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 45 我不會再惹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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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我不會再惹你哭……
次日清晨上班時, 謝聽朝和季聆夏這對剛剛陷入熱戀期的情侶，便默契地恢覆了過往互相帶早餐、帶桂圓紅棗茶的習慣。
沈澤帆推開門時，目光便定定落在了兩個人面前的桌子上, 兩人面前如出一轍的南瓜粥此刻還飄著氤氳的霧氣，季聆夏裹著毛衣外套, 雙手貼在自己面前的那個碗的碗壁上取暖，她正安靜地看著筆記本電腦, 臉上的表情溫和而安寧。
沈澤帆站在門口楞了一下, 退出去又看了一眼辦公室門口掛著的牌子, 確認了自己沒有走錯辦公室，才重新跨進門來——這兩個人昨天晚上還一副誓要冷戰到底的模樣, 尤其是季聆夏一副再也不要和謝聽朝講話的姿態，今天早晨就已經完全好起來了。
沈澤帆緩慢地蹭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那短短一段路被他走得緩慢，目光還時不時迷茫地看向那邊溫馨氣氛裏的兩個人，臉上都好像寫著“哈？”，沈澤帆坐下後, 便馬不停蹄地掏出手機, 發信息給季聆夏。
【沈澤帆：你們兩個, 這是和好了？】
季聆夏看了一眼手機信息，又看了一眼那邊正時不時瞟她一眼的沈澤帆，臉上的那抹笑意便瞬間壓不住了，眉眼間揚著一絲欣喜，她一只手拿著勺子喝粥, 另一只手單手打字——
【沒錯，我們兩個在一起了。】
季聆夏看到沈澤帆的動作僵硬了一下，而後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許久, 好半晌才又一次拿起手機。
他才剛剛低下頭去。
【沈澤帆：啊？？？】
【沈澤帆：真的假的？】
【沈澤帆：他昨天白天還跟我說覺得你們兩個不合適。】
【沈澤帆：而且你昨天還打死也不和對方說話的樣子，今天就在一起了？】
【沈澤帆：昨天晚上我下班了以後，你們兩個說什麽了？】
沈澤帆的信息一條接著一條地跳出來，讓季聆夏看得有些眼花繚亂。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跟著不斷振動。
季聆夏和謝聽朝的桌子相連著，此刻這樣連續的震動起來，便很輕易地吸引了謝聽朝的目光。
謝聽朝原本正拿著一支鉛筆勾線，他畫畫時，右邊的眉毛會習慣性的壓著，就連嘴角也輕微地向下，此刻被那陣震動吸引過去，謝聽朝看向季聆夏時，眉眼間還有尚未消散的專註。
季聆夏看了此刻的謝聽朝一眼，下意識便朝他笑了笑，她擡起手指了指沈澤帆，同謝聽朝解釋：“工作上的事情。”
謝聽朝便了然地點了下頭，垂下腦袋繼續去看自己面前那個新的翻翻樂本子，手邊擺著幾支筆。
等謝聽朝低下頭以後，季聆夏才去回覆信息：【真的，就是昨天晚上聊了一下，我跟他說讓他和我試一試。】
那邊的沈澤帆摸摸下巴，送來了一個滿含笑意與祝福的眼神。
季聆夏在沈澤帆這抹看上去有些不太正經的笑裏也抿起唇笑起來，又一次看了一眼桌角那個藏著謝聽朝內斂告白的那本藍色的翻翻樂本子，半晌後才收回視線。
南瓜粥的香甜味道從唇齒間蔓延開，溫熱著讓原本略有些涼意的手腳都暖了些，季聆夏重新將視線放回筆記本電腦上。
她今天要在班級裏試講一周之後要進行錄課的章節部分，現在抓緊每分秒看著電腦上的課件與教案，心底的那陣緊張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壓下一點點。
盡管已經與這些孩子們相處如此之久，但想起這堂課要進行錄課，便還是忍不住害怕學生不接茬、害怕他們聽不懂。
直到進班的前一秒季聆夏都還在緊張。
