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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從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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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從未散去

旅行者和派蒙告知來意後,謝苗正把魚兒從魚鉤上摘下扔水桶裏:“啊,那個是我的。難為你們認得出來。”

派蒙叉腰:“不要小瞧我們啊,這麽銀光閃閃的金屬我們就只在你身上看見過。”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伊涅芙告訴我們,昨晚在月矩力大炮發射器下面,是你的武器幫助了她。”旅行者笑起來,“你這家夥,明明是個好人啊。”

謝苗:“……”

謝苗別過臉去:“好肉麻。”

箱子裏的外殼窸窸窣窣的重組,變回長蛇順著袖口鉆進去,重新貼合脊骨。

下午的陽光正好,適合聊天。

周圍人基本上散開了,派蒙和旅行者也跟著釣魚,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派蒙真的挺好奇:“為什麽你的武器能夠變化形態啊,至冬科技高到這個地步了嘛?”

“那個是煉金造物,技術承襲坎瑞亞,有一定的自主變形能力。”謝苗想起來,“獵月人就是坎瑞亞五大罪人之一吧?難怪他說我偷了坎瑞亞的東西……這簡直是危言聳聽。五百年前我都沒出生。”

旅行者聳肩:“他那會明顯腦子不清醒,說的話我們都沒當真。”

派蒙的關註點格外清奇:“那這種煉金造物如果大規模的用在軍隊裝備上——”

“不可能的。”謝苗毫不猶豫的斷言,“能用的話早就大規模普及了。”

不知為何,旅行者和派蒙明顯松了一口氣。

謝苗又釣上來一條魚:“你們想多了,女皇沒有侵略他國的動機和意圖。愚人眾軍備不斷升級也只是因為敵人過於強大。”

“今天釣的魚足夠了。你們要吃嗎?”謝苗站起來收拾東西,隨口一說。

派蒙嘿嘿笑:“好呀好呀,你下廚嗎?”

“不,原材料給你們。我回旗艦。”

“好嘛……”

最後一大桶魚基本都給了派蒙,小姑娘嘀嘀咕咕:“真是的,也不多聊兩句。”

旅行者無奈笑笑:“他就是這個別扭性格。我來提桶吧,等會烤魚給你吃。”

“哇哇哇——好呀好呀!”

謝苗如坐針氈等了一天,沒有有關帕維爾的消息傳來,終於在傍晚太陽落山時放心的點單,帶著小魚吃晚飯。

直到他看見了在酒館角落鬼鬼祟祟的雅珂達。

雅珂達對上視線:“噫!”

見謝苗一直盯著她,壓力山大的雅珂達只能別過眼,磨磨蹭蹭靠近:“晚上好,謝苗先生……那個,你吃了嗎?”

謝苗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物,抱臂道:“正在吃。你要來點嗎?”

“那我不打擾——唉?不用不用,奈姐還等著我帶晚飯回去呢。”雅珂達勉強扯出笑容,問好後逃命似的離開。

留下謝苗獨自沈思。

“我有那麽可怕嗎?”

[她還是個小孩,害怕也正常。]

“……行。”

吃晚飯回房間休息,在下一次太陽升起後回到月矩力實驗設計局。面對帕維爾的時候他神態自若,完全看不出來前兩天才受了傷。

帕維爾似乎正在寫什麽東西:“回來了?吃過早飯了嗎?沒吃的話櫃子裏有餅幹,墊墊肚子。”

謝苗搖搖頭:“不餓。你在寫材料?”

“不是,是給瓦西裏的回信。他寄來的信昨天到,讓我告訴你可以通過那夏鎮的秘聞館和他聯系……這老小子這麽多年就在搗鼓這個?”

“北大陸情報組織,他以前就在接觸這個。”謝苗言簡意賅,“我已經見過了,秘聞館的老板是個很聰明的女人,不好打交道。”

“奈芙爾吧?我聽說過她。情報方面你們心裏有數就行,我插不上手。”封裝信件的時候,帕維爾突然提起最近的事,“對了,木偶大人有發通告,暫停基地外的作業研究。據說獵月人的威脅性提高了三個檔次……你感覺如何?”

謝苗心裏一咯噔,差點以為帕維爾知道了。稍微思索的時候看見帕維爾神情沒有奇怪的地方,才鎮定道:“很難纏,他恢覆了十分之一的力量,我加上諸多人都只能避其鋒芒。後來是少女大人出手才僥幸逃脫。”

帕維爾當即變臉:“你能不能退出?這不是你的任務。”

換個人說這話會被認為是故意排擠,但帕維爾只是單純的不想讓弟弟卷進危險裏。

“很遺憾,不太行。”謝苗吐出一口氣,“上面就是故意把我調來這裏的,獵月人的事不解決,沒完。”

“我不明白……這和你有什麽關系。非要你去當炮灰送死不可嗎?高層真是——爛透了。”

“大概是一些,難以說出口的秘密吧……放寬心帕維爾,天塌下來有高個頂上,輪不到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帕維爾並沒有被安慰到,只是更頭痛了,咬牙切齒的詛咒:“為什麽隊長那樣正直的人回不來,留下的是這種爛貨色……你給我老實待在基地裏,不是紅頭文件指派,不許出去!”

