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 51 我可以買車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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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 51 我可以買車給你
站在已經沒什麽人的小區門口, 季聆夏看了謝聽朝好半晌，才笑瞇瞇地開了口：“我要上樓去啦，謝謝你這麽晚還送我回家。”
剛剛那條街人與人摩肩接踵, 前腳踩到前人的腳跟，後腳向後退又會踩到後面人的腳尖, 季聆夏從始至終都被謝聽朝小心翼翼地護在他的身前，雖然沒怎麽被擠到, 但也因為人太多而被限制了腳步, 從那人海中擠出來, 以後，季聆夏才終於松了口氣。
牽著謝聽朝的手, 在新一年的第一天，季聆夏便忍不住放慢了腳步，渴求將這一瞬間的幸福拉長至永恒。
慢悠悠地，直到這個時間才到家門口。
彼時已經將近淩晨一點半。
“到家要跟我發信息。”謝聽朝站在季聆夏面前，他擡起手，目光認真而專註。
季聆夏被謝聽朝逗笑了：“我都到家門口啦, 到家還要跟你發信息？”
“要發。”謝聽朝點點頭, 做罷那串手語, 他將季聆夏的圍巾收緊了一些。
看著謝聽朝認真的樣子，季聆夏忍俊不禁地，也乖乖地點了頭，還不忘學著班級裏的那些孩子們，戲謔地喊他一聲小謝老師。
“好, 我知道啦。小謝老師不要擔心我。”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那雙似乎永遠清澈幹凈的眼睛，不再開他玩笑，她放輕了語氣, 連目光都變得柔和眷戀，“那我先走了，你到家……也要記得給我發信息。”
說罷，季聆夏便戀戀不舍地小步向後退了一步，鞋跟剛剛踩在松軟的落雪上，還沒來得及站穩，便又一次被謝聽朝捉住手腕，拽回了他的身邊。
“怎麽了？”季聆夏站在謝聽朝面前，迷茫地看著謝聽朝，任意他牽著自己，她輕輕晃了晃兩人相牽的手，笑著調侃面前的人，“舍不得我走啊？”
片刻後，謝聽朝的目光停留在季聆夏圍著圍巾的脖頸處，輕輕搖了搖頭，他就那樣看著季聆夏的眼睛，好半晌視線輾轉過，最後猶豫之下，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藍色的長條形絲絨首飾盒。
季聆夏看著那個盒子，好半晌，才終於反應過來，有些迷茫而無措地笑了笑，她被謝聽朝握著的手僵了僵：“這是幹什麽？”
元旦禮物，一條項鏈嗎？
季聆夏吸吸鼻子，看著那個盒子，忽然有些緊張——如果謝聽朝為給她買禮物節衣縮食，她會愧疚死的。
季聆夏不願受人這樣沈重的愛意，超出自身承擔範圍內，這樣沈重的愛意會壓得兩個人都喘不過氣，日後分手、鬧了別扭，再把這時候的愛意統統化作巨石海浪無理地責怪到她身上，她恐怕會冤死吧。
盡管季聆夏覺得謝聽朝不是這樣無理取鬧的人，卻還是忍不住擔憂。
那部碎了許久才換掉的手機、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和他總是溫潤的眼眸，又一次在季聆夏的眼前猶如默片播放。
季聆夏吞了口口水，掀起眼皮小心地觀察謝聽朝。
他會不會沒錢吃飯？
謝聽朝卻是抿了抿唇，將手裏的那個盒子緩慢地打開了——裏面是一條黃金鏈子，掛著一個金竹節，看上去實實在在的，又不失精致，竹葉上有一個小孔，鏈子從那個小孔上穿過去，就那樣安靜地躺在絲絨盒子上，等待著主人讓它停留在自己的脖頸。
季聆夏看了那條黃金項鏈好半晌，臉上的表情更為豐富。
她忽然覺得那個精致的金竹節刺眼極了，張嘴又閉上，欲言又止下，季聆夏擡起眼睛去看謝聽朝，緊接著便蹙起了眉頭，眼尾也很快地皺起來，開口時語氣便忍不住有些沖：“誰要你買這個了，你…你……”
