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38 謝聽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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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38 謝聽朝，我……
等季聆夏彎著腰低著頭, 終於在雪地裏找到兩片不太對稱的幹枯樹葉，謝聽朝早已站在雪人前，和孩子們一起看著他找到的那雙眼睛。
不遠處的雪人那裏, 孩子們將謝聽朝簇擁在中間，謝聽朝也微微彎著腰, 笑得平和。
看著那個方向，季聆夏的心像被一汪溫水浸泡過, 她勾起嘴角笑起來, 擡起腿走向那個方向。
那雙眼睛已經貼在了雪人上, 是一對漂亮的石子。
不出季聆夏所料的話，應該是在哪個樹坑裏找到的。
大概是謝聽朝認真擦試過, 那兩塊石子此刻閃著明亮的光，落在晶瑩的雪花上，襯得那個略有些歪歪扭扭的雪人都更漂亮。
“好漂亮，”季聆夏看著那雙眼睛，真摯地說罷，目光掃過手裏的兩片枯葉, 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輕咳一聲, 想將那兩片樹葉扔到一邊，“看來你們已經找到合適的了？”
謝聽朝卻攥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要丟掉樹葉的動作。他看著季聆夏，揚起唇朝季聆夏安撫似的笑了一下，隨即擡起手, 輕輕扣掉雪人上的兩顆石塊，將冰涼的石塊攥進掌心裏，將那兩片樹葉按在那個雪人上。
一瞬間那個原本中規中矩的雪人顯得有點滑稽。
“季老師的沒有謝老師的好看。”
小孩子的聲音是天真純粹的, 聽見這句直言不諱，季聆夏輕咳一聲，擡起手想去摘掉那雙略顯現代抽象派風格的眼睛——在季聆夏看來，那對樹葉眼睛也確實沒有謝聽朝的好看。
在季聆夏剛剛擡起手的下一秒，另一道清澈明朗的聲音便響起來。
“我喜歡季老師的。”
“你平時就喜歡季老師，你這是偏心。”
“你平時還更喜歡謝老師呢，你也偏心。”
很快井元和另一個帶著人工耳蝸的小男孩你一言我一語地便嘰嘰喳喳爭論起來，眼見兩個人已經快因為究竟誰的眼睛更好看吵起來，也不知道是爭得著急還是天太冷，幾乎都已經面紅耳赤了。
季聆夏啞然失笑，擡起手還沒來得及碰到井元的肩膀。
謝聽朝已經先一步擡起手，同時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他在兩人面前蹲了下來，與他們平視：“看我。”
看著一向溫柔的班主任老師這樣略顯嚴肅的表情，兩個小朋友於是老老實實站著，井元更是雙手背後，微微含著下巴，視線卻也是掀起眼皮小心翼翼落在謝聽朝身上的。
其他的小朋友見狀，也都在得到季聆夏首肯後，轉頭潛逃去了操場的另一端，下意識離“批評現場”遠了一些，躲避了謝聽朝難得一次的嚴肅模樣。
“我上課的時候說過，審美是一件非常私人的感受，你們還記不記得？”謝聽朝擡起手，手語流暢，表情平和耐心。
兩個小朋友乖乖點頭。
“我們要勇敢表達自己的聲音，也要允許世界上有不同的聲音，美是非常多元的，對不對？”謝聽朝繼續和兩個小朋友打著手語。
兩個人也又一次乖乖地點頭。
“別人幫了忙，要先謝謝別人，”謝聽朝停頓了一下，側眸看到季聆夏正站在旁邊看著他，謝聽朝的嚴肅裏溢出一些清淺的笑意，緊接著繼續，“更何況季老師的也很好看，很漂亮的大眼睛，是不是？”
井元先一步點頭。
見兩人這樣乖巧的樣子，謝聽朝臉上原先的嚴肅消散，重新恢覆了溫和：“你們兩個很乖，去和別的同學玩吧，下次不可以因為這樣的事情吵架了。”
兩個小豆丁對視一眼，一齊點頭，而後那個帶著人工耳蝸的小朋友便跑向了操場那邊的同學身邊。
井元在跑過去之前，先湊到季聆夏身邊，小小聲地說：“季老師，我還是覺得你的更好看。”
季聆夏微楞了一下，低頭卻只看到井元擡腿跑去操場另一段時，在雪地裏留下的一串腳印。忍俊不禁，季聆夏的嘴角毫不掩飾地揚起。
