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房子裏有魚缸,只是之前沒人住,所以也沒有魚。謝宵把家庭的新成員放進了其中最大的一個缸裏,一邊上網搜養龜攻略一邊頭也不擡地問:“咱們今晚吃什麽?”

他這熟稔的語氣令任棠秋有一絲嫌棄,他安靜地收拾好桌面上自己帶來的保溫桶,目不斜視,“我不知道啊,我待會兒回家煮面。”

謝宵從手機上擡起頭來,任棠秋對他溫柔一笑。

又來了,謝宵心說,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從自己全部的智慧裏尋找破解之法。

任棠秋看著謝宵,“謝總我看你今天精神還挺好的,信息素風暴應該結束了,註意別熬夜,好好吃飯,保持運動,過幾天就沒事兒了。我就不打擾了,拜。”

謝宵:“……等等!”

任棠秋拎著保溫桶站起來,回過頭看他。

謝宵機械性地重覆:“……你不能走,你得留下來。”

任棠秋禮貌問:“為什麽?”

“……”謝宵腦中終於生出一計,連忙說,“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我昨天釣了條鯉魚?”

任棠秋:“記得,怎麽了嗎?”

謝宵誠懇地說:“我想吃但不會做,反正你也沒什麽事兒吧,你教我做吧。”

任棠秋眼睛都不眨:“刮鱗,掏內臟,洗幹凈,放鍋裏添水,開火,別忘了加鹽。”

謝宵:“……”

說真的,任何人都會被任棠秋傷到,不論多少次都免疫不了,越是詳細的吃魚教程,殺傷力往往越強。

謝宵直視著任棠秋的眼睛,在體面放棄和死皮賴臉不松口之間搖擺不定。

任棠秋同樣直視著他,像是洞察了他的那點心思,想要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麽理由來。

那種冷漠、客氣,甚至帶著一些戲謔的表情讓人有點紮心,謝宵心裏忍不住生出了一絲怨氣——這個人是石頭嗎?

這麽冷漠的老師,為什麽還會有那麽多學生喜歡??

甚至給他送橘子!

謝宵有些洩氣,他隱約懷疑自己是被區別對待了,但又沒有證據,而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如果他不說話,任棠秋就真的要走了。

上次在任棠秋家裏也是相同的情況,楊助理都已經被支開了,最後他卻任由任棠秋把自己送上來出租車。

屈辱嗎?

偌大的客廳內落針可聞,就在任棠秋打算開口說再見的時候,大門傳來了門鈴聲,隨後門外響起車子墨氣喘籲籲的嗓門:“開門謝宵!你哥們兒來看你了!”

謝宵:“……”

這房子本來就是車子墨的,不過這人很講究,謝宵住在這裏的時候他都直接敲門,謝宵給他開了門,門外只有車子墨一個人。

謝宵:“不是說我哥們兒來了嗎,哥們兒在哪?”

車子墨差點翻白眼,“餵,我這麽大一坨不是啊,你還能不能對給你兩肋插刀的好兄弟說句人話呢請問。”

他自顧自地邁進來,第一眼先看見桌上放著果籃,隨後一擡頭,對上了任棠秋一言難盡的眼神。

他完全能理解那眼神的意思,大致就是說,你們“哥們兒”之間的交流方式還挺特別的。

他噎了一下,對當前的情況有點拿不準,下意識地轉向謝宵,卻發現謝宵對他隱秘地使了個眼色。

謝宵:“今晚你來得挺巧,我昨天釣了條魚,剛跟任老師討論今晚怎麽吃呢。”

他這話油滑得很,沒說任棠秋要不要在這吃,但又挑不出毛病來,說完還對任棠秋笑了一下。

車子墨很快就領會了他的意思,他用同樣隱秘的方式傳回一個眼神:你倆一起吃為啥拉上我?

他又不是不知道謝宵跟任棠秋有什麽關系,這兩個人湊在一起擺明了就不可能清白,更別說這個任老師一看就不好惹的樣子,他想當電燈泡都不敢。他從小就害怕老師。

謝宵一見他那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就知道又沒戲了,都打算放棄了,車子墨卻突然福至心靈,“……我我會煎魚,老謝你幹活不麻利,我要任老師給我打下手。”

謝宵:“……”

果然哥們兒還是哥們兒。

兩人同時心情覆雜地看向任棠秋,車子墨趁熱打鐵,“任老師我做的魚別人都說好吃,你一定得嘗嘗,我最尊敬老師了,今天這頓飯我非請你不可,你就受累幫幫我唄?”

任棠秋努力控制住自己,沒做出什麽有辱師德師風的表情,但仍舊不是很想說話,在車子墨期待地眼神中掙紮了片刻,最後還是妥協了,“好吧,那我……”

車子墨暗中朝謝宵比出一個勝利的手勢。

謝宵這次終於成功地把人留住,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結果總歸是如願的,反正不管怎麽樣,多了一晚上相處的時間就多了一分更進一步的可能,一切都是充滿希望的,直到——

謝宵帶車子墨到儲藏室拿魚的時候,車子墨對他說:“我不會煎魚。”

謝宵:“什麽?”