她今天比往常去得早許多，上課鈴還有兩分鐘才會響起，季聆夏就已經站在了班級後門外，靠著墻壁、抱著課本，那股緊張卻一點也未曾消散，像凝在咽喉裏的一顆松子，卡在中間，咽不下也吐不出。
一陣裹挾著涼意與潮濕的風輕飄飄地飄落，卻依舊沒能吹走她心裏凝著的那些緊張。
一只手適時在季聆夏的面前小幅度地晃了晃，右手小指上還沾著一點未被擦幹凈的藍色的顏料。
季聆夏回過神來，目光定定地望向謝聽朝。
謝聽朝正溫和地看著她，絲毫未被她的緊張影響，甚至臉上還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他擡起手來，動作清晰，那雙桃花眼裏充斥著信任：“深呼吸，不要緊張，你一直以來都做得非常非常好，這次一定也會做得很好的。”
看著季聆夏的胸膛因為深呼吸而深重地起伏，謝聽朝抿著唇笑起來，這才攤開手掌，將季聆夏落在辦公室桌子上的那支翻頁筆遞給她。
“我會在後面看著你，只要你需要，就可以回頭來看我。”謝聽朝這句話的手語做完，那陣鈴聲響起，與墻上掛著的提示燈亮起來的光芒一起充斥了季聆夏的感官。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又一次深呼吸，接過謝聽朝遞過來的那支筆，從前門走進了班級裏。
謝聽朝便坐在最後一排看著臺上那個已經看不出緊張的人，他手底下壓著一份季聆夏的教案覆印件，偶爾會低下頭去看一眼，好確保季聆夏現在講到哪裏。
萬一她真的有需要，他可以隨時幫幫她。
季聆夏念大學時是實訓課的高分學生。
從第一次上臺時緊張得滿臉漲紅，拿著那支白板筆的手顫抖得幾乎寫不好一個字，幾乎一堂課都未曾提問過，卻硬生生撐著氣勢講完了那堂不過十分鐘的課程；到後來站在臺上時游刃有餘地同學生互動、提問，有條不紊地推進課堂，能夠及時插入與學生的互動。
加上這小半年與這些孩子們的相處、與這半年講課留下的經驗，盡管她那樣焦慮，但季聆夏的課程進展其實非常順利。
完全看不出她的緊張和不安。
她的目光始終留在那群孩子身上，幾乎沒有去看謝聽朝的時間。
謝聽朝的目光則始終追隨著季聆夏，看她舉手投足間的神情，與那些胸有成竹的模樣。
在季聆夏有一個手語出錯的時候，謝聽朝便很快輕輕蹙了下眉頭，目光擔憂地看著季聆夏，甚至已經下意識低下頭去了一眼教案，就連手都已經擡起來，準備為季聆夏提醒——她原本就有些緊張，一下子出了錯可以會讓那些緊張像被點燃的柴火。
下一秒卻看到季聆夏連眉都沒皺，面上的表情一如往常那樣溫和，很迅速、自然地揭過了那個無傷大雅的小錯誤。
謝聽朝松了口氣，面上的表情柔和下來，恢覆了認真的平靜。
直到下課時間，季聆夏做出下課的那個手語後。
謝聽朝又一次很輕地笑起來——他早知道，如季聆夏這般執著而堅定的人，恐怕沒什麽做不成的事。
還沒等他上前去，季聆夏已經被孩子們團團圍住了。
那個曾經被家長不信任的、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已經很快地成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被孩子們喜愛的、優秀的老師。
謝聽朝站在門口看著季聆夏蹲在講臺上。
她正耐心地聽那些孩子們同她說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沒有絲毫的不耐心。
等下一節課課前三分鐘的預備鈴響起，那些孩子才戀戀不舍地放季聆夏離開了。
“我剛剛表現怎麽樣？”季聆夏出來後便迫不及待地詢問，臉上掛上一點笑意，“是不是不錯？”
“非常好了。”謝聽朝毫不吝嗇地稱讚，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季聆夏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謝聽朝這樣毫不遮掩的笑，他從前的笑看著好像總是內斂的、是含蓄的、是眉眼松弛下來，嘴角便跟著微微揚起來，也為那雙桃花眼掛上一點晶瑩。
此刻的那抹笑，終於像掙脫枷鎖的蝴蝶。
