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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 43 你是我第一次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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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 43 你是我第一次聽……

等謝聽朝將季聆夏送到小區樓下, 已經臨近晚上八點鐘了,昏黃的路燈落下,在謝聽朝的睫毛上化成翩躚飛著一只蝴蝶, 他垂著頭,視線落進季聆夏那雙正專註盯著自己的雙眼。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的眼睛, 忍不住又一次笑起來,她擡起手, 左手環抱住謝聽朝, 右手拇指落在他的睫毛上, 輕輕拂過,在她的指尖留下一陣癢意:“我到家了, 謝老師。”

她到家了,該上樓去了。

謝聽朝不自然地瞇了瞇眼睛,隨後莫名地想再看她多一秒鐘,他不自覺地便跟著擡起手來,將面前的季聆夏輕柔地攬進懷抱裏,側臉抵在季聆夏的腦袋上, 被她柔軟蓬松的頭發攪得有些癢。

他的手落在季聆夏的肩背上, 上下輕撫了一下。

季聆夏被人猝不及防抱緊了, 身上那件羽絨外套的熱氣便撲了滿身,讓她這個人像被放進一個溫暖的花苞裏。季聆夏被面前的寄居蟹猛地抱進懷裏,也擡起手勾住謝聽朝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脖頸,回應了他的擁抱。

剛剛和面前這個逃避過的、像只烏龜一樣的男人確定關系, 季聆夏覺得好像怎麽抱都抱不夠。

她穿的那件外套有些短,只是剛好到腰際,裏面只有一件薄毛衣打底, 此刻她擡著胳膊抱著謝聽朝,於是衣服也跟著她的動作向上竄了幾厘米,冷風從後腰處爭先恐後地鉆進她的後背。

還沒來得及覺得冷,下一秒謝聽朝的手就已經按住了她竄風的衣擺,謝聽朝的另一只手,輕輕地覆蓋在她的後腰,盡管效果些微,但也擋住了些寒風。

季聆夏於是忍不住將腦袋埋得更深了,在謝聽朝的耳邊輕輕呢喃:“謝聽朝,好喜歡你……”

那陣風輕輕飄過去,惹得謝聽朝耳畔有些癢,他便明了了是季聆夏又在他耳邊說了什麽,便想拉開些距離去看季聆夏說了些什麽。

不料等他看向季聆夏的時候,季聆夏卻笑瞇瞇地看著他,搖頭否認了:“我什麽也沒有說啊。”

謝聽朝的眉頭壓下來,疑惑地看著面前笑得燦爛又明媚的人——他發覺季聆夏現在好喜歡在他耳邊講話。

是他的錯覺嗎?

那陣輕飄飄的風是微熱的,總不會是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裏忽然吹來了一陣不知所雲的暖風。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那副糾結的樣子,又一次笑得瞇起眼睛——在謝聽朝的耳邊說話,他聽不見,就會那樣迷茫又認真地看著你,看上去一副溫吞好脾氣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就想要多在他耳邊說一句。

季聆夏想,也許未來她會喜歡上在謝聽朝的耳邊說話。

她環著謝聽朝的手緊了一些:“讓我再抱一會兒,我要上樓了。”

任由季聆夏勾住自己的脖子,謝聽朝順著季聆夏的力度彎下點腰,環著她的手臂也又緊了些。

謝聽朝的側臉貼著季聆夏的發絲,在一陣輕輕的風吹過的時候,也緩慢地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溫和而平靜的笑意。

他從前以為自己的一生會平緩地結束,他的人生原本循規蹈矩、從不行差踏錯,每天學校和家裏兩點一線,盡管枯燥乏味,但卻是穩定的,那點穩定能讓他汲取一絲可憐的安全感。

愛情早在他母親過世的那天就被他拋在人生的懸崖裏。

他不願自己愛的那個人經歷一如他母親那樣的痛苦。

直到季聆夏這個不可抗力因素闖進他的生活裏。

將他原本規劃的未來硬生生拐了彎。

看著季聆夏那雙固執的、倔強的眼睛,他就會忍不住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從那一句“我願意聽你慢慢說”開始,她就已經大張旗鼓地在他的世界裏留下抹不去的痕跡。