聽不見季聆夏的語氣，便聽不見她隱含的擔憂，看著季聆夏那僵硬又帶著點責怪的表情，謝聽朝的眉尾也壓了下去，看上去有些失落又難過。
謝聽朝這個時候還以為她是不喜歡——或許掛墜太小了，他該買個大些的金竹節，或者幹脆把季聆夏帶去店鋪裏自己挑。
於是看著那個孤零零的金竹節，謝聽朝只能帶著遺憾地把盒子合上，還沒來得及放進口袋裏，便看到季聆夏又一次急匆匆地開了口。
“你多錢買的，貴嗎？”季聆夏抿了下唇，目光在謝聽朝此刻也蹙起的眉眼上來回流轉，她清了清嗓子，將口袋裏的手機掏了出來，“我把錢轉給你？”
謝聽朝眨了眨眼睛，迷茫地歪了下頭，他擡起手，遲鈍地詢問：“你為什麽要轉錢給我？”
“你、你說呢？”季聆夏幾乎要被謝聽朝氣出心肌炎，她狠狠拍了下謝聽朝的手臂，聲音在此刻空蕩的街道上回響著，“你應該把錢好好攢起來，這下好了，你不吃飯啦？”
謝聽朝下意識捂住了自己被季聆夏拍得有點發麻的手臂，臉上仍然凝固著濃重的迷茫與不解，那點以為季聆夏不喜歡這個禮物而溢出的失落與失望已經徹底消散。
“你還有錢吃飯嗎？”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要照顧對方的情緒，季聆夏直言詢問，目光鎖住謝聽朝的眉眼，生怕面前的人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勉強。
謝聽朝又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遲鈍地點了點頭，他擡起手，老老實實地回答了季聆夏的問題：“有的。”
季聆夏狐疑地瞧了他半晌，又一次欲言又止，她擡起手，又垂下來，最後狠狠地嘆了口氣。
在手機上操作了一下，季聆夏才擡起頭朝謝聽朝晃了晃手機，她朝謝聽朝挑了下眉，示意謝聽朝看手機：“你下次不要給我買這麽貴的東西啦。”
謝聽朝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看到來自季聆夏的信息——轉賬1000元。
視線就那樣凝滯在那條信息上好半晌，謝聽朝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小姑娘以為他囊中羞澀到連買一條項鏈都要節衣縮食了。
於是一瞬間，像一根繩子終於穿起從前無數顆散落的珠子一樣。
她不肯在吃飯時讓他付錢，總是想先一步付賬，讓他付賬就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在如今這樣滑稽的場面下，都有了解釋。
謝聽朝忽然有些懷疑，他在季聆夏那裏，究竟是怎樣的形象？
來不及思考那個問題，看著那刺眼的1000元，謝聽朝瞬間點了退還，才又一次把手機塞進口袋裏，急切地擡起手，動作間都帶著點慌亂似的：“我有錢，真的。”
不知道是什麽讓季聆夏產生他會因為一條項鏈連飯都要吃不起的錯覺，怕季聆夏不好意思接過他的心意，謝聽朝幾乎急得想開口解釋。
“真的？”季聆夏上下打量了謝聽朝半晌，視線裏的狐疑還是未曾消退，顯然還是不信的。
謝聽朝無奈地又點點頭：“真的，你不相信我嗎？”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那雙毫不閃躲的眼睛，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那就是不相信的意思了。
“我可以給你看我的銀行卡餘額。”謝聽朝堅定地又一次很快地比劃著手語，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做完這套手語，他便將手伸進口袋裏，要去掏手機了。
當真是要給季聆夏看自己的銀行卡餘額。
季聆夏瞬間反應過來，擡起手捉住了謝聽朝要操作手機的手，制止了他要給自己看餘額的動作，她的臉已經有些紅了，大概是不好意思，又或許是被冷風吹的。