季聆夏看了謝聽朝片刻，看得謝聽朝都有些迷茫、不確定了的時候，才緩慢地笑起來。
季聆夏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謝聽朝，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眼睛，眼睛最好看。”
謝聽朝的眉眼很深邃，眉骨突出，骨相看上去便英俊極了，再加上那雙永遠溫和的桃花眼，和他濃密的睫毛，看上去便更多了幾分溫柔。
笑起來時，那點柔軟會更明晰。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忽然鬼使神差地說：“我喜歡你笑著看我。”
那陣微涼的風吹過，將這句話輕飄飄地吹到謝聽朝心裏，又輕飄飄地刻進他的心裏，謝聽朝掛著笑意的那雙眼睛望著季聆夏的動作，似乎是停滯了一秒鐘，下一秒鐘，那點笑意便順從地濃郁了幾分。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臉上的笑，也輕松地掛上個笑來。
“季老師——”
井元清脆的聲音響起，季聆夏下意識地應聲後回過頭去。
這節課是沈澤帆的語言課，井元的語言表達沒有什麽問題，於是上這節課的時候就也聽得不認真，便趁著這三分鐘課前準備時間溜了出來。
謝聽朝便跟著季聆夏回頭的動作停下了腳步，回頭去看那個因為跑過來、頭發都被吹得亂糟糟的井元。
井元手裏還握著幾顆白桃味的水果糖。
“給你的……”井元在兩人面前站定，聲音小小的，重新掛上一點靦腆。
季聆夏看著那幾顆水果糖，她沒有伸手接過，只是蹲下身來，擡起手摸摸井元毛茸茸的腦袋，溫聲詢問：“為什麽突然想要給我糖果？”
“季老師昨天心情不好，我想你開心。”井元擡起頭，聲音乖乖的，將那幾顆水果糖塞給季聆夏。
“我昨天不開……”
話說到一半，季聆夏便想起自己昨天的眼睛。
真是糟糕，她一掉眼淚，第二天眼睛便會腫得厲害，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她以為昨天上課時已經不甚不明顯，不想還是被井元發現了。
教學事故，季聆夏在心裏哀嚎，這絕對是教學事故，都怪謝聽朝惹她哭。
謝聽朝被季聆夏在心裏化作面團揉來捏去，那個面團本人卻正蹲在兩人身邊毫不知情，謝聽朝還被季聆夏那突如其來埋怨似的一眼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快速眨了幾下眼睛，手指卻下意識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謝謝你井元，”季聆夏抽回視線，握緊掌心裏的幾顆糖，又一次輕輕摸了摸井元的小腦袋，“謝謝你關心老師。”
井元又擡起眼睛看了看季聆夏和謝聽朝，下一秒就擡起手臂環住了季聆夏的脖子，腦袋悶在季聆夏的頸窩裏，聲音細小得幾乎讓人聽不清：“我不想和季老師、謝老師分開。”
距離寒假越來越近，便意味著井元要前往蘇城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只因為那天季聆夏陪著井元去了醫院，一直溫柔耐心地陪伴他，於是井元後來就會忍不住地更貼近季聆夏。
小朋友的愛與偏心總是最不加掩飾也最真心的。
季聆夏一瞬間心軟成一團，像被揉皺的紙張，她擡起手順了順井元的頭發，在井元耳邊輕聲細語地安撫：“林阿姨有季老師的聯系方式了，記不記得？我們不會分開的。”
井元很輕地點了下頭，緊接著便乖乖從季聆夏的懷抱出去，看著季聆夏好半晌，小大人似的囑咐：“季老師一定要開心呀。”
季聆夏看著井元，啞然失笑，點點頭。
井元這才轉頭跑走，踏著那聲正式上課鈴聲，從後門悄悄地進了班級。
謝聽朝也終於有機會轉過頭去，他猶豫地輕輕拍了拍季聆夏的肩膀。
“怎麽了？”
“你，不開心了？”
看著謝聽朝帶著點緊張的手語，季聆夏也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啊？我沒有不開心呀？”
