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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體 (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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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體 (五)

謝苗的精神狀態十分美麗。

觀眾們就那樣看著他在狂獵群內搜索,引來了獵月人。那個傳說中的坎瑞亞五大罪人之一的[獵月人]。

哪怕只是殘骸拼湊出來的軀體,蘊含的恐怖力量也絕非凡人可敵。

可謝苗這個神經病竟然邀請獵月人變作他心中所想,被獵月人拒絕後裝模作樣的遺憾不已。

這之後便是旅行者菲林斯趕過來幫忙,很顯然沒人能理解謝苗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

好好的一個男人怎麽就瘋了?

旅行者一個勁的搖頭:“這下真得請家長了。”

菲林斯提著燈驅散霧中狂獵,聞言還有些好奇:“你們認識謝苗先生的……家長?”

“那當然了,他的父親大人,還有哥哥。”派蒙挺起胸膛,“要是事情順利解決,回去後我肯定要找帕維爾告狀:你弟弟的想法太極端啦!”

謝苗站旁邊幽幽開口:“上一個說要找我家長的已經被超度了,你們也要試試嗎?”

派蒙叉腰:“這是恐嚇吧?哼,我可不是被嚇大的!”

眼瞅著派蒙就這樣跟謝苗吵架,菲林斯和旅行者相視一眼,選擇擠到中間把兩個幼稚鬼分開。

旅行者:“好了派蒙,我們還有正事要處理。”

菲林斯:“謝苗先生,該回去了。”

然而事情總不會太順利,當真正的獵月人卷土重來,吸引那夏鎮的月矩力大炮朝星砂灘發射,預備重獲新生。

本以為三個半人在場怎麽著都能有幾分勝算,結果前有大炮後有獵月人,只能被摁著爆錘。錘得旅行者和派蒙準備用身體硬剛大炮,錘得謝苗不得不用水元素的力量開啟屏障。

謝苗用幾乎命令的口吻說:“潮汐……為我而來(人魚語)。”

於是星砂灘外的海水洶湧澎湃,鋪天蓋地,淹沒眾人的小腿,水幕化作堅硬的屏障擋在光束前。

派蒙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灼熱的高溫和一瞬間的死亡,當她睜開眼,看見的是柔藍色的水幕。

當旅行者發現不需要自己繼續釋放力量格擋,水幕也可以阻止光束後,她回頭,看見了面色蒼白一個比一個虛弱的菲林斯和謝苗。

尤其是謝苗,他單手扶額,喘息不止。眼瞅著雙腿使不上力氣踉蹌著要往後倒,菲林斯眼疾手快托住了他。

菲林斯這會也顧不上什麽社交禮儀了:“要不要在附近休息一會……”

派蒙更是一掃之前的囂張氣勢,著急忙慌飛過來查看:“謝苗,你怎麽了謝苗?別嚇我啊?”

謝苗用手捂住眼睛,剛想說些什麽,異變陡生。

本以為獵月人會被月矩力大炮轟成渣(旅行者視角),結果人家搖身一變擁有了實體。恢覆了全盛時期十分之一的力量,叫囂著要捏死所有敢阻攔他的人。

……

觀眾席,各國高層都是如出一轍的凝重神情。

若只是普通的強敵也就罷了,傳奇旅行者,加上兩個雪國妖精,組隊無論如何也能磨過去,但那不是一般的敵人。那是真正的、世界級戰力獵月人。縱使只有十分之一,也足夠稱霸一方。

何況深淵對元素力量的壓制根本不講道理。

謝苗……謝苗的傷勢究竟如何,他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

謝苗已經忍不住想吐了。

頭疼胃也疼,獵月人那些話語聽在他耳中就只是嘰裏呱啦的噪音。

“怎麽會這樣,你使用的力量並不為你所用嗎?”菲林斯垂著眼,只能想到這一點。

謝苗勉強笑了一下:“強行使用第三種元素力還是不行……猜得不錯,借用而已。”

菲林斯:“……太過冒失了。”

謝苗依舊在笑,可惜他閉著眼睛,不知道那笑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你這口吻終於像個正常人了。”

而旅行者持劍擋在他身前:“我不會讓你死在這裏。”

“我沒那麽容易死……”謝苗本來半靠在菲林斯身上,勉強撐起身體,聽到熟悉的聲音後直接卸了全身力氣,“啊……太好了。”

新的力量加入戰局,一炮轟得獵月人找不著北。

“你們幾個笨蛋!趁我不註意就來這裏硬碰硬。”木偶桑多涅聲音嘹亮,帶著愚人眾執行官特有的趾高氣昂,“謝繆爾,到我身後來。”

謝苗舉手:“大人,我看不見了。”

桑多涅噎了一下:“……你們幾個都過來。聽好了獵月人,現在你的對手是我!普隆尼亞!”

普隆尼亞應聲而動,和獵月人纏鬥在一起。桑多涅得意洋洋:“這可是升級過的武裝……我一定要一雪前恥。”

然而火力輸出和速度是夠了,擋不住獵月人會閃現,用那些詭異的爪牙纏住了普隆尼亞的鋼鐵軀體,動彈不得。

謝苗閉著眼睛,感受到的情況竟然也八九不離十:“好像不太妙。”

“餵!你到底哪邊的!”桑多涅嗆了他一句,轉頭發號施令,“普隆尼亞,殲滅!”

