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Chapter 47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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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 47 初吻
被緊握在對方掌心的手一僵。
在季聆夏傾身踮起腳尖的那個瞬間, 那被刻意壓得極低而和緩的呼吸落在謝聽朝的脖頸、喉結、然後是他下巴上那顆小痣，再到與他的鼻息纏繞交織。那陣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的肌膚上，讓謝聽朝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看著季聆夏逐漸靠近的臉, 謝聽朝倉皇失措地側了側頭——於是那個溫熱潮濕的吻痕就那樣輕飄飄地落在他的嘴角上，像愛人的眼淚, 浸潤那一隅方寸。
只那輕飄如一片雪，還沒來得及在掌心細細的感受便融化進軀殼裏, 卻硬生生讓謝聽朝瞬間僵硬成一塊頑石。
他大概在做夢了。
那個瞬間季聆夏的鼻尖與謝聽朝的鼻尖蹭過, 觸碰到他微涼的側臉, 下一秒她將原本聚焦在謝聽朝唇瓣上的目光流轉到他那因為緊張而顯得緊繃又迷茫的雙眼，那細軟的睫毛輕輕顫抖, 他的目光卻無論如何都不敢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好像那其中有一場將要將他完全吞噬的海嘯，正在其中洶湧流淌。
看著謝聽朝就連唇角都如此緊張，純情的像大學校園門口十八歲的少年人，季聆夏很輕地笑了一下，她的指尖蹭過謝聽朝的嘴角，將那點她剛剛親吻時留下的那點唇膏的黏膩蹭掉, 捏了捏指尖的瞬間, 那點黏膩便在指尖消散。
她發覺她剛剛指尖所觸及的側臉滾燙得嚇人。
“謝老師, 真是好純情。”
季聆夏很小聲的呢喃落不進謝聽朝的耳朵，在一片漆黑中他也看不清她的唇形，那模糊著的細語像不間斷的細雨。
分明是不清晰的、分明是不明了的，卻那樣落在他的眼底心頭，猶如一顆突然劃過天際的流星。
季聆夏的指尖落在謝聽朝的睫毛上輕輕劃過, 在謝聽朝的睫毛因為她的撫摸不自控的顫抖時，她又很輕地笑了笑，眉眼那點亮色揚起來, 她笑得肩膀都跟著顫抖，徑直靠進謝聽朝的懷抱裏，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輕笑時又忍不住側過頭去斜著眼睛瞧謝聽朝。
他現在的模樣在季聆夏眼中實在太過可愛，全然不見平時那個溫潤如玉的樣子。
季聆夏忍不住又低聲笑了。
對方還僵硬著肩膀，好半晌才緩慢又卡頓著側頭——季聆夏的發絲就那樣輕輕劃過謝聽朝的下巴。
季聆夏的手指從謝聽朝的眼皮上離開，掠過他滾燙的耳廓，下一秒便捧起了他的臉，拇指輕飄地掃過他的眉眼——
“可以嗎？”
季聆夏輕聲說罷，還沒等謝聽朝點頭或是搖頭，便又一次墊起了腳尖。
她猜在這樣的昏暗裏，他看不清她的唇形。
下一秒就被謝聽朝擡起手用食指輕輕地按住了唇。
季聆夏很輕地蹙了一下眉頭，迷茫地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間。
季聆夏空出的手落在面前人的胸膛上，謝聽朝急促地顯得詭異的呼吸頻率帶動他的胸膛起伏著，那起伏落在季聆夏的手掌下，還有他那沈重鮮活的脈搏，他的心跳快極了，緊貼著季聆夏的掌紋有力地搏動。
太快了。
季聆夏下意識地便擡起了頭，看到謝聽朝此刻明亮如星子落入的眼睛。
謝聽朝的目光好專註，因為環境的漆黑，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像被一層薄薄的雨霧覆蓋，謝聽朝垂下腦袋，視線將季聆夏的輪廓細細描摹，直到她在此刻模糊的輪廓也刻進他的瞳孔。