在看到季聆夏說那句“試一試”時如此澄澈明亮、期盼渴望的雙眼,他還是卑劣地妥協了,將那些過往埋進過往,任由季聆夏走進他的人生裏。

謝聽朝閉上眼睛,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一陣白霧彌漫,再空氣裏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的手掌落在季聆夏的發上,輕輕地順著她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任由她的發絲在他的指節上纏繞過,謝聽朝的動作珍重而溫和。

此時此刻,他一偏頭便能聞到季聆夏那陣玫瑰花香味的洗發水。

“謝聽朝,謝謝你送我回家。”

懷裏的季聆夏拉開距離,她擡起頭,說罷便朝謝聽朝笑了一下,她抽回自己的手,動作間指尖輕拂過謝聽朝的左耳耳垂,將一片涼意留在他的耳朵上。

“你也早點回家吧,外面好冷。”季聆夏拎著自己的包,小步向後退了一點,笑著同謝聽朝說。

“你也是,晚安。”謝聽朝眉眼溫潤,他擡起手,打手語的動作緩慢。

他垂下手的那一刻,季聆夏擡起手,食指輕輕勾住了他的小指,在空氣裏輕輕晃了晃。

“晚安,謝老師。”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開口說罷,指尖在謝聽朝的手掌掌心留戀了僅僅一秒鐘,觸及他掌心的溫熱,還不等那點溫熱在她的食指留下印記,她便毫不猶豫地擡起手同謝聽朝擺擺手,轉身小跑進了小區裏。

看著那個工作一整天都還帶著活力的背影,謝聽朝的眉眼便又一次被揉進一腔溫潤,片刻後,他緩慢地擡起手,剛剛在風中被吹得冰涼的指尖輕輕捏著自己被季聆夏蹭過後迅速滾燙的左耳耳垂。

直到季聆夏的身影在那棟單元樓的拐角消失不見,謝聽朝望著那個漆黑的拐角許久,才慢慢後退兩步,離開了那束溫暖的昏黃色。

他緩慢地走進另一場雪。

季聆夏在快步走進單元樓,確定自己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謝聽朝的視線裏之後,才緩慢地擡起手按住心臟的位置。

像有人在她心裏播放一陣鼓點明晰的舞曲。

站在略有些安靜的大廳,季聆夏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輕飄飄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雲朵裏。

她忍不住在拐角的地方駐足,半晌後探頭看去,看到那個離開的背影,好久之後才縮回腦袋。

擡起手摸了摸滾燙的側臉,直到自己略沾著些室外涼意的手都快變得溫熱,季聆夏在深呼吸後,終於略微安撫了心臟的那陣狂跳,她故意將腳步放得慢極了。

試圖在到家前徹底平息那陣情緒。

“我回來了。”

季聆夏推開門,聲線平穩得仿佛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嘴角的那一點點弧度卻遲遲壓不下去。

她將背包取下來,隨手丟在玄關櫃上,外套也隨便扔在單人沙發上。

“這麽晚,你幹什麽去了?”夏琴罕見的沒有在忙,見季聆夏進門,她瞥了季聆夏一眼,捕捉到她嘴角試圖壓下的笑。

夏琴正盤著腿坐在沙發上剝糖炒栗子、看電視劇,她裝似無意地,將一顆溫熱的糖炒栗子送進嘴裏,目光飄在季聆夏身邊,仿佛只是隨口的關心。

“啊……”季聆夏很少同父母親撒謊,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裏,這會兒才將臉上的笑意徹底藏起來,她噎了片刻後,才帶著點心虛小聲說,“就,在樓下溜達了一會兒……”

剛剛戀愛的第一天,季聆夏實在沒準備好要將關系就這樣捅給自己的父母親,總需要一些確認穩定的時間。

更何況,她如今不確定父母親對謝聽朝耳朵是什麽態度,又實在沒想好要怎麽說,便不敢輕易地將這件事攤開在父母親面前。

“哦——”夏琴拖了長音,目光飄過季聆夏,“這麽冷的天,你就只是在樓下溜達了一會兒?”

夏琴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季聆夏太了解夏琴的微表情,此刻一看她挑眉,便明了夏琴沒信。

季聆夏幹笑了幾聲,小步蹭過去,心裏有些心虛,同時又莫名的有底氣。

總歸她是第一天與謝聽朝確定關系,夏琴不可能在她戀愛第一天就知道這件事的事,除非夏琴會算卦。

想到這裏,季聆夏便清了清嗓子,靠在夏琴肩膀上,補充道:“就是心情不太好而已,多轉了一會兒,散散心嘛。”

“心情不好?”夏琴垂著頭,輕笑一聲,剝栗子的手也一頓,“我看你不像心情不好,剛剛進門那又是哭、又是笑的?”