可是來不及了,獵月人已經蓄力大招準備從天砸下,桑多涅身後是一群老弱病殘,情況危機,所有人都為他們捏了一把冷汗。

但轉機出現得就是這樣快。

月亮的法陣亮起,咻的一下大招砸空氣,眾人消失得一幹二凈,星砂灘上只剩下獵月人自己,目光所及全是波光粼粼的海。

觀眾看見她們來到了銀月之庭,就是那個叛逃的三席[少女]現在的居所。

是哥倫比婭救了他們,卻也更加虛弱。

桑多涅和老朋友久別重逢,心裏高興得緊,表現出來的全是不耐煩和憤怒。扭頭就要把謝苗帶回去:“謝繆爾,眼睛還好嗎?看不見的話我讓普隆尼亞抱你回去。”

普隆尼亞在執行官身後佇立,順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可靠。

眾人的視線自帶灼熱的溫度,謝苗頓了頓,然後搖頭:“不嚴重,休息一晚就好。晚些時候我回那夏鎮那邊休息……帕維爾那邊,希望木偶大人為我暫時保密。”

菲林斯當仁不讓:“稍後我護送謝苗先生回去,請各位放心。”

桑多涅只能答應,她不是謝苗真正的家長,管不了他太多。

而桑多涅走後,銀月之庭分外沈默。菲林斯是個很會看場合說出適宜話題的男人,這會選擇帶著謝苗先離開。

……

觀眾席的人看著好端端的一個謝苗變成虛弱的病秧苗,心情覆雜難以言喻。

封玥尋思著:“強行使用不屬於自己的力量,一但到達臨界點,人類脆弱的身體便會崩裂瓦解。如果聯合他之前說的,第三次死亡即將到來,或許他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死前的徹底放縱……”

她說完看向身邊面無表情的弟弟:“小陽?”

封陽嘆了口氣:“阿姐,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會怎麽想。”

不要把兩個世界的封陽當做一個人,好嗎?

“我只是想問問你怎麽不說話。”封玥嫌棄的別過眼,誰問你這個了?

封陽癟嘴。

至冬陣營還在熱火朝天討論謝苗使用的水元素力量是借的誰的。

一說是小魚,二說是神秘朋友,三說是水系的雪國妖精。

直到有天才提出一個觀點:“諸位,為什麽他們不能是同一個呢?”

竊竊私語傳到楓丹陣營和神明耳中。

芙寧娜有點感興趣:“難道說那條小魚真的是魚形態的妖精嗎?聽上去怪可愛的。”

身後傳來那維萊特幽幽的否認:“我想不是。”

瑪薇卡單手靠在椅背上回頭:“審判官先生,您好像對此有其他不同想法,要不要和我們分享一下?說實話我對謝苗那孩子挺好奇的。”

溫迪也跟著湊熱鬧:“我也一樣好奇呢。”他接引了羅莎琳的靈魂,讓另一個自己有足夠的時間趕到——不管怎麽說,風神惦記著這份好意。

那維萊特沈默片刻:“那條小魚,他的名字[卡呂普迪斯]在龍族語言裏,意味著[深海的漩渦之主]。謝苗借用他的力量,說的人魚語,其實是龍族語言的變種。卡呂普迪斯是……貨真價實的龍類。”

這就像一個人遠渡重洋,飄搖到另一個陌生的國度生活。他的影片被傳播到世界各地,人們討論這樣美麗的人來自何方,看到影片的故鄉的人、至少來自同一個家鄉的同族能夠一眼認出來他的來處。

那維萊特抿了抿唇,似乎也為自己的懷疑感到不可思議:“而且是,我記憶裏水系龍類的語言。”

那意味著什麽,顯而易見。

納西妲完全轉過身來,跪在柔軟的坐墊上,手扒著椅背:“所以那條小魚……卡呂普迪斯,是另一個世界那維萊特先生的龍族子民?”

“……也許。”那維萊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卡呂普迪斯,你為什麽會願意借出自己的力量,借給那個真身是雪國妖精的男孩?

……

深夜,荒原凍土的風好似刮骨刀,如果普通人不做防護,輕而易舉就能給削掉皮膚血肉。

但是北國的妖精是不怕冷的。

菲林斯攙扶謝苗走在返回那夏鎮的路上。考慮到謝苗是個暫時眼盲的傷患,也順勢提出過背他回去。

但謝苗拒絕:“太燙了。”

這句話被觀眾反覆琢磨,究竟是在說菲林斯作為藍火妖精的體溫太高,還是謝苗本身抗拒這樣的接觸?

不知道。

然而菲林斯仗著謝苗看不見,觀察他垂下的眼睫毛和蒼白的皮膚,只覺得那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又卷土重來:“您究竟是北國的風雪,還是堅冰呢(妖精語)?”

“……哪有一上來就查戶口的?”

謝苗回避這個話題,看出來他的意願,修養極好的紳士自然不會不知禮數的追問。只是在踏入那夏鎮的地界前,從用燃的燈火中取出一小塊冰。一塊歷經高溫淬煉卻不曾融化,反而更急晶瑩剔透、堅硬無比的冰。

菲林斯將那一小塊冰放到謝苗掌心:“借用了您的力量,還請不要介意。”

當月光落在掌心的冰塊上,謝苗晦暗的眼瞳重新恢覆了光彩。他看向身側的菲林斯,後者微笑:“您從不畏懼火焰。夜色太深,該說晚安了,謝苗先生。”

謝苗握緊手掌,沒說晚安,因為他知道菲林斯還會去探查狂獵的消息:“下次再見。”

兩位妖精就此分道揚鑣。畢竟眼睛看得見的話,謝苗並不需要人攙扶著回到旗艦休息。

……

觀眾席。

“菲林斯和謝苗從前一定認識,不然怎麽會這樣熟稔?這才見過幾面啊。”

“好歹也是生死之交……”

“菲林斯是藍火形態的妖精,那他問謝苗是風雪還是堅冰,是在問謝苗本體形態嗎?”