謝聽朝低垂著眉眼，緩慢地靠近季聆夏。
隨後，他的鼻尖很輕柔地蹭了蹭季聆夏的鼻尖。
就連鼻息都滾燙，那股溫熱貼近季聆夏的鼻尖的那一刻，季聆夏忽然覺得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沸騰著湧進腦袋裏，最後在她的耳尖留下與謝聽朝如出一轍的滾燙。
在一片只能聽到彼此呼吸與心跳、只能看到透過那扇玻璃門照進來的那一小片地板的環境裏，季聆夏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面前人的薄唇上。
謝聽朝又蹭了蹭她的鼻尖——
可以嗎？
攥住他衣襟的剎那，季聆夏又一次墊起腳尖，鼻尖便那樣直接地撞在他的下巴上，生理性疼痛使得季聆夏下一秒便想掉眼淚，忍住那陣鼻酸，季聆夏吸吸鼻子，顧不得疼痛地擡起手，摟住了面前人的脖頸。
那股清甜的桃子味在唇齒間彌漫開，謝聽朝也不禁擡起手，一只手環住了季聆夏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的發絲上停留著，感受那陣柔軟帶來的癢意。
那是個略顯青澀的吻，在兩個對待戀人與愛情如此青澀的學生面前，顯得如此順其自然又如此越界。
季聆夏的唇釉印在謝聽朝的唇上。
薄荷味和玫瑰花香纏繞在一起，柔軟得恰到好處。
季聆夏緊攥著謝聽朝胸膛前衣襟的手慢慢松開了，不過兩秒鐘，那只要抽離開的手便被謝聽朝用力攥住。
謝聽朝的吻是極其溫柔、克制，卻又帶著點罕見的涼意的，讓一陣猶如被充電器戳進皮膚裏的酥麻緩慢的從季聆夏的腰間爬進骨骼裏。
讓人不想要抽離。
直到謝聽朝的嘴角沾染到那股鹹澀的味道，他緊握著季聆夏的手才在一瞬間松開了，謝聽朝擡起手，小心翼翼地、帶著點試探意味地、拇指就那樣劃過季聆夏的側臉，生怕將她的妝容蹭掉，指尖卻在下一秒被溫熱的液體包裹。
啪——
謝聽朝打開了燈。
那陣如晝燈光亮得晃眼，就那樣毫不留情、毫無緩沖地落下來，瞬間充斥了房間，讓兩個人都下意識地蹙了下眉。
季聆夏瞇起眼睛，適應了一下眼前突如其來的白晝，半晌才掀起眼皮，看到謝聽朝正緊緊皺著眉，那雙眼睛掛著顯而易見的擔憂與歉意。
他正慌亂地看著懷裏那個落了眼淚的小姑娘，拇指不知道該不該為她擦眼淚，指尖輕輕點走她臉上的那滴眼淚，歉疚的心卻在這場雨中飄搖顫抖起來。
她不願意？還是他讓她不舒服了？
下一秒剛剛擡起手，做了個“對不起”的手語。
他的手映在季聆夏的眼底，還沒等看完那句話，季聆夏便快速地在瞬間移開了視線，緊接著便捂著臉蹲下了身，粉紅色的耳尖被落下的長發遮得嚴嚴實實。
真是個笨蛋，他在對不起什麽？
她該對不起才對。
第一次接吻，因為不小心撞到他的下巴所以疼得掉眼淚，這種理由讓她怎麽說的出口？
看著季聆夏蹲在那裏，肩膀輕輕地聳動，謝聽朝便更加不知所措，也緊跟著蹲了下來，歪著頭去看季聆夏的臉，卻只能看到她那雙捂著臉的白皙的雙手。
謝聽朝捉住她的手腕，動作輕輕地，季聆夏便順勢松開了捂著臉的手，目光試探著看向謝聽朝。
“對不起，你不喜歡嗎，你討厭這樣嗎？”謝聽朝的手語急促極了，那模樣讓季聆夏懷疑倘若她再捂著臉不肯看謝聽朝，謝聽朝會急得講話。
季聆夏眨了眨眼睛。
“我下次不會親——”
謝聽朝的手被季聆夏雙手握住，剩下的話被緊握在他略微縮起的指尖掌心裏，她迷茫地看著季聆夏緊抿的唇。
隨後季聆夏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探著身子，又在他的嘴角印下一個潮濕的印記，阻斷了他得胡思亂想。
“我沒有不喜歡。”季聆夏小小聲地呢喃，緩慢地松開謝聽朝的手，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耳尖的滾燙與粉紅色越發明顯，也不知道是因為那個纏綿的吻、還是因為她丟人的眼淚。
謝聽朝輕輕蹙起眉，擦掉季聆夏眼角最後一點痕跡，目光落在季聆夏的臉上，耐心地等待她說下去。