“你剛剛……”
謝聽朝的手語停頓了，大概不知道怎麽說。
季聆夏卻瞬間了然了，轉眼間便綻放了一個明媚地笑，她搖搖頭，轉瞬間便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故作深沈地蹙起眉頭：“井元怎麽知道我昨天心情不好？因為我昨天眼睛腫了，我昨天眼睛腫了……還不是要怪你？”
謝聽朝楞了片刻，那雙手在胸前停滯半晌才有動作，他的耳朵紅著，手語都有些急切了：“抱歉，我不會再惹你哭了……”
兩個人一起踏進辦公室，季聆夏看謝聽朝這副模樣，心裏隱秘地升起一陣微小的翻著愧疚的漣漪，她清清嗓子，最終卻是認真地接過了這句話：“我記住了，你說你不會再惹我哭了。”
謝聽朝忙不疊地點點頭。
季聆夏思考了一會兒：“你再惹我哭，我就不理你了。”
謝聽朝的眉眼下垂，眼睛裏閃著一絲水光，他擡起手，小指再辦公桌下勾住季聆夏的小指，很慢、很鄭重地點點頭，他勾著季聆夏小指的那只手，討好似的晃了晃。
季聆夏慌亂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那個安裝在角落的攝像頭，小心翼翼地確認了兩人雙手勾著的位置是視野盲區後，才抿起唇，硬生生地壓下嘴角那抹暗爽的笑意。
旁邊的人卻是沒松開她，反倒勾著她的小指，用空閑的那只手翻開了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
季聆夏被牽著左手，慣用手不受限制，也樂得與謝聽朝一直這樣牽著小指，壓下心底那點快要爆發的笑意，季聆夏又晃了晃兩個人牽著的小指。
下一秒旁邊的人看上去不動如山，垂著眼睛看書，表情似乎一點沒變，卻在桌下反手與季聆夏的手十指相扣了。
被人十指相扣，陌生的體溫從掌心滲透進季聆夏的手掌心，像一陣夏季的溫雨，淅淅瀝瀝地鉆進身體裏，從指尖到背脊都被那雨覆蓋，打得溫柔而潮濕。
季聆夏小心翼翼地側過腦袋，看到謝聽朝的嘴角，已經略微揚起了一個細小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手背被謝聽朝的拇指摩挲過，留下輕飄飄的痕跡，季聆夏又一次地在心裏喊——謝聽朝，太狡猾了。
下一秒手機屏幕便亮了起來。
季聆夏深呼吸一下，壓下心底那點蜜糖，點開了手機屏幕。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周六舞室，去嗎？順便給我同步一下你和你的暗戀對象的動態！】
季聆夏的指尖在屏幕上跳動，再也壓不住那點笑意：【現在就可以給你同步，我們在一起啦！】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你認真的？】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這麽快？這對嗎？你確定喜歡他才多久？】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你周六必須來了，給我好好講講，我家鐵樹開花了！】
季聆夏被逗笑了，她轉頭看了看那邊嘴角還掛著那抹笑意的謝聽朝回覆：【好呀。】
關掉手機以後，季聆夏感覺到身邊的人指腹按了按自己的手背。
季聆夏轉過去看向謝聽朝，臉上的笑意也沒能消散：“怎麽了？”
謝聽朝慢慢搖搖頭——沒事，就是想看看你。
季聆夏抿著嘴笑，也按了按謝聽朝都手背，片刻後，她眼睛又一次落在謝聽朝的側臉，等身邊的人看向自己，季聆夏才輕聲詢問：“周六我和我朋友去舞室，你……來接我，我們轉一轉，好不好？”
看著季聆夏帶著期待的眼神，謝聽朝在眨眼間便點了頭，左手拿過手機，在鍵盤上落下一行字：【好呀，你告訴我在哪裏，什麽時間？】
季聆夏看著那行字，又一次彎彎眉眼笑了，她點點頭。
謝聽朝原本可以選擇打手語，缺沒有松開季聆夏的手，選擇了備忘錄——也許謝聽朝只是隨心隨意地選擇了，但此刻看著備忘錄上的那一行字，季聆夏還是忍不住地笑起來。