“廢話,當然是了。”

執燈人陣營的葉洛亞悄悄觀察身邊菲林斯的神情。

菲林斯無奈:“小少爺,想問什麽就問吧。”

葉洛亞有些猶豫,雖然好奇卻也沒忘記影院裏人多眼雜,搖搖頭,還是放棄了:“回到現實再說吧。”

就算前輩像之前每一次打哈哈過去,他也沒什麽意見——畢竟是前輩的私人問題。

菲林斯笑了笑。

愚人眾陣營,他們已經在找所有叫“帕維爾·雪奈茨維奇”的男人了。幾次出現在謝苗口中的“帕維爾”,是對方在意的家人。

最終鎖定了一個總是蒙面的債務處理人。找到對方的時候,他坐在至冬陣營中心位置,抱著臂翹著腿,沈默的觀看影片,不曾發出任何聲音。

哪怕他看見屏幕上那個叫“帕維爾”的蒼星軍士官和他有著一模一樣的臉。

但那有什麽關系呢?那是不同的世界。他沒有加入蒼星軍,也沒有一個叫謝苗的小弟弟。

他只有一個哥哥。

……

屏幕上,旅行者從愛諾和伊涅芙那裏取走了一件銀白的兵器。那是昨晚突然出現在伊涅芙身邊,和她一同支撐起月矩力大炮的幫手。

旅行者和派蒙當然認出來那是老熟人謝苗的武器,揣著一肚子疑問去找謝苗,順便歸還這把武器。

可當她們含辛茹苦找到謝苗的時候,發現對方正在那夏鎮西南邊的礦洞水域釣魚。

而且還是空桿起魚。

等派蒙看清魚鉤上什麽餌料都沒有的時候已經太晚了:“裝都不裝了嗎?謝苗!你這個釣魚作弊的家夥!”

謝苗輕飄飄瞥了這小東西一眼:“少見多怪。”

“你這樣讓旅行者背包裏上千的餌料作何感想啊!”派蒙大聲道。給旅行者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方鉆洞,突然想起還有一位直鉤釣魚的奇男子,於是為自己挽尊:“別這樣,派蒙。菲林斯也是這樣釣魚的,說不定挪德卡萊,或者至冬釣魚的習慣就是這樣呢?願者上鉤。”

派蒙繼續拆臺:“那也沒見菲林斯釣上來魚啊?”

說話間謝苗又釣起來一條成人巴掌大的肥魚,沒看幾眼丟進旁邊的水桶。噗通一聲,水花四濺,不掛任何餌料的魚鉤又拋入水中。

看得屏幕內外的釣魚佬眼紅不已。

(菲林斯:女士們,一定要這樣公開處刑嗎?)

謝苗:“說吧,找我什麽事。”

旅行者和派蒙如夢初醒,這才說明自己的來意,順便把武器還給謝苗。

謝苗擦擦手把東西接過來:“確實是我的,難為你們認得出來。”

派蒙得意:“不要小瞧我們啊。這樣銀光閃閃的金屬我只在你身上見到過。”

謝苗:“那算好事。”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伊涅芙說,昨晚在月矩力大炮發射器下面,是你的武器幫助了她。”在星砂灘上,又是你幫助了我們。旅行者笑了笑:“你這家夥明明是好人啊。”

“……好肉麻。”謝苗扭頭。

(觀眾席發出善意的笑聲)

之後就是三人站在釣魚水邊聊天。派蒙很好奇為什麽謝苗的武器能變化形態,還能遠距離操控。

謝苗當時沒什麽表情,讓人看不出來他的心思:“那個是煉金造物,技術承襲坎瑞亞,有一定的自主變形能力。獵月人是坎瑞亞武大罪人之一吧?難怪他總說我偷了坎瑞亞的東西……這簡直是危言聳聽,五百年前我都沒出生。”

(觀眾席:真的假的)

旅行者聳肩:“他那會明顯腦子不清醒,說的話我們都沒當真。”

派蒙關註點清奇,也順帶問出觀眾的心聲:“那這種煉金造物如果大規模用在軍隊裝備上——”

“不可能的。”謝苗毫不猶豫的否認,“能用的話早就大規模普及了。”

不知為何,派蒙和旅行者長舒一口氣。

說話間謝苗又釣上來一條魚:“你們想多了,女皇沒有侵略他國的動機和意圖。愚人眾軍備不斷升級,也只是因為敵人過於強大。”

派蒙撓撓頭:“那……愚人眾要收覆挪德卡萊……”

“你也用的是[收覆]這個詞。證明你心裏很清楚挪德卡萊本應屬於至冬管轄。”謝苗無意多言,“今天釣的魚足夠了。你們要吃嗎?”

派蒙嘿嘿笑:“好呀好呀,你下廚嗎?”

