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

謝苗去沈玉谷搞戲精+威脅那套的時候，夜蘭在璃月港的人看見了北國銀行那位特別顧問“謝苗.伊萬諾夫”先生在門戶大開的銀行辦理相關業務，鉑金色的發，黑框眼鏡下的藍紫色眼睛，身段走路姿勢一點沒錯。因此“謝苗.伊萬諾夫”和“銀面具銃槍手”的身份被坐實是兩個人。

當謝苗連夜趕回北國銀行翻進自己的辦公室，這兩天一直在兢兢業業偽裝自己做銀行業務的“謝苗.伊萬諾夫”如釋重負，摘下眼鏡取了美瞳撕了貼在臉上的肉色□□，露出一張陌生的至冬男人面孔——是璃月這邊債務處理人的總負責人，就是那天在他辦公室談話的那個。

“大人你終於回來了……”債務處理人長舒一口氣，他這兩天裝得實在是太累，還要模仿大人的說話口吻和氣質，避開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

“辛苦你了，換身衣服去休息吧。然後請安德烈來一趟。”

謝苗在辦公室裏忙活了一會，重新變成那個溫和疏離的北國銀行特別顧問。爬上脊背充當外骨骼的煉金術造物服服帖帖的藏在白襯衫下，冰元素神之眼被它穩穩勾住，放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幽幽發散著藍光。

再三確認藥劑沒有損壞變質，他才有時間去看達達利亞來信上的內容。

【謝繆爾你也太沒良心了吧？離開這麽久都不給我寫信！一來信還是讓我幫你找博士那家夥拿東西！】

【藥劑我是給你寄過去了，收到貨記得給我回個信。你那邊沒遇到什麽麻煩吧？需要至冬這邊提供什麽幫助嗎？錢使勁花，反正九席給了特權，不用白不用。缺什麽只管開口，我肯定想方設法給你弄過來。】

【最近老爺子說我的公文寫得太不走心了，非要讓我多練練……你快點做完任務回來吧，或者讓我快點去璃月。】

【……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去你那邊啊，真的在至冬這邊閑得發慌，他們的任務都不讓我插手的，好討厭啊！】

【隊長不在，其他人又不樂意跟我切磋，本來想去找魔獸好好打鬥一番，一問才知道隊長離開前把至冬北境犁了一遍，現在除了人跡罕至的雪山沒人去，其他地方的魔物完全不成氣候。老爺子說費時費力的趕過去只一刀的事，不如不去。】

【算了，我決定找六席下深淵。深淵一定有值得一戰的強敵，等我和你見面咱們再好好切磋一下——遲早有一天我能戰勝你的冰！】

謝苗：“……”

長官，其實你還是對我第一次見面就用冰槍打穿你手的事耿耿於懷對吧。

他算了算日子，估摸著達達利亞還得推遲幾月再來。先不說璃月這邊的情況還不甚明朗，許多東西沒查清楚，光是去深淵裂隙征戰就是個費時又費力的舉動。

哎。

神之心是塵世七執政獲封的具象化權柄。權柄這種東西不管是實際意義還是象征意義，都決定了它的存放位置不會太過潦草。

神之心，光聽名字的直譯應當是“神的心臟”。難道存放在神明的心臟處充當力量來源？

謝苗覺得沒那麽簡單，塵世七神中巖神的年紀是最大的，不論是他前世的故鄉還是如今的璃月都認為有靈智的生物越老越精。年齡是歲月的具象化，時間的車輪無情碾過，卻也留下寶貴的財富：知識、閱歷、心性，這是金錢無法衡量之物。

且不說神明，人類之中比他年長的潘塔羅涅老爺和普契涅拉老爺子真是一個比一個精，阿蕾奇諾大人大他幾歲已經在楓丹打拼出自己的情報網。謝苗在這些人面前每天提心吊膽偽裝自己過日子，深刻明白的道理就是提瓦特老東西沒一個是簡單的。

巖神摩拉克斯，那位年紀比璃月建國時間還長的神明絕無可能傻不楞登的把神之心放進自己的胸膛。要真放進去還讓人取走，只有一個可能：演都不演了，直接白送。

或者存放在璃月這個國家的心臟？

這個倒是有些道理。

提瓦特有一句流傳甚廣的俗語：黃金的心臟在璃月，璃月的心臟在黃金屋。

巖神又名貴金之神，流通全大陸的摩拉皆為他的血肉。眾所周知黃金屋是璃月生產摩拉的地方，這樣龐大的權利一定有對應的力量作為支撐和保證。之前愚人眾開會也商討過，認為摩拉克斯使用神之心的力量鑄造貨幣，神之心大概率存放在黃金屋。

難不成直接強搶黃金屋嗎？

封陽和他聊天的時候提過一嘴說外國人最後不要去璃月港西南方向，很容易沾惹大麻煩。綜合愚人眾暗探的消息，顯然黃金屋在那個方向且有重兵把守，偷溜進去或者強闖都不現實，極高的概率會暴露，屆時璃月關門痛打他們，那才叫完蛋。

