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Chapter 46 太不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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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太不該了
“你怎麽還坐在那兒？”
說這話時, 蘇輕時已經熱完了身，因著身上那件寬大的衛衣，身體已經微微出了層薄汗, 她將一只袖子扯下來，衣擺掛在肩膀上, 露出了裏面那件白色內搭，她的手叉著腰。
目光看向那邊坐在角落裏還絲毫沒動的季聆夏, 蘇輕時的呼吸因為剛剛的熱身, 已經略有些急促。
“我男朋友今天晚上來接我, 我噴了香水。”季聆夏縮在角落裏，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聽見 蘇輕時的疑問，她擡起頭來，朝蘇輕時揚起一個期待的笑。
言下之意是不想出汗讓那點香味消散得太快。
蘇輕時的臉上則明顯多了一絲帶著嫌棄的鄙夷。
“就為了這個？”
蘇輕時說罷，拿起礦泉水，一口氣喝了三分之一，隨即換了下一首歌, 那首歌的鼓點響起來的下一秒, 蘇輕時的身體便跟著動起來, 目光卻仍然落在季聆夏的身上。
兩個人到達舞室已經二十分鐘，蘇輕時此刻看著季聆夏，忽然覺得怎麽看怎麽奇怪。
目光上下掃過那個坐在那裏低著頭，看似穿著簡單、普通，與季聆夏過往的穿搭沒有半點區別。
只是一件寬松的黑色衛衣和一條深藍色的闊腿牛仔褲, 依舊是空無一物的手腕，就連脖頸上那條銀飾掛墜都未曾改變，正安靜地躺在她的鎖骨上。
但此刻看著季聆夏好半晌, 蘇輕時才終於發覺，季聆夏似乎連發梢都認真打理過，卷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卷，溫柔地披在肩膀上。
在一片安靜裏，季聆夏疑惑地擡起了頭，看向了蘇輕時。
“你化妝了！”蘇輕時的目光在季聆夏的臉上閃閃發亮，她的動作停滯下來，迅速竄到季聆夏身側，目光來來回回在季聆夏的臉上劃過，“我的天老爺，你化妝了？”
季聆夏低頭捏了捏耳垂，又掀起眼皮，目光落在蘇輕時身上，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些，不確定地試探道：“好看嗎？會不會有點奇怪？”
看著季聆夏臉上清透的底妝、用淺棕色眼影細心勾勒出的下至和眼線，還有那特別卷過的劉海，蘇輕時極其果斷地搖了搖頭。
“能讓你心甘情願地化妝……”蘇輕時輕聲說，又一次搖著頭感嘆，擡起手替季聆夏理了理發絲，“他偷著樂吧他……”
季聆夏的化妝技術並不差，但因為繁忙的學業與卸妝後護膚的繁瑣這一層原因，時至今日讓季聆夏認認真真全妝的時間少之又少。
在蘇輕時記憶裏，季聆夏上一次全妝，是念大學時，為了去看她最喜歡的那個歌手的演唱會。
“特別漂亮，”蘇輕時肯定地點點頭，“怎麽突然想起來化妝？”
季聆夏擡起手，手指卷過自己的發絲，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他在一起以後，第一次在假期出門。”
“你們兩個，這短短一周都發生什麽了？”蘇輕時點點頭，認可了季聆夏的理由，邊詢問這個問題，蘇輕時邊重新打開了音樂，站在舞室中間，為了聽清季聆夏的話，她將音樂聲音放小了一些，動作也跟著軟了一些。
“我跟他告白了。”季聆夏終於肯放下手機，她站起來，跟在蘇輕時身邊輕輕跳動著熱身。
“你先主動告的白？”蘇輕時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的眉頭小幅度地蹙起來，而後繼續詢問，“然後他就答應啦？”