“不,原材料給你們,我回旗艦。”

結果魚基本上都給了旅行者和派蒙,謝苗只帶了一條最漂亮的離開。

派蒙嘀嘀咕咕:“真是的,也不多聊兩句。”

很像小朋友想找喜歡的大孩子玩,結果被對方冷臉拒絕後自然而然的生氣。

旅行者抱著魚桶無奈笑笑:“他就是這個別扭性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好了,等會烤魚給你吃。”

派蒙瞬間喜笑顏開,好哄得要命。

……

觀眾席,尤其是至冬陣營,對謝苗的言辭和態度很是滿意。

沒錯!這才是鐵血至冬人對陛下和政令應有的維護!

至於謝苗言語間回避的黑暗面,都默契的不再提及。

平白無故揭人傷疤做什麽?

……

鏡頭切換到月矩力實驗設計局。

謝苗提著袋子,袋子裏是水和一條青金色魚兒。穿過陰森沈悶的走廊,來到中控室。

帕維爾,那個棕發的蒼星軍士官正在伏案書寫什麽。謝苗也不打擾,自己摸索出一口玻璃碗,把那魚兒倒進去。

神情自若,完全看不出他兩天前受傷嚴重到眼睛看不見。

好像出門一趟就只是為了帶條魚回來似的。

“回來了?吃過早飯了嗎?沒吃的話櫃子裏有餅幹,墊墊肚子。”

謝苗把新晉魚缸搬到櫃子上:“不餓,你在寫材料?”

“不是。是給瓦西裏的回信。他的信昨天到,讓我告訴你可以通過那夏鎮的秘聞館和他聯系……這老小子這麽多年就在搗鼓這個?”帕維爾稀奇道,“我以為他只是搞點實驗材料。”

“北大陸情報組織,他以前就在接觸這個。我已經見過了,秘聞館的老板是個很聰明的女人,不好打交道。”

帕維爾想了想:“奈芙爾是吧?我聽說過她。情報方面你們心裏有數就行,我插不上手。哦對了,木偶大人都發通告,暫停基地外的作業研究。據說獵月人的威脅性提高了三個檔次……你感覺如何?”

謝苗鎮定自若:“……很難纏,他恢覆了十分之一的力量。我加上諸多人都只能避其鋒芒,後來是少女大人出手才僥幸逃脫。”

帕維爾立即變臉:“你能不能退出?這不是你的任務。”

謝苗無奈:“很遺憾,不能。上面就是故意把我調來這裏,獵月人的事不解決,沒完。”

“我不明白……這和你有什麽關系。非要你去當炮灰送死不可嗎?高層真是——爛透了。”

“大概是一些,難以說出口的秘密吧……放心吧帕維爾,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輪不到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帕維爾並沒有被安慰到,只是更頭痛了,咬牙切齒的詛咒:“為什麽隊長那樣正直的人回不來,留下的是這種爛貨色……你給我老實待在基地裏,不是紅頭文件指派,不許出去!”

謝苗被嚇了一大跳,還是老實點頭,看著特別乖巧。

……

觀眾席的至冬人:“……”

這哥倆對愚人眾很有意見啊……

債務處理人帕維爾依舊抱臂,不為所動。

但他可以理解屏幕中那個帕維爾,無非是擔心他的小弟弟。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他弟弟是一個掩藏真實身份、實力強大的妖精。他也只會認為弟弟是莽撞的、需要保護的小兔崽子。

……

屏幕上後來出現了遠道而來的阿蕾奇諾,獵月人為了追殺少女,入侵了月矩力實驗設計局。帕維爾拉著謝苗最後一批平安撤離,在那夏鎮遇見了秘聞館的小姑娘雅珂達。

雅珂達帶來了及時的情報,告訴他們因為少女的力量太過孱弱,面對獵月人只能選擇逃跑。為了保護少女,阿蕾奇諾從至冬本部趕來。

雅珂達看著謝苗:“現在奈姐已經把收集到的獵月人最新情報給了鹿姐她們。那——謝苗先生,你要參與進來嗎?”

謝苗還沒回答,帕維爾的死亡凝視就已經把雅珂達嚇得一哆嗦。

雅珂達低下頭去:“好吧我明白了……”

“請別誤會,雅珂達小姐,這並不是對你發難。如果這件事是軍令,女皇或者[公子]下令成為謝苗的任務,我都不會有半句多言。但現在還不是。”帕維爾垂下眼,“我只有這麽一個弟弟,我不想讓他參與到這些過於危險的事裏。”

謝苗故作輕松:“突然說這些做什麽……我當然不會傻乎乎的送死了。”

帕維爾卻搖頭:“你不明白,人在特殊情景裏總有一種預感。這次和以前都不一樣……”

雅珂達善解人意,撓撓頭:“沒事的沒事的,關心家人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了……”

叮囑兄弟倆在那夏鎮待著會安全些後,雅珂達急匆匆的跑遠了。留下相顧無言的兄弟倆。

謝苗低聲道:“所以到底是因為為什麽?”

帕維爾只是嘆息:“謝苗,你還記得十二年前的事嗎?”

