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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52 你不也是可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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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52 你不也是可憐他……

因著昨天夜裏與季聆夏一同跨年, 分別得晚,直到兩點半才徹底安頓下來,謝聽朝在元旦節當天罕見地睡到了十點半。

手腕上的那只智能手表震動過幾次, 都在掙紮後被謝聽朝狠狠按掉了,最終在那陣困頓中, 謝聽朝索性直接摘掉了那只可憐的手表,任由那只手表躺在他枕邊的角落。

等謝聽朝在睡眼惺忪中睜開眼睛, 天光已經從窗簾的微小縫隙裏爬進了房間裏, 照亮期間飛舞的塵埃與陽光。

等謝聽朝按部就班地洗漱、整理床鋪、換了日常的家居服、帶好手表出了臥室, 鼻尖便縈上一股熟悉的、清甜氣息,謝聽朝在廚房門口時都還有些恍惚。

猶豫片刻, 謝聽朝擡起手撐著廚房門口那扇推拉門,那大敞著的窗戶頃刻之間便灑下一片冬日裏的金黃色暖陽。

謝志誠就背對著謝聽朝,站在那片溫潤的光澤裏,手底下大概在切菜——元旦節當天,白舒珩總會帶著丈夫和孩子一同來家裏吃晚飯。

早些年白舒昀還在世時,白舒珩就習慣在節日時來姐姐家裏拜訪, 順帶著也看望姐姐的兩個孩子。

白舒昀過世後, 為照顧謝聽朝, 也為幫襯那個沈浸在中年接連遭遇喪子喪妻之痛的鰥夫,這個習慣便延續了下來。

謝聽朝撐在門框上的手緩慢地滑落下來,目光落在了一邊的煤氣竈上。

煤氣竈上溫著一鍋銀耳雪梨羹,梨子在鍋裏,裹在那層乳白色的銀耳之中, 其間還鉆著幾顆顏色鮮亮的紅棗片點綴。

咽喉裏像卡進一個棗核,謝聽朝艱難地將那顆小小的棗核吞咽下去,好半晌才沈靜而平和地將目光從那泛著熱氣的銀耳雪梨羹上挪開了。

記憶裏似乎也有許多個熬了大夜的第二天清晨, 他站在廚房門口,聞到了那股清甜的銀耳雪梨羹的氣息——不過那時站在那裏的,是白舒昀。

有人在謝聽朝面前輕輕晃了晃手掌,目光落在那略顯粗糙的掌心上,看著那掌心深邃的溝壑,謝聽朝才終於遲鈍地擡起頭來。

謝志誠的手裏端著一碗正冒著熱氣的雪梨羹,空出的那只手輕輕擺了擺,示意謝聽朝出去外面。

謝聽朝的喉結上下滾動一下,拖沓著腳步去了餐桌邊。

看著謝志誠那雙寫滿疲憊的眼睛,和他眼底難掩的青黑眼袋,謝聽朝搭在桌邊的手忍不住蜷縮了一下指尖,垂著眼簾,劉海在眼前落下一片陰影,直到謝志誠帶著燙傷紅痕的手背落在他的視線裏。

片刻後,謝聽朝很輕地嘆了口氣,才終於擡起手來:“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

以往謝志誠只有到吃午飯時才會出他的臥室。

“睡不著了。”