辦公桌下，季聆夏又輕輕晃了晃謝聽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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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上班時, 謝聽朝和季聆夏這對剛剛陷入熱戀期的情侶，便默契地恢覆了過往互相帶早餐、帶桂圓紅棗茶的習慣。
沈澤帆推開門時，目光便定定落在了兩個人面前的桌子上, 兩人面前如出一轍的南瓜粥此刻還飄著氤氳的霧氣，季聆夏裹著毛衣外套, 雙手貼在自己面前的那個碗的碗壁上取暖，她正安靜地看著筆記本電腦, 臉上的表情溫和而安寧。
沈澤帆站在門口楞了一下, 退出去又看了一眼辦公室門口掛著的牌子, 確認了自己沒有走錯辦公室，才重新跨進門來——這兩個人昨天晚上還一副誓要冷戰到底的模樣, 尤其是季聆夏一副再也不要和謝聽朝講話的姿態，今天早晨就已經完全好起來了。
沈澤帆緩慢地蹭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那短短一段路被他走得緩慢，目光還時不時迷茫地看向那邊溫馨氣氛裏的兩個人，臉上都好像寫著“哈？”，沈澤帆坐下後, 便馬不停蹄地掏出手機, 發信息給季聆夏。
【沈澤帆：你們兩個, 這是和好了？】
季聆夏看了一眼手機信息，又看了一眼那邊正時不時瞟她一眼的沈澤帆，臉上的那抹笑意便瞬間壓不住了，眉眼間揚著一絲欣喜，她一只手拿著勺子喝粥, 另一只手單手打字——
【沒錯，我們兩個在一起了。】
季聆夏看到沈澤帆的動作僵硬了一下，而後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許久, 好半晌才又一次拿起手機。
他才剛剛低下頭去。
【沈澤帆：啊？？？】
【沈澤帆：真的假的？】
【沈澤帆：他昨天白天還跟我說覺得你們兩個不合適。】
【沈澤帆：而且你昨天還打死也不和對方說話的樣子，今天就在一起了？】
【沈澤帆：昨天晚上我下班了以後，你們兩個說什麽了？】
沈澤帆的信息一條接著一條地跳出來，讓季聆夏看得有些眼花繚亂。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跟著不斷振動。
季聆夏和謝聽朝的桌子相連著，此刻這樣連續的震動起來，便很輕易地吸引了謝聽朝的目光。
謝聽朝原本正拿著一支鉛筆勾線，他畫畫時，右邊的眉毛會習慣性的壓著，就連嘴角也輕微地向下，此刻被那陣震動吸引過去，謝聽朝看向季聆夏時，眉眼間還有尚未消散的專註。
季聆夏看了此刻的謝聽朝一眼，下意識便朝他笑了笑，她擡起手指了指沈澤帆，同謝聽朝解釋：“工作上的事情。”
謝聽朝便了然地點了下頭，垂下腦袋繼續去看自己面前那個新的翻翻樂本子，手邊擺著幾支筆。
等謝聽朝低下頭以後，季聆夏才去回覆信息：【真的，就是昨天晚上聊了一下，我跟他說讓他和我試一試。】
那邊的沈澤帆摸摸下巴，送來了一個滿含笑意與祝福的眼神。
季聆夏在沈澤帆這抹看上去有些不太正經的笑裏也抿起唇笑起來，又一次看了一眼桌角那個藏著謝聽朝內斂告白的那本藍色的翻翻樂本子，半晌後才收回視線。
南瓜粥的香甜味道從唇齒間蔓延開，溫熱著讓原本略有些涼意的手腳都暖了些，季聆夏重新將視線放回筆記本電腦上。
她今天要在班級裏試講一周之後要進行錄課的章節部分，現在抓緊每分秒看著電腦上的課件與教案，心底的那陣緊張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壓下一點點。
盡管已經與這些孩子們相處如此之久，但想起這堂課要進行錄課，便還是忍不住害怕學生不接茬、害怕他們聽不懂。
直到進班的前一秒季聆夏都還在緊張。
她今天比往常去得早許多，上課鈴還有兩分鐘才會響起，季聆夏就已經站在了班級後門外，靠著墻壁、抱著課本，那股緊張卻一點也未曾消散，像凝在咽喉裏的一顆松子，卡在中間，咽不下也吐不出。