“記得。那年我十二歲,你也才十三歲。”

帕維爾擡手摸摸弟弟柔軟的發頂:“對我和瓦西裏來說,只是普通的一個下午,你被馬車接走,然後生死不明。那段時間瓦西裏幾乎天天做噩夢,夢見……你的頭顱和心臟被切開、被替換,夢見你一直在哭,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謝苗的瞳孔驟然緊縮。

“我一直以為你死了。”

日光照在身上竟然是冷的。帕維爾頓了頓才繼續開口:“我一直以為,你會像以前那些孩子那樣死在手術臺上。但是你活著回來了。後來我和瓦西裏借著幫忙搓澡的理由看過你的皮膚很多次,幹凈、細膩,一點痕跡都沒有。包括你十二歲以前受傷留下的疤痕,也沒有了。”

“……我甚至懷疑過是不是有一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把我弟弟頂替取代了。但是進入蒼星軍後接觸到的東西告訴我,沒有。你只是……被改造了。”

“被改造”這個單詞他念得很輕,在謝苗震驚的擡起頭,在目光的註視下他依舊平靜的講述:“現在我的感受就和十二年前你被帶走的時候一樣。我知道有刀子要落到你身上,但我什麽都改變不了。”

“帕維爾……”謝苗只能無助的喚他的名字,怎麽會有毫無血緣關系的人能感知到這種地步。

“父親大人來了,她的力量和少女大人是一系,不可能不幫忙。謝苗,我只求你不要一個人頂在前面,不然我沒法給自己和瓦西裏交代,也沒臉見你的丈夫,明白嗎?”

謝苗低下頭:“明白的。”

……

觀眾席,執行官內部很是安靜。

一切正如之前料想的那樣,謝苗本身就是接受過改造後的兵器。如同一柄寒光凜冽的尖刀,為至冬身先士卒,在暗中清掃阻礙。

只是說他被調到[公子]麾下做了副官,由武轉文。已經許久不再做這些刀尖舔血的工作了。

所以他才會說這種武器沒有其他人用是一件好事。

其他國家的觀眾靜悄悄的,先前的話語回憶起來只覺得心如刀割。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

屏幕上面顯示了阿蕾奇諾開啟兩界之門,獲得虹月月髓。奈芙爾口嫌體正直,用自己的秘法窺探獵月人的過去。集齊三月之力後,西風騎士團的阿貝多以杜林為媒介,把獵月人的深淵力量轉化為元素力,開啟月之門,加上戴因斯雷布出手長時間維系月之門,成功把獵月人甩進門後。

挪德卡萊小隊做這些的時候,謝苗並沒有參與。觀眾們不由得放下心來,只當那個在乎家人的孩子老老實實的聽哥哥的話,沒有卷入紛爭的漩渦裏。

大家都暫時選擇性遺忘了謝苗這家夥先前發瘋發癲。

下一次再見謝苗,是在旗艦內部。

他坐在西風騎士團大團長法爾伽面前,再一次講述起母親卓婭·雪奈茨芙娜的故事。並請西風騎士團借他深淵異動探測器使用,好在挪德卡萊諸多狂獵裏尋找到肖似生母的那一張面孔。

法爾伽沒有理由不答應他。

於是謝苗開始滿挪德卡萊亂竄,到處清繳狂獵。效率之高速度之快,就連挪德卡萊的執燈士和西風騎士團遠征軍都要咋舌。

觀眾們欣賞了相當大篇幅的謝苗戰鬥場景。鉑金發青年戴著銀白的面具,在深淵怪物群中穿梭,沒有找到自己想見的面孔後,便毫不猶豫的開槍射殺。從南到北,從星砂灘一路屠殺到執燈人駐守的望涯營壁。哪裏有狂獵,哪裏就有他。

簡直打出了赫赫威名。

正在霜月之子吃飯的旅行者:“上頭給他發任務指標了?這麽拼命。”

傳遞消息的雅珂達一個勁搖頭:“實驗設計局那邊的愚人眾一個都沒動呢,只有謝苗先生出外勤最頻繁。帕維爾先生說,只有淩晨起夜的時候才能偶爾看見回來補給的謝苗先生。”

菈烏瑪和哥倫比婭相視一眼。

“所以姐姐們,你們知道謝苗先生在哪嗎?我還有東西要送到他手上呢。奈姐下了死命令,今天晚上前就要回去給她交差,完不成我就死定了!”

菈烏瑪順勢安慰她,如果奈芙爾開除她,可以來霜月之子工作。

哥倫比婭也點頭。

(觀眾席的菈烏瑪獲得奈芙爾的死亡凝視)

只有雅珂達絕望抱頭:“不行啊,奈姐對我還是很好的……我還是想想其他辦法吧。”

旅行者吃完飯一抹嘴:“要送什麽?”

“一封信啦。至冬堡那邊送來的,加急費給得特別豐厚。今早送到秘聞館,奈姐看完就笑下個月可以不開張了。”

秘聞館一個月的收□□是何等數字?

很顯然旅行者意識到了:“這樣,雅珂達,你把委托轉給我,我去送。事成之後只要兩成利。”

雅珂達老實本分:“旅行者你能幫忙那太好了,按規矩是要給一半的。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少你那份!”

另一邊,謝苗找上了阿貝多,請求閱讀煉金術和生命研究有關的書籍。

阿貝多出乎意料的好說話,甚至答應直接傳授相關知識:“畢竟謝苗先生足夠聰明,又對知識懷揣合適的好奇心。”

“那我現在可以改口叫阿貝多老師了?”