謝聽朝的腿有些蹲麻了，站起身時，微微撐了一下雪地，看著季聆夏舒展的眉，和臉上那片明朗的笑意，於是他也不自覺地笑起來。
下一秒季聆夏傾斜身體湊過來，她側眸看謝聽朝，調侃道：“我們謝老師真是該溫柔的時候非常溫柔，該嚴肅的時候也一點都不含 糊。”
季聆夏回想了一下過往的四個月，忽然想起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看到謝聽朝對待這群孩子們嚴肅的樣子。
謝聽朝無奈地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麽。
“不過——”季聆夏拉長聲音，也笑得大方，“我也覺得謝老師的好看。”
謝聽朝垂著頭，定定看著季聆夏，還是沒說什麽。
“拿過來吧。”季聆夏攤開手，向謝聽朝索要那兩顆明亮的石子。
將那兩顆沾染了自己體溫的石子放進季聆夏的掌心裏，謝聽朝看著季聆夏擡起手摘下那兩片枯黃的葉子，隨意地撇在了一邊的地上，她將那兩顆石子嵌進合適的位置，那雪人便比剛剛看上去正常了不少。
卻又回歸了那份中規中矩，少了幾分季聆夏式張揚的獨特。
謝聽朝看著那雪人上嵌著的兩顆石子，和地上孤獨的兩片葉子，蹲下身去，將那兩片枯萎的樹葉撿起來，拍掉那葉子上沾染的雪花，把樹葉握在了掌心。
直到季聆夏回過頭來。
“你，撿那兩片樹葉幹什麽？”季聆夏的目光落在謝聽朝掌心裏的那兩片枯葉，疑惑地擡起手來詢問。
謝聽朝被季聆夏那突如其來的詢問惹得有幾分緊張，他捏著那兩片樹葉的指尖用了點力氣，那片稍脆一些的樹葉中間裂開了一小片縫隙。
“可以塑封一下，做書簽。”謝聽朝擡起手，迅速將那兩片葉子塞進口袋裏，動作卻又略有些輕柔，讓葉子能安安穩穩躺進他的口袋裏了。
季聆夏眨了眨眼睛：“那你做好了分我一個，好不好？”
看著季聆夏含著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謝聽朝笑著點點頭。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看到操場那邊玩得開心的孩子們，謝聽朝與季聆夏對視一笑後，一齊擡腿，慢吞吞地在操場散步。
大概是地太滑了，季聆夏踩在操場邊緣的那小片瓷磚上，剛剛落腳下一秒便被那地打了個措手不及，實打實地跌坐在雪地裏。
尾椎骨被磕得生疼。
季聆夏一只手撐著地，低著頭，下一秒覺得自己從胸口燃起一束火苗迅速地竄到頭頂，那股尷尬蔓延著，讓她緊緊閉上眼睛，抿著唇，另一只手捂住了臉，近乎視死如歸的表情——
在喜歡的人面前平地摔了個大跟頭，怎麽樣才能不尷尬，急求。
下一秒一只手迅速地抓住了季聆夏的手臂，謝聽朝緊緊蹙著蹲下身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透著藏不住的擔憂，他沒有急著扶季聆夏起來，只是蹲在她的身邊，扯開她捂住臉的手，強迫季聆夏看他。
“能站起來嗎？摔到哪裏了？”
謝聽朝在季聆夏剛剛看向自己的那瞬間手語便打得飛快。他的目光不斷在季聆夏身上來來回回地游移，在打完手語後，謝聽朝的視線定在季聆夏那雙被突如其來的一跤摔得迷茫的眼睛上。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這幅焦急的樣子，那股火苗迅速地被謝聽朝的手語扇滅了，她毫無預兆地竟然笑起來。
“你笑什麽？”謝聽朝的眉擰得更緊，“真的沒事吧？疼不疼，我送你去醫務室？”
“一點也不疼，”季聆夏緩慢地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反倒更燦爛，“謝聽朝，你好緊張我。”
謝聽朝，你好緊張我。
看到那句話，謝聽朝的手一瞬間僵住，心臟一瞬間被季聆夏的那句話戳得酥癢麻痛摻雜在一起，讓他幾乎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所想如何。
謝聽朝的目光下意識聚焦在季聆夏的身上，看著她從來都沒有保留的笑臉，忽然覺得自己被這面鏡子照得無所遁形，喉結上下滾動。