“我剛剛……”季聆夏吞了口口水，覺得下一句太難以啟齒，“我剛剛不小心撞到你的下巴了，鼻子有點痛……”
季聆夏說罷，瞟了謝聽朝好幾眼，看到謝聽朝啞然失笑的瞬間，她恍惚間覺得耳朵更燙了。
“你不準笑了！”季聆夏蹭地站起來，指著謝聽朝，那雙眼睛心虛地對著謝聽朝，卻又看上去理直氣壯，她惱羞成怒道，“都怪你，你長那麽高幹什麽？”
被季聆夏略顯無理地責怪了，謝聽朝也絲毫不惱，看著季聆夏那副不好意思卻又撐起氣勢、梗著脖子的樣子，反倒笑得更明朗，原本蹙著的眉徹底松弛下來。
“我的錯。”謝聽朝從善如流地攬下了她的指責，做完這個手語他才撐著膝蓋，緩慢地站起身來。
一只手環住了季聆夏，另一只手輕輕地落在季聆夏的鼻尖上，怕讓她已經有些花了的妝雪上加霜，謝聽朝的指尖虛虛點在季聆夏的鼻尖上。
片刻後，謝聽朝的目光緊緊圍繞著季聆夏。
“還疼嗎？”
見謝聽朝如是詢問，季聆夏清了清嗓子，又緩慢地搖了搖頭：“不疼了……”
心疼。
季聆夏在心裏哀悼自己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就這樣消失殆盡的初吻。
“那你為什麽還不開心？”看著季聆夏下壓的嘴角，還有略顯幽怨的眼神，謝聽朝也斂了笑意，他認真詢問。
“這是我的初吻……”季聆夏不肯看謝聽朝的眼睛了，她擡起手，罕見地做了手語，“就這樣沒有了，好遺憾。”
謝聽朝定定地看著她，片刻後，他擡起手，又關掉了那盞燈。
在這間只有謝聽朝和季聆夏的、昏暗的房間裏，他又一次低下頭去，虔誠而溫潤地親吻了她。
那個吻只持續了短短十幾秒，兩個人便默契地結束了那個補償似的吻。
謝聽朝仍然彎著腰，額頭輕抵著季聆夏的額頭，感受她此刻的體溫與呼吸，擁抱了她因為這第一次的、意料之外的吻而輕微顫抖的肩膀。
那個擁抱溫暖極了，季聆夏就那樣靠在他的懷抱裏，回味謝聽朝那個溫柔卻顯得不生疏的吻——帶著點薄荷味，溫和地像親吻一片易碎的花瓣。
季聆夏擡起手打開了燈。
“謝聽朝，你以前……”季聆夏擡起眼來看著謝聽朝，問得小心，“談過戀愛嗎？大學的時候？”
謝聽朝已經二十五歲，又生得一副好皮囊，那雙眼睛裏隨時都刻著一片溫和，談過戀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季聆夏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期待他的答案。
面前的男人卻是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謝聽朝很溫和地笑了，眼底溢出一絲笑意，還帶著點無奈：“沒有人像你一樣。”
“像我一樣喜歡你？”季聆夏說罷，眼見挑著眉就要因為謝聽朝的回答笑起來了。
謝聽朝卻又搖了搖頭，笑容裏染上一絲無奈：“沒有人像你一樣，是個傻瓜。”
季聆夏皺起眉頭，很不滿意地輕輕捏了捏謝聽朝的耳垂，指尖劃過他的耳廓：“我哪裏像傻瓜？”
謝聽朝卻是笑著，又一次蜻蜓點水地摸摸季聆夏的鼻尖，不再說話了，他擡起手來，指尖略過她的側臉，將她那因為親吻遮住半只眼睛、略顯淩亂的頭發撩開，而後輕輕抹去她唇角花了的那一點唇釉。
季聆夏擡起手，輕輕捶了捶謝聽朝的胸膛：“我才不是傻瓜。”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仍然糾纏不清。
謝聽朝又輕輕點點頭，又自顧自地去將季聆夏的頭發理順，而後看著她眼皮上那一點亮晶晶的眼影，他的指尖點在那裏，又忍不住笑起來，季聆夏眼皮上的那點明亮，落進謝聽朝眼睛裏。
謝聽朝緩慢地擡起手來：“你今天，真的好漂亮。”
“我平時也很漂亮，所以你才會喜歡我。”季聆夏笑著補充。
舞室的鏡子裏，倒映著謝聽朝蹙起的眉頭，和他輕輕搖頭的模樣。
“不是因為你漂亮才喜歡你，”謝聽朝擡起手，動作顯得鄭重，他定定看著季聆夏，目光落在她的眉眼，很輕地吐出口氣，片刻後，他蹙起的眉頭松弛下來，手指間的動作缺依舊緊繃，“是因為你是季聆夏。”
