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 49 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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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49 膽小鬼
那天在商場偶遇白舒珩一家的那個微小的插曲, 在季聆夏心裏留下一個細小的、隱含著對謝聽朝家庭好奇的疑問的刺，又在接連來到的忙碌裏，很快被沙塵覆蓋, 再也不見蹤跡。
臨近年末，工作總結與寒假近在咫尺, 外加那日期逐漸臨近的錄課，接踵而至的忙碌工作, 讓謝聽朝和季聆夏那剛剛探出頭的青澀戀情只能在忙裏偷閑時生長。
上下課時在走廊遇見, 會悄無聲息地同對方笑一笑；在辦公室一同忙著年末總結時會接著交流工作和對方在桌子下面悄悄牽手；中午吃飯時, 會一同選擇散步出學校吃午飯；晚上一同回家時才有空牽著彼此的手慢慢走。
就這樣一直連軸轉到了錄課當天。
站在多媒體教室的門口，班級裏的小朋友們懷抱著課本和筆袋, 三兩成群湊在一起說話。
季聆夏在裏面將PPT拷進電腦裏，謝聽朝則站在她旁邊幫忙，幫她調試電腦多媒體設備。
“你不要緊張，我會在外面監控室看著你的，沒關系。”謝聽朝看著季聆夏，認真的動作讓季聆夏的緊張消散了大半, 謝聽朝猶豫了片刻, 又擡起手, “如果實在不行，我坐在後面幫你看著？”
季聆夏被謝聽朝這樣認真的提議逗笑了，將手裏的手機和保溫杯塞給謝聽朝，讓他順路帶出教室，又擡起手輕輕拍了拍謝聽朝緊繃的肩膀：“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你這兩天黑眼圈很重。“謝聽朝微微蹙起眉, 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底。
“我不緊張，有你在看著，我就不緊張了。謝老師不要太擔心了, 我自己可以。”季聆夏抿嘴笑起來，那對小巧的梨渦漾起一對漂亮的痕跡，她認真地點點頭，說罷，她從謝聽朝手中接過鼠標，指了指門口，“你幫我把孩子們喊進來吧。”
謝聽朝又看了季聆夏一會兒，見她正耐心地盯著他，等待他出門去將孩子們喊進門，謝聽朝才緩慢地點頭。
出了門時，孩子們在多媒體教室的燈光灑落出門口的瞬間乖乖排好隊，擡起頭看著謝聽朝。
“上課時，要好好配合季老師，不要緊張，像在教室裏上課就好。”等所有孩子擡起頭，謝聽朝才擡起手認真嚴肅地囑咐。
走廊裏有些涼，冷風灌進來，惹得謝聽朝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等看到孩子們都乖巧聽話地點了頭，謝聽朝便很快將多媒體教室的兩扇門都打開，讓孩子們進去了。
距離上課還有不到五分鐘，季聆夏理了理身上的毛衣和裙子，指尖落在放在講臺上的教案上，看著還沒上課就已經乖巧地坐好了的孩子們，季聆夏寬了些心，拿著翻頁筆最後試了試靈敏度。
上課鈴聲伴著墻上的那盞提示燈一起響起後，季聆夏面上揚起一個溫和而得體的笑：“上課。”
站在監控室的謝聽朝和沈澤帆兩個人則坐在一起，認真地看著監控器屏幕上的畫面。
孩子們在幾位老師接連地叮囑下乖巧認真，比平日裏上班主任謝聽朝的課還要乖巧。
季聆夏則始終保持著良好的狀態，舉手投足間流露出沈靜與從容，已經有了那獨屬於語文老師的溫潤氣質，她今天將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成一個結，那雙漂亮的杏眼中含著溫柔的水光。
謝聽朝看著監控器上那個游刃有餘的季聆夏季老師，從原先緊張地緊繃著，慢慢放松下來，靠進了椅子裏。