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接那句話，他伸出手：“我扶你起來，慢一點。”
季聆夏也伸出手，一只手握住他，另一只手搭在謝聽朝的肩膀上，慢慢站起身來，動了動腿，又抻了抻腰，還在謝聽朝的攙扶下，在松軟的雪地上蹦了兩下。
“我沒事。”季聆夏確認了身上再也沒有其他痛的地方，朝謝聽朝笑了一下，松開了原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她握著他的那只手被凍得很僵硬，謝聽朝的手卻暖得她指尖發痛，季聆夏遲鈍地松開了手。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的眼睛，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四目相對，看著那雙此刻似乎正波濤洶湧的雙眼、和那此刻沈默無言的人——
“謝聽朝，我——”
話音未落，謝聽朝卻下意識的害怕季聆夏下一步想說的話，他向後小小地退了一步，先一步轉過頭去，避過了那句話，他擡起手，因為倉促導致那串手語打得飛快：“你的手很涼，我回辦公室幫你拿水壺來。”
打完那串手語後，謝聽朝便轉過頭去，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辦公室的方向，步伐急促而緊張。
“等等，謝——”
看著謝聽朝的背影，和他利落的頭發，到大腿的棉服，季聆夏的咽喉哽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挽留，卻在喊出謝聽朝姓氏的下一秒又一次硬生生止住了話頭。
他不回頭看她，便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她再怎麽喊他，於他而言都是無法接收到信號的天外來音。
因為上帝恩賜他與生俱來一對無法接收訊號的天線，於是他便那麽輕易就能拒絕她。
更何況，就連季聆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剛剛想要說些什麽。
我喜歡你？
站在學校的操場上，季聆夏擡起手，輕輕扶住旁邊那顆樹。
不，她好像還沒準備好向謝聽朝坦白她自己。
季聆夏看著那個穿著白色棉服的影子消失在教學樓間，她抽回手，緩慢地合上唇，輕輕吐出口氣，在空氣裏飄過一片白霧。
謝聽朝回來時，除了一個水壺，還帶來了季聆夏早晨戴的那條圍巾。
他將那條圍巾遞給季聆夏時，溫和地笑著，就像他剛剛沒有那樣失禮地躲過季聆夏的言語一般。
“不要感冒了。”
季聆夏接過那條圍巾，看著謝聽朝的笑意，和他重新回到溫和而慢節奏的手語，攥著圍巾毛茸茸布料的手不自覺緊了一些，似乎還能摸到謝聽朝的體溫。
“謝謝。”季聆夏感到咽喉一陣幹澀。
謝聽朝看出季聆夏此刻的滯澀心情，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解釋自己剛剛那樣倉促的回頭與無禮，於是只能抿了下唇，不再看季聆夏了。
直到帶那群孩子們回到班裏，直到重新坐回溫暖的辦公室裏，兩個人都沈默而無言。
季聆夏輕輕扯下脖子上的那條圍巾，搭在身後的椅子背上，輕輕嘆了口氣，忍住回頭看謝聽朝的目光，她逼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在課本上，去看那篇下周要講給孩子們的古詩。
指尖輕輕敲著書本邊緣，那一聲一聲鈍響像敲在季聆夏的耳膜上，竟然奇異地安撫了她略有些失落疑惑的心。
她身邊的那個人卻悄無聲息地抿起了唇，謝聽朝看著季聆夏深呼吸後翻開課本、看著她一下一下輕輕敲打書本邊緣的動作、看著季聆夏在那一下一下敲擊後恢覆如常的平靜。
謝聽朝第一次如此渴望聽見那敲打書本的聲音。
【剛剛，對不起。】
片刻後，一張紙條被輕輕推向季聆夏。
季聆夏低頭去看那張紙條，片刻後，也提筆。
