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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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任棠秋盡量自我消解掉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怨氣,這又能怪誰,都怪自己不夠努力。

說實話他並不是很有釣魚的心情,也根本不會釣魚,但來都來了,也不好直接回去,任棠秋只好找了個無關緊要的話題:“這湖裏能釣上來什麽魚?”

兩人慢慢往湖邊的小碼頭走過去,今天午後的陽光不灼人,微熱的暖意灑在初秋的薄外套上,肩並肩地走著,居然還有幾分愜意。

謝宵想了想,照實說:“……偶爾能釣到鯉魚吧,不過昨天沒釣到魚,釣了一只小王八。”

任棠秋莫名笑了一下,“王八跑得可快了,這東西有靈性,還是放回去吧。”

謝宵:“當然放回去了——不僅跑得快,牙口還厲害,差點把我的魚竿都咬壞了。現在算是魚肥的時候,要是開春來釣,估計釣上來的全是鱉和□□。”

岸邊放著兩根魚竿,任棠秋拿起一根來掂了掂,“你朋友和你一起?”

謝宵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笑笑,“……嗯,他有的時候也會來。”

他放線教任棠秋用法,等任棠秋基本上學會了,就和他一起在岸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甩鉤入水。

平整的石塊被陽光曬得溫熱,事先鋪了墊子,也不硌人,坐著相當舒服,任棠秋就把魚竿搭在腿上,往後隨意靠著臨湖的柳樹,微微瞇起眼睛。

四周出奇的安靜,謝宵似乎也不想破壞這難得的靜謐氛圍,學著他的樣子,輕輕靠在同一棵樹上。

聽了一會兒樹梢上的蟬鳴,任棠秋突然問:“你父母是alpha和omega嗎?”

他這問題來得出奇不意,著實沒頭沒尾,謝宵楞了一楞,笑笑,“是,我媽是alpha,我爸是omega。”

他轉向任棠秋那邊,目光看似在眺望湖面,實際在用餘光觀察任棠秋臉上細微的表情。

——此情此景,他為什麽會忽然問出這麽一個問題來呢?

家庭成員這種信息是隱私又不是隱私,他和任棠秋認識的時間不短了,這麽一個問題不溫不火,在那條具有特殊意義的紅線的邊緣,究竟算不算越過了,謝宵暫時還沒能從任棠秋臉色上看出什麽。

“alpha,omega……”任棠秋喃喃地念了兩遍,眺望湖面上那點沈浮的魚漂,點點頭,“那挺好的,你品性這麽好,他們一定很和諧吧?”

謝宵突如其來地接住了不知第多少張好人卡,他對“你人真好”這種語句都有陰影了,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沒敢貿然說話,只好態度不明地笑了兩聲。

“大多數AO夫妻都會走到最後吧,信息素和標記,天然的優勢,alpha和omega才是天生應該湊成一對的,拆都不好拆開。”

任棠秋說完,不再開口,像是心裏有什麽事情終於塵埃落定似的,輕輕吐了口氣。

謝宵同樣沒說話,只是手裏的釣魚竿已經情不自禁地握緊了——

什麽意思?

這是在說他們兩個?

他目光微微一動,任棠秋是beta,他是alpha,他在這個時候強調AO天生一對,是暗喻他們永遠不可能走到一起?

一瞬間謝宵腦中轉過無數個念頭,但最後卻一一被他自己否決,任棠秋說話的語氣更多的是惆悵,也許還帶了一點諷刺,以他們兩個現在的關系,什麽都還沒開始,任棠秋沒有理由用這種方式來暗示。

謝宵沈默了一會兒,看任棠秋不再提起剛才的話題,他故作不經意地聊天:“那你的家人呢?”

之前任棠秋的奶奶曾經打電話來,他還和那個和藹的老太太拉過家常,除此之外他從沒聽任棠秋說起過關於父母的事情,就連中秋節他都是去祖父母家裏過節,父親和母親這兩個對每一個人都至關重要的角色在任棠秋這裏就好像不存在一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有問題,任棠秋的父母大概率是離異,或者更加悲慘,雙親的一方甚至雙方都不在了,很難再有什麽其他的可能性。

謝宵不是想要故意揭人傷口,他本來也沒有要談這話題的意思,任棠秋反倒自己提起來了,既然提起來,還是以這種令人摸不著頭腦含沙射影的方式,那就說明他心裏有結。有結解不開,憋在心裏,除非當事人自己想開,否則那就是日覆一日的軟刀子,能把人的心磨爛。