“我相信你了。”季聆夏小小聲地說著，重新將目光聚焦在謝聽朝的側臉上，重覆了一遍，“我相信你啦！”
謝聽朝大概怕季聆夏只是安慰他，本心卻仍然不相信，他又思考了片刻，才又一次擡起手，認真又嚴肅，誓要讓季聆夏消除這樣的印象與擔憂。
“我真的有錢，”謝聽朝的表情嚴肅得讓季聆夏的耳根也跟著紅了，與耳垂紅得同病相憐，“我在淮江區有一套寫著我名字的房子，有130平方。”
大概怕季聆夏還是心有疑慮，片刻後，在季聆夏那滿臉寫著“好丟人”的表情下，謝聽朝又補上了一句。
“如果你想要，我還可以全款買下一輛車給你。”
看著謝聽朝真摯的眼睛，季聆夏這下才真的信了。
“誰要你買一輛車啦！”季聆夏看著謝聽朝的這句話，連忙說，隨後她的臉便很徹底紅透了，連帶著圍巾下的脖頸都滾燙得嚇人，她跺了跺腳，才終於小小聲補上一句，“我又不是因為這個和你在一起的……”
說罷，季聆夏低下頭去，擡腳輕輕踢了踢地上的積雪。
“你現在，相信我了嗎？”謝聽朝小心翼翼地垂下腦袋，擡起手詢問。
季聆夏的眼尾都仍然因為不好意思在微微泛紅，她看著謝聽朝，很輕地點了點頭——
面前的男人可以全款買下一輛車，她剛剛還在擔心他因為一條項鏈吃不起飯，轉給他1000塊錢。
好丟人。
想到這裏，季聆夏擡起頭，看上去惡狠狠地、埋怨似的瞪了謝聽朝一眼：“你怎麽不早說？”
“因為你沒有問過我，”看出季聆夏那雙杏眼裏的不好意思，謝聽朝眉眼彎彎，無奈地笑了笑，他擡起手，“你為什麽不問問我？”
“那，誰會好意思去揭別人的傷疤？”季聆夏啞聲，好半晌才繼續說，她又踢了踢腳下松軟的雪花。
她以為那是謝聽朝不為人知的秘密，便下意識想護住那個角落，卻忘記問一問那個角落是否真的漏風。
謝聽朝很輕而無奈地笑了笑，他伸手，擡起了季聆夏的下巴，指尖憐惜地劃過季聆夏的眉眼，看著季聆夏的臉，他很輕地嘆了口氣。
“你應該理所當然地收下禮物，”謝聽朝擡起手，又一次無可奈何地壓下了眉頭，“那是你應該擁有的，我愛你，所以想要你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收到禮物，不要有負擔。”
“哦。”季聆夏傻乎乎地看著謝聽朝的手語，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吸吸鼻子，被謝聽朝簡單一句話說得又一次耳尖泛紅。
在安靜地幾乎沒什麽人的街道，昏黃色的燈光灑落下來，照得季聆夏頭頂的發絲都泛著點橘黃色，看著她的頭頂，好半晌，謝聽朝糾結了片刻，才又一次擡起手。
“所以，你喜歡嗎？”謝聽朝的動作帶著點小心翼翼地詢問。
他口袋裏的那個首飾盒也在安靜而緊張地等待回答。
“喜歡。”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那雙亮晶晶的、藏著試探的眼睛，和不確定的手語，她擡起手，將肩上的落雪掃去，終於沒了桎梏地笑起來，她點點頭。
謝聽朝如釋重負，終於又一次露出了那個溫潤而柔軟的笑意，他重新將那個盒子掏出來，打開盒子，將那條泛著涼氣的項鏈捏在指尖，垂著腦袋，安靜地看著面前的季聆夏。
他很輕地挑了挑眉，示意季聆夏轉過身去。
季聆夏看著那個小金竹節，緩步轉了個身，她擡起手，將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脖頸裸露在空氣裏，一瞬間便被冷風包裹，那條項鏈落在她的脖子上，又一次傳來陣屬於飾品的涼氣，此刻卻顯得那樣溫潤。
謝聽朝的動作溫柔極了，他帶著點寒意的指尖偶爾會劃過季聆夏的脖頸，季聆夏能感覺到謝聽朝輕輕地撥開了她的碎發，帶著點讓人顫抖的癢意，將那條鏈子在她脖子後面扣好，他的拇指輕輕滑過她的頸椎處，又一次留下一陣顫栗。
他湊得很近，鼻息輕輕落在季聆夏的脖頸上，讓她忍不住捏緊了手裏的圍巾，鼻尖縈繞著屬於謝聽朝的那陣清涼的薄荷味，季聆夏屏著呼吸，怕背身後的人發現自己此刻的異常。
那條金色的項鏈在季聆夏的脖頸上停留，她看不見那條項鏈戴在脖子上的樣子，只能轉過身，擡起頭去看謝聽朝：“好看嗎？”
