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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56 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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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56 是我哥哥

寒假與春節一同走在來的路上, 大小商場裏也已經掛上紅色,越靠近寒假與春節,季聆夏那顆因為一學期的工作而被死死壓抑的自由, 與疲憊得幾乎要窒息的神經就開始狂跳。

辦公室已經有兩天都充斥著季聆夏和沈澤帆那激動而興奮地討論聲——討論寒假去哪裏旅行、討論寒假要在家睡懶覺到昏倒、討論寒假時要如何放縱自己。

但季聆夏臨桌的那個人,卻在越臨近寒假與春節的日子, 越發像與季節一同進入了深冬,仿佛一只快要冬眠的熊, 懶倦又時常發呆, 總是會盯著那一抽屜的翻翻樂本子與素描紙, 抿著嘴角,偶爾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謝聽朝那張臉上似乎是未曾擁有明顯的情緒, 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又仿佛是有些呆楞,無數次轉過頭去,看著謝聽朝的側臉,卻總讓季聆夏覺得,謝聽朝在不開心。

說不開心, 卻又不大準確,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 卻又只是愈發沈默無言語,偶爾在季聆夏拍拍他、聽他說話時,他也會毫不吝嗇地同季聆夏笑一笑,笑得溫和,也笑得遲鈍。

從前因為兩個人總是會刻意拽著他一起、將口型放得緩慢清晰, 謝聽朝還會認真地、盡力地去看,但這兩天無論那兩個人如何探討,謝聽朝卻是連頭都不擡一下了。

今天早晨辦公室裏一如前兩天那樣, 充斥著季聆夏與沈澤帆熱火朝天的討論。

而那個一言不發的謝聽朝也是一如前兩天那樣沈默著。

“寒假我一定要去做拼豆,我想做那個好久了,我朋友已經去了好幾次,背包上的掛件都換了兩次了。”季聆夏手裏捏著支筆輕輕晃動,一下一下敲著自己的額頭,目光落在電腦上,看著那個被她放大的寒假倒計時上顯示的五天倒計時,臉上的笑意便更濃重。

“看出來了,季老師恨不得現在就飛去假期。”沈澤帆寫著手底下的聽課記錄,聽見季聆夏的聲音,便笑瞇瞇地擡起頭接了一句。

季聆夏也跟著笑起來,她看著那個倒計時,仿佛已經到了假期時間,瞇起眼睛笑著,臉上露出點好似已經做到了心心念念的拼豆的饜足,隨後,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擡起手拍了拍謝聽朝。

彼時謝聽朝正低頭看著自己筆下那空白的畫頁發著呆,他的右手握著一支鉛筆,鼻尖落在紙面上幾毫米處,目光盯著畫頁的邊沿一瞬不眨。

被人輕輕拍了拍,謝聽朝才恍惚間從自己的思緒裏抽離開,像猛地被驚醒似的,他轉過頭去,目光定定地看向季聆夏,好半晌才定了視線,沒有聚焦的視線在季聆夏正帶著期待笑意的臉上定了格。

“怎麽了?”謝聽朝將鉛筆擱在桌子上,發出細小的聲響,隨後他擡起手,動作緩慢地,邊做那個手語,邊向季聆夏露出了一個他自認溫和的笑。

“我們一起去吧?”季聆夏正浸在即將放假的喜悅裏,沒察覺謝聽朝那個笑裏的疲憊,她一邊說著,眉頭還期待地揚了揚,季聆夏伸出手一個一個數著,“我們可以一起做小兔子、小貓、還有小狗的拼豆掛件,好不好?”

看著季聆夏眼睛裏亮晶晶的期待,謝聽朝也很輕緩地笑起來了,甚至沒認真將那句話在腦子裏過一遍,謝聽朝很快就輕輕點點頭。

季聆夏的目光這下才徹底聚焦在謝聽朝的眉眼上——他似乎是在笑的,但此刻那雙總是那樣潮濕溫潤的桃花眼裏,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暴雪,棲息著涼意與空白。

“你,不開心嗎?”季聆夏猶豫了一下,思緒從拼豆與假期上被拽回此時此刻就在眼前的辦公室,和面前這個男人那略顯空曠的眼睛。

謝聽朝後知後覺地搖了搖頭,片刻後,卻是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去看季聆夏了,只是自顧自地低下頭去,捏起那支鉛筆,在面前那張空白的畫頁上,緩慢地提起筆。