從四個月前，那個在家長面前緊張得手語磕磕絆絆，認真地請求他準許她在自己的課上旁聽觀察，到如今這個舉手投足得體地無可挑剔，手語也嫻熟流暢的季老師。
季聆夏的成長是很快的。
謝聽朝想起上課前時同季聆夏說的話，忍不住覺得好笑——他剛剛好像比季聆夏這個主人公還有緊張。
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子在她親自選擇的專業領域如此努力地紮根，成為有底氣而胸有成竹的優秀教師，謝聽朝忽然覺得心口滿溢出一腔溫水。
她就像他最開始在家長會上同那些質疑季聆夏的家長們說的那樣——以她的能力與執著，相信她未來一定可以做得非常好。
她向來都做得非常好。
目光落在監視器上，片刻後，謝聽朝掏出手機，找準時機，將季聆夏轉身的瞬間拍下——因為她轉身的動作而小幅度撐起的裙擺、和她擡起手指向黑板的瞬間，和那張臉上溫和的笑意。
指尖在桌子上輕輕敲過，謝聽朝看著手機裏的照片，垂眸不自知地揚起嘴角——這幅畫面如果真的用筆畫下來，大概會很漂亮吧。
將手底下的聽課記錄本翻到最後一頁，那個聽課記錄本被謝聽朝當作草稿紙用。黑色簽字筆的每一筆落筆都恰到好處，勾勒出簡單而生動的線條。
最後一筆落下，那個線條流暢的小像便躍然紙上。
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拍，謝聽朝的思緒被那細小的動作拽回來，目光落在了身邊的沈澤帆身上。
沈澤帆原本正一只手撐著腦袋，等謝聽朝擡起頭看向他時，沈澤帆沒有開口，他指了指謝聽朝壓再手掌下的黑色線條，隨後才擡起手來做手語：“你像季聆夏的狂熱粉絲。”
謝聽朝楞了一下，看到沈澤帆眼底那點調侃戲謔的笑意，才也無奈地笑了笑。
“這是她第一次上這樣的公開課，我想記錄下來。”謝聽朝也擡起手，動作間，他又一次擡起頭去看向了監視器裏的那個季聆夏，而後謝聽朝又一次抽下頭去，將季聆夏轉頭的瞬間畫在了那張紙的角落裏。
片刻後，他手底下的那副隨筆完成，謝聽朝合上本子，將那副畫壓在了下面。
“偷偷在學校搞對象……”沈澤帆撐著腦袋，笑瞇瞇地調侃，“我要告訴年級組長，給你們兩個下處分。”
謝聽朝被沈澤帆像高中生說的話給逗笑了，他輕輕擺了擺手，緊接著便又一次將目光聚集在季聆夏的身上。
“過兩天就是元旦節了。”沈澤帆又拍了拍謝聽朝。
看著沈澤帆手上的動作，謝聽朝疑惑了片刻，他擡頭看著沈澤帆，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過兩天就是元旦節了，你有沒有想好和她去哪裏約會，要送她什麽禮物？”沈澤帆擡起手，“我還在想要送我女朋友什麽呢，你想好了嗎，借我參考一下。”
謝聽朝的動作卡頓了一下，似乎是反應了一會兒，片刻後才遲鈍地搖了搖頭。
“你還沒有約她嗎？”沈澤帆不可思議，看著謝聽朝的目光裏帶著懷疑，上下游移，“你不會等著女孩子主動吧？告白要女孩子主動，約她出去過元旦，難道也要她主動？”
謝聽朝沈默了一會兒，沒說話。
沈澤帆擡起手，拍了拍謝聽朝的肩膀，調笑道：“看來我們謝老師才是害羞又容易不好意思的黃花大閨女。”
謝聽朝被沈澤帆的調侃惹得面紅耳赤，輕輕拍開沈澤帆的手，謝聽朝重新將視線停留在屏幕裏的季聆夏身上。
臨近學期末，這段日子學校的事忙得腳不沾地，幾乎要忘記時間的流逝，哪有空隙去思考元旦節的事情，便也根本沒時間思索要送她什麽元旦禮物。
元旦節是新年的伊始，所有人大概都想跟重要的人共度十二點，季聆夏會願意同他一起嗎？
謝聽朝的思緒被沈澤帆的一句話就這樣輕松地牽去了十天後的元旦節，目光停在監視器上，謝聽朝看到季聆夏的身影。
季聆夏今天穿的上衣領口平整，露出了她的脖頸，其間空空如也，隨著季聆夏轉頭的動作，能看到她脖頸上的筋脈痕跡。