“請隨意。”

三言兩語敲定師生關系,而趕來的旅行者和雅珂達剛好聽見最後兩句話。這時候也顧不上自己聽見什麽了,秘聞館跑腿小妹終於準時把信交到了目標客戶手中。

猜到是哥哥寄信來的謝苗心情肉眼可見的好,請在場人吃晚飯。預付了一大筆摩拉後,走到角落拆信。

信紙薄薄,不過寥寥幾行。

[謝繆爾,見字如面:

你要是敢背著我做什麽要命的事,我把你和帕維爾吊起來抽。

已經請了假,在去挪德卡萊的路上了。臨走前和小太陽見了一面,他也來。

你等著的。

——瓦西裏]

觀眾都看清了那封信的內容,還來不及為兄管嚴謝苗發笑,就聽見那條小魚聲音擔憂道:[沒事吧……你哥和丈夫要來了,挪德卡萊這邊太危險,他們不該來的……]

誰讓他們卷入其中?

謝苗沈默,臉色難看得要命。旗艦的燈光照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投下一小方陰翳,看不清眼中情緒。

誰也不知道在這短短一瞬,他都想了些什麽。

幾個呼吸後,他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將信紙撫平折疊,收進襯衣內側口袋。

“沒關系的……他們只是關心我。”謝苗的聲音放得很輕,近乎呢喃,“我不會讓他們接觸到真正的危險……誰都不行。”

旗艦的燈光如此溫暖,因為有人請客,奔波了一天的人們興高采烈的喝酒聊天,舉杯大快朵頤。也就沒人註意到請客的人已經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挪德卡萊皎潔的月光灑在他身上,月亮無言的註視著他離開那夏鎮,行過苔骨荒原、寂靜走廊,穿過倫波島,看見謝苗拿著權限卡一刷,開著愚人眾的船出了海。

月光傾灑,波光粼粼的海面恍若無數細碎的鏡子折射月光。然而,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月亮的眼睛。

下雪了。

從遙遠北境雪山吹來的風雪籠罩了整片挪德卡萊,從北到南暢通無阻,施展著屬於自然的偉力。

這個過程很快,霜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曾青綠的苔原,直至全境大雪紛飛。

謝苗的皮膚浮現銀藍色的紋路,一開始只在皮脂層下,隨著力量使用過多,它們烙印在皮膚表層,然後開裂、剝離、脫落,露出血肉模糊的組織。

他忍不住擡手擦擦臉,結果一袖子都粘上了血,臉上也是血肉模糊,吶吶的不敢再動,等身體自然修覆。

小魚說:[本以為痛一次就足夠你長教訓了,誰知道你瘋成這樣……真是搞不懂。就為了大雪封境讓他們來不了嗎?]

謝苗語氣輕快:“真不錯,你越來越了解我了。”

[謝苗,你到底在驕傲個什麽……就算列車開不到挪德卡萊,他們來這裏也只是時間問題。]

“那你只能祈禱我能快點解決完一切。”

[別做夢了,快不起來。現在還好嗎?要不要回去睡一覺?]

“走不動了,好累,在這裏睡一覺好了。”謝苗順勢躺下來,躺在晃悠悠的船上看雪花簌簌飄落。

[會著涼的。]

“活不到著涼那個時候。我這麽一個明晃晃的靶子杵在這裏,他們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

[這就是你這些天發癲到處跑的理由嗎?]

“要是所作所為都只是朝著單一的目標去,會被富人老爺嫌棄浪費資源、認定價值過低然後拋棄的。”

(觀眾席上的富人老爺收到諸位女性同僚眼神淩遲)

[可是你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只是為了當魚餌引人上鉤……]

“你好像忘了,我本來就是會死在挪德卡萊的。這是所謂的命運:如果不來挪德卡萊,三十歲之前我就會發瘋。如果來了挪德卡萊,直接死在深淵的侵蝕裏。”

謝苗輕描淡寫的講述自己必死的結局:“我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去改變這個必死的命運,但是利用這個必定的結果去謀取利益,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

[……]

“盲信命運者墜落,汙泥命運者隕滅,窺視命運者失明,陳述命運者惡毒。這是你教我的,卡呂普迪斯。”

小魚一時無言:[有時候我不太能理解你,想要的到底是悄無聲息的雕零,還是燦爛盛大的落幕。]

從船底伸出一只又一只紫紅色的利爪,勒住船上人的脖子、腰和腳腕。

“我可以兩個都要。”

謝苗被拖入身下紫紅色的漩渦。

風雪散去後月光依舊皎潔,海面平靜。那艘船獨自駛回港口,黑色手套捏著薄薄一張權限卡掃過機器,一路綠燈,隱藏程序啟動,訪客記錄自動銷毀。

……

觀眾席已經炸開了鍋。

“什麽叫命運註定讓他死亡?這是誰定的啊!”

“憑什麽!他還那麽年輕!”

“這孩子才過幾天好日子啊,就要這樣對待他……老天何其不公……”

人心都是肉長的。

從前不知道有謝苗這個人,當然對他毫無感情。剛認識的時候,謝苗還是那個做什麽事都游刃有餘的愚人眾副官。但越了解他,越知道這人本性的溫良。

他的底色是善良的。他是如此在意他的家人,在意無辜者的性命。總是對旁人的感激和信賴無所適從,裝作毫不在意的接受。

這顆可憐的小苦瓜在世上過了幾天好日子呢?所有叫雪奈茨維奇的孩子都來自壁爐之家,那是至冬的孤兒院。他早早的離開了父母的庇護,在孤兒院和兩個哥哥一起生活。十二歲被送去接受人體實驗改造,忍受痛苦得到蛻變。在其他小孩連臉色都看不懂的年紀,他已經在幾個執行官手下輾轉,膽戰心驚的存活下來。二十二歲到璃月認識了愛人,好不容易戀愛結婚,本以為可以得到幸福。但是被上級發現不是人類,於是派來挪德卡萊送死。結果死前發現哥哥和愛人也被卷入進來……真是死也不能瞑目。

謝苗·雪奈茨維奇,你活在世上感到幸福的日子有幾天?