【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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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快告白了！！！
/遲到了給大家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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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個方向，季聆夏的心像被一汪溫水浸泡過, 她勾起嘴角笑起來, 擡起腿走向那個方向。
那雙眼睛已經貼在了雪人上, 是一對漂亮的石子。
不出季聆夏所料的話，應該是在哪個樹坑裏找到的。
大概是謝聽朝認真擦試過, 那兩塊石子此刻閃著明亮的光，落在晶瑩的雪花上，襯得那個略有些歪歪扭扭的雪人都更漂亮。
“好漂亮，”季聆夏看著那雙眼睛，真摯地說罷，目光掃過手裏的兩片枯葉, 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輕咳一聲, 想將那兩片樹葉扔到一邊，“看來你們已經找到合適的了？”
謝聽朝卻攥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要丟掉樹葉的動作。他看著季聆夏，揚起唇朝季聆夏安撫似的笑了一下，隨即擡起手, 輕輕扣掉雪人上的兩顆石塊，將冰涼的石塊攥進掌心裏，將那兩片樹葉按在那個雪人上。
一瞬間那個原本中規中矩的雪人顯得有點滑稽。
“季老師的沒有謝老師的好看。”
小孩子的聲音是天真純粹的, 聽見這句直言不諱，季聆夏輕咳一聲，擡起手想去摘掉那雙略顯現代抽象派風格的眼睛——在季聆夏看來，那對樹葉眼睛也確實沒有謝聽朝的好看。
在季聆夏剛剛擡起手的下一秒，另一道清澈明朗的聲音便響起來。
“我喜歡季老師的。”
“你平時就喜歡季老師，你這是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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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聆夏啞然失笑，擡起手還沒來得及碰到井元的肩膀。
謝聽朝已經先一步擡起手，同時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他在兩人面前蹲了下來，與他們平視：“看我。”
看著一向溫柔的班主任老師這樣略顯嚴肅的表情，兩個小朋友於是老老實實站著，井元更是雙手背後，微微含著下巴，視線卻也是掀起眼皮小心翼翼落在謝聽朝身上的。
其他的小朋友見狀，也都在得到季聆夏首肯後，轉頭潛逃去了操場的另一端，下意識離“批評現場”遠了一些，躲避了謝聽朝難得一次的嚴肅模樣。
“我上課的時候說過，審美是一件非常私人的感受，你們還記不記得？”謝聽朝擡起手，手語流暢，表情平和耐心。
兩個小朋友乖乖點頭。
“我們要勇敢表達自己的聲音，也要允許世界上有不同的聲音，美是非常多元的，對不對？”謝聽朝繼續和兩個小朋友打著手語。
兩個人也又一次乖乖地點頭。
“別人幫了忙，要先謝謝別人，”謝聽朝停頓了一下，側眸看到季聆夏正站在旁邊看著他，謝聽朝的嚴肅裏溢出一些清淺的笑意，緊接著繼續，“更何況季老師的也很好看，很漂亮的大眼睛，是不是？”
井元先一步點頭。
見兩人這樣乖巧的樣子，謝聽朝臉上原先的嚴肅消散，重新恢覆了溫和：“你們兩個很乖，去和別的同學玩吧，下次不可以因為這樣的事情吵架了。”
兩個小豆丁對視一眼，一齊點頭，而後那個帶著人工耳蝸的小朋友便跑向了操場那邊的同學身邊。
井元在跑過去之前，先湊到季聆夏身邊，小小聲地說：“季老師，我還是覺得你的更好看。”
季聆夏微楞了一下，低頭卻只看到井元擡腿跑去操場另一段時，在雪地裏留下的一串腳印。忍俊不禁，季聆夏的嘴角毫不掩飾地揚起。