季聆夏見謝聽朝這幅模樣,也輕輕蹙了下眉頭,略有些擔憂的目光劃過謝聽朝此刻略顯冷硬的側臉,和他緊繃的嘴角,又看到他凝固著一片陰霾的眉眼。

他一定心情不好。

敏感如季聆夏,她在心裏篤定。

辦公室裏又一次回歸了曾經那長久而沈默的安靜,卻不似以前那樣像溫潤寧靜的春天,反倒像落葉滿地、潮濕寒冷的秋季。

季聆夏吐出口氣,不再關註此刻圍繞在自己身邊這個人身邊的那陣秋季。

直到臨近下班時間。

沈澤帆這段日子總是踩著下班的時間準點便離開,謝聽朝出了辦公室去上洗手間,季聆夏則在站起身來去收拾背包時,目光恍惚間略過謝聽朝面前那一下午未畫完的畫紙上。

那張紙上,只有一雙眼睛,那是一雙與謝聽朝如出一轍的、含著水光的桃花眼,似笑非笑,說哭又未曾有眼淚。

季聆夏的動作停滯了片刻,她輕輕抿了下唇,片刻後抽回視線,不再盯著那幅畫看,她靠著自己的辦公桌,回憶起謝聽朝的反常從什麽時間開始。

似乎不是一瞬間沈積下來的,像是細水長流地堆積了一池冷水,如今大概是積不住了,填滿了池塘,有些外洩了。

——今天一定要找謝聽朝問清楚。

季聆夏如是想著。

將那只小狗玻璃杯裏的最後一口茶飲喝掉,放下了手裏還溫熱的玻璃杯,季聆夏的指尖落在木質桌面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敲打著。

門打開的聲音響在耳邊,季聆夏順著聲音看去。

是謝聽朝,他穿著棉衣,卻沒拉拉鏈,大概剛洗完手,那雙骨節修長分明的手上還沾著點水珠,就那樣隨意地舉在身前,謝聽朝微微低著腦袋,進了門後,擡起腿,輕輕地踢上了門。

直到謝聽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被屬於身邊站在那裏的季聆夏的目光盯得背脊發涼,才慢慢地擡起頭,看向了季聆夏。

謝聽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你這兩天很不對勁哦,”季聆夏將聲音放得溫和,表情也保持著柔軟,她坐了下來,擡起手輕輕握住了謝聽朝還略帶著點涼意的手,指尖略過他的手掌,季聆夏看著謝聽朝,目光帶著平和的探究,“怎麽了,你遇到煩心事了嗎,願意告訴我嗎?”

謝聽朝抿了下唇,他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漂亮的瞳孔,回避了屬於季聆夏那陣炙熱的視線,卻又任由季聆夏牽著自己,沒有掙脫,半晌沒有抽出手,似乎是一點話也不肯說。

季聆夏見謝聽朝這樣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只能苦惱糾結地歪了下腦袋,她思索了半天,擡起手像對待井元那樣,輕輕地將謝聽朝落在眉眼前的劉海像旁邊撩了一下。

“你不想說,是嗎?”季聆夏溫聲說罷,見謝聽朝仍然沒有動,只能又嘆了口氣,而後擡起手,將謝聽朝此刻略有些僵硬、還帶著室外涼氣的身體抱進懷抱裏。

一只手攬著謝聽朝的腰身,一只手抵住謝聽朝的下巴,擡起了謝聽朝的頭,強迫謝聽朝看著自己,季聆夏的拇指指尖劃過謝聽朝的眉毛,引得謝聽朝渾身更為僵硬,微微顫栗了一下。

季聆夏看到謝聽朝吞了吞口水。

她很輕地笑了,指尖輕輕撫過謝聽朝的額發:“不想說也沒關系,不過,謝聽朝小朋友,有困難要告訴季老師,也許季老師有辦法幫你解決,對不對?”

見謝聽朝仍然安靜地看著自己,什麽話也不說,季聆夏便狠狠蹙起了眉。

“謝聽朝,你什麽也不說,我會擔心你的,很擔心,”季聆夏將聲音放軟了些,像引導那樣,她摸摸謝聽朝的耳廓,皺起鼻子,“我是你的女朋友了,對不對?”

言下之意是,我是你女朋友了,我們理應將疼痛與心情共擔一半。

看到季聆夏那一副哄小孩子的樣子,被她一句話扇動著,謝聽朝那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了一分,他無奈地笑起來,伸手回抱了面前的小姑娘。

謝聽朝吐出一口氣,緩慢地低下頭,額頭貼住了季聆夏的額頭,隨後便輕輕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汲取讓他有勇氣說出讓他這段日子經常發呆的原因。

好半晌,窗外落入的屬於冬日的暖陽都微微偏移了一點,映照著空中飛舞的塵埃毛絮點點。

謝聽朝抽離了他剛剛還貪戀的、屬於季聆夏的溫度,目光帶著點無可奈何的妥協與孤註一擲的無奈,他也擡起手,很輕地摸了摸季聆夏的後腦勺。

看到季聆夏因為那個摸摸後腦勺的動作而笑起來,謝聽朝才抽開手。

卻是仍然沒說原因。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謝聽朝坦誠而真摯地看著季聆夏,眼底帶著淡淡的猶豫,“好不好?”