仇人聽了你的故事都要釋懷了,何況是對你心生憐愛的普通群眾?

上一個慘這樣的還是那個第六席的[散兵]……

封玥只是感嘆:“這樣說來,那孩子沒有誕生在這個世界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必來人間受一場命運施加的苦難。

封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

然而屬於謝苗的命運還在繼續。

他被卷入了錯亂的空間,在深夜的星砂灘奔跑、追逐、逃殺。一開始還能游刃有餘面對那些紫紅的爪牙,到了施展邪眼揮舞長鞭的時候,敵人已經不再易碎,元素力量抽打在身上也只能讓怪物哀嚎。

但火和血依舊讓敵人膽寒。

於是怪物想出了新的辦法。

紫紅的霧氣彌漫開來,月亮徹底消失在霧中。

霧中出現綽約的人類身影。

她從霧中走來,鉑金盤發,柔燈鈴花色的眼睛,眉毛微微上挑,中和面部五官的柔和,平添幾分英氣。

如果一張臉的美貌是十分,那麽眉眼獨占八分。

就像謝苗那樣。

謝苗楞在原地,一時間忘了繼續催動邪眼。

那個人和謝苗有著八九分肖似的臉。

“……媽媽?”嘴比腦子快,謝苗在思考之前,聲音就已經先替他叫出來了。

那不是至冬人常用的“母親”稱呼,單詞發音更接近幼童才會呼喚的“媽咪”。

就連觀眾都認不清那是人還是怪物,何況是心心念念再見母親多日的謝苗本人?

“媽媽”點頭應下這個稱呼,走上前來摘掉謝苗臉上的面具。

過度使用邪眼已經讓謝苗的眼睛變得通紅:“……媽媽,我有成為讓你驕傲的人嗎?”

“媽媽”微笑著伸出手,那些曾與謝苗鏖戰的紫紅色利爪力量更進一步,力氣大到只用一抽就可以把謝苗甩飛,脊背砸到海邊堅硬的巖石,軀體在沙灘滾了兩圈。

只是那樣毫無防護的滾動,就讓所有人知道他的脊骨斷了。

再強大的野獸一旦斷了脊骨,那和任人宰割的肉塊沒有區別。

他爬不起來了。

邪眼被那些爪子從謝苗緊攥的掌心硬生生搶走,摔在地上用力砸得粉碎。然後是那把煉金武器,即便再想回到主人手中,也只能在紫紅的漩渦掙紮。

“媽媽”從霧中走來,抓住謝苗的腳踝讓他在沙灘上拖行,留下猩紅的痕跡。

觀眾席的孩子們被周圍人緊緊捂住眼睛和耳朵,生怕孩子被這樣血腥的場面嚇到夜不能寐。

但是耳朵就不必了。

畢竟謝苗從始至終沒有發出痛苦的哀嚎。

“媽媽”把謝苗甩到空曠的沙灘上,然後一腳踩碎他的腿骨,徹底斷絕他爬起來逃跑的可能。

但“媽媽”仍舊在微笑,嘴角的弧度沒有任何變化。因為謝苗記憶裏的媽媽就是這樣溫柔的笑著的。

那些爪子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擁而上,割開手腕與腳腕,挑斷手筋與腳筋,讓善用武器的人再也拿不起武器。挖出膝蓋骨、踩碎腳踝關節,讓以靈巧著稱的獵手失去他引以為傲的速度。

這場暴行開始後,謝苗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讓人疑心他是不是早就死去,怪物只是在淩虐他的屍體。

但是那雙眼睛,那雙被血液浸染的眼睛依舊眨了一下。眼淚混合著血液弄臟漂亮的臉蛋。

臺下觀眾眼淚都飆出來了。

把他摁在地上的“媽媽”發出無意義的囈語,彎腰伸手翻過他的身體,順著脖子摸上臉頰,然後是額頭。

修剪圓潤的手指唰的一下變為鋒利的武器,爪尖紮破血肉,在人類的頭顱裏翻攪腦花。

啵——手指從他腦子裏拔出來,紅的白的沾上手指,又被嫌棄的甩開,只剩下半個指甲蓋大小的幽藍色芯片。然後被碾碎,這種薄如蟬翼的芯片化作粉塵飄飛。

原本還在泥沼中掙紮的鞭子徹底不動了。

[好孩子,你已經堅持得足夠久。想做什麽盡管做,我給你兜底。]

那怪物已經摸上謝苗的胸膛,似乎要探究心臟的秘密。

“撕碎他(人魚語)。”