一陣裹挾著涼意與潮濕的風輕飄飄地飄落，卻依舊沒能吹走她心裏凝著的那些緊張。
一只手適時在季聆夏的面前小幅度地晃了晃，右手小指上還沾著一點未被擦幹凈的藍色的顏料。
季聆夏回過神來，目光定定地望向謝聽朝。
謝聽朝正溫和地看著她，絲毫未被她的緊張影響，甚至臉上還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他擡起手來，動作清晰，那雙桃花眼裏充斥著信任：“深呼吸，不要緊張，你一直以來都做得非常非常好，這次一定也會做得很好的。”
看著季聆夏的胸膛因為深呼吸而深重地起伏，謝聽朝抿著唇笑起來，這才攤開手掌，將季聆夏落在辦公室桌子上的那支翻頁筆遞給她。
“我會在後面看著你，只要你需要，就可以回頭來看我。”謝聽朝這句話的手語做完，那陣鈴聲響起，與墻上掛著的提示燈亮起來的光芒一起充斥了季聆夏的感官。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又一次深呼吸，接過謝聽朝遞過來的那支筆，從前門走進了班級裏。
謝聽朝便坐在最後一排看著臺上那個已經看不出緊張的人，他手底下壓著一份季聆夏的教案覆印件，偶爾會低下頭去看一眼，好確保季聆夏現在講到哪裏。
萬一她真的有需要，他可以隨時幫幫她。
季聆夏念大學時是實訓課的高分學生。
從第一次上臺時緊張得滿臉漲紅，拿著那支白板筆的手顫抖得幾乎寫不好一個字，幾乎一堂課都未曾提問過，卻硬生生撐著氣勢講完了那堂不過十分鐘的課程；到後來站在臺上時游刃有餘地同學生互動、提問，有條不紊地推進課堂，能夠及時插入與學生的互動。
加上這小半年與這些孩子們的相處、與這半年講課留下的經驗，盡管她那樣焦慮，但季聆夏的課程進展其實非常順利。
完全看不出她的緊張和不安。
她的目光始終留在那群孩子身上，幾乎沒有去看謝聽朝的時間。
謝聽朝的目光則始終追隨著季聆夏，看她舉手投足間的神情，與那些胸有成竹的模樣。
在季聆夏有一個手語出錯的時候，謝聽朝便很快輕輕蹙了下眉頭，目光擔憂地看著季聆夏，甚至已經下意識低下頭去了一眼教案，就連手都已經擡起來，準備為季聆夏提醒——她原本就有些緊張，一下子出了錯可以會讓那些緊張像被點燃的柴火。
下一秒卻看到季聆夏連眉都沒皺，面上的表情一如往常那樣溫和，很迅速、自然地揭過了那個無傷大雅的小錯誤。
謝聽朝松了口氣，面上的表情柔和下來，恢覆了認真的平靜。
直到下課時間，季聆夏做出下課的那個手語後。
謝聽朝又一次很輕地笑起來——他早知道，如季聆夏這般執著而堅定的人，恐怕沒什麽做不成的事。
還沒等他上前去，季聆夏已經被孩子們團團圍住了。
那個曾經被家長不信任的、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已經很快地成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被孩子們喜愛的、優秀的老師。
謝聽朝站在門口看著季聆夏蹲在講臺上。
她正耐心地聽那些孩子們同她說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沒有絲毫的不耐心。
等下一節課課前三分鐘的預備鈴響起，那些孩子才戀戀不舍地放季聆夏離開了。
“我剛剛表現怎麽樣？”季聆夏出來後便迫不及待地詢問，臉上掛上一點笑意，“是不是不錯？”
“非常好了。”謝聽朝毫不吝嗇地稱讚，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季聆夏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謝聽朝這樣毫不遮掩的笑，他從前的笑看著好像總是內斂的、是含蓄的、是眉眼松弛下來，嘴角便跟著微微揚起來，也為那雙桃花眼掛上一點晶瑩。
此刻的那抹笑，終於像掙脫枷鎖的蝴蝶。
季聆夏看了謝聽朝片刻，看得謝聽朝都有些迷茫、不確定了的時候，才緩慢地笑起來。