季聆夏眨了眨眼睛，不在意地笑起來，又墊起腳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輕聲細語：“好，我知道了。”
這種話太像哄女孩的話。
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的母親和父親，沒有人會因為你是你而愛你。
謝聽朝看出季聆夏不相信，他的肩膀塌陷了一些，隨即又一次用指尖描摹她的眉梢。
片刻後，謝聽朝擡起手重覆，嚴肅又認真：“因為你是季聆夏，才會那麽執著、固執地要將一件事做到最好；才會對我說，你願意聽我慢慢說；才會在那天不顧麻煩擋在我前面。我心動的所有理由，都是因為你是季聆夏。”
我心動的所有理由，都是因為你是季聆夏。
季聆夏的手僵了一下，在眨眼後，剛剛壓下紅暈的耳朵就又一次燒得滾燙：“真是會說情話……”
季聆夏說罷，隨便理了理頭發，拽著謝聽朝的衣角，拎著她放在角落裏的背包便往外走。
看著季聆夏透露出不好意思的腦袋，謝聽朝意識到季聆夏相信了，也終於笑起來了目光在她的發絲上跳躍，隨後拽住了她的手。
季聆夏回過頭來時，那雙眼睛還因為害羞顯得明亮。
“幹什麽 呀？”季聆夏故作不耐煩的樣子，卻依舊壓不下眼角眉梢的歡喜。
謝聽朝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季聆夏歪了歪腦袋，有些迷茫。
於是謝聽朝索性將季聆夏拽到了舞室的那面鏡子前，擡起手直截了當地指了指鏡子。
那面鏡子像鏡子小姐一樣從不欺騙，季聆夏便看到鏡子裏的人有些花了的妝，還有那點淺顯得幾乎看不出來的淚痕。
季聆夏蹙了下眉，從背包裏翻出粉餅和唇釉，補妝時還小聲嘀咕：“這個粉餅質量不好，下次換一家……”
等季聆夏補完妝站起身，再次看向謝聽朝時，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來回流轉半晌，也抿起唇笑起來了，她擡起手，拽著謝聽朝也去看鏡子。
“你還好意思講我，”季聆夏看著鏡子裏的男人，笑靨如花，“你看你的嘴巴。”
謝聽朝的嘴巴上已經留下了季聆夏的吻痕。
季聆夏常用的這支唇釉顏色並不深，是淺淡的裸色，但由於質地緣故，那點晶瑩正在燈光下閃著光。
在謝聽朝的嘴巴上，怎麽看怎麽奇怪，更何況因為剛剛的親吻，那些晶瑩有一小半落在了唇線外。
謝聽朝還沒來得及擡起手去擦，就已經被季聆夏又一次牽著手。
“我來。”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順從地低下了頭，劉海便在他的眉眼前落下一片陰影，將他的眼睛再那片陰影裏襯得極亮，裏面倒映著季聆夏認真的神情。
季聆夏擡起手，柔軟的指腹在謝聽朝的嘴角輕輕劃過，她從包裏掏出一張紙巾，動作輕輕的，細心地擦去他嘴上留下的唇釉痕跡，怕弄疼他，於是她的動作便輕了又輕。
直到她將那團沾著謝聽朝體溫的紙巾在掌心揉成一團，還順便輕輕吹掉了謝聽朝側臉上落下的那根睫毛：“好了。”
謝聽朝垂著眼睛，他抿了下唇。
季聆夏在他側臉落下的那陣風，讓他突然想起了在第一個吻之前，季聆夏落在自己耳邊的那陣風，謝聽朝緩慢地擡起手：“剛剛，你在我耳邊說了什麽？”
季聆夏被猝不及防問起，想起那句話，季聆夏的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她輕咳一聲，拽了拽謝聽朝的衣擺：“我不記得了，快點走吧。”
謝聽朝卻站著原地不肯動了，看著季聆夏的那雙桃花眼裏，沾染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執著。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最終還是妥協了，她啟唇，將答案告訴了謝聽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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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緊握在對方掌心的手一僵。
