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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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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畢業了

夏末初秋,謝苗將自己的論文裝訂成冊後交到了潘塔羅涅手中。

他用了點小心思。

因此潘塔羅涅在茶歇時間翻開第一頁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看著自己的字跡,差一點就要當作是謝苗把他年輕時寫的構想從保險櫃裏撬出來了。

以下是謝苗·雪奈茨維奇同志論文的節選片段:

【……楓丹的獨特政治體系讓她判、罰分離。沫芒宮,歐庇克萊歌劇院,以及梅洛彼得堡。沫芒宮是水神與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的辦公場所,楓丹政治體系的主腦。歐庇克萊歌劇院是法律貫徹與觀測的核心。水神常在兩地奔走,不錯過任何一場審判。是以,兩地籠罩的神權威壓尤甚。

說回梅洛彼得堡,本是初代水神及審判官流放犯人的地方。為何建立在水下我無從得知成因,但據說是一則與本國有關的奇妙預言*①,在此不過多贅述。

梅洛彼得堡是神流放犯人才建立起的地方,楓丹長久以來沒有死刑,於是犯人越積越多,甚至結合誕生的孩子也在此長大,重覆父母日覆一日的苦役勞作。出於對神的不滿、敬畏,以及對孩子苦楚的不忍與憐愛,梅洛彼得堡神權的威力相較於水上,大打折扣。到了近幾百年,就連沫芒宮都無權管轄。

這個地方相對封閉,不會受到太大幹擾,又與水上保持著一定的人員流動,堪稱國中之國,是進行社會實驗的絕佳場所。尤其是剝離摩拉作為貨幣權利的實驗……】

潘塔羅涅看到這裏還有心思喝一杯咖啡。

【……混亂是水下的常態。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爭鬥。梅洛彼得堡每一任管理者都做不長久,長此以往造成的結果就是犯人之間也有自己的派系劃分與爭鬥——反過來推,結論一樣成立。管理者與不受管理的犯人中間的矛盾無可調節,只要我們的人滲透其中,用巧舌和金錢說服管理者,就能推行特許券用來代替水下摩拉流通的本職工作。

試問,可以用來交易,購買藥品、操控賭局、收買人心,掌控他人生死的特許券,這樣的絕佳利器由管理者點頭發行,鞏固了他的治理,他有什麽理由不接受呢?

而由梅洛彼得堡最大權利集成體的,也同樣是人類的管理者擔保而發行的特許券,在封閉的水下輕而易舉就能取代摩拉,頂替了摩拉本身具有的金錢流通能力……】

潘塔羅涅挑眉,不錯,到這裏都很正常。

【數字與數學本是為金錢的確額度計算所生,有文字以撰寫借據,有法則以框定易手之財。這一切本是我們[人]的成就。*②】

【……地上流通的金錢是摩拉,璃月古老的神明摩拉克斯,即此世[契約之神][貴金之神],他用他的一切為人類的血汗擔保,正是神明的[信用]讓摩拉這種貴金屬得以流通全大陸。

摩拉是貨幣,但貨幣可以不是摩拉。因為此世摩拉除了承擔貨幣的職能外,本身還具有貴金屬、煉金媒介的作用……】

【……貴金屬的保值升值由市場決定;煉金媒介必不可少,但那只在部分圈子適用;唯有貨幣本身價值不可估量。

回到本論文探討的最為核心問題:如何取代摩拉作為貨幣的流通屬性。】

【摧毀摩拉克斯用以擔保的[信任]】

潘塔羅涅看向趴在矮幾那邊低頭幫他撰寫回信推拒宴會邀約的少年人,既驚訝他的思想,又慶幸終於有人和自己同頻。

不枉他發覺這孩子的人本位思想後致力於培養的苦心。

這一行文字鏗鏘有力,潘塔羅涅愈發期待這孩子能給他多大的驚喜。

【……我的知識存儲太淺,提出摧毀摩拉克斯給摩拉擔保的[信任]這個觀點後,能想出的只有兩個方法。

第一個方法,做空璃月市場。黃金的心臟在璃月,璃月的心臟在黃金屋。那是摩拉克斯鑄幣的地方。其他國家可以出現金融危機,因為摩拉儲存和貨物交易量有限。但璃月不會,鑄幣權掌握在璃月手中,有神坐鎮後方,哪怕我們故技重施,像征服其他國家市場經濟那樣去征服璃月,顯然是有些癡人說夢。因為只存在於理論中的龐大金額支撐面對璃月源源不斷的摩拉供應還是相形見絀。

假設我們真的可以通過炒熱做空璃月金融市場讓黃金屋無法繼續產出摩拉——繼續產出摩拉就相當於把眾生的勞動踐踏在地。我相信那時候至冬與璃月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有著[武神]美稱的摩拉克斯發現我們如此踐踏眾生勞動成果,一定會揣著他的巖槍飛到至冬上空來一次現象級的[天動萬象](註:這個單詞我從歷史書璃月篇中學到的,據說是摩拉克斯武技之一)。

就算摩拉克斯不親自下場,那時候的至冬財政和破產已經不分彼此了……所以我認為,這條路放在璃月等於自尋死路,潘塔羅涅老爺如此聰慧,想來已經比我顧慮周全……】

潘塔羅涅差點被咖啡嗆到。

說話這麽難聽呢謝苗·雪奈茨維奇?