謝聽朝的目光化成風，在季聆夏空空如也的脖頸處環繞一圈，忽然便有了想法——不如送她一條項鏈。
在元旦節那天，在燈火璀璨裏親手替她帶上。
謝聽朝輕輕撚了撚指尖，指尖仿佛仍然停留著季聆夏側臉的痕跡。
手底下撐著的桌子忽然傳來一陣震動，那陣震動徑直鉆進謝聽朝的肌膚，讓他下意識地便轉頭去看向了震動的來源——
謝聽朝發誓他沒有想偷看季聆夏的信息。
但那條信息就那樣猝不及防地掉進他的眼睛裏，讓他還來不及閃躲，大腦就已經接收到了那條消息。
震動的來源是季聆夏的手機，手機屏幕也跟著震動亮起來，淺綠色系的壁紙之上，彈出的最新通知，是她的朋友發來的信息：【你最喜歡的那個歌手，元旦要來江城開演唱會了，跨年演唱會，唱到淩晨十二點，兩天後就搶票了，你想不想去，我要不要搶票？】
喜歡的歌手、元旦、跨年演唱會、兩天後搶票。
謝聽朝的手一僵，目光倉皇地從那條信息上移開，徑直重新落在了監視器上那個對那條信息一無所知的季聆夏身上。
“快下課了。”沈澤帆看了一眼手表，他站起身來，又一次輕輕拍了拍謝聽朝的肩膀，對謝聽朝此刻突如其來僵硬的肩膀毫無發覺，他笑著同謝聽朝說，“一會兒下課就去約季聆夏過元旦吧，人生得意須盡歡。”
謝聽朝抿了抿唇，將視線抽移，看到監視器裏的孩子們都站起身來朝季聆夏鞠躬，季聆夏也站在講臺正中央朝孩子們鞠躬，於是便了然是下課了，他站起身來，出了監控室，站在多媒體教室門口，等著季聆夏和孩子們出來。
門被打開的那個瞬間，最先出現在眼前的，是季聆夏那張明媚的笑臉。
“我剛剛表現怎麽樣？”季聆夏歪了歪腦袋，笑意盈盈地詢問，將手裏的課本毫不客氣地塞進謝聽朝懷裏，將手背在身後，詢問時似乎還勢在必得帶著答案。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一副等待他誇獎的模樣，也配合地揚起唇，輕輕點點頭，他一只手抱著課本，另一只手在手機備忘錄裏落下肯定的語句：【小季老師今天的表現非常非常好了。】
還不忘擡起手朝季聆夏豎起大拇指。
季聆夏便笑得更開心，這下徹底放下了錄制課程的重擔，季聆夏臉上前些日子連日的緊張陰霾也被一掃而空：“小季老師覺得小謝老師說的對。”
說罷，季聆夏走進監控室，看著沈澤帆操作設備，將視頻保存，她拿起謝聽朝遺忘在桌子上的聽課記錄本，還有她的那部手機，等確認保存成功、沈澤帆操作結束，才同沈澤帆一起出了監控室。
看著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謝聽朝，季聆夏湊過去在謝聽朝面前晃了晃手，將聽課記錄本也塞給謝聽朝：“你在想什麽呢？”
看著季聆夏詢問的視線，謝聽朝後知後覺地搖了搖頭。
季聆夏半信半疑地選擇了不追問，終於得空去看手機信息。
謝聽朝的心卻在季聆夏打開手機的瞬間也輕微地被提起來了，目光一轉不轉地盯緊了季聆夏臉上的表情。
季聆夏打開手機後，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眨了眨眼睛，那雙眼睛在眨眼的瞬間便明亮起來，臉上掛上一層薄薄的喜悅，下一秒卻又輕輕蹙起了眉頭，擡眸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看了謝聽朝一眼，兩人的目光相撞後，又很快地低下了頭，而後撇了撇嘴，季聆夏沒有回覆那條信息，徑直關掉了手機屏幕，伸手從謝聽朝的懷裏接過了自己的課本。
這棟樓一向溫度低，就連燈光似乎都顯得微弱，一陣寒意襲來，季聆夏縮了縮脖子，擡腿下了樓。
“你剛剛怎麽不約她？”沈澤帆捏著本子和筆，走在謝聽朝身邊，怕被季聆夏聽見，他沒有出聲，表情卻也是有些疑惑的急切，“晚了就被她的好朋友約走了——我女朋友就 經常選擇和她的好朋友一起出去過節。”