季聆夏的皮膚很白，那條黃金項鏈落在她的脖頸上，襯得季聆夏多了幾分貴氣與優雅，那個金竹節就那樣乖乖停在季聆夏的鎖骨窩上。
看著那個掛墜，謝聽朝笑著輕輕點了點頭。
季聆夏擡起手，捏起那個小巧的金竹節，將手裏的圍巾搭在手臂上：“為什麽是金竹節？”
“店員說，金竹節象征著節節高升，堅韌挺拔，”謝聽朝看著那個小小的墜子，“很適合你。”
節節高升、堅韌挺拔，季聆夏便像一根竹子，堅韌執著，挺拔有力。
季聆夏指尖的溫度已經浸透了她手指間的那個掛墜，黃金是偏軟的，季聆夏不敢用力捏，片刻後，她又一次擡起頭：“為什麽是黃金？”
謝聽朝安靜了一會，猶豫著擡起手：“有人說，黃金比較保值，女生會比較喜歡——你不喜歡嗎？”
這話是白舒昀女士說的。
白舒昀有一整個首飾盒的黃金，每到節日，謝志誠都會買黃金首飾給白舒昀。
父母之間傳遞愛的方式，是孩子最早接觸到的老師。
謝聽朝從小耳濡目染，所以才選擇了黃金項鏈給季聆夏。
季聆夏啞然失笑，輕輕搖頭：“喜歡呀，特別喜歡，謝謝你。”
“你喜歡就好，”看著季聆夏臉上的笑意，謝聽朝才終於也笑起來，他小小地退了一步，“快上樓去吧。”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湊過來又一次輕輕親吻了他下巴上那顆小巧清淺 的痣，才轉身跑進了小區裏。
看著季聆夏的背影，指尖觸及下巴上的那塊皮膚，季聆夏的吻太蜻蜓點水，還沒來得及在那裏留下她的體溫，便快速地離開了。
但此刻摸著那顆小巧的痣，謝聽朝卻覺得，此刻周遭都彌漫著季聆夏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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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獎競猜：謝老師為什麽有錢買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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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條街人與人摩肩接踵, 前腳踩到前人的腳跟，後腳向後退又會踩到後面人的腳尖, 季聆夏從始至終都被謝聽朝小心翼翼地護在他的身前，雖然沒怎麽被擠到, 但也因為人太多而被限制了腳步, 從那人海中擠出來, 以後，季聆夏才終於松了口氣。
牽著謝聽朝的手, 在新一年的第一天，季聆夏便忍不住放慢了腳步，渴求將這一瞬間的幸福拉長至永恒。
慢悠悠地，直到這個時間才到家門口。
彼時已經將近淩晨一點半。
“到家要跟我發信息。”謝聽朝站在季聆夏面前，他擡起手，目光認真而專註。
季聆夏被謝聽朝逗笑了：“我都到家門口啦, 到家還要跟你發信息？”
“要發。”謝聽朝點點頭, 做罷那串手語, 他將季聆夏的圍巾收緊了一些。
看著謝聽朝認真的樣子，季聆夏忍俊不禁地，也乖乖地點了頭，還不忘學著班級裏的那些孩子們，戲謔地喊他一聲小謝老師。
“好, 我知道啦。小謝老師不要擔心我。”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那雙似乎永遠清澈幹凈的眼睛，不再開他玩笑，她放輕了語氣, 連目光都變得柔和眷戀，“那我先走了，你到家……也要記得給我發信息。”
說罷，季聆夏便戀戀不舍地小步向後退了一步，鞋跟剛剛踩在松軟的落雪上，還沒來得及站穩，便又一次被謝聽朝捉住手腕，拽回了他的身邊。
“怎麽了？”季聆夏站在謝聽朝面前，迷茫地看著謝聽朝，任意他牽著自己，她輕輕晃了晃兩人相牽的手，笑著調侃面前的人，“舍不得我走啊？”