謝聽朝抿了下唇,很輕緩地點了點頭,他點頭的動作太輕,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

捏起那個淺綠色的陶瓷勺子,謝聽朝忽然又很輕地嘆了口氣——

那只淺綠色的勺子是他哥哥的,謝聽朝的那只是淡藍色的。

那是兩個人年紀還小的時候,白舒昀和謝志誠一同做的。

從小到大謝志誠都分不清那兩柄勺子,年幼時謝聽朝還因為這個和謝志誠鬧過脾氣。

看著那只淺綠色的勺子,謝聽朝最終什麽也沒說。

不經意間擡起頭,才看到謝志誠正一轉不轉地盯著他看,謝聽朝捏著勺子的手一頓,緩慢地咽下口中的那一口。

“味道怎麽樣?”謝志誠的手語動作很快。

謝志誠是第一次熬銀耳雪梨羹,與白舒昀在一起過了將近二十年的光陰,謝志誠除了思念,或許什麽也未曾學會。

謝聽朝緩慢地點了點頭,片刻後又遲鈍地笑了笑。

將碗裏的雪梨羹喝完,謝聽朝安靜地從謝志誠身邊略過,自顧自的洗幹凈那只碗和勺子,轉頭擦幹凈手上的水珠,走出廚房,在臥室門前才終於停駐下腳步,回過頭去。

“我先進房間了。”謝聽朝的手語也如他本人那樣溫潤平緩。

沒有等謝志誠點頭,謝聽朝便轉頭悶進房間裏,闔上了門。

這座房間裏長久凝滯的氣氛沒有因為那碗銀耳雪梨羹輕易地消融。

剛剛在桌前坐下,攤開一張新的素描紙,還沒能落筆,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便一起震了震。

【小季:謝老師早上好,昨天晚上睡得怎麽樣?】

在謝聽朝還未曾察覺到的那瞬間,他的嘴角已經緩慢地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幅度。

不過剛剛回了信息過去,視頻電話便已經打了進來。

對面的小姑娘穿了件v領針織修身毛衣,脖頸被完完全全露出來,脖頸上那顆金竹節再燈光下亮晶晶地閃著耀眼的光芒。她大概一如上次一樣,正趴在床上,頭發溫順地披在肩膀上,整個人都散發著屬於假期的溫潤慵懶氣質。

“謝老師早上好。”

季聆夏的語言拖得長長的,口型顯得有些拖沓,正對著屏幕瞇著眼睛笑。

將手機在支架上固定起來。

“早上好。”謝聽朝擡起手來,亦是目光柔軟地看著季聆夏。

下一秒對面的人就拋下了一顆炸彈:“我爸爸媽媽知道了。”

謝聽朝臉上那抹溫軟的笑意僵硬了,手指僵在半空中好半晌,眨了眨眼睛,像是沒看清那樣,他湊近屏幕,下意識揚了下眉毛。

季聆夏於是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臉上那抹笑容變得更燦爛了一些,帶著點對謝聽朝此刻表情的調笑,她將聲音放得慢極了,輕緩又清晰:“我說,我爸爸媽媽知道了,我們兩個談戀愛的事。”

謝聽朝臉上的表情徹底卡住了,僵硬的笑臉,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彼時對面的季聆夏已經笑得開懷,她將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裏,肩膀一下一下輕聳著,毫不掩飾笑意。

“謝聽朝,你那是什麽表情呀?”季聆夏擡起頭,一只胳膊墊在下巴下面,眼睛都笑得濕漉漉的,她輕輕揚了揚眉,“怎麽,你怕我爸爸媽媽不同意嗎?”

謝聽朝垂下眼睛,避開了手機的攝像頭,像被戳中心事,他很輕地皺起鼻子——

她爸爸媽媽會同意嗎?

季聆夏是那樣年輕活潑又健康自信的小姑娘,想要找到一個世俗意義上更適合的、條件更好的男人,大概不是什麽難事。

他是個遲鈍、被動的、聽不見的膽小鬼。

下一秒謝聽朝的手表又震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擡起手來,看到了那邊仍然上季聆夏發來的消息,只有極其簡短而有力的兩個字——

擡頭。

謝聽朝的肩膀都跟著緊繃,帶著點緊張地擡起頭,那雙此刻含著猶豫的水光的眼睛落在季聆夏的眼睛裏。

“我爸爸媽媽沒有不同意,”季聆夏臉上的戲謔已然褪去,只剩下近乎溫柔的了然,謝聽朝猜測她此刻的語氣也是溫潤極了的,“你不要擔心哦,我爸爸媽媽人很好,很包容的。”

“他們知道,”謝聽朝的手語遲鈍了一下,半晌才鼓起勇氣繼續下去,“他們知道我聽不見嗎?”

季聆夏卻爽快地點了頭:“知道啊,從我媽媽知道有你這個人存在的那一天,她就知道了。”

還沒等謝聽朝的心稍微停止那陣狂躁的地震,季聆夏便又一次丟下了一顆炸彈。

“你要不要和我爸爸媽媽打個招呼?”