“沒答應。”季聆夏搖搖頭，老老實實地熱完身後，迅速地跟上了蘇輕時的動作。
“那怎麽回事？”蘇輕時卡頓了一下。
季聆夏抿了下唇，只是繼續著自己的動作，等那首歌結束，才停下動作來看向了蘇輕時。
於是蘇輕時便了然地換了首較為舒緩的樂曲，與季聆夏一同坐在角落裏，她抽了一張衛生紙，輕輕擦了擦自己額角的那層薄汗，又遞了一張給季聆夏，隨後便抱著膝蓋，認真地側耳傾聽季聆夏講述著她這一周同謝聽朝的那些來回拉扯。
蘇輕時聽著季聆夏講故事，時而皺眉時而又調侃地看著季聆夏，偶爾接上一句捧哏似的話語，惹得季聆夏笑起來，好讓季聆夏的話不落空。
“那你爸媽呢？”蘇輕時喝了口水，“聽你那意思，我怎麽感覺叔叔阿姨已經知道了？”
季聆夏抿了下唇，擡起手將自己鞋子上有些松散了的鞋帶徹底拆開、又系上，不確定道：“我也感覺他們應該是已經知道了，而且我媽媽應該不反對……我媽不反對，我爸多半就不會反對了吧？”
蘇輕時笑起來，擡起手捏了捏季聆夏的鼻子，那雙狐貍眼笑意縈繞，言語裏的戲謔清晰可見：“好啊，外面正冷著的冬天，我們小季的春天終於到咯？”
季聆夏的臉瞬間紅了，她擡起手拍掉蘇輕時的手：“好討厭，別拿我開涮……”
蘇輕時湊近季聆夏，皺起鼻子仔細聞了聞：“你身上好香。”
季聆夏這才笑著揚起下巴：“那當然了，我專門噴了我最喜歡的那支葡萄柚味的香水……”
因為那瓶香水的價格與產量，季聆夏很少會噴那支香水。
蘇輕時聽罷，卻一臉神秘莫測地搖搖頭，笑得甚至有些賊兮兮的，看得季聆夏也警惕地看著她，往後小幅度地退了些。
“不不不，”蘇輕時伸出一只手，食指在季聆夏眼前搖了搖，隨即湊近季聆夏的耳朵，“是初戀終於悄悄開花了的、屬於青澀的愛情的、香香的葡萄柚味。”
一把推開蘇輕時湊近的那張臉。
“跳你的舞去吧——”
季聆夏的確是愛情裏的新手。
說到底是初戀，會覺得不好意思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將手邊放著的那瓶礦泉水丟進蘇輕時懷裏，季聆夏垂下腦袋刷起手機，不肯再看蘇輕時了。
蘇輕時看著季聆夏那掩飾不住的粉紅色的耳尖，抿著嘴巴悄悄笑起來，她換了首歌，隨即當真站起來跟著音樂隨便舞動。
季聆夏聽了半晌，那架子鼓引入的前奏太過耳熟了，卻因為許久不聽半天聽不出來是什麽歌，直到那首歌的第一句歌詞竄進季聆夏的耳朵——
直到確定手的溫度來自你心裏，這一刻我終於勇敢說愛你。
將滾燙的側臉埋進手掌心，季聆夏縮在角落裏，寬松的衛衣籠著為了身體，看上去像一顆黑色的三角形飯團。
【謝聽朝：我下午五點鐘去接你，好不好？】
信息發進手機裏的時候，季聆夏還縮在那個角落裏。
耳朵很尖地聽見那聲信息提示音，蘇輕時迅速地湊了過來：“你們家Mr.Right給你發信息啦？”
“嗯。”季聆夏點點頭，手縮在衛衣裏，只露出指尖在手機上來回跳動。
【好呀，我等你。】
“我們之前不到六點不結束的，季聆夏，”蘇輕時咂咂嘴，輕嘖一聲，手臂搭在季聆夏的肩膀上，“太見色忘義咯？”
蘇輕時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卻在四點四十分就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她收拾好背包，擡腳用腳背踢了踢仍然坐在角落裏的季聆夏的大腿：“誒，那我先走了？”
“要不你陪我等一會兒？”季聆夏拽住蘇輕時的衣角，不好意思地挽留。
“你們在一起啦，都認識這麽長時間了，還害羞什麽？”蘇輕時從季聆夏手裏扯出自己的衣角，輕笑了一聲，剛剛擡起頭，目光便與門口那個安靜站著的男人四目相對了。
那男人穿了一身黑，看上去挺拔高大。
