋貓糧。
從鼻腔哼出一聲，季聆夏將自己剛剛放在角落的奶又倒了一點給兩只貓貓。
那只三花貓緩慢地垂下頭顱去舔舐小小孩子裏的奶，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優雅。
貓貓的尾巴劃過季聆夏的手腕，留下一陣癢癢的感覺，季聆夏笑了笑：“看來你們被附近的人養得不錯，是不是？”
季聆夏同小貓說完，手指緩慢地擡起那只還低頭吃貓糧的白貓的後腿——
啊，公的。
季聆夏眨眨眼睛，思考了一下：“過兩天如果你還在這裏，我得帶你去做絕育。”
小貓大概沒聽懂，甩了甩尾巴，沒有理季聆夏。
季聆夏將下巴抵在膝蓋上，也有嘆了口氣：“怎麽和謝聽朝一樣不理人。”
貓貓沈默著，又甩了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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