季聆夏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謝聽朝，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眼睛，眼睛最好看。”
謝聽朝的眉眼很深邃，眉骨突出，骨相看上去便英俊極了，再加上那雙永遠溫和的桃花眼，和他濃密的睫毛，看上去便更多了幾分溫柔。
笑起來時，那點柔軟會更明晰。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忽然鬼使神差地說：“我喜歡你笑著看我。”
那陣微涼的風吹過，將這句話輕飄飄地吹到謝聽朝心裏，又輕飄飄地刻進他的心裏，謝聽朝掛著笑意的那雙眼睛望著季聆夏的動作，似乎是停滯了一秒鐘，下一秒鐘，那點笑意便順從地濃郁了幾分。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臉上的笑，也輕松地掛上個笑來。
“季老師——”
井元清脆的聲音響起，季聆夏下意識地應聲後回過頭去。
這節課是沈澤帆的語言課，井元的語言表達沒有什麽問題，於是上這節課的時候就也聽得不認真，便趁著這三分鐘課前準備時間溜了出來。
謝聽朝便跟著季聆夏回頭的動作停下了腳步，回頭去看那個因為跑過來、頭發都被吹得亂糟糟的井元。
井元手裏還握著幾顆白桃味的水果糖。
“給你的……”井元在兩人面前站定，聲音小小的，重新掛上一點靦腆。
季聆夏看著那幾顆水果糖，她沒有伸手接過，只是蹲下身來，擡起手摸摸井元毛茸茸的腦袋，溫聲詢問：“為什麽突然想要給我糖果？”
“季老師昨天心情不好，我想你開心。”井元擡起頭，聲音乖乖的，將那幾顆水果糖塞給季聆夏。
“我昨天不開……”
話說到一半，季聆夏便想起自己昨天的眼睛。
真是糟糕，她一掉眼淚，第二天眼睛便會腫得厲害，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她以為昨天上課時已經不甚不明顯，不想還是被井元發現了。
教學事故，季聆夏在心裏哀嚎，這絕對是教學事故，都怪謝聽朝惹她哭。
謝聽朝被季聆夏在心裏化作面團揉來捏去，那個面團本人卻正蹲在兩人身邊毫不知情，謝聽朝還被季聆夏那突如其來埋怨似的一眼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快速眨了幾下眼睛，手指卻下意識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謝謝你井元，”季聆夏抽回視線，握緊掌心裏的幾顆糖，又一次輕輕摸了摸井元的小腦袋，“謝謝你關心老師。”
井元又擡起眼睛看了看季聆夏和謝聽朝，下一秒就擡起手臂環住了季聆夏的脖子，腦袋悶在季聆夏的頸窩裏，聲音細小得幾乎讓人聽不清：“我不想和季老師、謝老師分開。”
距離寒假越來越近，便意味著井元要前往蘇城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只因為那天季聆夏陪著井元去了醫院，一直溫柔耐心地陪伴他，於是井元後來就會忍不住地更貼近季聆夏。
小朋友的愛與偏心總是最不加掩飾也最真心的。
季聆夏一瞬間心軟成一團，像被揉皺的紙張，她擡起手順了順井元的頭發，在井元耳邊輕聲細語地安撫：“林阿姨有季老師的聯系方式了，記不記得？我們不會分開的。”
井元很輕地點了下頭，緊接著便乖乖從季聆夏的懷抱出去，看著季聆夏好半晌，小大人似的囑咐：“季老師一定要開心呀。”
季聆夏看著井元，啞然失笑，點點頭。
井元這才轉頭跑走，踏著那聲正式上課鈴聲，從後門悄悄地進了班級。
謝聽朝也終於有機會轉過頭去，他猶豫地輕輕拍了拍季聆夏的肩膀。
“怎麽了？”
“你，不開心了？”
看著謝聽朝帶著點緊張的手語，季聆夏也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啊？我沒有不開心呀？”
“你剛剛……”
謝聽朝的手語停頓了，大概不知道怎麽說。
