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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 74 生自己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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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 74 生自己的氣

季聆夏熬夜的壞習慣, 在連日忙碌的工作擠壓得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以後,又一次悄悄冒了頭,成為了季聆夏近日最好的知己之一。

學校的檢查結束後, 便又要忙著班級裏的事,好不容易熬過了開學最為忙碌的日子, 緊接著發布的課改通知與方案又讓季聆夏緊跟著忙得腳不沾地。

周六周末的日子都被培訓與班級事務徹底侵占了。

白天的忙碌後,晚上縮在家裏, 躺進溫暖的被窩裏, 便會忍不住報覆性的熬夜——盡管只是那擠出來的、可憐的十分鐘。

一連兩周過去, 季聆夏都淩晨兩點多才陷入睡眠,於是盡管與謝聽朝之間的弦松了些, 身體狀況、精神狀態卻又一路跌跌撞撞像拖拉機下山一樣,轟轟烈烈地變得極其糟糕。

今天早晨也是如此,季聆夏頂著兩個熊貓眼進入辦公室的時候,謝聽朝原本臉上溫和的笑意也在一時間凝固了下來,下一秒便忍不住輕輕地蹙起了眉頭,帶著擔憂與不安。

“早。”季聆夏先一步開了口, 她笑起來, 同謝聽朝和靠門最近的沈澤帆輕輕點點頭,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筆記本電腦。

隨後,季聆夏從角落裏的收納盒裏取出一袋速溶咖啡,咖啡粉落進杯子裏,在角落堆起一座小山。

大概覺得那一點點的咖啡粉支撐不住自己此刻困得搖搖欲墜的狀態, 季聆夏思索片刻,又從那個收納盒拎出一袋速溶咖啡,小剪刀抵在咖啡袋上, 還沒來得及剪開,季聆夏的手腕被人輕輕地握住了。

轉過頭去,季聆夏看到謝聽朝正微微抿著唇,看上去似乎有些嚴肅認真的模樣,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身上,與她四目相對時,季聆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輕輕動了動手腕,試圖掙脫。

謝聽朝攥得並不緊,反倒是松弛的,讓季聆夏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卻仍然帶著點不容拒絕的阻止意味。

停頓片刻,季聆夏眨了眨眼睛。

謝聽朝擡起另一只空出的手,動作溫柔極了,輕輕地掰開季聆夏握著剪刀的手指,季聆夏一時間恍了神,就那樣任由謝聽朝奪走了自己手裏的剪刀。

謝聽朝拿走剪刀以後,才很輕地嘆了口氣,他松開攥著季聆夏手腕的手。

“你黑眼圈很重了,這段時間精神很不好,少喝一點咖啡,對身體不好的,”他擡起手,打手語的動作很快,隨即那帶著溫柔勸阻與一絲讓季聆夏覺得恍惚的懇求目光,就那樣猶如一片薄紗落在了季聆夏的腦袋上,輕飄飄的,謝聽朝繼續下去了,“好不好?”

——太狡猾了。

季聆夏又一次如是在心裏重覆。

謝聽朝擁有一雙猶如在風雨裏飄起又消散的霧那樣的漂亮眼睛,他用那樣柔軟又帶著一絲微弱懇求的目光,任誰來了大概都無法對他說不。

季聆夏很輕地嘆了口氣,隨即平和地笑了笑,她擡起手,將那袋咖啡放回了抽屜裏,隨即很輕地乖乖點了點頭,同意了。

“好。”說罷,季聆夏將抽屜推回去,她笑了笑,端起手邊的那只小狗玻璃杯,杯子裏的速溶咖啡粉晃了晃,“都已經在杯子裏了,總不能倒掉,就喝一點?”

謝聽朝頓了一下,看著季聆夏那張明媚的笑臉,便說不出拒絕的話,好半晌,謝聽朝溫和又無奈地笑了笑,隨即在季聆夏疑惑的目光裏,順從地接過了季聆夏手裏的杯子,他端起那只杯子,走向了辦公室角落放著的飲水機。

看著那個個子高高的男人那沈穩而溫柔的背影,季聆夏撐著腦袋,目光也忍不住跟著變得柔軟了一分。

如今已經四月出頭,這學期做了班主任以後,日子便飛速的流逝。

謝聽朝穿了件黑色的衛衣,他似乎很喜歡oversize的類型,略顯寬大的衛衣將謝聽朝籠著,看上去多了一分隨性的氣質,他將杯子放在飲水機下面,擡起手,挽起了袖子,露出一小截線條流暢分明的手腕。

季聆夏笑瞇瞇地接過謝聽朝遞過來的咖啡杯,指尖輕輕敲了敲杯子,指甲與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音。

“謝謝小謝老師。”季聆夏故作正經,如是說道。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眼底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隨即心裏那點從過年時被周凜朔拋下的頑石似乎也悄悄隱去了些。