在季聆夏傾身踮起腳尖的那個瞬間, 那被刻意壓得極低而和緩的呼吸落在謝聽朝的脖頸、喉結、然後是他下巴上那顆小痣，再到與他的鼻息纏繞交織。那陣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的肌膚上，讓謝聽朝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看著季聆夏逐漸靠近的臉, 謝聽朝倉皇失措地側了側頭——於是那個溫熱潮濕的吻痕就那樣輕飄飄地落在他的嘴角上，像愛人的眼淚, 浸潤那一隅方寸。
只那輕飄如一片雪，還沒來得及在掌心細細的感受便融化進軀殼裏, 卻硬生生讓謝聽朝瞬間僵硬成一塊頑石。
他大概在做夢了。
那個瞬間季聆夏的鼻尖與謝聽朝的鼻尖蹭過, 觸碰到他微涼的側臉, 下一秒她將原本聚焦在謝聽朝唇瓣上的目光流轉到他那因為緊張而顯得緊繃又迷茫的雙眼，那細軟的睫毛輕輕顫抖, 他的目光卻無論如何都不敢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好像那其中有一場將要將他完全吞噬的海嘯，正在其中洶湧流淌。
看著謝聽朝就連唇角都如此緊張，純情的像大學校園門口十八歲的少年人，季聆夏很輕地笑了一下，她的指尖蹭過謝聽朝的嘴角，將那點她剛剛親吻時留下的那點唇膏的黏膩蹭掉, 捏了捏指尖的瞬間, 那點黏膩便在指尖消散。
她發覺她剛剛指尖所觸及的側臉滾燙得嚇人。
“謝老師, 真是好純情。”
季聆夏很小聲的呢喃落不進謝聽朝的耳朵，在一片漆黑中他也看不清她的唇形，那模糊著的細語像不間斷的細雨。
分明是不清晰的、分明是不明了的，卻那樣落在他的眼底心頭，猶如一顆突然劃過天際的流星。
季聆夏的指尖落在謝聽朝的睫毛上輕輕劃過, 在謝聽朝的睫毛因為她的撫摸不自控的顫抖時，她又很輕地笑了笑，眉眼那點亮色揚起來, 她笑得肩膀都跟著顫抖，徑直靠進謝聽朝的懷抱裏，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輕笑時又忍不住側過頭去斜著眼睛瞧謝聽朝。
他現在的模樣在季聆夏眼中實在太過可愛，全然不見平時那個溫潤如玉的樣子。
季聆夏忍不住又低聲笑了。
對方還僵硬著肩膀，好半晌才緩慢又卡頓著側頭——季聆夏的發絲就那樣輕輕劃過謝聽朝的下巴。
季聆夏的手指從謝聽朝的眼皮上離開，掠過他滾燙的耳廓，下一秒便捧起了他的臉，拇指輕飄地掃過他的眉眼——
“可以嗎？”
季聆夏輕聲說罷，還沒等謝聽朝點頭或是搖頭，便又一次墊起了腳尖。
她猜在這樣的昏暗裏，他看不清她的唇形。
下一秒就被謝聽朝擡起手用食指輕輕地按住了唇。
季聆夏很輕地蹙了一下眉頭，迷茫地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間。
季聆夏空出的手落在面前人的胸膛上，謝聽朝急促地顯得詭異的呼吸頻率帶動他的胸膛起伏著，那起伏落在季聆夏的手掌下，還有他那沈重鮮活的脈搏，他的心跳快極了，緊貼著季聆夏的掌紋有力地搏動。
太快了。
季聆夏下意識地便擡起了頭，看到謝聽朝此刻明亮如星子落入的眼睛。
謝聽朝的目光好專註，因為環境的漆黑，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像被一層薄薄的雨霧覆蓋，謝聽朝垂下腦袋，視線將季聆夏的輪廓細細描摹，直到她在此刻模糊的輪廓也刻進他的瞳孔。
謝聽朝低垂著眉眼，緩慢地靠近季聆夏。
隨後，他的鼻尖很輕柔地蹭了蹭季聆夏的鼻尖。
