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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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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周一哲問得很認真:“洺洺,你真的不想恢覆記憶嗎?”

“說實話,我有些想。”洛予洺垂下眸子。現在的日子很好。周一哲在身邊的時候他也覺得踏實。但還是有無法控制的害怕和慌,從心的縫隙裏一再冒出。

聽虞紹源說自己三年都沒有去看過心理醫生時他第一反應就是:怎麽可能。

可是現在,他真的很猶豫。

“我也很害怕。”周一哲握住他肩膀,“我不能體會你現在的痛苦。可是我不能讓你自己去承受日覆一日的精神壓力。洺洺,我們都勇敢一點,好不好?你活在未知的恐懼裏,我受不住。我需要你好好的,健健康康,輕快地過日子。”

洛予洺有些迷惘地低聲:“我想想。”

過了一會,他擡起頭,咬著唇向周一哲抱怨:“戒指怎麽要等那麽久才能做好啊。他們能不能做快一點。萬一……”

他忽然噤聲,擡頭,委屈又抱歉地看周一哲。

周一哲心臟鈍痛。他擡手,把洛予洺摟進懷裏,說:“我們今天先去買一對戒指,普通一點也沒關系,你先給我戴上,好不好?”

“現在就去。”周一哲很急切,“我想要。”

畫廊所在的街尾就有家金店。他們牽著手走進去,直接走向陳列戒指的櫃臺。

雖然說是先買對普通點的,但洛予洺的品味還是沒有完全妥協,很是仔細地一對一對看過金店有的戒指。

周一哲的電話不斷收到信息和來電。他一概沒理。倒是請店員去買了三明治,不催不燥地一口一口餵到洛予洺唇邊,解決了午餐。

洛予洺和他說先處理工作,他只溫柔搖頭:“公司有陸雲毅在,塌不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選好戒指。”

挑挑揀揀一個多小時,最終洛予洺選定了一對用碎鉆嵌出滿天星的戒指。

“這裏,你看這裏。”他把戒指舉起,側了些角度給周一哲看,“這麽側著看,是不是很像兩顆心!”

順著洛予洺的角度去看戒指,周一哲點頭:“很像。”

這對指環的尺寸金店備貨很全,店員把適合他們手指圈數的戒指包好,周一哲接過,牽著洛予洺回到了車裏。

把剛細細包好的戒指盒拿出來,周一哲打開來,伸出左手,示意洛予洺給自己戴上戒指。

拉起周一哲的手,洛予洺帶著些小心翼翼,把指環套上了他的無名指。

然後拉著周一哲的手認真仔細看了又看:“定做的戒指沒好之前,不準取下來。”

又彎著眼笑出聲來:“周一哲,你是我的人了。”

周一哲也笑:“一直都是。”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執起洛予洺的手,慢慢把戒指戴上,又低頭,幾近虔誠地在戒指和洛予洺的手指上吻了吻:“永遠都是。”

永遠。

洛予洺一直很喜歡聽周一哲說類似的話。

絕對的、含著熾熱的詞,從周一哲清冷唇線擦出,是只有他才可以得到的特別和唯一。

可是這次聽到周一哲說“永遠”,洛予洺只覺不像他喜歡的承諾氛圍,反而有某種引得他心裏暗暗發慌的預兆。

“你就會哄我。以前也是。”他看著戒指,眸子暗了些,“我知道我是很黏你。你忙起來的時候不想我也纏著你太多時間,所以才這麽會哄我。”

“不是。”周一哲很認真,“洺洺,我喜歡哄你開心。從來沒有覺得你煩過。”

待人接物方面沒有任何不周到可被指摘的洛予洺,在親近的人面前確實會有些自我和驕縱,但周一哲從來只覺得他可愛。看洛予洺開心,他也能跟著開心起來。

“怎麽會,我知道我的脾氣,我有時候……”

“那也很可愛。我沒有騙你。”周一哲又在洛予洺的戒指上吻了吻,“你是我所有人生裏唯一的亮色。”

“行了行了。你這聲音說文藝腔的句子我扛不住。”洛予洺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笑起來,“剛戴好戒指,怎麽開起檢討大會了。”

街邊人來人往,他們的親近不是那麽合時宜。但周一哲不在乎。他親了親洛予洺,換了話題:“定好哪天開始上班了嗎?”

看了眼車對面的畫廊大門,洛予洺說:“下月一號開始。”

“還有一周……”周一哲算了算時間,“你的證件找到了嗎?”

洛予洺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份證件還不知道在哪裏。

上次和虞紹源見面時,周一哲列出來讓他一定要記得問的問題裏就有這個,他問了,虞紹源說應該在家裏,回去之後找到了會和他聯系。

之後的這幾天他的所有事情都是周一哲處理的,他沒有用到身份證明的時候,虞紹源一直也沒說證件的事情,他心裏也抗拒那個所謂的“家”,一直也沒自己去找。

他立刻拿出手機,給虞紹源打去電話。

可是虞紹源這次回答他:“我不知道在哪。沒找到。”

“那我來找。”雖然不想回去,但事關重大,他也顧不得這個了。

虞紹源輕笑:“好。我現在回家等你。”

又高聲提醒:“你一個人來。”

“不用,你不用在。”洛予洺正色,“你把密碼發給我,我自己找。”

“密碼一直是你生日。”虞紹源語氣很不高興,“你就非得防我跟防賊一樣是嗎。”

“虞紹源。”洛予洺說,“我失憶前,一直都當你是朋友。”

虞紹源嗤笑出聲:“誰要當你朋友。”

“真的,我一直在國外,國內沒有過朋友,除了阿哲,我就和你比較熟。我不知道我失憶的三年我們是什麽樣子的,但是我現在的記憶裏,我一直都很信任你。”洛予洺很誠懇,“可是你發來的視頻和照片,你說要結婚,你現在說找不到我的證件。你回答我,那三年,你是不是在控制我?我沒有去看醫生,是不是你不讓我去?”

