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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朝陽的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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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朝陽的朝。

那天在咖啡館裏“會不會長幹下去”的疑問,最終融入咖啡的醇香裏,隨著季聆夏和蘇輕時走出那家咖啡館,門在兩人身後闔上的那個瞬間,也一起被關在了身後。

孩子們的語文課被擱置了太久,季聆夏在僅僅熟悉了這份工作三四天以後不得不被趕鴨子上架。

為此她已經兩天沒能睡個好覺了,每天晚上熬夜練習,躺在床上還會失眠。

季聆夏研究手語越發刻苦,不論是在家還是在學校,桌子上總是放著本手語書,甚至於某一天夜裏做夢都夢見自己在和別人用手語交談。

辦公室裏一如既往的安靜,蔓延的沈默在此刻季聆夏的認知裏卻格外緊繃,她覺得自己腦袋裏被釘進一顆細小的釘子,正跟著時間的流逝隱隱作痛——下一節就是她的語文課。

季聆夏看著教案,還有攤開的語文課本和那本手語書,腦袋昏得厲害。

無數的擔憂湧入。

萬一她出錯了、萬一她忘記哪個手語了、萬一孩子們不回答她,這些擔憂雪上加霜,讓季聆夏更緊張。

下課鈴緊跟著響起,隨著鈴聲的節奏,猶如有個小錘子,正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季聆夏腦袋裏那顆深入的釘子。

季聆夏捏著課本書角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微濕的指尖在那張脆弱的紙頁上留下個明顯的褶皺。她另一只捏著筆的手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用力而輕輕發抖。

課間那短短的幾分鐘被拉得很長。

直到季聆夏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

季聆夏原本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被人突然觸碰,她的身體猛地一抖,側過頭看向來人——是剛剛下了課的謝聽朝。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這幅緊張的模樣,才發覺自己大概是嚇到季聆夏了,他帶著點歉意笑了笑,隨後才擡起手來,動作輕緩有力:“下一節課,我和你一起去教室,我不會打擾你,就在後面看著,可以嗎?”

季聆夏下意識張了張唇想答應,下一秒就停頓下來——他要去在後面看著?看著她上臺講課?

誠然她完全理解謝聽朝作為班主任,對孩子們負責人、去盯著她這個新任教師上課,以此確保不會出錯。

但這點脆弱的理解完全無法緩解季聆夏的緊張,季聆夏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泛上一陣幹澀的癢意,她艱難地吞了口口水,而後像個生銹卡頓的機器一般點了點頭。

謝聽朝見季聆夏點頭,笑了笑,他看出季聆夏的緊張與為難,沒有再挑起什麽話題,只是坐下來,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偶爾還側眸看看那個坐在自己隔壁工位的人。

季聆夏的唇角緊繃,她覺得自己耳畔側臉一陣滾燙,一片緋紅色飄落在她的側臉。季聆夏摸摸鼻尖,一只手輕輕拍拍自己的胸膛,深呼吸著嘗試壓下自己軀殼裏因緊張和焦躁升起的那股滾燙。

刺耳尖銳的預備鈴落盡季聆夏的耳邊。

季聆夏抿唇,視死如歸地站起身,剛整理好教案和課本,肩膀又一次被人輕輕拍了拍,她側眸看向謝聽朝。

謝聽朝指了指她的教案。

季聆夏疑惑地歪了歪頭。

謝聽朝沒有做手語,只是擡起一只手,做了個按下相機拍照的動作。

季聆夏了然,將教案攤開在桌面上展示在謝聽朝面前,謝聽朝拿起手機,拍下了她的教案。

季聆夏剛想詢問他拍她的教案做什麽,上課鈴便強硬地打斷了。

季聆夏渾身僵了一下。

謝聽朝看出了季聆夏那瞬間的緊繃,他朝季聆夏勾起一抹安撫似的笑意,示意她深呼吸,而後退開一步,為季聆夏讓開了出去的道路。

季聆夏深呼吸,鞋跟在地上敲打出一串清脆的聲音。

那堂課的開頭順利極了——除了季聆夏板書時略有些顫抖的手。

從導入到拋出問題,大部分的孩子都踴躍地舉手回答,課堂上的氣氛融洽,孩子們稚嫩活潑的樣子也終於讓季聆夏微微放松下來了。

“大家都知道,一年有四個季節,今天我們的課程便於最後一個季節——冬天有關,大家都喜不喜歡冬天,為什麽?”

季聆夏站在講臺上,手語也比家長會時更為流暢,偶爾有磕絆也只需要略微思考一下,那些詞語便能從她的指尖流淌出來。

謝聽朝坐在後面,也像認真聽課的孩子一般,認真地擡著頭,看著季聆夏在講課時跟著手語動作下意識開合講話的唇,還有她在接收到孩子們反饋時、那明亮漂亮的眼睛。

她已經沒有剛上課時那麽緊張了,不再像塊沈重的木頭站在講臺後,而是自然地走下講臺,走到孩子們身邊。

季聆夏今天仍舊穿著條白色的碎花裙,簡單的小白鞋,她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跟著搖曳,輕松而不失活力,在小朋友舉起手的時候,季聆夏便腳步輕快地走過去,邀請那個孩子回答她的問題。

“喜歡,冬天會下雪,下雪很漂亮。”

季聆夏點點頭,肯定道:“沒錯,下雪很漂亮。”

那孩子的同桌舉起手來,他的左耳掛著個小巧的器械:“不喜歡,冬天好冷,我喜歡夏天。”

“但冬天可以玩雪!”