看到謝聽朝那個不確定的、“好不好”的手語,季聆夏那立誓今天要撬開謝聽朝的嘴、誓要問出個理由的心便很迅速地軟成一汪清水。

季聆夏什麽都沒問,只是溫和地、帶著點鼓勵似的,點了點頭。

“好呀。”季聆夏眉眼彎彎。

得到許可後,謝聽朝還不忘將季聆夏的棉襖拉緊,將她那條藍白色的圍巾圍在季聆夏的脖子上,遮住了她的嘴巴喝鼻尖,只露出一雙乖巧的杏眼。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隨後,面前的人便握住了她的手,謝聽朝牽她手時,微微用了點力氣,季聆夏能感覺到謝聽朝的掌心有輕微的潮濕。

走在謝聽朝的身後、看著謝聽朝的後腦勺,季聆夏因為他掌心的濡濕略有些詫異。

因為才過去不到短短一周的時間,季聆夏的腳腕傷還沒有完全恢覆,雖然已經差不多消了腫,但走路時腳腕被拉扯著,還是有些微微的疼痛。

謝聽朝在前面,一步一步走得慢極了。

可讓季聆夏仔細去看,卻又覺得謝聽朝的腳步不只是為了遷就她而放慢了,似乎還帶著點莫名的拖沓與疲憊。

好像是認識這麽久,第一次看到謝聽朝這樣明顯的心情不好了。

季聆夏慢吞吞地走在謝聽朝的身側,感受著右手手掌那屬於謝聽朝的體溫,目光落在謝聽朝微微抿起著下壓的嘴角,季聆夏蹙起了眉頭,心裏那原本只是冒了點頭的擔憂變得更濃郁了一分。

那點擔憂徹底化為漫天紛飛的大雪,是謝聽朝帶著季聆夏走進通向天臺的那條逼仄的樓梯間的時候。

看著謝聽朝後腦勺那裁剪得剛剛好、顯得幹凈利落的黑色短發,季聆夏忽然覺得自己的聽力從未這麽好——她幾乎要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那聲音一下一下利落幹脆,幾乎要從胸膛跳進咽喉,再硬生生從咽喉中吐出來了。

通往天臺的樓道很狹窄,在冬天的冷氣彌漫下便顯得更為潮濕而陰涼,角落裏還有不知道哪裏滲出的水漬,那股寒意從季聆夏的身邊輕輕拂過,吹得她頭痛。

謝聽朝推開那扇鐵門的瞬間,季聆夏聽見刺耳尖銳的摩擦聲,那扇門仿佛在尖叫著求救。

站在那個天臺,謝聽朝牽著季聆夏,徑直走向了天臺的邊沿,直到兩個人離天臺的防護欄只剩下一步之遙,謝聽朝才停下了腳步。

季聆夏能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越發用力,甚至已經略有些顫抖。

緊張地抿起唇,季聆夏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邊的謝聽朝,她不知道該不該說些什麽來打破這陣讓人心臟緊縮的沈默。

謝聽朝就站在風裏,垂著腦袋,看著距離兩人遙遠的地面。

季聆夏猶豫了一下,才小心地向前蹭了一步,學著謝聽朝的樣子,垂下頭去,看向了地面。

兩人在七樓的高度,季聆夏看著那遙遠的、灰色的水泥地面,忽然覺得大腦一陣眩暈,下一秒便克制不住地向後微微退了小小一步。

拽著身邊的謝聽朝也小小地退後了一步,離那遙遠的距離又遠了一些。

“謝聽朝,我們來這裏,幹什麽?”季聆夏被謝聽朝搞得有些心慌,攥緊他的手,她側頭去看仍然盯著欄桿外,似乎在計算從這裏跳下去會不會痛、能否生還的謝聽朝。

謝聽朝意識到身邊的小姑娘有點緊張地攥緊了自己,才恍惚間回過神來,目光剛剛落在季聆夏的臉上,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和那顫抖的眼睫,他很遲鈍地笑了笑,牽著季聆夏,順著風吹的方向,向裏靠了一步。

“你記不記得,那天在天臺時,我跟你說過朋友?”謝聽朝松開了季聆夏的手,很遲緩地擡起手,面上那抹笑意絲毫未減,嘴角揚起的弧度甚至更明顯了一些。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遲緩著點了點頭。

謝聽朝接著說下去了,手指帶著一點顫抖,眼尾已經染上了一抹明顯的紅色,看上去像是眨一眨眼睛,眼淚就會從那雙湖泊中落下,卻仍然是笑著的,笑得溫吞而和煦,像冬末初春夾著冬季陰冷的春風。

“你那時候問我,後來怎麽樣了。”謝聽朝的那抹笑意仍然縈繞著,動作卻越發顫抖、越發遲緩,也顯得那樣殘忍,“他死了。”

他死了。

這一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迅速地嵌入季聆夏的心頭,讓那片柔軟的地方迅速地變得寒冷而僵硬。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那雙杏眼裏已經出現了迷茫。

謝聽朝卻仍然是笑著的,仿佛在說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那雙眼睛裏的痛苦與愧疚卻讓季聆夏渾身發抖:“他不是我的朋友。是我哥哥。”

是我哥哥。

季聆夏沈默了,只是迷茫地看著謝聽朝,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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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哥哥的死小謝還有事情瞞著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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