蘇輕時又輕輕踢了踢季聆夏，刻意地壓低聲音，她小小聲地喊：“快起來……你的Mr.Right好像正站在門口等著你呢。”
季聆夏一楞，迅速撐著地板站起身來，目光與門口那雙帶著尋找意味的桃花眼相撞的那個瞬間，她擡起手手忙腳亂地扯了扯衣擺，又緊接著擡起手去理了理自己的頭發。
隨後目光便求助似的落在了蘇輕時身上。
蘇輕時了然地擡起手，朝她挑了下眉：“美得不像話了！”
季聆夏這才又一次回過頭去看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門口的人看清楚她的第一瞬間，有一秒鐘的怔忪，那雙眼底掩藏著抑制不住的、真切的、純粹欣賞與驚艷，隨即他的嘴角慢吞吞地揚起一個無法壓抑的、微小的弧度。
“祝你擁有美好的一天哦？”蘇輕時含笑的聲音湊在季聆夏的耳邊小小聲地飄過，她壓著聲音，卻壓不住那一點調侃，轉頭同那個男人點了點頭，便一陣風似的迅速跑出門去，消失在了轉角。
謝聽朝這才慢慢走進門去，站定在季聆夏面前，擡起手，食指慢慢劃過季聆夏的劉海，將她因為剛剛站起身時的急促而略有些亂、沒來得及整理好的發絲理順，感受她柔軟發絲劃過指尖時的那陣癢意。
謝聽朝的目光來回在她那張略施粉黛的臉上流轉。
“你今天，”謝聽朝的手語停頓了一下，抿著唇笑得更溫潤了一分，“好漂亮。”
手指停滯了一瞬，謝聽朝聞到季聆夏身上那股淺淡卻充滿清甜氣息的葡萄柚味。
季聆夏忽然慶幸自己化了妝，臉上的粉底至少能遮住此刻她也許通紅了的臉，季聆夏擡起手，捏住了謝聽朝的衣擺。
他身上還帶著外面的那陣涼意，肩膀上似乎濕了小小一片，繞著一分潮濕，便顯得周身更柔和。
“你喜歡嗎？”
“喜歡。”謝聽朝點點頭，又緊接著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喜歡你。”
季聆夏這才肆意笑起來，眼睛裏的那點不確定消散殆盡，她靠進謝聽朝懷裏，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還有一股清新的洗衣液味，微微擡起頭來，鼻尖蹭過他的脖頸，還能聞到他的洗發水味。
謝聽朝用不會弄亂季聆夏發絲的力度，輕輕地揉了揉她的後腦勺，隨後抽開些距離：“你今天和好朋友開心嗎？”
季聆夏笑著點點頭，也跟著擡起手，摸了摸謝聽朝剛剛洗過蓬松的頭發：“開心。”
下一秒目光落在隔壁舞室——
那個舞室正在上課，成雙成對的舞者，女位的手落在男位的肩膀上，男位的手落在女位的肩胛骨，空出的那只手與對方緊握著。
隨著音樂響起，女位的身體保持著一個極其流暢而漂亮的姿勢，揚著脖頸，動作有力，看上去像高傲而優雅的白楊。
謝聽朝的目光隨著季聆夏的目光落在隔壁的舞室，看著他們跟著音樂的節奏步伐流暢地舞步，目光裏凝聚了一絲微弱的遺憾——
聽不見那些音樂的節奏，他沒辦法陪季聆夏做季聆夏喜歡的事。
下一秒面前的小姑娘卻已經將左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謝聽朝迷茫地回過頭看著面前的季聆夏。
季聆夏朝謝聽朝揚了揚眉，雙眼裏隱含著一絲期待的笑意：“你想要試試看嗎？”
舞室裏很溫暖，就像此刻季聆夏的目光那樣溫暖，被那陣溫暖包裹著，謝聽朝卻有些想退縮。
他小步向後退了一些，臉上掛上了一絲為難，垂著眼睛，舞室裏明亮的光芒落在他的臉上，睫毛在側臉落下一片輕盈的影子。
聽不見那些音樂的節奏，他一定會拖季聆夏後腿的。
“我會帶著你的，試試看？”季聆夏側了側頭，將謝聽朝的手拽到自己的肩胛骨，讓他虛虛搭在那裏，朝他揚起一個帶著毫不掩飾的鼓勵的笑，“就試試看？”
就試試看？
謝聽朝恍惚間想起季聆夏告白時便同他說過這句話，那天她說這句話時，眼睛就亮晶晶的。
於是看著季聆夏一如兩個人在一起那天明亮而燦爛的笑，謝聽朝很輕地嘆了口氣，因為緊張而緊繃的肩膀也松懈了，很快便放松了一些，他擡起手，牽住了季聆夏的手。
