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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 265 章 密斯卡托尼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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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 265 章 密斯卡托尼克

密斯卡托尼克和阿卡姆鎮已經密不可分, 鎮上居民大多是密斯卡托尼克的職工或者學生。盡管大部分教職工在鎮上置辦的不止一處房產,但學校也給每個教師提供了獨立公寓和辦公室。

黑澤文夫將兩個學生帶回自己的公寓, 用檢測術式觀察了一番,發現這趟時間旅行的確沒有對他們的靈魂造成什麽影響,這才欣然笑道:“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去檢視科?”

“和李教授約在了一個半小時後見面。”黑澤陣說。

學院有好幾個李教授,檢視科的這位全名李山清,危險系數很高,論精神病排名卻在諸位李教授間墊了底。黑澤文夫不擔心他會為難兩人——李山清只做自己份內工作,除此以外毫無責任心,法庭親赦了黑澤陣等人, 他就懶得管這份赦令背後是不是存在貓膩了。

黑澤文夫第一次發現李山清還有這種優點,嘿然一笑。

“魚冢三郎這幾天在校工部幹活,要不要見他一面?”

魚冢三郎就是伏特加, 為剿滅組織遺黨做了豐厚的貢獻。黑澤文夫將他視為黑澤陣的臣子, 核彈爆炸後, 他想過送魚冢三郎一起去死。

主君受死, 下臣焉能獨活?

但真正看到伏特加要死要活的樣子,他反倒洩了氣。時代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時代了, 連天皇也不再端坐於高高的寶座上, 在電視機前接受著平民的挑剔,他們這些耍著檜扇和武士刀的老家夥也該換一換想法。

幾天前在西西利群島見面的時候黑澤文夫已經向他提過伏特加的近況, 黑澤陣依舊搖了搖頭,“學院裏盯著我的人太多了。”

伏特加離他遠一點更好。如果有別有用心的家夥因為好奇去接近伏特加,伏特加絕對招架不住。

這邊黑澤陣和黑澤文夫師徒情深, 阿米蒂奇飲盡杯中紅茶,站起身向路德維希招了招手。

黑澤陣下意識看了路德維希一眼,正巧也撞進那雙海藍色的眼睛裏。路德維希彎了下眼睛, 向黑澤文夫微微頷首,便跟著阿米蒂奇出去了。

黑澤文夫稀奇地說:“沈穩了許多,這小子。”

他可是親眼看著路德維希長大的人,阿米蒂奇的養子臭名昭著,一連氣走了五個白金漢宮的王室禮儀官,從阿卡姆到時鐘塔問題兒童的難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後來的路德維希表現得人模狗樣,但黑澤文夫知道那只是表面功夫。如今倒是感受到了一點難得的尊重。

挫折與磨練會給人帶來這麽大的蛻變嗎?

這邊黑澤文夫正感慨萬千,黑澤陣含糊地應了一聲。

黑澤文夫想到了情報中“琴酒和拉克”的緋聞,打量了一下弟子。

往他床上撲的男男女女不男不女數不勝數,無論是高嶺之花還是小鳥依人的,黑澤陣都不為所動,他對情愛向來毫無興趣。

更不用說路德維希,他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會產生人類的戀情簡直天方夜譚。

果然是逢場作戲吧。黑澤文夫安心地想。

教育具有滯後性,知識會在大腦中內化……學院的表演課程沒有白上。嗯,可以建議校長再增設幾門通修課。

……



教師公寓每一層獨立成套,每套三百平,預留了充足空間,可供房主隨意改裝。黑澤文夫在陽臺處增加了一個半露天的小花園,阿米蒂奇便直接帶著路德維希來到了花園裏。

他看著眼前垂落的紫藤花,轉過身。多年不見的養子難得老實地跟在身後,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阿米蒂奇再挑剔也不得不承認尤尼蒂將路德維希這張臉生得極好,他剛找到路德維希的時候他還梳著妹妹頭,他都以為尤尼蒂生了個女孩。阿米蒂奇盯著路德維希帶在無名指的戒指,想到聖堂教會傳出的情報,眉心直跳。

把自己骨灰做的戒指當作定情信物一樣大肆炫耀……這小子怎麽不上天?