看著對面季聆夏此刻上揚的眼尾,謝聽朝連連搖頭拒絕,嘴角抿著下壓,那雙桃花眼此刻看上去水光瀲灩,可憐極了,幾乎能讓季聆夏看出懇求:“不要了吧。”

“好啦,我逗你的,”季聆夏瞬間又笑開了,那雙漂亮的杏眼瞇起一條縫隙,等她笑完,重新看向謝聽朝那張無奈的臉,季聆夏終於收斂了臉上的調侃意味,認真地說,“謝聽朝,我會等你準備好的那一天的。”

謝聽朝很隱秘地松了口氣,他擡起右手,彎了兩下大拇指。

與此同時,季聆夏回頭去,朝鏡頭外喊了句什麽。

“不跟你說啦,我媽喊我吃飯去了,”季聆夏聽謝聽朝倉促地擺了擺手,而後笑著湊近鏡頭,給了謝聽朝一個隔著屏幕的輕吻後才掛斷了電話,“謝老師再見。”

看著手機屏幕自動跳轉回季聆夏的聊天框,謝聽朝臉上那勉強的笑意終於消散,他擡起手,將手機熄了屏,看著面前空白一片的素描紙,和角落裏那個日歷上圈出的一月十五日,謝聽朝帶著點罕見的煩躁蹙起了眉。

那張空白的素描紙直到晚上都沒能落下一筆。

謝聽朝直到和謝志誠、白舒珩一家一同坐在餐桌上,思緒都仍然飄蕩在九霄雲外。

他要怎麽同謝志誠坦白,坦白他抗拒不了的悸動來自於一個健全溫柔、活潑開朗的年輕小姑娘。

像他母親一樣的小姑娘。

食不知味,謝聽朝捏著筷子,好半晌沒去夾菜,直到身邊的人將一筷子糖醋裏脊夾著放進他的碗裏,謝聽朝才遲鈍地被糖醋裏脊的香味拽回當下,他擡起頭,艱難地朝白舒珩笑了笑。

“快點吃,你又瘦了。”白舒珩的語氣溫和熟稔,目光示意了一下謝聽朝碗裏的糖醋裏脊,看出他的魂不守舍,白舒珩的手停頓了一下。

白舒珩看著謝聽朝這幅模樣,嘴角微微翹起來,大概猜出他此刻的異常與那天商場裏的那個小姑娘有關,白舒珩投給身邊的謝聽朝一個意味深長的視線,便垂下眼眸,很輕巧地將話題引到了身邊白知霖的腦袋上。

“馬上期末考試了,今年就高三了,你好好念書知道沒?”

順帶著夾了一筷子青菜給白知霖。

“誒呀媽,我不吃青菜,”白知霖皺著臉將碗裏覆蓋在米飯上的青菜挑到碗邊,隨後加了一筷子番茄牛腩進自己碗裏,語氣隨意地說,“你別操心我了,我學著呢。”

白舒珩恨鐵不成鋼地狠狠瞪了一眼白知霖,不再看自己的女兒,她擡起頭,看向對面的謝志誠,她溫溫地笑起來,拿著手機打字:【姐夫,您這段時間身體還好吧,平時有什麽事情隨時聯系我?】

謝志誠速度很快地閱讀完那串文字,也溫和地揚起唇角笑了笑,笑起來時,眉眼間的那陣柔軟與謝聽朝如出一轍,她點了點頭。

白舒珩見謝聽朝又一次有一筷子沒一筷子地夾菜,也皺起了眉頭,她擡起手,將西紅柿炒雞蛋、番茄牛腩夾進謝聽朝碗裏:“吃飯的時候別想那些雜七雜八的,對胃不好,快點認真吃飯。”

桌尾,那始終沈默這吃飯的男人終於開了口。

“不關心自家女兒,總是去關心別人家的兒子……不知道的以為謝聽朝才是你孩子呢。”

男人漫不經心的語氣,還夾了一粒米飯進嘴裏,言語裏夾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白舒珩的動作一頓,目光不鹹不淡地瞥向桌尾:“周凜朔,你夠了。”