而且第九連隊進入了層巖巨淵，輕易不會出來。地上的動了，地下的同僚可就遭殃了。

謝苗沒忘記自己小時候受過各個階層愚人眾的恩惠，他實在是幹不出舍棄他們的舉動。如果可以，犧牲人數能有多低就有多低。

誰的命不是命呢？

他都是靠著眾人的憐憫與施舍才活下來的，無非必要不想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類。

強搶絕對是下下策，謝苗不打算用這個計劃。

還是得繼續搜集情報，逐一排查錯誤選項。如果情況真的和謝苗當年寫的論文結論一樣，行事目標就更清晰了……

他坐在辦公室思考破局對策，沒留意到時間已經來到夜晚，璃月港燈火通明，自己作為柔弱無助的金融文職加班到現在，應該快些下班了。

社畜下班多半是沒精神的，加上他這幾天連連奔波不歇氣。此刻走在緋雲坡的長街上，感覺自己像被吸幹了精氣的癆鬼。路過行人投來憐憫眼神，完全顧不上在意，只想躺床上。

走回白駒逆旅洗漱，正準備關窗，突然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踩著石板長街快速靠近，喘息聲傳入耳中，他意識到是誰，連忙推開窗探出半個身子，一眼鎖定跑到白駒逆旅下面徘徊，不知道是該上去還是改在下面喊的傻小子封陽。

謝苗俯視那個黑發的男人，很想開口叫他的名字，想讓他擡頭往上看，想問他怎麽這個時候還在街上，想問他在沈玉谷玩得開心嗎。

但是喉嚨堵得慌。

夜蘭的話猶在耳畔，自己戴上面具也曾警告過那些人，讓封陽離“謝苗”遠一點。其實不應該是封陽遠離他——這是封陽的家鄉啊，應該是他這個異邦人離開封陽。

或許視線也有溫度，左顧右盼的封陽突然轉身擡頭仰望窗邊的謝苗，臉上綻放出巨大的笑容。客棧長明的燈光照進他黑亮亮的眼中，迸射出金色琥珀無與倫比的美麗光芒。

那是足以灼傷陰暗潮濕者的溫暖和熱情。

封陽沒有像話本子的主人公那樣大喊出他的名字，只是擡手揚了揚一大束蓮花與葉，亮出一口白牙。

熱情和笑意最具傳染性，謝苗和他招招手，扭頭就扯了外套往下跑。

“你這麽快就回來了。趕路很辛苦吧，吃過晚飯了嗎？沒有的話，我帶你去吃夜宵。”

“今天好風憑借力，水路暢通無阻，上岸後快馬加鞭趕回來，幸好花還沒有蔫。這是沈玉谷特有的蓮花品種，又大又香，插花瓶裏勤換水剪桿子，能養足足一周。”封陽把簡單包裝過的花送給他，“雖然你說只要一枝，但是我想來想去覺得一枝太孤單了，就多摘了些。各種形態都有，希望你喜歡。”

那一捧蓮花層層疊疊擠在一起，各個如碗口大，粉白漸變的花色，金色小巧的蓮蓬，細聞能嗅到一點點淺淺的芳香。好像沈浸在沈玉谷那片山水中，蟬鳴鳥叫，花叢間螢火蟲飄蕩……

“謝謝你的花。我很喜歡。”他抱著花說，“像把夏天帶到了我的身邊一樣。”

封陽樂：“你喜歡就好。夜宵我就不吃了，還得回去忙著處理事呢。對了，下周二是請仙典儀，你要不要來？可以見到帝君大人，讓帝君大人保佑你和銀行掙大錢！”

“我會來的。一直都很想見見貴金之神的模樣，不知道有什麽忌諱和註意事項嗎？我好提前準備。”

“忌諱……倒也沒什麽，就是不要亂說話，別人上香祈禱，七星念詞、還有帝君顯真身的時候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就好啦。你肯定不會犯這種錯誤的。那天千巖軍也會加大執勤和盤查量，不是刻意針對誰，單純是為大家的安全負責。到時候你不用穿風衣，因為人擠人會很熱，檢查什麽的也不方便。我家人會提前占好合適的位置，到時候去北國銀行接你。”

謝苗一一應下，和封陽道別，在對方的註視下轉身上樓。

……騙人感情這種事，他也能做得爐火純青了。

客房裏有花瓶，謝苗安置好那一大捧蓮花，聽著封陽遠去的腳步聲，不可避免的想起久遠的故鄉，哪怕是冰做的心也會酸澀。

他躺床上，給窗戶留了條縫，放任璃月情報網的暗探在外面小心翼翼的扒屋頂和窗戶，只覺得無奈。請仙典儀前找個機會把藥給他們吧，為了自己的兄弟也是豁出去了。

要不是為了任務，他哪裏用得著白天黑夜的防備做戲？往常在至冬早倒頭睡了，左鄰右舍全是軍漢的呼聲。

打工人就沒有容易的。

謝苗合上眼睡覺，室內蓮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花瓣，好像還在沈玉谷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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