謝聽朝的腿有些蹲麻了，站起身時，微微撐了一下雪地，看著季聆夏舒展的眉，和臉上那片明朗的笑意，於是他也不自覺地笑起來。
下一秒季聆夏傾斜身體湊過來，她側眸看謝聽朝，調侃道：“我們謝老師真是該溫柔的時候非常溫柔，該嚴肅的時候也一點都不含 糊。”
季聆夏回想了一下過往的四個月，忽然想起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看到謝聽朝對待這群孩子們嚴肅的樣子。
謝聽朝無奈地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麽。
“不過——”季聆夏拉長聲音，也笑得大方，“我也覺得謝老師的好看。”
謝聽朝垂著頭，定定看著季聆夏，還是沒說什麽。
“拿過來吧。”季聆夏攤開手，向謝聽朝索要那兩顆明亮的石子。
將那兩顆沾染了自己體溫的石子放進季聆夏的掌心裏，謝聽朝看著季聆夏擡起手摘下那兩片枯黃的葉子，隨意地撇在了一邊的地上，她將那兩顆石子嵌進合適的位置，那雪人便比剛剛看上去正常了不少。
卻又回歸了那份中規中矩，少了幾分季聆夏式張揚的獨特。
謝聽朝看著那雪人上嵌著的兩顆石子，和地上孤獨的兩片葉子，蹲下身去，將那兩片枯萎的樹葉撿起來，拍掉那葉子上沾染的雪花，把樹葉握在了掌心。
直到季聆夏回過頭來。
“你，撿那兩片樹葉幹什麽？”季聆夏的目光落在謝聽朝掌心裏的那兩片枯葉，疑惑地擡起手來詢問。
謝聽朝被季聆夏那突如其來的詢問惹得有幾分緊張，他捏著那兩片樹葉的指尖用了點力氣，那片稍脆一些的樹葉中間裂開了一小片縫隙。
“可以塑封一下，做書簽。”謝聽朝擡起手，迅速將那兩片葉子塞進口袋裏，動作卻又略有些輕柔，讓葉子能安安穩穩躺進他的口袋裏了。
季聆夏眨了眨眼睛：“那你做好了分我一個，好不好？”
看著季聆夏含著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謝聽朝笑著點點頭。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看到操場那邊玩得開心的孩子們，謝聽朝與季聆夏對視一笑後，一齊擡腿，慢吞吞地在操場散步。
大概是地太滑了，季聆夏踩在操場邊緣的那小片瓷磚上，剛剛落腳下一秒便被那地打了個措手不及，實打實地跌坐在雪地裏。
尾椎骨被磕得生疼。
季聆夏一只手撐著地，低著頭，下一秒覺得自己從胸口燃起一束火苗迅速地竄到頭頂，那股尷尬蔓延著，讓她緊緊閉上眼睛，抿著唇，另一只手捂住了臉，近乎視死如歸的表情——
在喜歡的人面前平地摔了個大跟頭，怎麽樣才能不尷尬，急求。
下一秒一只手迅速地抓住了季聆夏的手臂，謝聽朝緊緊蹙著蹲下身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透著藏不住的擔憂，他沒有急著扶季聆夏起來，只是蹲在她的身邊，扯開她捂住臉的手，強迫季聆夏看他。
“能站起來嗎？摔到哪裏了？”
謝聽朝在季聆夏剛剛看向自己的那瞬間手語便打得飛快。他的目光不斷在季聆夏身上來來回回地游移，在打完手語後，謝聽朝的視線定在季聆夏那雙被突如其來的一跤摔得迷茫的眼睛上。
季聆夏看著謝聽朝這幅焦急的樣子，那股火苗迅速地被謝聽朝的手語扇滅了，她毫無預兆地竟然笑起來。
“你笑什麽？”謝聽朝的眉擰得更緊，“真的沒事吧？疼不疼，我送你去醫務室？”
“一點也不疼，”季聆夏緩慢地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反倒更燦爛，“謝聽朝，你好緊張我。”
謝聽朝，你好緊張我。
看到那句話，謝聽朝的手一瞬間僵住，心臟一瞬間被季聆夏的那句話戳得酥癢麻痛摻雜在一起，讓他幾乎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所想如何。
謝聽朝的目光下意識聚焦在季聆夏的身上，看著她從來都沒有保留的笑臉，忽然覺得自己被這面鏡子照得無所遁形，喉結上下滾動。
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接那句話，他伸出手：“我扶你起來，慢一點。”