季聆夏的手一僵,又嘿嘿笑起來:“那我想通了嘛。”

夏琴坐下來,又瞥了季聆夏一眼,她哦了一聲,順著季聆夏的話問了下去:“那是什麽事,讓你這個總是恨不得在被窩裏躺到天荒地老的人,願意在這麽冷的天在樓下溜達一會兒,又很快就想通了呢?”

“就,就學校的事情啊。”季聆夏坐直身體,不再看夏琴,梗著脖子說得有些理直氣壯。

她擡起手從紙袋裏撈起兩顆糖炒栗子,邊剝栗子邊小心翼翼地側頭看夏琴。

“學校的事情。”夏琴拖了長音重覆,邊說還邊點點頭。

惹得季聆夏又一陣心虛。

“誒呀,不說這個了,我爸爸呢?”季聆夏將栗子塞進嘴巴裏,匆忙又倉促地轉移了話題。

“你爸爸——”

夏琴話音未落,門便開了。

季勝華應聲走進來,手上拎著一袋深紅色的車厘子,他腳上穿著一雙棉拖鞋,顯然是到家了、又出去了。

季勝華擡起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母女兩人,隨即又抽回視線,自顧自將外套脫掉:“看著我做什麽?”

“看著你……”季聆夏的腦袋轉了個彎,快速站起來,接過季勝華手裏的那袋車厘子走進廚房裏,“我來洗我來洗,你們兩個忙了一天了,好好休息……”

“你別給我打岔,”夏琴沒再看兩人,她坐直了,目光淡定地落在那一袋還泛著熱氣的糖炒栗子上,手指間剝栗子的動作也依舊沒停,只是擡起手指了指身邊的位置,語氣平淡地同季聆夏說,“過來。”

言語間已經帶上了她平日面對學生時的嚴肅。

季聆夏手腳一僵,將求救的目光瞄準了季勝華,不料季勝華只是看了季聆夏一眼,又愛莫能助地朝她笑了一下,便很快拎過車厘子躲進了廚房,還順勢拉上了那扇門。

只能拖沓著腳步走過去,季聆夏老老實實坐在夏琴身邊,低著頭,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像只鵪鶉。

不料等季聆夏坐下來,夏琴卻溫和下來了。

夏琴將桌子上的栗子殼用衛生紙包裹好丟進垃圾桶裏,拍了拍手上殘留的殼屑,轉頭去廚房冰箱裏拿了幾塊凍好的冰塊,用一條粉色的毛巾包好,回過身,坐在了季聆夏面前。

“昨天還能好一些,今天怎麽能腫成這樣,你們學校……有人欺負你了?”夏琴將冰袋輕柔地敷在季聆夏的眼睛上,指尖輕輕拂過季聆夏腫得厲害的眼皮,眉頭跟著蹙起來,她試探著問。

“沒有……”季聆夏含糊地說著,擡起手捏住了夏琴的衣角,“哪有人敢欺負我。”

夏琴的語氣軟了下來:“那就好。”她又安靜了一會兒,看著季聆夏的眼睛帶著點探究,似乎猶豫要不要說,片刻後,她還是語重心長地開了口,“你現在大了,有些事爸爸媽媽也不能總幹涉你,但是也要保護好自己,你畢竟是個女孩子,別傻乎乎的一兩句話就被別人騙走了,知道沒?”

季聆夏又老老實實點點頭,手指捏捏夏琴的手,討好似的朝夏琴笑:“媽媽你放心嘛,我又不是傻瓜,哪能叫人輕易就騙走了?”

夏琴鄙夷地瞧了季聆夏一眼,冷哼一聲:“你不傻,你不傻難道我傻嗎?”

夏琴說罷,看著季聆夏半天,似乎有些煩了,甚至有些越看越煩,她輕嘖一聲,讓季聆夏自己拿著那個冰袋,站起身便進了書房:“自己敷著,我習題還沒改完呢。”

臨關門前,夏琴還飛快地留下一句:“註意分寸。”

註意分寸,註意什麽分寸?