季聆夏笑起來，她連好音響的藍牙，放了一首適合慢三的抒情歌，她將手重新與謝聽朝相貼，感受他掌心的溫熱。
帶著謝聽朝架好框架，季聆夏又一次帶著鼓勵朝謝聽朝笑起來：“我也很不熟悉這個舞種，只在大學的時候上過一學期的公選課，所以——你不要緊張，我和你都是新手。”
謝聽朝臉上略顯緊繃的唇線也終於在這句話裏松弛了，他輕輕點點頭，很輕地笑了一下。
季聆夏牽著謝聽朝，回想起大學時的那節公選課，音樂舒緩的節奏在她地耳中流淌過，她的步子踏著那些音樂，小小地邁出去，下一秒擡起頭，卻看到謝聽朝又一次蹙起眉來了。
謝聽朝跟著季聆夏的腳步前進退後，完全依賴著她的節奏與腳步，便有些被動，這點被動讓他有點緊張，時刻盯著腳下，生怕自己踩到季聆夏的腳，生怕自己哪裏的轉彎或腳步落腳不對。
於是兩個人的動作便顯得局促不安，也有些不大和諧。
“擡起頭看我，”季聆夏的手落在謝聽朝的下巴上，她挑起謝聽朝的下巴，與謝聽朝重新對視後，她才又一次與謝聽朝牽起手，季聆夏輕聲說，“我們老師說，跳這個舞種要自信——謝聽朝，沒關系的，自信一點，看著我。”
像剛剛那樣，卻又是有些不一樣的。
謝聽朝能清晰地感覺到，季聆夏的食指，正跟著那首歌和緩的節奏，輕輕地在謝聽朝的手背上一下一下落下，像一個小小的錘子，從手背捶進去，一路帶著那點輕輕的酥麻感流淌進血液裏。
像陣風似的，將他心裏的緊繃揉開一些。
下一秒緊緊盯著季聆夏，謝聽朝忽然覺得背脊又一次緊繃了——因為季聆夏正揚著頭看他，在燈光下，她唇瓣上塗著的那點唇膏顯得格外晶瑩。
太不該了。
謝聽朝在心裏如是對自己說，他的目光倉促地轉移，定定的落在了季聆夏的眼睛裏。
季聆夏的眼睛也亮晶晶，像蒙著一層氤氳霧霭，朦朧柔和。
大概是舞室太熱了，謝聽朝能感覺到自己的背脊緩慢地爬上了一層薄汗，他牽著季聆夏的手緊了一些。
謝聽朝的手很大，力氣也很大，此刻用了點力，季聆夏的手指骨節便被他捏得有些痛，她下意識吃痛地蹙了下眉，但此刻看著他緊繃的身體，季聆夏卻是笑起來了。
她臉上那點安撫意味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謝聽朝的側臉如一陣風似的撫摸過去，終於讓謝聽朝在她的目光裏融化了。
直到兩個雙人舞上的新手一齊撞在舞室靠近門口的墻壁上，謝聽朝的肩膀撞在那盞大燈的開關上——
啪。
昏暗與那陣輕響一同像一根小針刺進季聆夏的感官，在那盞昏暗的氛圍燈之下，季聆夏看到謝聽朝因為緊張而快速眨著的眼睛。
看著那雙熟悉的桃花眼，季聆夏的視線劃過他的睫毛，落在他此刻抿緊的嘴角，和他不自覺滾動的咽喉。
沒有人去開燈，也沒有人停下。
片刻後，季聆夏在角落裏放緩了步子，看著謝聽朝緊繃的下顎線、還有他此刻壓著嘴角好忍下緊張的神情，季聆夏便忍不住又一次毫不掩飾地揚起了嘴角。
背脊貼上那面冰涼的鏡子，那陣涼意從脖頸鉆進身體裏，謝聽朝發覺自己第一次在一片昏暗的燈光下看得這樣清晰，他垂下頭。
季聆夏的眉眼、季聆夏的鼻子、季聆夏的唇型，和她那此時此刻在漆黑裏仍然亮晶晶的眼睛——謝聽朝恍惚間聽見自己左耳響起了一陣極其劇烈的心跳。
面前的人湊近自己的耳邊，帶著一陣裹挾著葡萄柚味清甜的風，溫潤的在他的耳邊盤旋呢喃，悄然留下一句他無法真正察覺的話——
他看見季聆夏逐漸靠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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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本章那一小段歌詞來自《說愛你》蔡依林