片刻後，謝聽朝的目光停留在季聆夏圍著圍巾的脖頸處，輕輕搖了搖頭，他就那樣看著季聆夏的眼睛，好半晌視線輾轉過，最後猶豫之下，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藍色的長條形絲絨首飾盒。
季聆夏看著那個盒子，好半晌，才終於反應過來，有些迷茫而無措地笑了笑，她被謝聽朝握著的手僵了僵：“這是幹什麽？”
元旦禮物，一條項鏈嗎？
季聆夏吸吸鼻子，看著那個盒子，忽然有些緊張——如果謝聽朝為給她買禮物節衣縮食，她會愧疚死的。
季聆夏不願受人這樣沈重的愛意，超出自身承擔範圍內，這樣沈重的愛意會壓得兩個人都喘不過氣，日後分手、鬧了別扭，再把這時候的愛意統統化作巨石海浪無理地責怪到她身上，她恐怕會冤死吧。
盡管季聆夏覺得謝聽朝不是這樣無理取鬧的人，卻還是忍不住擔憂。
那部碎了許久才換掉的手機、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和他總是溫潤的眼眸，又一次在季聆夏的眼前猶如默片播放。
季聆夏吞了口口水，掀起眼皮小心地觀察謝聽朝。
他會不會沒錢吃飯？
謝聽朝卻是抿了抿唇，將手裏的那個盒子緩慢地打開了——裏面是一條黃金鏈子，掛著一個金竹節，看上去實實在在的，又不失精致，竹葉上有一個小孔，鏈子從那個小孔上穿過去，就那樣安靜地躺在絲絨盒子上，等待著主人讓它停留在自己的脖頸。
季聆夏看了那條黃金項鏈好半晌，臉上的表情更為豐富。
她忽然覺得那個精致的金竹節刺眼極了，張嘴又閉上，欲言又止下，季聆夏擡起眼睛去看謝聽朝，緊接著便蹙起了眉頭，眼尾也很快地皺起來，開口時語氣便忍不住有些沖：“誰要你買這個了，你…你……”
聽不見季聆夏的語氣，便聽不見她隱含的擔憂，看著季聆夏那僵硬又帶著點責怪的表情，謝聽朝的眉尾也壓了下去，看上去有些失落又難過。
謝聽朝這個時候還以為她是不喜歡——或許掛墜太小了，他該買個大些的金竹節，或者幹脆把季聆夏帶去店鋪裏自己挑。
於是看著那個孤零零的金竹節，謝聽朝只能帶著遺憾地把盒子合上，還沒來得及放進口袋裏，便看到季聆夏又一次急匆匆地開了口。
“你多錢買的，貴嗎？”季聆夏抿了下唇，目光在謝聽朝此刻也蹙起的眉眼上來回流轉，她清了清嗓子，將口袋裏的手機掏了出來，“我把錢轉給你？”
謝聽朝眨了眨眼睛，迷茫地歪了下頭，他擡起手，遲鈍地詢問：“你為什麽要轉錢給我？”
“你、你說呢？”季聆夏幾乎要被謝聽朝氣出心肌炎，她狠狠拍了下謝聽朝的手臂，聲音在此刻空蕩的街道上回響著，“你應該把錢好好攢起來，這下好了，你不吃飯啦？”
謝聽朝下意識捂住了自己被季聆夏拍得有點發麻的手臂，臉上仍然凝固著濃重的迷茫與不解，那點以為季聆夏不喜歡這個禮物而溢出的失落與失望已經徹底消散。
“你還有錢吃飯嗎？”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要照顧對方的情緒，季聆夏直言詢問，目光鎖住謝聽朝的眉眼，生怕面前的人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勉強。
謝聽朝又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遲鈍地點了點頭，他擡起手，老老實實地回答了季聆夏的問題：“有的。”
季聆夏狐疑地瞧了他半晌，又一次欲言又止，她擡起手，又垂下來，最後狠狠地嘆了口氣。
在手機上操作了一下，季聆夏才擡起頭朝謝聽朝晃了晃手機，她朝謝聽朝挑了下眉，示意謝聽朝看手機：“你下次不要給我買這麽貴的東西啦。”
謝聽朝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看到來自季聆夏的信息——轉賬1000元。
視線就那樣凝滯在那條信息上好半晌，謝聽朝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小姑娘以為他囊中羞澀到連買一條項鏈都要節衣縮食了。