季聆夏也伸出手，一只手握住他，另一只手搭在謝聽朝的肩膀上，慢慢站起身來，動了動腿，又抻了抻腰，還在謝聽朝的攙扶下，在松軟的雪地上蹦了兩下。
“我沒事。”季聆夏確認了身上再也沒有其他痛的地方，朝謝聽朝笑了一下，松開了原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她握著他的那只手被凍得很僵硬，謝聽朝的手卻暖得她指尖發痛，季聆夏遲鈍地松開了手。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的眼睛，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四目相對，看著那雙此刻似乎正波濤洶湧的雙眼、和那此刻沈默無言的人——
“謝聽朝，我——”
話音未落，謝聽朝卻下意識的害怕季聆夏下一步想說的話，他向後小小地退了一步，先一步轉過頭去，避過了那句話，他擡起手，因為倉促導致那串手語打得飛快：“你的手很涼，我回辦公室幫你拿水壺來。”
打完那串手語後，謝聽朝便轉過頭去，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辦公室的方向，步伐急促而緊張。
“等等，謝——”
看著謝聽朝的背影，和他利落的頭發，到大腿的棉服，季聆夏的咽喉哽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挽留，卻在喊出謝聽朝姓氏的下一秒又一次硬生生止住了話頭。
他不回頭看她，便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她再怎麽喊他，於他而言都是無法接收到信號的天外來音。
因為上帝恩賜他與生俱來一對無法接收訊號的天線，於是他便那麽輕易就能拒絕她。
更何況，就連季聆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剛剛想要說些什麽。
我喜歡你？
站在學校的操場上，季聆夏擡起手，輕輕扶住旁邊那顆樹。
不，她好像還沒準備好向謝聽朝坦白她自己。
季聆夏看著那個穿著白色棉服的影子消失在教學樓間，她抽回手，緩慢地合上唇，輕輕吐出口氣，在空氣裏飄過一片白霧。
謝聽朝回來時，除了一個水壺，還帶來了季聆夏早晨戴的那條圍巾。
他將那條圍巾遞給季聆夏時，溫和地笑著，就像他剛剛沒有那樣失禮地躲過季聆夏的言語一般。
“不要感冒了。”
季聆夏接過那條圍巾，看著謝聽朝的笑意，和他重新回到溫和而慢節奏的手語，攥著圍巾毛茸茸布料的手不自覺緊了一些，似乎還能摸到謝聽朝的體溫。
“謝謝。”季聆夏感到咽喉一陣幹澀。
謝聽朝看出季聆夏此刻的滯澀心情，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解釋自己剛剛那樣倉促的回頭與無禮，於是只能抿了下唇，不再看季聆夏了。
直到帶那群孩子們回到班裏，直到重新坐回溫暖的辦公室裏，兩個人都沈默而無言。
季聆夏輕輕扯下脖子上的那條圍巾，搭在身後的椅子背上，輕輕嘆了口氣，忍住回頭看謝聽朝的目光，她逼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在課本上，去看那篇下周要講給孩子們的古詩。
指尖輕輕敲著書本邊緣，那一聲一聲鈍響像敲在季聆夏的耳膜上，竟然奇異地安撫了她略有些失落疑惑的心。
她身邊的那個人卻悄無聲息地抿起了唇，謝聽朝看著季聆夏深呼吸後翻開課本、看著她一下一下輕輕敲打書本邊緣的動作、看著季聆夏在那一下一下敲擊後恢覆如常的平靜。
謝聽朝第一次如此渴望聽見那敲打書本的聲音。
【剛剛，對不起。】
片刻後，一張紙條被輕輕推向季聆夏。
季聆夏低頭去看那張紙條，片刻後，也提筆。
【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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