猜猜要幹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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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還坐在那兒？”
說這話時, 蘇輕時已經熱完了身，因著身上那件寬大的衛衣，身體已經微微出了層薄汗, 她將一只袖子扯下來，衣擺掛在肩膀上, 露出了裏面那件白色內搭，她的手叉著腰。
目光看向那邊坐在角落裏還絲毫沒動的季聆夏, 蘇輕時的呼吸因為剛剛的熱身, 已經略有些急促。
“我男朋友今天晚上來接我, 我噴了香水。”季聆夏縮在角落裏，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聽見 蘇輕時的疑問，她擡起頭來，朝蘇輕時揚起一個期待的笑。
言下之意是不想出汗讓那點香味消散得太快。
蘇輕時的臉上則明顯多了一絲帶著嫌棄的鄙夷。
“就為了這個？”
蘇輕時說罷，拿起礦泉水，一口氣喝了三分之一，隨即換了下一首歌, 那首歌的鼓點響起來的下一秒, 蘇輕時的身體便跟著動起來, 目光卻仍然落在季聆夏的身上。
兩個人到達舞室已經二十分鐘，蘇輕時此刻看著季聆夏，忽然覺得怎麽看怎麽奇怪。
目光上下掃過那個坐在那裏低著頭，看似穿著簡單、普通，與季聆夏過往的穿搭沒有半點區別。
只是一件寬松的黑色衛衣和一條深藍色的闊腿牛仔褲, 依舊是空無一物的手腕，就連脖頸上那條銀飾掛墜都未曾改變，正安靜地躺在她的鎖骨上。
但此刻看著季聆夏好半晌, 蘇輕時才終於發覺，季聆夏似乎連發梢都認真打理過，卷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卷，溫柔地披在肩膀上。
在一片安靜裏，季聆夏疑惑地擡起了頭，看向了蘇輕時。
“你化妝了！”蘇輕時的目光在季聆夏的臉上閃閃發亮，她的動作停滯下來，迅速竄到季聆夏身側，目光來來回回在季聆夏的臉上劃過，“我的天老爺，你化妝了？”
季聆夏低頭捏了捏耳垂，又掀起眼皮，目光落在蘇輕時身上，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些，不確定地試探道：“好看嗎？會不會有點奇怪？”
看著季聆夏臉上清透的底妝、用淺棕色眼影細心勾勒出的下至和眼線，還有那特別卷過的劉海，蘇輕時極其果斷地搖了搖頭。
“能讓你心甘情願地化妝……”蘇輕時輕聲說，又一次搖著頭感嘆，擡起手替季聆夏理了理發絲，“他偷著樂吧他……”
季聆夏的化妝技術並不差，但因為繁忙的學業與卸妝後護膚的繁瑣這一層原因，時至今日讓季聆夏認認真真全妝的時間少之又少。
在蘇輕時記憶裏，季聆夏上一次全妝，是念大學時，為了去看她最喜歡的那個歌手的演唱會。
“特別漂亮，”蘇輕時肯定地點點頭，“怎麽突然想起來化妝？”
季聆夏擡起手，手指卷過自己的發絲，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他在一起以後，第一次在假期出門。”
“你們兩個，這短短一周都發生什麽了？”蘇輕時點點頭，認可了季聆夏的理由，邊詢問這個問題，蘇輕時邊重新打開了音樂，站在舞室中間，為了聽清季聆夏的話，她將音樂聲音放小了一些，動作也跟著軟了一些。
“我跟他告白了。”季聆夏終於肯放下手機，她站起來，跟在蘇輕時身邊輕輕跳動著熱身。
“你先主動告的白？”蘇輕時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的眉頭小幅度地蹙起來，而後繼續詢問，“然後他就答應啦？”
“沒答應。”季聆夏搖搖頭，老老實實地熱完身後，迅速地跟上了蘇輕時的動作。
“那怎麽回事？”蘇輕時卡頓了一下。