就連鼻息都滾燙，那股溫熱貼近季聆夏的鼻尖的那一刻，季聆夏忽然覺得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沸騰著湧進腦袋裏，最後在她的耳尖留下與謝聽朝如出一轍的滾燙。
在一片只能聽到彼此呼吸與心跳、只能看到透過那扇玻璃門照進來的那一小片地板的環境裏，季聆夏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面前人的薄唇上。
謝聽朝又蹭了蹭她的鼻尖——
可以嗎？
攥住他衣襟的剎那，季聆夏又一次墊起腳尖，鼻尖便那樣直接地撞在他的下巴上，生理性疼痛使得季聆夏下一秒便想掉眼淚，忍住那陣鼻酸，季聆夏吸吸鼻子，顧不得疼痛地擡起手，摟住了面前人的脖頸。
那股清甜的桃子味在唇齒間彌漫開，謝聽朝也不禁擡起手，一只手環住了季聆夏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的發絲上停留著，感受那陣柔軟帶來的癢意。
那是個略顯青澀的吻，在兩個對待戀人與愛情如此青澀的學生面前，顯得如此順其自然又如此越界。
季聆夏的唇釉印在謝聽朝的唇上。
薄荷味和玫瑰花香纏繞在一起，柔軟得恰到好處。
季聆夏緊攥著謝聽朝胸膛前衣襟的手慢慢松開了，不過兩秒鐘，那只要抽離開的手便被謝聽朝用力攥住。
謝聽朝的吻是極其溫柔、克制，卻又帶著點罕見的涼意的，讓一陣猶如被充電器戳進皮膚裏的酥麻緩慢的從季聆夏的腰間爬進骨骼裏。
讓人不想要抽離。
直到謝聽朝的嘴角沾染到那股鹹澀的味道，他緊握著季聆夏的手才在一瞬間松開了，謝聽朝擡起手，小心翼翼地、帶著點試探意味地、拇指就那樣劃過季聆夏的側臉，生怕將她的妝容蹭掉，指尖卻在下一秒被溫熱的液體包裹。
啪——
謝聽朝打開了燈。
那陣如晝燈光亮得晃眼，就那樣毫不留情、毫無緩沖地落下來，瞬間充斥了房間，讓兩個人都下意識地蹙了下眉。
季聆夏瞇起眼睛，適應了一下眼前突如其來的白晝，半晌才掀起眼皮，看到謝聽朝正緊緊皺著眉，那雙眼睛掛著顯而易見的擔憂與歉意。
他正慌亂地看著懷裏那個落了眼淚的小姑娘，拇指不知道該不該為她擦眼淚，指尖輕輕點走她臉上的那滴眼淚，歉疚的心卻在這場雨中飄搖顫抖起來。
她不願意？還是他讓她不舒服了？
下一秒剛剛擡起手，做了個“對不起”的手語。
他的手映在季聆夏的眼底，還沒等看完那句話，季聆夏便快速地在瞬間移開了視線，緊接著便捂著臉蹲下了身，粉紅色的耳尖被落下的長發遮得嚴嚴實實。
真是個笨蛋，他在對不起什麽？
她該對不起才對。
第一次接吻，因為不小心撞到他的下巴所以疼得掉眼淚，這種理由讓她怎麽說的出口？
看著季聆夏蹲在那裏，肩膀輕輕地聳動，謝聽朝便更加不知所措，也緊跟著蹲了下來，歪著頭去看季聆夏的臉，卻只能看到她那雙捂著臉的白皙的雙手。
謝聽朝捉住她的手腕，動作輕輕地，季聆夏便順勢松開了捂著臉的手，目光試探著看向謝聽朝。
“對不起，你不喜歡嗎，你討厭這樣嗎？”謝聽朝的手語急促極了，那模樣讓季聆夏懷疑倘若她再捂著臉不肯看謝聽朝，謝聽朝會急得講話。
季聆夏眨了眨眼睛。
“我下次不會親——”
謝聽朝的手被季聆夏雙手握住，剩下的話被緊握在他略微縮起的指尖掌心裏，她迷茫地看著季聆夏緊抿的唇。
隨後季聆夏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探著身子，又在他的嘴角印下一個潮濕的印記，阻斷了他得胡思亂想。
“我沒有不喜歡。”季聆夏小小聲地呢喃，緩慢地松開謝聽朝的手，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耳尖的滾燙與粉紅色越發明顯，也不知道是因為那個纏綿的吻、還是因為她丟人的眼淚。
謝聽朝輕輕蹙起眉，擦掉季聆夏眼角最後一點痕跡，目光落在季聆夏的臉上，耐心地等待她說下去。
“我剛剛……”季聆夏吞了口口水，覺得下一句太難以啟齒，“我剛剛不小心撞到你的下巴了，鼻子有點痛……”
季聆夏說罷，瞟了謝聽朝好幾眼，看到謝聽朝啞然失笑的瞬間，她恍惚間覺得耳朵更燙了。