季聆夏卻瞬間了然了，轉眼間便綻放了一個明媚地笑，她搖搖頭，轉瞬間便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故作深沈地蹙起眉頭：“井元怎麽知道我昨天心情不好？因為我昨天眼睛腫了，我昨天眼睛腫了……還不是要怪你？”
謝聽朝楞了片刻，那雙手在胸前停滯半晌才有動作，他的耳朵紅著，手語都有些急切了：“抱歉，我不會再惹你哭了……”
兩個人一起踏進辦公室，季聆夏看謝聽朝這副模樣，心裏隱秘地升起一陣微小的翻著愧疚的漣漪，她清清嗓子，最終卻是認真地接過了這句話：“我記住了，你說你不會再惹我哭了。”
謝聽朝忙不疊地點點頭。
季聆夏思考了一會兒：“你再惹我哭，我就不理你了。”
謝聽朝的眉眼下垂，眼睛裏閃著一絲水光，他擡起手，小指再辦公桌下勾住季聆夏的小指，很慢、很鄭重地點點頭，他勾著季聆夏小指的那只手，討好似的晃了晃。
季聆夏慌亂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那個安裝在角落的攝像頭，小心翼翼地確認了兩人雙手勾著的位置是視野盲區後，才抿起唇，硬生生地壓下嘴角那抹暗爽的笑意。
旁邊的人卻是沒松開她，反倒勾著她的小指，用空閑的那只手翻開了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
季聆夏被牽著左手，慣用手不受限制，也樂得與謝聽朝一直這樣牽著小指，壓下心底那點快要爆發的笑意，季聆夏又晃了晃兩個人牽著的小指。
下一秒旁邊的人看上去不動如山，垂著眼睛看書，表情似乎一點沒變，卻在桌下反手與季聆夏的手十指相扣了。
被人十指相扣，陌生的體溫從掌心滲透進季聆夏的手掌心，像一陣夏季的溫雨，淅淅瀝瀝地鉆進身體裏，從指尖到背脊都被那雨覆蓋，打得溫柔而潮濕。
季聆夏小心翼翼地側過腦袋，看到謝聽朝的嘴角，已經略微揚起了一個細小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手背被謝聽朝的拇指摩挲過，留下輕飄飄的痕跡，季聆夏又一次地在心裏喊——謝聽朝，太狡猾了。
下一秒手機屏幕便亮了起來。
季聆夏深呼吸一下，壓下心底那點蜜糖，點開了手機屏幕。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周六舞室，去嗎？順便給我同步一下你和你的暗戀對象的動態！】
季聆夏的指尖在屏幕上跳動，再也壓不住那點笑意：【現在就可以給你同步，我們在一起啦！】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你認真的？】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這麽快？這對嗎？你確定喜歡他才多久？】
【小蘇小蘇不要認輸：你周六必須來了，給我好好講講，我家鐵樹開花了！】
季聆夏被逗笑了，她轉頭看了看那邊嘴角還掛著那抹笑意的謝聽朝回覆：【好呀。】
關掉手機以後，季聆夏感覺到身邊的人指腹按了按自己的手背。
季聆夏轉過去看向謝聽朝，臉上的笑意也沒能消散：“怎麽了？”
謝聽朝慢慢搖搖頭——沒事，就是想看看你。
季聆夏抿著嘴笑，也按了按謝聽朝都手背，片刻後，她眼睛又一次落在謝聽朝的側臉，等身邊的人看向自己，季聆夏才輕聲詢問：“周六我和我朋友去舞室，你……來接我，我們轉一轉，好不好？”
看著季聆夏帶著期待的眼神，謝聽朝在眨眼間便點了頭，左手拿過手機，在鍵盤上落下一行字：【好呀，你告訴我在哪裏，什麽時間？】
季聆夏看著那行字，又一次彎彎眉眼笑了，她點點頭。
謝聽朝原本可以選擇打手語，缺沒有松開季聆夏的手，選擇了備忘錄——也許謝聽朝只是隨心隨意地選擇了，但此刻看著備忘錄上的那一行字，季聆夏還是忍不住地笑起來。
辦公桌下，季聆夏又輕輕晃了晃謝聽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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