於是一瞬間，像一根繩子終於穿起從前無數顆散落的珠子一樣。
她不肯在吃飯時讓他付錢，總是想先一步付賬，讓他付賬就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在如今這樣滑稽的場面下，都有了解釋。
謝聽朝忽然有些懷疑，他在季聆夏那裏，究竟是怎樣的形象？
來不及思考那個問題，看著那刺眼的1000元，謝聽朝瞬間點了退還，才又一次把手機塞進口袋裏，急切地擡起手，動作間都帶著點慌亂似的：“我有錢，真的。”
不知道是什麽讓季聆夏產生他會因為一條項鏈連飯都要吃不起的錯覺，怕季聆夏不好意思接過他的心意，謝聽朝幾乎急得想開口解釋。
“真的？”季聆夏上下打量了謝聽朝半晌，視線裏的狐疑還是未曾消退，顯然還是不信的。
謝聽朝無奈地又點點頭：“真的，你不相信我嗎？”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那雙毫不閃躲的眼睛，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那就是不相信的意思了。
“我可以給你看我的銀行卡餘額。”謝聽朝堅定地又一次很快地比劃著手語，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做完這套手語，他便將手伸進口袋裏，要去掏手機了。
當真是要給季聆夏看自己的銀行卡餘額。
季聆夏瞬間反應過來，擡起手捉住了謝聽朝要操作手機的手，制止了他要給自己看餘額的動作，她的臉已經有些紅了，大概是不好意思，又或許是被冷風吹的。
“我相信你了。”季聆夏小小聲地說著，重新將目光聚焦在謝聽朝的側臉上，重覆了一遍，“我相信你啦！”
謝聽朝大概怕季聆夏只是安慰他，本心卻仍然不相信，他又思考了片刻，才又一次擡起手，認真又嚴肅，誓要讓季聆夏消除這樣的印象與擔憂。
“我真的有錢，”謝聽朝的表情嚴肅得讓季聆夏的耳根也跟著紅了，與耳垂紅得同病相憐，“我在淮江區有一套寫著我名字的房子，有130平方。”
大概怕季聆夏還是心有疑慮，片刻後，在季聆夏那滿臉寫著“好丟人”的表情下，謝聽朝又補上了一句。
“如果你想要，我還可以全款買下一輛車給你。”
看著謝聽朝真摯的眼睛，季聆夏這下才真的信了。
“誰要你買一輛車啦！”季聆夏看著謝聽朝的這句話，連忙說，隨後她的臉便很徹底紅透了，連帶著圍巾下的脖頸都滾燙得嚇人，她跺了跺腳，才終於小小聲補上一句，“我又不是因為這個和你在一起的……”
說罷，季聆夏低下頭去，擡腳輕輕踢了踢地上的積雪。
“你現在，相信我了嗎？”謝聽朝小心翼翼地垂下腦袋，擡起手詢問。
季聆夏的眼尾都仍然因為不好意思在微微泛紅，她看著謝聽朝，很輕地點了點頭——
面前的男人可以全款買下一輛車，她剛剛還在擔心他因為一條項鏈吃不起飯，轉給他1000塊錢。
好丟人。
想到這裏，季聆夏擡起頭，看上去惡狠狠地、埋怨似的瞪了謝聽朝一眼：“你怎麽不早說？”
“因為你沒有問過我，”看出季聆夏那雙杏眼裏的不好意思，謝聽朝眉眼彎彎，無奈地笑了笑，他擡起手，“你為什麽不問問我？”
“那，誰會好意思去揭別人的傷疤？”季聆夏啞聲，好半晌才繼續說，她又踢了踢腳下松軟的雪花。
她以為那是謝聽朝不為人知的秘密，便下意識想護住那個角落，卻忘記問一問那個角落是否真的漏風。
謝聽朝很輕而無奈地笑了笑，他伸手，擡起了季聆夏的下巴，指尖憐惜地劃過季聆夏的眉眼，看著季聆夏的臉，他很輕地嘆了口氣。
“你應該理所當然地收下禮物，”謝聽朝擡起手，又一次無可奈何地壓下了眉頭，“那是你應該擁有的，我愛你，所以想要你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收到禮物，不要有負擔。”
“哦。”季聆夏傻乎乎地看著謝聽朝的手語，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吸吸鼻子，被謝聽朝簡單一句話說得又一次耳尖泛紅。
