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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寒芒一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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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寒芒一點雪

夕陽西下,太陽的餘暉是暖橘色調的,綠意盎然的沈玉谷四處升起裊裊炊煙,而遺瓏埠青磚黛瓦粉墻的建築裏,夜蘭的人正聚在一起匯報近日成果。

夜蘭手下的人埋伏在沈玉谷這邊好些天,本來想摸清謝苗對外傳遞消息的是哪條線,這樣順理成章切斷。以此威脅謝苗,好拿到那種可怖寒癥的解藥。

但是謝苗沒有露頭,情理之中。

夜蘭看著手頭的情報,心想自己真是昏了頭了,一步錯步步錯。

之前捏著的至冬暗線現在還不能動,因為對方也知道她們這裏的情報網,魚死網破是下策中的下策,夜蘭不希望最後是那樣的結果。

璃月港的手下來報,聲音哽咽:“老三身上的冰,已經蔓延到眼睛以下了……”

作為特殊人員,生離死別是常態。他們不是不能理解因公殉職,但這種眼睜睜看著兄弟倒在病床上,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傷口,但是寒冰逐漸侵蝕身體和生命的過程是那樣的殘忍,他們沒法保持平時引以為傲的鎮定。

“這樣的冰……已經不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了。”夜蘭和手下動用了人類關系網中的一切去查,沒有一個病癥對得上號。

只能求問仙人了嗎?

凝光她們現在的態度是人類的事盡量不麻煩仙人,自己怎麽好開這個頭……

“那到底是什麽人,神之眼持有者嗎?”

“眼線根本就沒看見他身上有神之眼或者邪眼!”

“盯著璃月港那個有什麽用!他個狐貍精!說不定那天開槍的不是他本人,是他的手下!”

“那也得是他使喚得動的!不從他這邊下手,你上哪找那個銃槍手?”

爭吵得快要動手了。低頭琢磨下一步計劃的夜蘭突然警戒:“有人來了。”

大堂內夥夫小二打扮一群人紛紛動起來,各司其職。夜蘭本身就是喬裝打扮過的模樣,這會坐在位置上喝茶,倒真像位翩翩公子。

是的,她扮的是個男人。

噠、噠、噠,腳步聲由遠及近,踩著青石板街筆直的過來了。推開虛掩著的茶館大門,影子比人更先一步進入大堂。

他戴著灰黑色的兜帽,雙手插兜,擡起頭來時露出那張詭異的銀色面具。

逆著光堵在門口,來者不善。

作為情報部門,被敵人找到據點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找到正在碰頭的據點,而你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漏的風聲。

“下午好,或者晚上好,各位。”

愚人眾的人戴上面具聲音多多少少都會失真,這也是掩蓋身份的常規手段。

“我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在聊天,似乎提起了我的名字?背後說人閑話可不是什麽好習慣,所以,可以當著我的面再覆述一遍嗎?”

他挨個叫出這些木楞楞茶館夥計的名字:“小順、二楞、四拐子……還有你,夜蘭小姐。”

夜蘭□□下的臉色難看到可怕,她站起身來,不明白自己治下到底是誰出賣了兄弟們。

“你們的手到底伸到了哪些地方?”

“……別誤會,夜蘭小姐。”他擡起手,似乎是要做出投降的舉動,但這個動作配上輕飄飄的語言無異於挑釁,“你的部下很小心了,但是我天生耳力好。沒辦法,情報直往耳朵裏鉆。”

這是真的,他真的是聽到的。

夜蘭的手已經摸到了後腰,隨時準備撕破臉皮。既然對方主動找上門來,直接生擒也不失為一步好棋。但嘴上沒閑著:“你和那位謝苗先生真是默契,恍若雙生子。他才拒絕了沈玉谷同游邀請,你就親自來這邊踢館了。”

“畢竟是好搭檔。”男人無奈聳肩,算是承認了璃月這邊的二重身猜想,畢竟謝苗對外形象是邪眼神之眼都沒有的普通文員。

而且,璃月港北國銀行此刻正有一位“謝苗·伊萬諾夫”先生正在辦公呢。

“他靠著那張臉騙過不少人,不想你們的金貴小少爺有什麽三長兩短,要麽讓小少爺走,要麽徹底斷了借小少爺試探的念頭。明白嗎?”話到最後毫不掩飾威脅意圖,對方竟然是為這個找上門來的。

夜蘭輕笑:“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謝苗先生的?”

封陽啊封陽,難道生在眼光下的幹凈孩子天生就招這些臟東西喜歡嗎?

“……謝苗會跟我回至冬,他不會在這邊久留。不管你們此前有什麽心思,再從這方面下手,我的槍直接懟上小少爺的腦門。”男人把玩手中突然出現的一把純粹冰元素凝練而成的燧發槍,威脅之意昭昭。

“以及你們的心臟。”

“偏左三分只是警告,下次冰的蔓延速度可不會像這樣慢了。”

“呵,這位先生,你這是要代表至冬和璃月撕毀協議嗎?”夜蘭怒極反笑,“把璃月當什麽了?”