“我不會煎魚,我從小到大都沒怎麽進過廚房,”車子墨真誠地說,“剛剛騙你家任老師的,一著急沒想出其他理由。”

謝宵:“…………”

車子墨:“這不是怕你到手的人跑了嘛,沒事兒,反正他現在不會走了,你一會兒再想個新理由就行。”

謝宵:“……想你大爺。”

車子墨很沒心沒肺地遞給他一支煙,拿出打火機,“嗨這算什麽,來來抽根煙冷靜一下,說不定就能想出來了。”

門從外面被推開,任棠秋略帶疑惑臉出現在兩人面前,“你們找到魚沒有?這都十多分鐘了。不是讓我切蔥花嗎,蔥在哪兒我沒看見。”

車子墨還維持著那個拿煙的姿勢,任棠秋眉頭不宜察覺地皺了皺,但沒有說什麽。

車子墨虎軀一顫,默默把那支煙重新放回盒裏蓋上蓋子,低著頭走到冷櫃旁邊,彎下腰來拼命扒拉裏面的冰塊。

謝宵閉了閉眼。

好不容易把任棠秋應付走,車子墨手都快在冰櫃裏面凍麻了,謝宵冷漠地從冰塊裏拿出那條魚,扔到車子墨懷裏。

車子墨握著魚尾巴,用凍成冰棍的鯉魚指了指謝宵。

任棠秋又不是傻子,他怎麽可能看不出這兩個人藏的那點貓膩,裏應外合呢。

一頓飯而已,至於嗎,他一邊切蔥花,一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真的很想問謝宵,自己究竟哪一點入了他的眼,值得他一個公子哥兒這麽費盡心思。

就因為皮囊好看?

或者他根本就是自作多情了,人家其實沒看上他,只是對他肚子裏的孩子好,順帶捎上他而已。

他刀工還不錯,不一會兒就把幾根小蔥切成了細細的蔥花,把蔥花盛在碗裏,他手裏的菜刀下意識地一轉,鋒利的刀刃轉出了嗖嗖的破空聲,然後“啪”的一聲牢牢握在掌心。

任棠秋:“……”

他自己都有點沒反應過來,這動作還是以前在拳館學武術的時候練的,他那時候十來歲還在上初中,和一幫同學一起拿隔壁太極協會的劍玩,人均武林大俠,一把道具劍耍得嗖嗖的,往那站著一抱拳,自帶BGM。

以前轉劍,現在只能轉菜刀了,果然人生是一個不斷退步的過程。

他有些沒玩夠,又覺得菜刀太危險,於是從廚房的抽屜裏找了一根搟面杖,拿在手裏轉了幾下,虎虎生風。

搟面杖又粗又長,應該是搟面條的,不過用來當武器也很順手,一棒子下去能把人砸進ICU。

任棠秋發現自己的想法有點危險。

今天這是怎麽了,他平時也沒有暴力傾向啊。

廚房十分寬敞,任棠秋自己玩了會兒感覺無聊,就把面杖豎著撐在地上,掌心輕輕摩挲著,隔著窗戶眺望遠方的風景。

謝宵和車子墨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個場景。

“找到魚了?”任棠秋回過頭,把那根手臂長的搟面杖拿起來,準備放回原來的地方。

他一動,車子墨無聲地退到了謝宵身後。

謝宵:“……”

謝宵:“……你拿那個幹什麽?想吃面條了?”

任棠秋:“不是啊,想玩玩而已。”

那麽好玩嗎,謝宵心裏默默地說。他臉上表情不變,挽起袖口徑直走到水池邊,接水把魚解凍,對任棠秋說:“這兒有我們倆就行了,你去休息吧,咱們一個小時之後吃飯。”

車子墨連忙附和:“是是,我們請客,哪能讓你動手,任老師你快……”

你快把你那大棒子收起來吧好嗎……

任棠秋一眼就把這兩個人的把戲看透了,恐怕是計劃出了什麽意外,現在不得不把自己一竿子支開。他當然無所謂,吃完這頓飯就算任務完成,他巴不得什麽都不用幹。

“那我去客廳了。”任棠秋客氣地微笑,臨走時把搟面杖放回了角落的櫃子裏。

車子墨大氣也不敢出,等任棠秋走遠之後才不確定地問:“這麽順利?他都不問問?”

謝宵無力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他那是懶得問。”

不在乎,所以就會懶得問。

車子墨臉色變得一言難盡,“不是……都這麽多天了,離你們上次去醫院查出他懷孕有一個月了吧,這麽多天,你要不是對他沒意思,還能一點進展都沒有?我總覺得他看你那眼神比上次還像看領導……”

謝宵捂住額頭,想讓他閉嘴。

車子墨:“他為什麽不接受?你哪點條件都不差,所以他真的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你?”

“為什麽不喜歡你?你人品好性格好還會照顧人,所以他不喜歡你真的只是單純的對你這個人不感冒?”

“所以你倆這算什麽?單純的完全沒緣分?”

謝宵:“…………”

真是鞭辟入裏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