“你不準笑了！”季聆夏蹭地站起來，指著謝聽朝，那雙眼睛心虛地對著謝聽朝，卻又看上去理直氣壯，她惱羞成怒道，“都怪你，你長那麽高幹什麽？”
被季聆夏略顯無理地責怪了，謝聽朝也絲毫不惱，看著季聆夏那副不好意思卻又撐起氣勢、梗著脖子的樣子，反倒笑得更明朗，原本蹙著的眉徹底松弛下來。
“我的錯。”謝聽朝從善如流地攬下了她的指責，做完這個手語他才撐著膝蓋，緩慢地站起身來。
一只手環住了季聆夏，另一只手輕輕地落在季聆夏的鼻尖上，怕讓她已經有些花了的妝雪上加霜，謝聽朝的指尖虛虛點在季聆夏的鼻尖上。
片刻後，謝聽朝的目光緊緊圍繞著季聆夏。
“還疼嗎？”
見謝聽朝如是詢問，季聆夏清了清嗓子，又緩慢地搖了搖頭：“不疼了……”
心疼。
季聆夏在心裏哀悼自己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就這樣消失殆盡的初吻。
“那你為什麽還不開心？”看著季聆夏下壓的嘴角，還有略顯幽怨的眼神，謝聽朝也斂了笑意，他認真詢問。
“這是我的初吻……”季聆夏不肯看謝聽朝的眼睛了，她擡起手，罕見地做了手語，“就這樣沒有了，好遺憾。”
謝聽朝定定地看著她，片刻後，他擡起手，又關掉了那盞燈。
在這間只有謝聽朝和季聆夏的、昏暗的房間裏，他又一次低下頭去，虔誠而溫潤地親吻了她。
那個吻只持續了短短十幾秒，兩個人便默契地結束了那個補償似的吻。
謝聽朝仍然彎著腰，額頭輕抵著季聆夏的額頭，感受她此刻的體溫與呼吸，擁抱了她因為這第一次的、意料之外的吻而輕微顫抖的肩膀。
那個擁抱溫暖極了，季聆夏就那樣靠在他的懷抱裏，回味謝聽朝那個溫柔卻顯得不生疏的吻——帶著點薄荷味，溫和地像親吻一片易碎的花瓣。
季聆夏擡起手打開了燈。
“謝聽朝，你以前……”季聆夏擡起眼來看著謝聽朝，問得小心，“談過戀愛嗎？大學的時候？”
謝聽朝已經二十五歲，又生得一副好皮囊，那雙眼睛裏隨時都刻著一片溫和，談過戀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季聆夏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期待他的答案。
面前的男人卻是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謝聽朝很溫和地笑了，眼底溢出一絲笑意，還帶著點無奈：“沒有人像你一樣。”
“像我一樣喜歡你？”季聆夏說罷，眼見挑著眉就要因為謝聽朝的回答笑起來了。
謝聽朝卻又搖了搖頭，笑容裏染上一絲無奈：“沒有人像你一樣，是個傻瓜。”
季聆夏皺起眉頭，很不滿意地輕輕捏了捏謝聽朝的耳垂，指尖劃過他的耳廓：“我哪裏像傻瓜？”
謝聽朝卻是笑著，又一次蜻蜓點水地摸摸季聆夏的鼻尖，不再說話了，他擡起手來，指尖略過她的側臉，將她那因為親吻遮住半只眼睛、略顯淩亂的頭發撩開，而後輕輕抹去她唇角花了的那一點唇釉。
季聆夏擡起手，輕輕捶了捶謝聽朝的胸膛：“我才不是傻瓜。”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仍然糾纏不清。
謝聽朝又輕輕點點頭，又自顧自地去將季聆夏的頭發理順，而後看著她眼皮上那一點亮晶晶的眼影，他的指尖點在那裏，又忍不住笑起來，季聆夏眼皮上的那點明亮，落進謝聽朝眼睛裏。
謝聽朝緩慢地擡起手來：“你今天，真的好漂亮。”
“我平時也很漂亮，所以你才會喜歡我。”季聆夏笑著補充。
舞室的鏡子裏，倒映著謝聽朝蹙起的眉頭，和他輕輕搖頭的模樣。
“不是因為你漂亮才喜歡你，”謝聽朝擡起手，動作顯得鄭重，他定定看著季聆夏，目光落在她的眉眼，很輕地吐出口氣，片刻後，他蹙起的眉頭松弛下來，手指間的動作缺依舊緊繃，“是因為你是季聆夏。”
季聆夏眨了眨眼睛，不在意地笑起來，又墊起腳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輕聲細語：“好，我知道了。”