謝聽朝的目光從沈澤帆的唇形上抽離，落在季聆夏後腦勺那盤起的頭發上，季聆夏的頭發盤起時，整個人都會被那股溫潤的氣質浸潤，顯得溫柔極了，搭配上她身上的那條長裙，便更顯氣質。
季聆夏的背脊挺拔，一步一步走得平穩，已然褪去了最開始進入那間辦公室時那股明顯的學生氣。
看著那個就連淩亂落下的幾縷發絲都顯得格外溫柔的後腦勺，謝聽朝很輕地嘆了口氣，緊接著又輕輕搖了搖頭。
倘若他能聽得見，也許謝聽朝會選擇主動邀請季聆夏去看那場演唱會，無論季聆夏最終選擇同他一起去、還是同她的好友一起去，謝聽朝都不會覺得有關系。
但偏偏他聽不見，就那樣連邀請的資格都沒有，被那個屬於季聆夏的、震耳欲聾的世界硬生生地排開在外。
謝聽朝不知道要如何邀請——在她的好友先一步發出那個邀請之後。
她最喜歡的歌手。
要他去邀請季聆夏過元旦，然後錯過她最愛的歌手？
謝聽朝做不到。
怕她選擇和朋友去看演唱會，也怕她選擇放棄最愛的歌手選擇他。
謝聽朝想，他是個還沒邀請就怕被拒絕的膽小鬼。
看著那個刻意放慢腳步等著他追上去的季聆夏，謝聽朝也跟著慢了下來。
季聆夏在那節臺階上站定，回眸看向仍然緊蹙著眉頭的謝聽朝，她溫和地笑起來：“怎麽那麽慢，走快一點。”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那毫無保留的笑意，也勉強牽起嘴角笑起來，幾步跨過一層樓的臺階，謝聽朝在季聆夏身邊站定。
“你元旦，有安排嗎？”季聆夏回頭，定定地看向謝聽朝，語氣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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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遲到給大家跪下了……
猜猜謝老師會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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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末，工作總結與寒假近在咫尺, 外加那日期逐漸臨近的錄課，接踵而至的忙碌工作, 讓謝聽朝和季聆夏那剛剛探出頭的青澀戀情只能在忙裏偷閑時生長。
上下課時在走廊遇見, 會悄無聲息地同對方笑一笑；在辦公室一同忙著年末總結時會接著交流工作和對方在桌子下面悄悄牽手；中午吃飯時, 會一同選擇散步出學校吃午飯；晚上一同回家時才有空牽著彼此的手慢慢走。
就這樣一直連軸轉到了錄課當天。
站在多媒體教室的門口，班級裏的小朋友們懷抱著課本和筆袋, 三兩成群湊在一起說話。
季聆夏在裏面將PPT拷進電腦裏，謝聽朝則站在她旁邊幫忙，幫她調試電腦多媒體設備。
“你不要緊張，我會在外面監控室看著你的，沒關系。”謝聽朝看著季聆夏，認真的動作讓季聆夏的緊張消散了大半, 謝聽朝猶豫了片刻, 又擡起手, “如果實在不行，我坐在後面幫你看著？”
季聆夏被謝聽朝這樣認真的提議逗笑了，將手裏的手機和保溫杯塞給謝聽朝，讓他順路帶出教室，又擡起手輕輕拍了拍謝聽朝緊繃的肩膀：“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你這兩天黑眼圈很重。“謝聽朝微微蹙起眉, 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底。
“我不緊張，有你在看著，我就不緊張了。謝老師不要太擔心了, 我自己可以。”季聆夏抿嘴笑起來，那對小巧的梨渦漾起一對漂亮的痕跡，她認真地點點頭，說罷，她從謝聽朝手中接過鼠標，指了指門口，“你幫我把孩子們喊進來吧。”