基地也不見得就一定安全……這話謝苗沒說,只能乖乖的點頭。

因此,當謝苗在基地天天釣魚寫報告,被桑多涅調去做實驗助手的日子沒過多久,少女和旅行者就來了。

幾位女士聊天的時候謝苗不在場,他還在審核挪德卡萊情報線的運作。

“……所以桑多涅,拜托你和阿蕾奇諾了。”

桑多涅抱臂:“知道了,我會給她寫信,至於她來不來那就不是我的的事了。”

少女笑了笑:“嗯,非常感謝,我知道你一定會幫忙的……”

“木偶就是嘴硬心軟啦。”派蒙笑嘻嘻接話,然後被桑多涅瞪了一眼。

但少女還沒有離開,腦袋在主控室環顧了一圈:“謝繆爾呢,他的身體好些了嗎?”

桑多涅挑眉:“有意思,你竟然會關心他。我怎麽不知道你們從前有什麽交集?”

“因為他和以前不一樣了……沒關系,你以後就會知道了。再次感謝你,桑多涅,那我們先走了。我不能停留太久,獵月人會追來的。”

“趕緊走吧,我可不會留你們喝茶。”桑多涅嫌棄的甩手,等人走後又默默通過監控註視。

帕維爾找到謝苗的時候,他已經完成了工作正在休息。

“今天這麽早下班?”謝苗詫異。

帕維爾上去牽他:“算是。木偶大人有令,讓基地全部人轉移。你跟我在最後一批,走吧。”

謝苗一臉懵,跟在旁邊小聲追問:“獵月人殺過來了?”

是這個時候嗎?不至於啊。

“估計是,而且快了。剛剛少女大人和那蝗蟲來過一趟,意思是請父親大人也來挪德卡萊幫忙……真是越來越亂了。你也要多加小心,我總覺得……”

“總覺得什麽?”

“總覺得不安心。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帕維爾搖搖頭,“算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愚人眾很快從基地撤離,只有木偶遠程操控她制造的鋼鐵洪流機械兵團拖延獵月人的腳步,為少女的逃跑奪取寶貴的時間。

謝苗也是跟隨帕維爾等人來到那夏鎮,才從雅珂達口中得知少女如今的力量太過孱弱,面對獵月人只能選擇逃跑。

帕維爾聽後表示:“少女大人離開愚人眾的時候為女皇做了一件事,付出了大量的代價。她現在的力量恐怕只有三月中霜月僅剩的一點。”

雅珂達震驚:“原來這在愚人眾不是秘密嗎?”

帕維爾瞥了她一眼:“一般的愚人眾當然沒資格知道。”他都是蒼星軍士官了,一腳踏入至冬軍政高層,這些機密早就不算什麽秘聞了。

雅珂達自知失言,吶吶賠笑:“現在奈姐已經把收集到的獵月人最新情報給了鹿姐她們,那——謝苗先生,你要參與進來嗎?”

謝苗還沒說話,就接收到了來自帕維爾的死亡凝視。

謝苗:“……”

雅珂達:“呃……”

雅珂達低下頭去:“好吧我明白了……”

“雅珂達小姐,如果這件事是軍令,哪怕只是謝苗的任務,我都不會有半句多餘的話。但現在還不是。”帕維爾垂下眼,“我只有這一個弟弟,我不想他參與到這些過於危險的事裏。”

“突然說這些做什麽……我當然不會傻乎乎的送死了。”謝苗故作輕松。

帕維爾卻搖頭:“你不明白,人在特殊情景裏總有一種預感。這次和以前都不一樣……”

謝苗一時失語。

雅珂達撓撓頭:“沒事的沒事的,關心家人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了。最近獵月人都行動越來越猖獗了,野外幾乎全是巡邏的狂獵,那夏鎮有月矩力大炮還算安全。不出鎮子的話,應該還好……那我先走一步,回見,兩位先生!”

等金發小姑娘飛速逃竄離去,謝苗才低聲詢問:“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麽?”

只是一句預感可沒法真正說服他。

帕維爾只是嘆息:“謝苗,你還記得十二年前的事嗎?”

十二年前……十二……

“記得。那年我十二歲,你也才十三歲。”

那年他被庫嘉維娜送去博士的實驗室,經受了三個月的試驗折磨,三個月的訓練改造,為期半年。回來的時候新入院的孩子已經不認得他了。

“對我和瓦西裏來說,只是普通的一個下午,你被馬車接走,然後生死不明。那段時間瓦西裏幾乎天天做噩夢,夢見……你的頭顱和心臟被切開、被替換,夢見你一直在哭,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謝苗的瞳孔驟然緊縮。

“我一直以為你死了。”

日光照在身上竟然是冷的。帕維爾頓了頓才繼續開口:“我一直以為,你會像以前那些孩子那樣死在手術臺上。但是你活著回來了。後來我和瓦西裏借著幫忙搓澡的理由看過你的皮膚很多次,幹凈、細膩,一點痕跡都沒有。包括你十二歲以前受傷留下的疤痕,也沒有了。”

“……我甚至懷疑過是不是有一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把我弟弟頂替取代了。但是進入蒼星軍後接觸到的東西告訴我,沒有。你只是……被改造了。”

“被改造”這個單詞他念得很輕,在謝苗震驚的擡起頭,在目光的註視下他依舊平靜的講述:“現在我的感受就和十二年前你被帶走的時候一樣。我知道有刀子要落到你身上,但我什麽都改變不了。”

“帕維爾……”謝苗只能無助的喚他的名字,怎麽會有毫無血緣關系的人能感知到這種地步。

“父親大人要來了,她的力量和少女大人是一系,不可能不幫忙。謝苗,我只求你不要一個人頂在前面,不然我沒法給自己和瓦西裏交代,也沒臉見你的丈夫,明白嗎?”

謝苗低下頭:“明白的。”

但是哥,如果事情真的按照人的意志發展轉移,我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副樣子。

哥,從我心跳停止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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