眼前的男人意外的坦誠,帶著武夫特有的魯莽:“那是謝苗要操心的,保護他的安全才是我的事。”

“真是感天動地的搭檔情誼。”

傻小子,還惦記什麽?再惦記別人相好的,你自己小命都要不保。

夜蘭真是無語死了,本來以為是特工之間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都提起褲子準備幹架了,才發現居然是坑爹的男男情感糾紛。朋友家小子(勉強算得上朋友)對使美人計的至冬愚人眾看上眼了,對方的搭檔醋壇子被掀翻,找他們這些背後出主意的麻煩,還特意找上門威脅,連任務都顧不上了——這都什麽爛事!

我給凝光做事不是為了聞這股酸氣的!

夜蘭想著,一股火氣沖上頭頂,把茶碗重重摔在紅木方桌上:“小順,送客!”

男人也識趣,收起武器甩甩手上的冰渣,轉身就走。諢號小順的店小二跑到門外看,哪還有那個灰黑兜帽男人的身影?

完成了單槍匹馬闖敵營成就的謝苗飛快的換了身裝扮,再三確認將那些若有若無的尾巴遠遠甩在身後,再才趁著夜色繞頭拐去船上取達達利亞寄來的東西。

愚人眾在沈玉谷這邊自然也有產業,這是阿蕾奇諾分給他的一條暗線,不做危險的任務,只是傳遞情報和簡單物品的話,暴露風險很低。

部下在旁邊壓低聲音,用加密過的語言說道:“……公子大人說您還有需要的東西,隨時都可以傳消息回去。後勤保障一切有他。另外……大人還問您他什麽時候才能來……”

“我會提前一個月傳信回國告訴他的。你們這邊一切照舊,不用有多餘動作。”

提著散發寒意的箱子,謝苗重新打理了一下假發和著裝,從船體暗倉的小門離開。

趕路途中他看見了月光下搖曳的蓮花與葉,不知道封陽會為他折下哪一只。

雖然之前有意將狙擊手和“謝苗·伊萬諾夫”這個身份分開,但璃月這邊居然真的按照這個思維繼續往下走,順利到他也花了一點時間接受。然後為自己這趟旅程加了一個無語而有理的借口。

憤怒帶來沖動,傷感讓人猶豫——這是阿蕾奇諾大人的教導。合格的情報職員不會為旁人三言兩語挑起情緒,但人這種生物就是會被情緒左右。謝苗今天特意走這一遭,也只是想試試。

先用“謝苗·伊萬諾夫”這個身份拒絕來到沈玉谷,不蔔廬那位病人的病情惡化,他們肯定會焦慮沒有找到破局之法。自己那樣大喇喇的闖進去踢館,情報據點被發現找上門來的恐慌、被踢館的憤怒、被威脅的怒極反笑,情緒是層層遞進的,事業上接二連三的失控會讓夜蘭這個自詡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女人下意識的想要拿回主控權,她一定會發言,想要挖掘出有用的情報來。謝苗的那些話就是坐實了二重身論,將狙擊手和“謝苗·伊萬諾夫”徹底分開。

至於後面加的那些,都是可有可無的添頭罷了。等他一走夜蘭就能反應過來,剔除重重幹擾因素後,二重身這個論證就會被保留……

只有這一個目的而已。愚人眾向來目標精確,做的其他事都只是從目標衍生而來的幌子。

但是他沒想到,他真的沒想到順著夜蘭的話繼續說下去,會變成這個樣子。

封陽真的對他有意嗎?

那不是見到好看皮囊的欣賞嗎?

謝苗難得迷茫起來。

封玥躺在床上,青紗帳子輕薄,垂下來的流蘇晃悠悠。

隔壁廂房裏傳來極力壓低但還是被她聽得一清二楚的翻箱倒櫃聲音——神之眼持有者耳聰目明是常態了。

這小子是想把家搬空去送人麽?

反正睡不著,封玥幹脆起身,青絲如瀑垂至後腰,順滑得像一匹綢緞。她幽幽站在門口敲響門扉:“封陽,大晚上不睡覺扮鬼呢?還是要拆家?”

裏面聲音一頓,然後叮鈴哐啷的又是一陣磕磕碰碰,傻弟弟才跑過來開門:“不好意思啊阿姐,把你吵醒了。”

認錯態度好,本來就不多的火氣基本消沒了。封玥往屋內瞟了一眼,然後又看弟弟的臉:“你這是找什麽?賀姨前些天來你屋裏打掃過,找不到的東西明天問她就是了。總歸不會弄丟的。”

“不是,我是想找那袋碗蓮種子。前些年從山裏得來的藍蓮花品種,一直沒找時間種,想著今年養一養好送人……”

說起那袋種子,封玥總算有了點印象:“你13歲那年進南陵那邊,入仙山得來的種子?那個不在你房間,媽怕你年紀小不懂事把仙人所賜丟了,特意給你收到北庫房去了。明天我讓人整理出來給你……著急要?”

封陽喪喪點頭,悶聲道:“我想早點回璃月港,明天一早就出發。”

他還想給謝苗摘花呢。當然要取清晨最新鮮的花采摘才能保存好啊。

封玥不想深究,只能陪弟弟鬧騰。大半夜取鑰匙去庫房找那包幾年前收起來的花種子。

封玥: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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