謝聽朝又看了季聆夏一會兒，見她正耐心地盯著他，等待他出門去將孩子們喊進門，謝聽朝才緩慢地點頭。
出了門時，孩子們在多媒體教室的燈光灑落出門口的瞬間乖乖排好隊，擡起頭看著謝聽朝。
“上課時，要好好配合季老師，不要緊張，像在教室裏上課就好。”等所有孩子擡起頭，謝聽朝才擡起手認真嚴肅地囑咐。
走廊裏有些涼，冷風灌進來，惹得謝聽朝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等看到孩子們都乖巧聽話地點了頭，謝聽朝便很快將多媒體教室的兩扇門都打開，讓孩子們進去了。
距離上課還有不到五分鐘，季聆夏理了理身上的毛衣和裙子，指尖落在放在講臺上的教案上，看著還沒上課就已經乖巧地坐好了的孩子們，季聆夏寬了些心，拿著翻頁筆最後試了試靈敏度。
上課鈴聲伴著墻上的那盞提示燈一起響起後，季聆夏面上揚起一個溫和而得體的笑：“上課。”
站在監控室的謝聽朝和沈澤帆兩個人則坐在一起，認真地看著監控器屏幕上的畫面。
孩子們在幾位老師接連地叮囑下乖巧認真，比平日裏上班主任謝聽朝的課還要乖巧。
季聆夏則始終保持著良好的狀態，舉手投足間流露出沈靜與從容，已經有了那獨屬於語文老師的溫潤氣質，她今天將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成一個結，那雙漂亮的杏眼中含著溫柔的水光。
謝聽朝看著監控器上那個游刃有餘的季聆夏季老師，從原先緊張地緊繃著，慢慢放松下來，靠進了椅子裏。
從四個月前，那個在家長面前緊張得手語磕磕絆絆，認真地請求他準許她在自己的課上旁聽觀察，到如今這個舉手投足得體地無可挑剔，手語也嫻熟流暢的季老師。
季聆夏的成長是很快的。
謝聽朝想起上課前時同季聆夏說的話，忍不住覺得好笑——他剛剛好像比季聆夏這個主人公還有緊張。
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子在她親自選擇的專業領域如此努力地紮根，成為有底氣而胸有成竹的優秀教師，謝聽朝忽然覺得心口滿溢出一腔溫水。
她就像他最開始在家長會上同那些質疑季聆夏的家長們說的那樣——以她的能力與執著，相信她未來一定可以做得非常好。
她向來都做得非常好。
目光落在監視器上，片刻後，謝聽朝掏出手機，找準時機，將季聆夏轉身的瞬間拍下——因為她轉身的動作而小幅度撐起的裙擺、和她擡起手指向黑板的瞬間，和那張臉上溫和的笑意。
指尖在桌子上輕輕敲過，謝聽朝看著手機裏的照片，垂眸不自知地揚起嘴角——這幅畫面如果真的用筆畫下來，大概會很漂亮吧。
將手底下的聽課記錄本翻到最後一頁，那個聽課記錄本被謝聽朝當作草稿紙用。黑色簽字筆的每一筆落筆都恰到好處，勾勒出簡單而生動的線條。
最後一筆落下，那個線條流暢的小像便躍然紙上。
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拍，謝聽朝的思緒被那細小的動作拽回來，目光落在了身邊的沈澤帆身上。
沈澤帆原本正一只手撐著腦袋，等謝聽朝擡起頭看向他時，沈澤帆沒有開口，他指了指謝聽朝壓再手掌下的黑色線條，隨後才擡起手來做手語：“你像季聆夏的狂熱粉絲。”
謝聽朝楞了一下，看到沈澤帆眼底那點調侃戲謔的笑意，才也無奈地笑了笑。
“這是她第一次上這樣的公開課，我想記錄下來。”謝聽朝也擡起手，動作間，他又一次擡起頭去看向了監視器裏的那個季聆夏，而後謝聽朝又一次抽下頭去，將季聆夏轉頭的瞬間畫在了那張紙的角落裏。
片刻後，他手底下的那副隨筆完成，謝聽朝合上本子，將那副畫壓在了下面。
“偷偷在學校搞對象……”沈澤帆撐著腦袋，笑瞇瞇地調侃，“我要告訴年級組長，給你們兩個下處分。”