在安靜地幾乎沒什麽人的街道，昏黃色的燈光灑落下來，照得季聆夏頭頂的發絲都泛著點橘黃色，看著她的頭頂，好半晌，謝聽朝糾結了片刻，才又一次擡起手。
“所以，你喜歡嗎？”謝聽朝的動作帶著點小心翼翼地詢問。
他口袋裏的那個首飾盒也在安靜而緊張地等待回答。
“喜歡。”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那雙亮晶晶的、藏著試探的眼睛，和不確定的手語，她擡起手，將肩上的落雪掃去，終於沒了桎梏地笑起來，她點點頭。
謝聽朝如釋重負，終於又一次露出了那個溫潤而柔軟的笑意，他重新將那個盒子掏出來，打開盒子，將那條泛著涼氣的項鏈捏在指尖，垂著腦袋，安靜地看著面前的季聆夏。
他很輕地挑了挑眉，示意季聆夏轉過身去。
季聆夏看著那個小金竹節，緩步轉了個身，她擡起手，將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脖頸裸露在空氣裏，一瞬間便被冷風包裹，那條項鏈落在她的脖子上，又一次傳來陣屬於飾品的涼氣，此刻卻顯得那樣溫潤。
謝聽朝的動作溫柔極了，他帶著點寒意的指尖偶爾會劃過季聆夏的脖頸，季聆夏能感覺到謝聽朝輕輕地撥開了她的碎發，帶著點讓人顫抖的癢意，將那條鏈子在她脖子後面扣好，他的拇指輕輕滑過她的頸椎處，又一次留下一陣顫栗。
他湊得很近，鼻息輕輕落在季聆夏的脖頸上，讓她忍不住捏緊了手裏的圍巾，鼻尖縈繞著屬於謝聽朝的那陣清涼的薄荷味，季聆夏屏著呼吸，怕背身後的人發現自己此刻的異常。
那條金色的項鏈在季聆夏的脖頸上停留，她看不見那條項鏈戴在脖子上的樣子，只能轉過身，擡起頭去看謝聽朝：“好看嗎？”
季聆夏的皮膚很白，那條黃金項鏈落在她的脖頸上，襯得季聆夏多了幾分貴氣與優雅，那個金竹節就那樣乖乖停在季聆夏的鎖骨窩上。
看著那個掛墜，謝聽朝笑著輕輕點了點頭。
季聆夏擡起手，捏起那個小巧的金竹節，將手裏的圍巾搭在手臂上：“為什麽是金竹節？”
“店員說，金竹節象征著節節高升，堅韌挺拔，”謝聽朝看著那個小小的墜子，“很適合你。”
節節高升、堅韌挺拔，季聆夏便像一根竹子，堅韌執著，挺拔有力。
季聆夏指尖的溫度已經浸透了她手指間的那個掛墜，黃金是偏軟的，季聆夏不敢用力捏，片刻後，她又一次擡起頭：“為什麽是黃金？”
謝聽朝安靜了一會，猶豫著擡起手：“有人說，黃金比較保值，女生會比較喜歡——你不喜歡嗎？”
這話是白舒昀女士說的。
白舒昀有一整個首飾盒的黃金，每到節日，謝志誠都會買黃金首飾給白舒昀。
父母之間傳遞愛的方式，是孩子最早接觸到的老師。
謝聽朝從小耳濡目染，所以才選擇了黃金項鏈給季聆夏。
季聆夏啞然失笑，輕輕搖頭：“喜歡呀，特別喜歡，謝謝你。”
“你喜歡就好，”看著季聆夏臉上的笑意，謝聽朝才終於也笑起來，他小小地退了一步，“快上樓去吧。”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湊過來又一次輕輕親吻了他下巴上那顆小巧清淺 的痣，才轉身跑進了小區裏。
看著季聆夏的背影，指尖觸及下巴上的那塊皮膚，季聆夏的吻太蜻蜓點水，還沒來得及在那裏留下她的體溫，便快速地離開了。
但此刻摸著那顆小巧的痣，謝聽朝卻覺得，此刻周遭都彌漫著季聆夏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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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獎競猜：謝老師為什麽有錢買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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