這種話太像哄女孩的話。
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的母親和父親，沒有人會因為你是你而愛你。
謝聽朝看出季聆夏不相信，他的肩膀塌陷了一些，隨即又一次用指尖描摹她的眉梢。
片刻後，謝聽朝擡起手重覆，嚴肅又認真：“因為你是季聆夏，才會那麽執著、固執地要將一件事做到最好；才會對我說，你願意聽我慢慢說；才會在那天不顧麻煩擋在我前面。我心動的所有理由，都是因為你是季聆夏。”
我心動的所有理由，都是因為你是季聆夏。
季聆夏的手僵了一下，在眨眼後，剛剛壓下紅暈的耳朵就又一次燒得滾燙：“真是會說情話……”
季聆夏說罷，隨便理了理頭發，拽著謝聽朝的衣角，拎著她放在角落裏的背包便往外走。
看著季聆夏透露出不好意思的腦袋，謝聽朝意識到季聆夏相信了，也終於笑起來了目光在她的發絲上跳躍，隨後拽住了她的手。
季聆夏回過頭來時，那雙眼睛還因為害羞顯得明亮。
“幹什麽 呀？”季聆夏故作不耐煩的樣子，卻依舊壓不下眼角眉梢的歡喜。
謝聽朝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季聆夏歪了歪腦袋，有些迷茫。
於是謝聽朝索性將季聆夏拽到了舞室的那面鏡子前，擡起手直截了當地指了指鏡子。
那面鏡子像鏡子小姐一樣從不欺騙，季聆夏便看到鏡子裏的人有些花了的妝，還有那點淺顯得幾乎看不出來的淚痕。
季聆夏蹙了下眉，從背包裏翻出粉餅和唇釉，補妝時還小聲嘀咕：“這個粉餅質量不好，下次換一家……”
等季聆夏補完妝站起身，再次看向謝聽朝時，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來回流轉半晌，也抿起唇笑起來了，她擡起手，拽著謝聽朝也去看鏡子。
“你還好意思講我，”季聆夏看著鏡子裏的男人，笑靨如花，“你看你的嘴巴。”
謝聽朝的嘴巴上已經留下了季聆夏的吻痕。
季聆夏常用的這支唇釉顏色並不深，是淺淡的裸色，但由於質地緣故，那點晶瑩正在燈光下閃著光。
在謝聽朝的嘴巴上，怎麽看怎麽奇怪，更何況因為剛剛的親吻，那些晶瑩有一小半落在了唇線外。
謝聽朝還沒來得及擡起手去擦，就已經被季聆夏又一次牽著手。
“我來。”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順從地低下了頭，劉海便在他的眉眼前落下一片陰影，將他的眼睛再那片陰影裏襯得極亮，裏面倒映著季聆夏認真的神情。
季聆夏擡起手，柔軟的指腹在謝聽朝的嘴角輕輕劃過，她從包裏掏出一張紙巾，動作輕輕的，細心地擦去他嘴上留下的唇釉痕跡，怕弄疼他，於是她的動作便輕了又輕。
直到她將那團沾著謝聽朝體溫的紙巾在掌心揉成一團，還順便輕輕吹掉了謝聽朝側臉上落下的那根睫毛：“好了。”
謝聽朝垂著眼睛，他抿了下唇。
季聆夏在他側臉落下的那陣風，讓他突然想起了在第一個吻之前，季聆夏落在自己耳邊的那陣風，謝聽朝緩慢地擡起手：“剛剛，你在我耳邊說了什麽？”
季聆夏被猝不及防問起，想起那句話，季聆夏的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她輕咳一聲，拽了拽謝聽朝的衣擺：“我不記得了，快點走吧。”
謝聽朝卻站著原地不肯動了，看著季聆夏的那雙桃花眼裏，沾染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執著。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最終還是妥協了，她啟唇，將答案告訴了謝聽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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