周凜朔的動作一頓,嗤笑一聲,他也瞥了白舒珩一眼,隨即安靜地低下頭去吃飯,看上去似乎是安分了下來。

謝聽朝始終垂著腦袋,自然是沒看到周凜朔剛剛那陣裹挾著不悅與不屑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只是自顧自地吃著東西。

謝志誠卻是看見了,他捏著筷子的手一緊,心裏泛起一陣酸意——自從大兒子的離去帶走了自己心愛的妻子,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沈浸在那陣喪子喪妻的陣痛中,將他們都離去化作自身永不消逝的雨季,在那陣朦朧雨季裏,看不清周圍,忘記了身後還站著一個正安靜乖巧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於離去的二人,謝志誠悔恨輾轉,愛意痛楚夾雜著,讓他發洩不出那些痛;此時此刻於謝聽朝,謝志誠除了歉意,卻好像幾乎再也擠不出其他。

【不要管他了,他失業了,脾氣大些,拜托你多擔待些。】

白舒珩的手機有一次遞在謝志誠面前、他很勉強地勾起嘴角笑了笑,片刻後,看著仍然一言不發的白知霖,謝志誠倉促地站起身來,他將手語放慢,讓白舒珩能看懂:“我去拿喝的給你們。”

在謝志誠的背後,白舒珩咀嚼著食物的動作慢慢放緩了,她擡眸看向周凜朔,冷著一張臉,忍住脾氣,壓低聲音:“周凜朔,來之前我就警告過你了,我不想著這裏和你吵架,對他們兩個你最好尊重一點。”

“你不也是可憐他們,你很尊重他們嗎?”周凜朔將筷子猛的放在碗上,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他擡起眼睛看向白舒珩。

與此同時,剛剛一直安靜的白知霖終於有了動作,她猛地站起身來,凳子在地面上脫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她深呼吸一下,朝白舒珩乖巧地笑了笑:“我去趟洗手間。”

桌子上接連兩個人離席,謝聽朝終於擡起頭來了,迷茫地看向面前的兩個人,下一秒就被白舒珩很輕地拍了拍腦袋——從他高中經常去白舒珩家吃飯起,白舒珩就喜歡摸摸他的腦袋安撫他。

盡管如今他已經二十歲,但在白舒珩眼中,他大概永遠停在白舒昀最後一次帶著他去見白舒珩時的年紀了。

“沒事,吃你的。”白舒珩溫和地笑了笑,轉過頭去,在謝聽朝看不見的方向面對周凜朔,最後一次警告,“我告訴你,謝聽朝是我姐的孩子,算我半個兒子,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受不了,我們就離婚。不離婚,你受不了也得給我受著。”

周凜朔看著白舒珩,被白舒珩噎了一下,他垂下眼睛,小聲嘟囔:“你怎麽不說謝志誠算你半個老公呢?”

“你說什麽?”白舒珩的聲音裹挾著警告。

周凜朔這下徹底蔫巴下來,心裏郁結著的火氣再也沒法發洩,他捉起面前的筷子,卻是再也吃不下飯,看了好半晌,才又一次收斂著力氣,將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帶動著桌子,傳來一陣不小的震動。

謝聽朝感受到手臂下桌子上微小震動,動作頓了片刻,便意識到大概周凜朔又說了些什麽。

幾乎每次見到謝聽朝,周凜朔都免不得冷嘲熱諷,謝聽朝早已習慣,也早就學會運用耳朵聽不見的“優勢”,垂著眼睛或背對著他去躲避那些汙言穢語,這點技巧,從高中時謝聽朝便已經學會了。

謝聽朝站起身來,將自己那碗只吃了一半的米飯端起來,看著白舒珩追隨著自己的、那雙一如他母親那樣關切的目光。

“我吃飽了。”謝聽朝朝白舒珩溫和地揚起嘴角笑了,而後又很慢地點了點頭,目光略過周凜朔,帶著點疏離與冷漠,卻還是輕輕地朝周凜朔點頭示意。

謝聽朝轉身進了廚房,他聽不見的耳朵,替他擋住了身後的人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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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昨天那章好朋友看了以後的銳評:《暧昧約會變成資助貧困生了》《Crush以為我要變流浪漢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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