——也許他掌心裏的那汪泉水不會自己幹涸,畢竟那是季聆夏。

季聆夏抿了兩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縈繞,她打開電腦,不再去看謝聽朝,只專註地看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季聆夏早上的課程排在最後一節,於是便有一段時間空了出來。期間她坐了不到一個小時便站起來,不斷地在杯子裏剩下一半咖啡的時候去飲水機接水,將那點咖啡液稀釋到最後,徹底沒有了咖啡的味道。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樣謝聽朝,見對方正認真盯著手底下的文件,季聆夏忍住打瞌睡的沖動,悄悄從那個抽屜裏有拎出一袋,動作飛速地放進咖啡杯裏。

連日睡眠不足與班主任工作的高強度壓力,似乎真的人讓季聆夏這個永遠活力四射的小姑娘變得有些像蔫兒了的花朵。

——謝聽朝如是想。

看著季聆夏鬼鬼祟祟地,恨不得將自己縮起來成為一只小狗偷偷溜去飲水機前面接水的樣子,謝聽朝克制地沒有去看季聆夏。

餘光看到季聆夏江新開的一袋咖啡丟進垃圾桶裏,謝聽朝很輕地嘆了口氣。

直到第四節課,季聆夏要去班級裏上課的時間。

季聆夏撐著桌子站起身時,大概是體位性低血壓或者別的什麽,身體又一次很輕幅度地晃了晃。

手掌急切地尋找著支撐,慌不擇路地撐住桌子,手指便那樣勾到杯子,打翻了那只透明的小狗玻璃杯,杯子裏僅剩的一點散發著仍然滾燙氣息的咖啡就那樣倒在季聆夏的手背上。

那杯新接的咖啡就那樣餵給了地板。

咖啡液順著季聆夏的手掌緩緩地滑落,在地上打碎成一堆玻璃碎片,那只季聆夏剛剛入職時買來的,她挑了許久才挑中的可愛小狗咖啡杯,就那樣落在地上,成了一堆玻璃碎片。

眼前逐漸恢覆清明,季聆夏看到謝聽朝正抿著唇,站在她身側。

謝聽朝一只手牽過季聆夏的手,用濕巾一點一點認認真真地擦拭季聆夏手上的棕色液體,那張濕巾輕輕地劃過季聆夏多手,從手背,到指縫,到指尖。

一點一滴的咖啡液在那張濕巾上匯聚,將濕巾也染成了淺咖色。

謝聽朝沒停下來,將季聆夏的手擦幹凈,他將濕巾丟進垃圾桶,看著季聆夏的手,謝聽朝抿了抿唇,他將自己那只空閑著的,還泛著空氣中涼氣的玻璃杯輕輕貼在季聆夏被滾燙咖啡蟄紅了的手上。

擡起手,將季聆夏小心翼翼地牽出了角落,謝聽朝原本沒有看季聆夏便想去那個角落裏,將那些玻璃碎片和咖啡液收拾掉。

——要告訴我,我想知道。

季聆夏那天的話又一次飄進腦袋裏,謝聽朝吞了口口水,很輕地吐出一口氣,平覆了心裏的波瀾。

回過頭,在季聆夏仍然呆楞的表情中,謝聽朝揚起了一個極其溫和而柔軟的,沒有一絲一毫陰霾的表情。

他擡起手:“你去上課吧,這裏我來收拾。”

“對不起……”季聆夏的咽喉忽然有些哽住了,她也咽了口口水,闖了禍還要謝聽朝收拾尾巴,季聆夏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隨即小步向前一點,季聆夏將謝聽朝的玻璃杯和自己懷裏的課本都放回桌子上,她下意識地想要蹲下撿那些玻璃碎片。

在半空中,謝聽朝動作迅速地捉住了季聆夏的手腕,他略有些涼意的指尖緩慢地掠過季聆夏被咖啡沾染還溫熱的手腕,謝聽朝輕輕嘆了口氣。

看著季聆夏,謝聽朝極其罕見的堆起了嚴肅而不讚同的表情,他認真地搖了搖頭,擡起手用手語重覆:“不要用手碰,你去上課,我來處理。”

季聆夏徒勞地張了張嘴,好半天,在那陣響起來的上課鈴聲中,她才遲鈍地點了點頭,聲音幹澀:“那麻煩你了。”

季聆夏回過頭去,與剛剛下課的沈澤帆面面相覷。

“這是怎麽了,一股咖啡味兒。”沈澤帆說著,將自己的課本放在桌子上,目光落在季聆夏辦公桌那邊地上的一片狼藉。

“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季聆夏嘆了口氣,說罷,她看到謝聽朝已經拿著掃帚和簸箕回到了她的辦公桌前。

玻璃碎片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音,落進簸箕裏,又是一陣清脆的聲音,墜入季聆夏的耳朵,和正式上課鈴一起,敲得她神經痛。

沈澤帆眨了眨眼睛,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和謝聽朝一起弄就好了,你快去上課吧。”

季聆夏嘆了口氣,勉強笑了笑:“謝謝。”