季聆夏抿了下唇，只是繼續著自己的動作，等那首歌結束，才停下動作來看向了蘇輕時。
於是蘇輕時便了然地換了首較為舒緩的樂曲，與季聆夏一同坐在角落裏，她抽了一張衛生紙，輕輕擦了擦自己額角的那層薄汗，又遞了一張給季聆夏，隨後便抱著膝蓋，認真地側耳傾聽季聆夏講述著她這一周同謝聽朝的那些來回拉扯。
蘇輕時聽著季聆夏講故事，時而皺眉時而又調侃地看著季聆夏，偶爾接上一句捧哏似的話語，惹得季聆夏笑起來，好讓季聆夏的話不落空。
“那你爸媽呢？”蘇輕時喝了口水，“聽你那意思，我怎麽感覺叔叔阿姨已經知道了？”
季聆夏抿了下唇，擡起手將自己鞋子上有些松散了的鞋帶徹底拆開、又系上，不確定道：“我也感覺他們應該是已經知道了，而且我媽媽應該不反對……我媽不反對，我爸多半就不會反對了吧？”
蘇輕時笑起來，擡起手捏了捏季聆夏的鼻子，那雙狐貍眼笑意縈繞，言語裏的戲謔清晰可見：“好啊，外面正冷著的冬天，我們小季的春天終於到咯？”
季聆夏的臉瞬間紅了，她擡起手拍掉蘇輕時的手：“好討厭，別拿我開涮……”
蘇輕時湊近季聆夏，皺起鼻子仔細聞了聞：“你身上好香。”
季聆夏這才笑著揚起下巴：“那當然了，我專門噴了我最喜歡的那支葡萄柚味的香水……”
因為那瓶香水的價格與產量，季聆夏很少會噴那支香水。
蘇輕時聽罷，卻一臉神秘莫測地搖搖頭，笑得甚至有些賊兮兮的，看得季聆夏也警惕地看著她，往後小幅度地退了些。
“不不不，”蘇輕時伸出一只手，食指在季聆夏眼前搖了搖，隨即湊近季聆夏的耳朵，“是初戀終於悄悄開花了的、屬於青澀的愛情的、香香的葡萄柚味。”
一把推開蘇輕時湊近的那張臉。
“跳你的舞去吧——”
季聆夏的確是愛情裏的新手。
說到底是初戀，會覺得不好意思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將手邊放著的那瓶礦泉水丟進蘇輕時懷裏，季聆夏垂下腦袋刷起手機，不肯再看蘇輕時了。
蘇輕時看著季聆夏那掩飾不住的粉紅色的耳尖，抿著嘴巴悄悄笑起來，她換了首歌，隨即當真站起來跟著音樂隨便舞動。
季聆夏聽了半晌，那架子鼓引入的前奏太過耳熟了，卻因為許久不聽半天聽不出來是什麽歌，直到那首歌的第一句歌詞竄進季聆夏的耳朵——
直到確定手的溫度來自你心裏，這一刻我終於勇敢說愛你。
將滾燙的側臉埋進手掌心，季聆夏縮在角落裏，寬松的衛衣籠著為了身體，看上去像一顆黑色的三角形飯團。
【謝聽朝：我下午五點鐘去接你，好不好？】
信息發進手機裏的時候，季聆夏還縮在那個角落裏。
耳朵很尖地聽見那聲信息提示音，蘇輕時迅速地湊了過來：“你們家Mr.Right給你發信息啦？”
“嗯。”季聆夏點點頭，手縮在衛衣裏，只露出指尖在手機上來回跳動。
【好呀，我等你。】
“我們之前不到六點不結束的，季聆夏，”蘇輕時咂咂嘴，輕嘖一聲，手臂搭在季聆夏的肩膀上，“太見色忘義咯？”
蘇輕時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卻在四點四十分就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
她收拾好背包，擡腳用腳背踢了踢仍然坐在角落裏的季聆夏的大腿：“誒，那我先走了？”
“要不你陪我等一會兒？”季聆夏拽住蘇輕時的衣角，不好意思地挽留。
“你們在一起啦，都認識這麽長時間了，還害羞什麽？”蘇輕時從季聆夏手裏扯出自己的衣角，輕笑了一聲，剛剛擡起頭，目光便與門口那個安靜站著的男人四目相對了。
那男人穿了一身黑，看上去挺拔高大。
蘇輕時又輕輕踢了踢季聆夏，刻意地壓低聲音，她小小聲地喊：“快起來……你的Mr.Right好像正站在門口等著你呢。”
季聆夏一楞，迅速撐著地板站起身來，目光與門口那雙帶著尋找意味的桃花眼相撞的那個瞬間，她擡起手手忙腳亂地扯了扯衣擺，又緊接著擡起手去理了理自己的頭發。