季聆夏捏著冰袋的手一僵,目光在那扇緊閉的門上飄過,又緩緩回神,看著電視上默默播放的綜藝,心底隱約地有了點猜測。

等眼睛的腫脹感消散些了,季聆夏才擡腿走進廚房去洗毛巾。

季勝華已經洗完了車厘子,卻是沒出門去,反倒站在竈臺邊耍起手機來了。

大概以為母女倆還在談心。

“爸,”季聆夏邊洗毛巾邊湊過去,試探著詢問,“我媽今天晚上怎麽了?”

季勝華瞥了季聆夏一眼,也莫名其妙笑起來:“家裏莫名其妙少了瓶跌打損傷的藥油,你見過沒有?”沒等季聆夏反應,季勝華又擡起手指了指他和夏琴的臥室,“你進去看看外面天氣怎麽樣?”

他和夏琴住的臥室裏,有一個小陽臺。

季聆夏眨了眨眼睛,腦袋還被那瓶藥油糊地發懵,莫名其妙地進了夏琴和季勝華的臥室——從她父母的臥室陽臺向外望,正好能看到小區門口。

夏琴平時回家喜歡一回家便換成舒服一些的睡衣。

季聆夏的手撐著陽臺的防護欄,被那黑色的鋼管凍得掌心冰涼,那陣涼意竄進身體裏,季聆夏卻瞬間覺得渾身上下都滾燙起來了。

她媽媽肯定在回家的時候看到了、看到了她和謝聽朝在門口那個溫存纏綿的擁抱,所以才喊季勝華下樓去看看,季勝華剛剛回家時才會穿著棉拖鞋。

夏琴揣著答案問問題,季聆夏剛剛那些拙劣的謊言怎麽可能騙得過她?

季聆夏擡起手猛地拉上陽臺門,一溜煙兒地竄回了自己的臥室,靠著門,季聆夏的腦袋裏亂成一團混亂毛線——

季勝華和夏琴知道她在和謝聽朝談戀愛這件事大抵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如此委婉地言語,含蓄又沒直接戳破,沒有積極的態度,卻又沒有反對,反倒更讓季聆夏緊張。

也許就是不反對,所以才那樣含蓄地喊她註意分寸。

季聆夏畢竟是個爽快又不糾結的人。

想到這裏,季聆夏稍微放下些心來,松了口氣後,季聆夏趴在床上,點開了那個聊天記錄停留在前天的對話框。

【到家了嗎?】

那條信息發出去後,過了二十分鐘那邊才發來信息。

【謝聽朝:到了。】

又過了十幾秒後,那邊罕見的發來一個表情包——一只笑瞇瞇的小兔子。

季聆夏剛剛被父母親接連叮囑的緊張在那只笑瞇瞇地小兔子的註視下,很快就消散了,看著那只小兔子,季聆夏便跟著瞇起眼睛笑起來,莫名覺得那只笑瞇瞇的小兔子很像平日裏總是溫和笑著的謝聽朝。

季聆夏還沒來得及回覆,那邊就又一次發信息來了。

【謝聽朝:眼睛記得要冰敷一下,晚上早些睡,明天應該會舒服一些。】

【謝聽朝:今天中午,謝謝你那麽勇敢。】

季聆夏看罷,心裏便瞬間化成一灘清水,回覆過後,她去玄關從背包裏翻出那個翻翻樂本子。

再次窩回床上,盡管已經在辦公室看過,此刻再翻開那個本子的時候,季聆夏還是莫名有些緊張。

那個本子的開頭幾頁,一如季聆夏第一次看到的那樣沒有變過,山川河流、江河湖海。

但倒數第二頁、下午被季聆夏直接翻過去的那一頁——那一頁是藍色的背景,整體聚焦在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的側臉,風輕飄飄地吹過去,將他的頭發、衣擺跟著撩起,他的耳朵被格外細節、認真地刻畫了。

耳朵的輪廓、耳朵的褶皺、耳朵的陰影。

一句簡單的話被分割成兩半,在那只耳朵的左右——我會聽你慢慢說,我喜歡聽你慢慢說。

那幅畫的最下面,輕淺的寫著一行小字——

你是我第一次聽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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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總感覺謝老師平時就這樣:(^.^)

季老師平時就這樣:^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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