【第二個方法,謀劃摩拉克斯的死亡。

神並非久遠恒古,與天地同壽。如今的塵世七神即為塵世七執政,本是魔神受天空島的冊封擁有的正式職位(其實我看很多神不用天空島冊封也能建立國家)。除了蒙德的風神巴巴托斯與璃月的巖神摩拉克斯外,五國神明都有不同的更疊。包括我們摯愛的女皇陛下正是繼承前任冰神白沙皇的神位。

神可以死亡這個觀點成立,摩拉克斯的死亡也並非不可行。作為七神中最古老的一位,或許我們可以等這位神明哪一天嘎巴一下脆生生的就仙逝了。但這具有不確定性,或許摩拉克斯壽終正寢的時間是幾百年後,而我們早已入土為安——如果潘塔羅涅老爺您受到女皇恩寵可以像長生種那樣活幾百年的話,當我沒說。

摩拉克斯的自然死亡具有不確定性,那麽刺殺他呢?

希望您看到這裏不要想到讓我去親自嘗嘗摩拉克斯拳頭的威力,愛您,潘塔羅涅老爺*③。

刺殺摩拉克斯並非不可能,也許我們可以說動女皇陛下借著七神議會的名頭把摩拉克斯嘎巴一下解決掉;也許我們可以讓【隊長】大人借著出使璃月的機會把摩拉克斯嘎巴一下解決掉……】

潘塔羅涅:那很脆生了。

又氣又好笑。

【……倘若武力無法解決問題,或許我們可以與摩拉克斯交易。

正如契約的國度重視[契約]那般,摩拉克斯以自己的神力為[契約]擔保。我們可以與神明交涉、交易。用一些代價換取摩拉克斯的下臺。

是的,摩拉克斯可以不用死亡,我們真正需要的只是他在世人眼中的[隕落]。

摩拉克斯一旦在塵世眼中[死亡]、[隕落],神明的信用在他喪鐘敲響的那一刻瞬間清零。失去了神明的信譽擔保,黃金屋能不能繼續產出摩拉供應市場,我不能判定。但我傾向於那個時候,人類腦中被禁錮已久的思維便會松動。

誰為摩拉擔保?

其他神明憑什麽擔保?

那就由人為人的財富擔保。

既然人為人的財富擔保,那麽為什麽不可以發行新的貨幣呢?屬於人的貨幣,徹底取代璃月作為黃金心臟的作用,讓人的意志在大陸也擁有屬於自己的聲音。

很宏偉的理念。問題回到與摩拉克斯交易這來。我們用什麽與摩拉克斯交易?要拿出什麽樣的籌碼才能讓摩拉克斯同意這樣的交易……】

【這就是偉大的女皇陛下與敬愛的潘塔羅涅老爺需要思考的問題了……】

“謝繆爾。”

“我在,老爺。”

“你是不是想不出更多和梅洛彼得堡有關的東西,才把後面那些話加上水字數的?”睿智的潘塔羅涅老爺鏡片在室內反射出一道寒光,一下子戳破狡猾學生的小伎倆。

潘塔羅涅老爺雙手交疊置於唇前,看著這個狡猾的少年像是一灘水似的從矮幾滑到辦公桌前,又像雨後的蘑菇一般破土而出露出頭和身子來。

絲滑流暢,一氣呵成。

謝苗乖乖站好。

潘塔羅涅睜開眼睛,但眼底是一片笑意。

這就是富人老爺欣賞這個少年的原因。謝苗不會像其他富商那樣視金錢如命,也不會像其他人類那樣盲目崇敬神明的偉力。他手中流通著金錢,他會疑惑:為什麽是神所在的國家擔保貨幣的信譽價值,他曾經對富人用理所應當的口氣表示:我曾經以為每個國家都會有自己的貨幣,然後國與國之間根據不同的實力劃分匯率。

那是徹底的人本位思想。

縱然那種想法在潘塔羅涅看來與原始部族類似,但可貴的在於謝苗思維中無神。他就像當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稚子一般,理所應當理直氣壯的認為應當是人鑄幣。

是的,人鑄幣。而非神力鑄造貨幣。

人與人不平等,難道人與神就平等了?寧可接受神的掌控,接受人與神不平等的世俗理念。也不願意在人與人的社會中靠自己的實力摸爬滾打更上一層樓——潘塔羅涅認為這種人本質還是奴性思維。

能靠自己掌握在手的事情,為什麽一定要依賴更強?

潘塔羅涅平靜都註視著面前的少年,說道:“恭喜你,謝繆爾,你已經合格了。”

“我很高興看到你文章中透露出來的想法,但我必須要提醒你的是,因為你和我同頻的理念,這篇文章中涉及到了至冬未來規劃。所以我會收走它,也要求你對其保密。”

謝苗擡起那雙藍紫色的眼睛,讓潘塔羅涅看到了他眼中的不可置信。

謝苗:我嗎?

還是謝苗:我連未來的五年規劃都寫到了?我這麽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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