隨後目光便求助似的落在了蘇輕時身上。
蘇輕時了然地擡起手，朝她挑了下眉：“美得不像話了！”
季聆夏這才又一次回過頭去看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門口的人看清楚她的第一瞬間，有一秒鐘的怔忪，那雙眼底掩藏著抑制不住的、真切的、純粹欣賞與驚艷，隨即他的嘴角慢吞吞地揚起一個無法壓抑的、微小的弧度。
“祝你擁有美好的一天哦？”蘇輕時含笑的聲音湊在季聆夏的耳邊小小聲地飄過，她壓著聲音，卻壓不住那一點調侃，轉頭同那個男人點了點頭，便一陣風似的迅速跑出門去，消失在了轉角。
謝聽朝這才慢慢走進門去，站定在季聆夏面前，擡起手，食指慢慢劃過季聆夏的劉海，將她因為剛剛站起身時的急促而略有些亂、沒來得及整理好的發絲理順，感受她柔軟發絲劃過指尖時的那陣癢意。
謝聽朝的目光來回在她那張略施粉黛的臉上流轉。
“你今天，”謝聽朝的手語停頓了一下，抿著唇笑得更溫潤了一分，“好漂亮。”
手指停滯了一瞬，謝聽朝聞到季聆夏身上那股淺淡卻充滿清甜氣息的葡萄柚味。
季聆夏忽然慶幸自己化了妝，臉上的粉底至少能遮住此刻她也許通紅了的臉，季聆夏擡起手，捏住了謝聽朝的衣擺。
他身上還帶著外面的那陣涼意，肩膀上似乎濕了小小一片，繞著一分潮濕，便顯得周身更柔和。
“你喜歡嗎？”
“喜歡。”謝聽朝點點頭，又緊接著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喜歡你。”
季聆夏這才肆意笑起來，眼睛裏的那點不確定消散殆盡，她靠進謝聽朝懷裏，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還有一股清新的洗衣液味，微微擡起頭來，鼻尖蹭過他的脖頸，還能聞到他的洗發水味。
謝聽朝用不會弄亂季聆夏發絲的力度，輕輕地揉了揉她的後腦勺，隨後抽開些距離：“你今天和好朋友開心嗎？”
季聆夏笑著點點頭，也跟著擡起手，摸了摸謝聽朝剛剛洗過蓬松的頭發：“開心。”
下一秒目光落在隔壁舞室——
那個舞室正在上課，成雙成對的舞者，女位的手落在男位的肩膀上，男位的手落在女位的肩胛骨，空出的那只手與對方緊握著。
隨著音樂響起，女位的身體保持著一個極其流暢而漂亮的姿勢，揚著脖頸，動作有力，看上去像高傲而優雅的白楊。
謝聽朝的目光隨著季聆夏的目光落在隔壁的舞室，看著他們跟著音樂的節奏步伐流暢地舞步，目光裏凝聚了一絲微弱的遺憾——
聽不見那些音樂的節奏，他沒辦法陪季聆夏做季聆夏喜歡的事。
下一秒面前的小姑娘卻已經將左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謝聽朝迷茫地回過頭看著面前的季聆夏。
季聆夏朝謝聽朝揚了揚眉，雙眼裏隱含著一絲期待的笑意：“你想要試試看嗎？”
舞室裏很溫暖，就像此刻季聆夏的目光那樣溫暖，被那陣溫暖包裹著，謝聽朝卻有些想退縮。
他小步向後退了一些，臉上掛上了一絲為難，垂著眼睛，舞室裏明亮的光芒落在他的臉上，睫毛在側臉落下一片輕盈的影子。
聽不見那些音樂的節奏，他一定會拖季聆夏後腿的。
“我會帶著你的，試試看？”季聆夏側了側頭，將謝聽朝的手拽到自己的肩胛骨，讓他虛虛搭在那裏，朝他揚起一個帶著毫不掩飾的鼓勵的笑，“就試試看？”
就試試看？
謝聽朝恍惚間想起季聆夏告白時便同他說過這句話，那天她說這句話時，眼睛就亮晶晶的。
於是看著季聆夏一如兩個人在一起那天明亮而燦爛的笑，謝聽朝很輕地嘆了口氣，因為緊張而緊繃的肩膀也松懈了，很快便放松了一些，他擡起手，牽住了季聆夏的手。
季聆夏笑起來，她連好音響的藍牙，放了一首適合慢三的抒情歌，她將手重新與謝聽朝相貼，感受他掌心的溫熱。