“下雪可以玩打雪仗!我和院子裏的前天好朋友會一起打雪仗!”

“下雪還可以堆雪人!”

季聆夏聽見這個回答,微微笑起來:“沒錯,雪天可以堆雪人,今天我們要學習的課文便和雪人有關——雪孩子。”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如此迅速地進入狀態,短短幾天便將原本磕磕絆絆的手語練得流暢,他也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氣。

季聆夏的手指動作翻飛,跟著她的思緒和語速流淌,課堂的氛圍似乎越發融洽。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的手語,偶爾還會看看她的唇形,仿佛也被季聆夏的話語帶入那個下著雪的凜冬。

直到季聆夏被一個詞語難住了——融化。

那其實是個再簡單不過的詞匯了,但季聆夏那瞬間忽然腦子一空,雙手停滯在身前,她微微歪了歪頭,眉頭也輕輕蹙起。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站在原地停滯下來,她那雙明亮的杏眼目光微微凝滯了一瞬間。

謝聽朝迅速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教案,又擡起頭看向了季聆夏。

季聆夏站在原地片刻,剛想把這句話揭過去,下一秒擡起頭來,便看見謝聽朝正定定看著她,目光沈靜。

沒等季聆夏反應。

謝聽朝擡起雙手,兩手成“C”形相對,捏住,虎口朝內,雙手左右動幾下,模仿雪的動作,慢慢捏合,再向兩側張開——融化。

季聆夏接收到謝聽朝的場外協助,她迅速勾起嘴角朝謝聽朝感激地笑了一下,隨後立刻調整了狀態,將自己的思緒放回接下來的課堂裏,她擡起手來,模仿了謝聽朝那個流暢、熟稔地動作。

那個短暫的小插曲便這樣輕輕翻過篇去。

下課後,季聆夏在講臺上收拾好課本和教案,擡起頭看到謝聽朝正要擡腿從後門出教室的背影。

下意識的——

“謝……”季聆夏瞬間住了口,抱起 講臺上的課本,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原因有二:第一,謝聽朝聽不見她喊他的名字;第二,季聆夏不知道謝聽朝的“朝”該怎麽念。

該念朝陽的“Zhao”,還是朝代的“Chao”?

季聆夏跟上謝聽朝的腳步,謝聽朝感受到季聆夏跑過來時卷起的那陣風旋兒,他側過頭看向季聆夏。

季聆夏抿了抿唇,懷裏抱著書,也沒法完整地打手語,猶豫了一下,她擡起頭看著謝聽朝,謝聽朝正微微側著頭,目光安靜認真地帶著點詢問看她。

“剛剛謝謝你。”季聆夏語速輕緩,聲音也跟著變得輕柔。

謝聽朝勾起唇,笑著搖頭,擡起手做了個簡單的手語:“不客氣。”

走廊上許多小朋友門吵嚷追逐著,季聆夏和謝聽朝兩個人躲避著這些過於活潑的孩子們,一起沈默下來,並肩緩步向辦公室走著。

孩子們的嘈雜聲湧入季聆夏的耳朵,她下意識想起了身邊這個安靜沈默的人。

他能聽見一點點嗎?哪怕只是一點點?

聲音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那是與生俱來的一部分,“傾聽”是無需學習的,從出生的那一刻、聽見這個世界、聽見自己的哭聲、聽見醫生或父母親的交談。

那謝聽朝呢?

季聆夏沈默了一會兒,心裏忽然莫名細細密密地翻起一點酸意。

兩個人一同進了辦公室,季聆夏坐在辦工位上,胡思亂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辦公室裏是一如既往的安靜,但季聆夏頭一次想讓這個辦公室有一些更為“平常”的聲音。

她擡起手,帶著禮貌,輕輕戳戳身邊的謝聽朝。

謝聽朝側過頭看她。

季聆夏撐著腦袋,沒有做手語,她微微啟唇:“我有一個問題,可以問你嗎?”

謝聽朝點點頭。

“你的名字,念什麽?念Zhao還是Chao?”

謝聽朝短暫的凝滯了一下,他輕輕蹙了蹙眉頭——Zhao和Chao的口型太像了,他一瞬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季聆夏看他這幅樣子,以為他是不肯回答,她瞬間擺手:“你不願意回答就算了。”

雖然季聆夏不太明白這個問題有什麽問題。

或許是因為所以謝聽朝來說,無論是哪個讀音他都無法真正聽見、真正理解。

就在季聆夏以為這個問題冒犯到了謝聽朝,謝聽朝不肯回答的時候,謝聽朝抽出一張便簽,落下一行字:“念Zhao,朝陽的朝。”

“謝聽朝……”季聆夏聲音輕輕地、呢喃一般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那簡單的三個字在她的唇齒間滾動,她擡起頭來,目光澄澈而真誠,“你的名字很好聽。”

謝聽朝看著季聆夏,只是輕輕笑了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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