謝聽朝被沈澤帆像高中生說的話給逗笑了，他輕輕擺了擺手，緊接著便又一次將目光聚集在季聆夏的身上。
“過兩天就是元旦節了。”沈澤帆又拍了拍謝聽朝。
看著沈澤帆手上的動作，謝聽朝疑惑了片刻，他擡頭看著沈澤帆，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過兩天就是元旦節了，你有沒有想好和她去哪裏約會，要送她什麽禮物？”沈澤帆擡起手，“我還在想要送我女朋友什麽呢，你想好了嗎，借我參考一下。”
謝聽朝的動作卡頓了一下，似乎是反應了一會兒，片刻後才遲鈍地搖了搖頭。
“你還沒有約她嗎？”沈澤帆不可思議，看著謝聽朝的目光裏帶著懷疑，上下游移，“你不會等著女孩子主動吧？告白要女孩子主動，約她出去過元旦，難道也要她主動？”
謝聽朝沈默了一會兒，沒說話。
沈澤帆擡起手，拍了拍謝聽朝的肩膀，調笑道：“看來我們謝老師才是害羞又容易不好意思的黃花大閨女。”
謝聽朝被沈澤帆的調侃惹得面紅耳赤，輕輕拍開沈澤帆的手，謝聽朝重新將視線停留在屏幕裏的季聆夏身上。
臨近學期末，這段日子學校的事忙得腳不沾地，幾乎要忘記時間的流逝，哪有空隙去思考元旦節的事情，便也根本沒時間思索要送她什麽元旦禮物。
元旦節是新年的伊始，所有人大概都想跟重要的人共度十二點，季聆夏會願意同他一起嗎？
謝聽朝的思緒被沈澤帆的一句話就這樣輕松地牽去了十天後的元旦節，目光停在監視器上，謝聽朝看到季聆夏的身影。
季聆夏今天穿的上衣領口平整，露出了她的脖頸，其間空空如也，隨著季聆夏轉頭的動作，能看到她脖頸上的筋脈痕跡。
謝聽朝的目光化成風，在季聆夏空空如也的脖頸處環繞一圈，忽然便有了想法——不如送她一條項鏈。
在元旦節那天，在燈火璀璨裏親手替她帶上。
謝聽朝輕輕撚了撚指尖，指尖仿佛仍然停留著季聆夏側臉的痕跡。
手底下撐著的桌子忽然傳來一陣震動，那陣震動徑直鉆進謝聽朝的肌膚，讓他下意識地便轉頭去看向了震動的來源——
謝聽朝發誓他沒有想偷看季聆夏的信息。
但那條信息就那樣猝不及防地掉進他的眼睛裏，讓他還來不及閃躲，大腦就已經接收到了那條消息。
震動的來源是季聆夏的手機，手機屏幕也跟著震動亮起來，淺綠色系的壁紙之上，彈出的最新通知，是她的朋友發來的信息：【你最喜歡的那個歌手，元旦要來江城開演唱會了，跨年演唱會，唱到淩晨十二點，兩天後就搶票了，你想不想去，我要不要搶票？】
喜歡的歌手、元旦、跨年演唱會、兩天後搶票。
謝聽朝的手一僵，目光倉皇地從那條信息上移開，徑直重新落在了監視器上那個對那條信息一無所知的季聆夏身上。
“快下課了。”沈澤帆看了一眼手表，他站起身來，又一次輕輕拍了拍謝聽朝的肩膀，對謝聽朝此刻突如其來僵硬的肩膀毫無發覺，他笑著同謝聽朝說，“一會兒下課就去約季聆夏過元旦吧，人生得意須盡歡。”
謝聽朝抿了抿唇，將視線抽移，看到監視器裏的孩子們都站起身來朝季聆夏鞠躬，季聆夏也站在講臺正中央朝孩子們鞠躬，於是便了然是下課了，他站起身來，出了監控室，站在多媒體教室門口，等著季聆夏和孩子們出來。
門被打開的那個瞬間，最先出現在眼前的，是季聆夏那張明媚的笑臉。
“我剛剛表現怎麽樣？”季聆夏歪了歪腦袋，笑意盈盈地詢問，將手裏的課本毫不客氣地塞進謝聽朝懷裏，將手背在身後，詢問時似乎還勢在必得帶著答案。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一副等待他誇獎的模樣，也配合地揚起唇，輕輕點點頭，他一只手抱著課本，另一只手在手機備忘錄裏落下肯定的語句：【小季老師今天的表現非常非常好了。】
還不忘擡起手朝季聆夏豎起大拇指。
季聆夏便笑得更開心，這下徹底放下了錄制課程的重擔，季聆夏臉上前些日子連日的緊張陰霾也被一掃而空：“小季老師覺得小謝老師說的對。”