虞紹源沒有回答。

沈默中,洛予洺嘆了聲氣:“我準備去見心理醫生了。”

“行啊。”虞紹源冷聲扔下兩個字,掛斷了電話。

輕輕撫了撫洛予洺後背,周一哲溫聲說:“我送你去,在停車場等你。”

洛予洺想了想,叮囑:“我每五分鐘……不,三分鐘給你發個消息。如果我沒發你馬上上來。”

回到那個陌生的“家”裏,虞紹源確實不在。

洛予洺給周一哲撥去了視頻通話。

“你別掛。”他和周一哲說,“我去找證件。”

這是他那天匆忙離開後第一次再來。仔細打量布置和細節,物品的風格、整體布置的平衡感,是他自己喜歡的樣子,但他依然覺得很陌生。

而且怎麽翻箱倒櫃,他也沒找到證件。

翻了幾乎一個小時,耐心耗盡了,但再翻找了半小時依然一無所獲,也只能悻悻放棄。

“他不會給我藏起來,讓我就是找不到吧?”他回到車裏,皺眉向周一哲說,又不死心地問周一哲:“我們不是把所有證件都一起放在書櫃的那個大抽屜裏嗎?會不會我的證件在那裏啊。”

雖然畫廊應該有他的證件存檔,蘇淩飛也不會再驗證他的身份和證件,但畫廊的工作牽涉多項資質報備,沒有原件絕對不行。

“沒有。”周一哲苦笑,“你所有的東西,你都處理了,現在的家裏……沒有。”

洛予洺這才反應過來,周一哲現在的家雖然所有東西看著和他們曾經的家幾乎一模一樣,但真不是同一個了。

“我這麽恨你嗎?”他捏了捏周一哲的臉,“你反省一下,以後不要再氣我。”

周一哲握住他的手,貼緊在自己臉上:“我之前以為你是恨我的。可是後來我想,比起恨,你的失望可能更多。”

用失望不準確。周一哲想,洛予洺當時,是絕望。

所以才會決然地毀掉一切,再不給任何恢覆如初的機會。

是不給他機會,也是不給自己任何機會。

看周一哲眼裏的苦澀,洛予洺心疼起來。

他親了親周一哲,軟軟地笑:“那你以後不準再讓我失望。”

又向周一哲快速說:“對了,最重要的我還沒說!屋子裏我全都仔細研究過了。除了有間屋子上了鎖之外,整個屋子都很幹凈。”

是那種,沒有避孕套,沒有輔助用品,沒有兩個人一起使用那個臥室的痕跡的幹凈。

“而且衣櫃裏!我的衣服和內褲都是單獨放的!”他眼神發亮,“單獨,你懂吧。”

洛予洺在整理、歸類和收納方面有輕微的強迫癥,東西都嚴格按照他的規矩分門別類擺放。

唯有內褲,他一定要和周一哲的混著放在一個收納抽屜裏。

他不覺得這是亂,向周一哲強調說這就是他的規則。他就是要這樣的親密感。

周一哲自然是順著他的。

而在剛才的那個“家”裏,雖然東西也是按他熟悉的習慣分門別類地收納放置,能證明他確實在那裏生活。但也能證明,他和虞紹源並不親近。

“鐵證如山。”洛予洺給周一哲看他特意拍的照片,“你以後別拿這個當借口推開我。”

周一哲捏了捏他的臉,滿是讚許:“小偵探,真厲害。”

這一趟雖然沒有找到證件,但這樣的發現和確認也讓洛予洺心裏最大的陰影散去了一大半。

但無論如何沒有證件還是頭等大事。他認真犯愁:“那我證件怎麽辦啊?”

“找你哥吧。請他在家那邊最快速度弄好你的身份材料,寄過來你才好補辦國內的證件。這樣應該不會太影響你的工作進度。”周一哲輕輕揉開洛予洺不自覺皺起的眉心,“你很喜歡工作的。你畫畫、做藝術品的時候整個人沈浸在裏面,那種專註的樣子,太好看了。”

“真的啊?”

洛予洺挑眉,彎著唇角半瞇眼看周一哲,像一只誘人的小狐貍。

“多好看?”小狐貍仰頭,呼吸一點一點拂過周一哲的喉結,下顎,停在唇邊,“是不是,看硬了?”

軟綿的氣聲和溫軟舌尖的觸感,收緊了周一哲的呼吸。

他的眸色深下去。

沈出熟悉的,讓洛予洺心裏發顫的,名為占有的欲望。

洛予洺沒想過逃。

周一哲也不打算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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