說罷,那個說著要減肥、似乎真的纖瘦了好些的背影轉過身去,大步流星地離開,出了辦公室。

等眼前那點事外的光完全被門遮擋住,謝聽朝掃玻璃碎片的動作一頓,看著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和季聆夏連日被唇膏遮住底色的嘴巴,還有那總是恍惚的神色與纖瘦了不少的身體。

謝聽朝的嘴角壓了下去,攥著掃帚把的手用力了一些,冰涼的掃帚桿刺得他手掌痛。

將最後一點玻璃碎片掃進簸箕,統統倒入垃圾桶,謝聽朝忽然開始後悔——

接到領導要換班主任的信息的時候,他應該多說兩句的,好讓這個小姑娘能擁有更多自己的時間。

將簸箕和掃帚放在旁邊,謝聽朝想去拿拖把,卻伸手撈空了,恍惚回過頭去看,看到沈澤帆正握著那個拖把,兢兢業業地將那點咖啡拖了個幹凈。

他楞神了一會,隨即對看過來的沈澤帆擡起手,彎了彎拇指。

沈澤帆於是也隨意地笑了笑,他擺了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而後拎著拖把,欲要走出門去洗拖把。

在門口被謝聽朝伸手也握在了拖把上。

沈澤帆楞了一下,好笑道:“洗個拖把也要搶啊,我們關系就到這兒了?”

謝聽朝頓了一下,無奈地笑了笑,他搖搖頭,先松開,才同沈澤帆做手語:“不是,我正好要去一趟洗手間。”

沈澤帆思考了一下,爽快地將拖把遞給謝聽朝,說:“那你去吧,我用一下你的濕巾。”

謝聽朝點點頭,拎著拖把出了辦公室的門。

拎著那只吸飽了咖啡液的略顯沈重的拖把,謝聽朝狠狠嘆了口氣——季聆夏再這樣下去不行的。

她這段日子臉色越來越差,站起來時緩和腦袋裏那陣暈眩或者疼痛的時間也越發得長,依賴咖啡因,幾乎到了每天必不可少,偶爾一天兩杯三杯的程度——

她還在減脂,日常晚飯支持那一點點,像在餵一只體型較小的小鳥。

但對於成年人,那一點點晚飯自然是不夠的。

謝聽朝洗著拖把,將拖把抵在水池邊角,狠狠用力,將裏面的水擠出來,拎著那只沈重的拖把回了辦公室。

那只拖把像謝聽朝自己,有一堆的話埋在裏面,卻再擠也無法全部擠出來。

無數人都說過他脾氣好,謝聽朝垂下眼睛,看著被拖把擠不出的水淋濕的地板,他想,其實也許不是的。

他只是對無數的事情無能為力,無法責怪別人,向內化以後,便總是在生自己的氣,母親過世與現在,似乎都是這樣。

將拖把在角落裏放好,謝聽朝用濕巾擦了擦手,將手擦幹凈,把那張紙巾丟進垃圾桶,謝聽朝又一次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氣。

想要和季聆夏聊一聊,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少喝些咖啡?因為她很累,不喝咖啡要支撐不住了。那讓她早一點睡?這學期班主任的工作太忙太忙了,她初出茅廬,第一次做班主任能如此優秀已經很了不起了。

還能說什麽呢。

謝聽朝看著面前的桌子,最後肩膀塌下去一點,無奈地看著面前的電腦,目光空空的沒有焦點,好半天,謝聽朝才重新動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麽,那就做得多一點,也許他能多幫季聆夏分擔一些屬於班主任的工作。

想到這裏,謝聽朝心裏郁懷的那一點點無奈與脾氣終於輕輕被風吹散了一點。

眼前突然出現一道明亮得刺眼的光。

有人打開了門——還沒有下課。

謝聽朝迷茫地轉過去,看不見進門來的是誰,個子小小的,急匆匆地趴在了沈澤帆的桌子旁邊,被沈澤帆擋住了,大概是學生,找他有什麽事——索性大概也不會是什麽很重要的事。

謝聽朝回過頭,低下腦袋,看著自己面前的那張白紙,他捏起角落裏的鉛筆,動作迅速而嫻熟的起型打草稿。

一只白兔躍然紙上。

門關了又開,那道光芒走了又來,有人站在自己面前,遮住了光芒,謝聽朝後知後覺地、緩慢地擡起頭。

看到沈澤帆湊得很近的,急促而焦急的表情,他從門口進來,門被他大力地推開,甩在墻壁上,幾乎還能看到那扇可憐的門在震。

謝聽朝迷茫地看著沈澤帆差極了的臉色,對方急匆匆地過來,囫圇的說了句什麽,謝聽朝沒能聽清,他低如同過往,將那點無奈慣常吞下。

下一秒沈澤帆攥著他的手腕,近乎拖著謝聽朝向外走。

心裏積壓的那點無奈瞬間便成了一點點不悅的漣漪,謝聽朝便被沈澤帆拖著,便帶著不悅試圖掙脫開來。

看著他那一點點幾乎稱不上怒意的迷茫,沈澤帆急沖沖地,攥他緊了一點,疼得謝聽朝覺得自己的手腕要斷掉了。

“季聆夏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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