帶著謝聽朝架好框架，季聆夏又一次帶著鼓勵朝謝聽朝笑起來：“我也很不熟悉這個舞種，只在大學的時候上過一學期的公選課，所以——你不要緊張，我和你都是新手。”
謝聽朝臉上略顯緊繃的唇線也終於在這句話裏松弛了，他輕輕點點頭，很輕地笑了一下。
季聆夏牽著謝聽朝，回想起大學時的那節公選課，音樂舒緩的節奏在她地耳中流淌過，她的步子踏著那些音樂，小小地邁出去，下一秒擡起頭，卻看到謝聽朝又一次蹙起眉來了。
謝聽朝跟著季聆夏的腳步前進退後，完全依賴著她的節奏與腳步，便有些被動，這點被動讓他有點緊張，時刻盯著腳下，生怕自己踩到季聆夏的腳，生怕自己哪裏的轉彎或腳步落腳不對。
於是兩個人的動作便顯得局促不安，也有些不大和諧。
“擡起頭看我，”季聆夏的手落在謝聽朝的下巴上，她挑起謝聽朝的下巴，與謝聽朝重新對視後，她才又一次與謝聽朝牽起手，季聆夏輕聲說，“我們老師說，跳這個舞種要自信——謝聽朝，沒關系的，自信一點，看著我。”
像剛剛那樣，卻又是有些不一樣的。
謝聽朝能清晰地感覺到，季聆夏的食指，正跟著那首歌和緩的節奏，輕輕地在謝聽朝的手背上一下一下落下，像一個小小的錘子，從手背捶進去，一路帶著那點輕輕的酥麻感流淌進血液裏。
像陣風似的，將他心裏的緊繃揉開一些。
下一秒緊緊盯著季聆夏，謝聽朝忽然覺得背脊又一次緊繃了——因為季聆夏正揚著頭看他，在燈光下，她唇瓣上塗著的那點唇膏顯得格外晶瑩。
太不該了。
謝聽朝在心裏如是對自己說，他的目光倉促地轉移，定定的落在了季聆夏的眼睛裏。
季聆夏的眼睛也亮晶晶，像蒙著一層氤氳霧霭，朦朧柔和。
大概是舞室太熱了，謝聽朝能感覺到自己的背脊緩慢地爬上了一層薄汗，他牽著季聆夏的手緊了一些。
謝聽朝的手很大，力氣也很大，此刻用了點力，季聆夏的手指骨節便被他捏得有些痛，她下意識吃痛地蹙了下眉，但此刻看著他緊繃的身體，季聆夏卻是笑起來了。
她臉上那點安撫意味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謝聽朝的側臉如一陣風似的撫摸過去，終於讓謝聽朝在她的目光裏融化了。
直到兩個雙人舞上的新手一齊撞在舞室靠近門口的墻壁上，謝聽朝的肩膀撞在那盞大燈的開關上——
啪。
昏暗與那陣輕響一同像一根小針刺進季聆夏的感官，在那盞昏暗的氛圍燈之下，季聆夏看到謝聽朝因為緊張而快速眨著的眼睛。
看著那雙熟悉的桃花眼，季聆夏的視線劃過他的睫毛，落在他此刻抿緊的嘴角，和他不自覺滾動的咽喉。
沒有人去開燈，也沒有人停下。
片刻後，季聆夏在角落裏放緩了步子，看著謝聽朝緊繃的下顎線、還有他此刻壓著嘴角好忍下緊張的神情，季聆夏便忍不住又一次毫不掩飾地揚起了嘴角。
背脊貼上那面冰涼的鏡子，那陣涼意從脖頸鉆進身體裏，謝聽朝發覺自己第一次在一片昏暗的燈光下看得這樣清晰，他垂下頭。
季聆夏的眉眼、季聆夏的鼻子、季聆夏的唇型，和她那此時此刻在漆黑裏仍然亮晶晶的眼睛——謝聽朝恍惚間聽見自己左耳響起了一陣極其劇烈的心跳。
面前的人湊近自己的耳邊，帶著一陣裹挾著葡萄柚味清甜的風，溫潤的在他的耳邊盤旋呢喃，悄然留下一句他無法真正察覺的話——
他看見季聆夏逐漸靠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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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本章那一小段歌詞來自《說愛你》蔡依林
猜猜要幹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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