說罷，季聆夏走進監控室，看著沈澤帆操作設備，將視頻保存，她拿起謝聽朝遺忘在桌子上的聽課記錄本，還有她的那部手機，等確認保存成功、沈澤帆操作結束，才同沈澤帆一起出了監控室。
看著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謝聽朝，季聆夏湊過去在謝聽朝面前晃了晃手，將聽課記錄本也塞給謝聽朝：“你在想什麽呢？”
看著季聆夏詢問的視線，謝聽朝後知後覺地搖了搖頭。
季聆夏半信半疑地選擇了不追問，終於得空去看手機信息。
謝聽朝的心卻在季聆夏打開手機的瞬間也輕微地被提起來了，目光一轉不轉地盯緊了季聆夏臉上的表情。
季聆夏打開手機後，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眨了眨眼睛，那雙眼睛在眨眼的瞬間便明亮起來，臉上掛上一層薄薄的喜悅，下一秒卻又輕輕蹙起了眉頭，擡眸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看了謝聽朝一眼，兩人的目光相撞後，又很快地低下了頭，而後撇了撇嘴，季聆夏沒有回覆那條信息，徑直關掉了手機屏幕，伸手從謝聽朝的懷裏接過了自己的課本。
這棟樓一向溫度低，就連燈光似乎都顯得微弱，一陣寒意襲來，季聆夏縮了縮脖子，擡腿下了樓。
“你剛剛怎麽不約她？”沈澤帆捏著本子和筆，走在謝聽朝身邊，怕被季聆夏聽見，他沒有出聲，表情卻也是有些疑惑的急切，“晚了就被她的好朋友約走了——我女朋友就 經常選擇和她的好朋友一起出去過節。”
謝聽朝的目光從沈澤帆的唇形上抽離，落在季聆夏後腦勺那盤起的頭發上，季聆夏的頭發盤起時，整個人都會被那股溫潤的氣質浸潤，顯得溫柔極了，搭配上她身上的那條長裙，便更顯氣質。
季聆夏的背脊挺拔，一步一步走得平穩，已然褪去了最開始進入那間辦公室時那股明顯的學生氣。
看著那個就連淩亂落下的幾縷發絲都顯得格外溫柔的後腦勺，謝聽朝很輕地嘆了口氣，緊接著又輕輕搖了搖頭。
倘若他能聽得見，也許謝聽朝會選擇主動邀請季聆夏去看那場演唱會，無論季聆夏最終選擇同他一起去、還是同她的好友一起去，謝聽朝都不會覺得有關系。
但偏偏他聽不見，就那樣連邀請的資格都沒有，被那個屬於季聆夏的、震耳欲聾的世界硬生生地排開在外。
謝聽朝不知道要如何邀請——在她的好友先一步發出那個邀請之後。
她最喜歡的歌手。
要他去邀請季聆夏過元旦，然後錯過她最愛的歌手？
謝聽朝做不到。
怕她選擇和朋友去看演唱會，也怕她選擇放棄最愛的歌手選擇他。
謝聽朝想，他是個還沒邀請就怕被拒絕的膽小鬼。
看著那個刻意放慢腳步等著他追上去的季聆夏，謝聽朝也跟著慢了下來。
季聆夏在那節臺階上站定，回眸看向仍然緊蹙著眉頭的謝聽朝，她溫和地笑起來：“怎麽那麽慢，走快一點。”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那毫無保留的笑意，也勉強牽起嘴角笑起來，幾步跨過一層樓的臺階，謝聽朝在季聆夏身邊站定。
“你元旦，有安排嗎？”季聆夏回頭，定定地看向謝聽朝，語氣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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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遲到給大家跪下了……
猜猜謝老師會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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