海潮洶湧奔流,嘶吼著、咆哮著,無形的水揮舞有形的爪牙席卷海岸沙灘,只一巴掌就將盜用媽媽模樣的狂獵怪物扇得細碎,成為一堆碎肉塊。

每一塊碎肉都在咯吱咯吱的顫抖,發出高頻的刺耳尖嘯。它們重組、拼合,重新凝聚出人形,猩紅的菱形眼瞳瞄準地上的屍體,一個呼吸的時間就撲了過去,剖出了那顆心。

那顆純冰打造,沒有自己旋律,只會模仿他人心跳的心。

然後握緊、捏碎,洩憤揮灑。怪物發出刺耳的嘲笑與尖嘯。

失去了心臟,地上的屍體皮膚也在剝落,血肉融入海水,像一鍋煮沸的櫻桃果醬。海中伸出無數雙手,抓住碎肉重新組合的人形撕扯,好像要一股腦把剖心的痛苦千百倍償還。

海潮的憤怒與怪物的尖叫響徹影院,孩子們蜷縮在家長懷裏瑟瑟發抖,無聲流淚。今天觀影結束後有許多人夜間驚懼發燒,僅僅只是觀看一場淩虐,精神就快支撐不住了。

而那維萊特聽懂了海水的憤怒和哀嚎。

它們在為那個死去的孩子哭嚎——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全都只是在哭,哭著說“好痛”。

水的孩子在哭泣,這令萬水的王憤怒。

直到屏幕中的尖嘯戛然而止,海潮褪去,沙灘上只留下那具真正的屍體。新雪很快覆蓋了沙灘與血肉,將罪惡的虐殺掩埋。

天將明的時候,新的訪客踏足新雪,走到屍體旁邊蹲下。

剝開落在皮膚上的雪,能看見停止流血的、空蕩蕩的胸腔裏正聚集著淡藍色的光點。

“數據不錯。”訪客,也就是[博士]取走了謝苗懷中被保護得很好的那封家信,撿起了地上一塊殘留的心臟碎片。正有意識的吞吐出霜雪。“我本以為你會更加冷靜理智的處理這封信,但[恐懼]促使你召喚風雪,封鎖了至冬通往挪德卡萊的正常通道……真是讓人失望,你應該更堅強些。”

只是須臾,博士手中就積累了一捧新雪。

“真是厲害的小子,原來玉石俱焚就是你為人類的自己選擇的結局。不知道當你選擇成為誘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是這種程度的痛苦。”

“殘忍是對敵人最高規格的禮遇,也許我該說一聲恭喜,你得到了他的認可?”

“……其實我也不想你的身體被破壞到這個地步,但是很可惜,在這場有關[進化]的實驗中,任何外力的介入都是不被允許的。我也不例外*②。”

“為了一切順利進行,本體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制作出了我。真是難以理解,[我]竟然也有猶豫的時刻,希望那位尊貴的老爺不要生氣,反正你總歸是要回到至冬給他辦事的。”

博士自說自話許久,但是沒有得到回應。

“……什麽時候才能醒來呢,0812。”

“實驗該繼續了。”

也許是為了回應博士的話,屍體胸腔內聚集的光點越來越多,將鮮紅的血液改造為銀藍的液體,剝落的皮膚貼回身軀,只剩下銀藍的裂痕。

風雪將籠罩在星砂灘的紫紅迷霧吹散,月光重新照耀這個世界。

地上銀屑騰空而起,每一塊碎片都能像鏡子那般折射月光,四面八方全是光芒,照得視野裏亮堂堂。陰影蜷縮在博士腳下,成為可憐巴巴的一團。

“0812?”博士懷疑。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觀眾們只看見一雙蒼白的手突然搭上博士的肩,鏡頭切換,看見純粹的、新雪般的白。

白發、白皮膚、白眼睫,像是從月光中走出來的、雪一樣的孩子。聲音柔軟,帶著少年特有的青澀。

那雙藍紫色的眼睛讓人認出他的身份。

“如果你曾用謝苗·雪奈茨維奇這個名字,那麽我的確是在叫你。”

……

本來正在死亡凝視博士的執行官們扭頭看向屏幕,想要仔細端詳那孩子新生後的模樣,但是伊斯塔露的聲音不討喜的響起:【兩日後,同一時間影院開放,現在請回。】

等等,還沒看過癮呢?謝苗怎麽死而覆生了?那是他妖精形態的模樣嗎?他還能不能回到人類社會?

大家有好多好多問題,一時間抗議聲此起彼伏。

愚人眾們沒動,靜悄悄的坐著,實際上死了有一會了。

【因為太過血腥,我需要……處理一番。才能再展現出來給你們看。】

【再看下去,人類的精神承受不住,只會自取滅亡。】

伊斯塔露的勸告已經足夠溫柔,而坐在最後一排的雙子聽見阿斯莫代的冷哼。

空也有些好奇:“所有今天觀影被緊急叫停,是因為後面有更血腥的場面?”

阿斯莫代:“本來最後一小時的內容就不能播出來,但是有個家夥做了點手腳,等我們發現的時候,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熒猶豫片刻:“是誰?能說嗎。”

又有人走到雙子身邊,在最後一排坐下。

那是死之執政若娜瓦:“就是那條魚的本體。他被剝奪了[死亡]權利,於是孜孜不倦給各個時空的天空島找麻煩。”

空不太信:“那只是一條小魚。”

若娜瓦平靜如一:“但他已經撼動了世界的法則。他的孩子也一樣。”

等人群離開後,時之執政伊斯塔露走來:“不然你們以為,天理何至於如此慷慨的展示命運?又為什麽讓他和你們一個份量?”

撼動法則、打破命運的先驅者從來不僅僅只是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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