任棠秋聽到“家裏人”三個字,果然神情一動,謝宵問的這話並不突兀,禮尚往來,人家答了他,他自然也沒理由拒絕人家相同的問題。

過了片刻,任棠秋輕輕說:“我爸媽離婚了。”

謝宵心說果然,他沒立刻開口,仍舊靜靜等著任棠秋說下去。

任棠秋有點自嘲地笑了笑,“我家和你家基本上反過來了吧,我父親是alpha,母親是beta,他們……”

他突然頓住了。

說得有點多了,話趕話,太順口了,但他差點忘了謝宵根本不是吐露心跡的合適人選。

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些埋藏許久的心裏話,為什麽要在這種完全不相幹的場合下對一個不相幹的人破例?

“……”任棠秋話音一轉,“……他們性格不太合,所以就離了。離了也挺好的,至少誰都不用繼續受折磨了,現在應該各自都過得不錯。”

謝宵平靜地看著他避重就輕地撒了這個謊,也沒戳破,只是跟著笑了兩下,算是暫時放下了這個話題。

不過他現在心裏已經基本清楚了,和什麽“性格”無關,但凡結合一下上下文,都能很輕易地發現問題的關鍵——

父親是alpha,母親是beta,他們離婚的根本原因不是性格,而是性別,任棠秋自己也親口說了,alpha和omega才是天生一對,A和B沒有信息素的天然羈絆,就算硬湊到一起,也經不住信息素的考驗。

信息素……

謝宵忽然很想問他,信息素那麽重要嗎?但轉念又感到可笑,這個問題與beta無關,更應該問alpha,而任何一個A或O對此的回答都會是“重要”。

當然重要,易感期和發情期的苦不是白受的,沒有人喜歡那種被信息素強行操縱的感覺,但卻沒有一個人能逃得過。所有的AO都要和這種天性本能作一輩子的鬥爭,才能在生理沖動和心理安全之間摸索到一條邊界線,在信息素的支配下找到既滿足自己又不傷害別人的安全範圍。

就謝宵自己而言,他不僅不喜歡這種東西,反而還很討厭。

“……之前聽說過有人在國外的私人診所做切除腺體的手術,”謝宵慢慢說,思索著,“你看過那個新聞嗎?”

任棠秋搖頭,不是很能想象謝宵的思維經過了怎樣一番跳躍才跳到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話題上。

謝宵:“那好像是個omega,因為忍受不了發情期的痛苦所以想要變性,變成beta的第一步就是切除腺體——你知道後來他怎麽樣了嗎?”

任棠秋:“怎麽樣?”

謝宵:“alpha和omega沒了腺體,就像女性沒了子宮,或者男人當了太監,而且比那還要嚴重,不僅需要終生註射激素維持某些基本的生理機能,還會衰老加速,甚至顯著地影響壽命——那個切除腺體的omega據說終生失去了生育能力,即使他體內其他所有的生殖器官都完好無損。”

這都是很淺顯的道理,任棠秋默默聽完,作為一個beta也能感同身受,不談別的,就說上回謝宵在他家裏突然進入易感期,謝宵那時候有多難受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更別提後來還有什麽信息素風暴,直接臥床不起好幾天。

不過謝宵到底為什麽要和他討論這個問題?他連腺體都沒有,他能共情嗎?

謝宵也看懂了他臉上的莫名其妙,猶豫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其實我想說的是,這些生理本能是無法克服的,上帝造物如此,沒有人能逆天而行地改變,也並沒有改變的必要,如果強行去做只會傷害自己,那還不如積極地接受,用最好的狀態應對。”

任棠秋禮貌鼓掌:“這樣的心態很好呢。”

謝宵:“……”

氛圍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破壞了,他想說的也說不下去了,哽了片刻,還是把下面的話收了回去,見任棠秋的魚竿動了,忙道:“你那好像釣上東西來了!”

五分鐘後。

謝宵:“……這湖有點小啊。”

任棠秋:“也不一定,可能只是王八太多了。”

謝宵把那只小王八拎起來,捏著脖子讓它張開嘴,看了看,篤定地說:“就是上次那一只。咬鉤劃出來的傷都沒好。”

任棠秋:“……”

任棠秋:“快把它放回去吧,它爸媽在找呢。”

謝宵被他逗樂了,猶豫了一秒鐘,搖頭,“不行,這回不放了,這東西和咱們有緣分,放回去了估計還得釣上來,”他把龜拎到面前,“究其根本,它再一再二上鉤的原因還是太貪吃了,既然如此的話,我就養著它吧。”

任棠秋:“……”

邏輯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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