路德維希看到了他的視線落點,翻過手向他展示了一下:“漂亮吧?”

阿米蒂奇本來心平氣和,現在被他這一出吊兒郎當的態度激得鬼火直冒。“成何體統!把失敗當作功勳,你以為這是游戲嗎?”

路德維希不高興地撇了下嘴:“結果就是烏丸蓮耶死了,卡洛斯也死了,我活了下來。”

阿米蒂奇冷笑:“哦?如果沒有卡洛斯呢?”

系統——也就是試圖飛升的卡洛斯的身份已經被學院零散地拼湊了起來。阿方索十三世的宮廷醫生,在國王成年親政後消失了,卡洛斯在追求知識的路上丟失了軀殼,不得不以魂靈的形式 像寄生物一樣等待著宿主。

他們暫時還沒有研究出來卡洛斯的寄生手法,阿米蒂奇猜測是尤尼蒂將卡洛斯沈睡的魂靈植入了路德維希體內,這樣的話,如果路德維希死亡,有卡洛斯的存在尤尼蒂就可以嘗試挽救他——她制作過許多枚鑰匙,只有路德維希活了下來,對於唯一的希望,當然得上一層保險。

但他沒有證據。

阿米蒂奇平靜地說:“如果沒有卡洛斯,你就會死在惡-魔島,從此世界上發生的一切都和你無關。”

路德維希沈默了一瞬間。擡起眼的時候,剛才浮於表面的情感都消失了,他四下看了看,自在地坐在了沙發上。

“要考慮‘如果’的話——如果我不是具有「啟」屬性的那枚胚胎、如果我沒有從佛洛伊登施塔特旁的森林裏跑出來、如果我被你養死了、如果哪次任務出了差錯——世界上的一切同樣與我無關。”他以手支頤,仰頭看著父親。

阿米蒂奇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路德維希一直活在一旦行差踏錯——又或者說是根本與個人的努力毫無關系,只要命運女神稍微撥弄一下絲線就會死亡的生活裏。這種生活讓他悍不畏死,又讓他太過悍不畏死。

他看著養子的眼睛,陽光落在路德維希的瞳孔裏,成年後漸深的瞳色在強烈的光線下,又顯現出小時候那種帶著明顯灰調的澄澈藍色。

阿米蒂奇忍了又忍,終究沒有戳他的痛腳,他坐在路德維希對面,從腳邊冰箱裏取出可樂,“啪”地扣開拉栓。

“……你對死亡缺乏敬畏,路德維希。死亡一旦失去了神秘的面紗,人們就會輕佻地對待它,這也是聖堂教會追殺死徒的原因。”

“這一次與上一次,你借助無形之術活了下來,那麽下一次呢?”

沈默了幾秒,路德維希低下頭:“不會有‘下一次’。”

阿米蒂奇沒有明說,但他們心知肚明。如果惡魔-島棋差一招,去死的就是黑澤陣而非路德維希,如果白鳩化工沒有發生無形之術的偉力,黑澤陣與他就會一同消失在海底。

在阿米蒂奇看不到的地方,俊朗的面孔驟然扭曲了一瞬間,驚懼與怒火攀上那頁秾艷的面皮,仿若般若從地獄裏爬上來。

啊。

原來僅僅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就心如刀絞啊。

路德維希似笑非笑地重覆了一遍,“不會有‘下一次’。”

阿米蒂奇:“……”

他五指轉悠著手中的鐵罐:“你的修行如何了?我給你寄了一整箱書。”

路德維希平穩地回答:“探索了兩次「林地」。”

無形之術的修行需要攀登夢境中的世界「漫宿」,漫宿又分為六條主要道路,分別為林地、象牙之門、牡鹿之門、蜘蛛之門、孔雀之門,最後則是能蛻變為長生者的三尖之門。路德維希的速度不快不慢——這很不尋常。

以路德維希曾經的性格,這些天足夠他在漫宿半死不活七八個來回了。他有「啟」的相性,意味著他對未知的探索欲望也足夠強烈,守著漫宿的入口,卻只在最外圍的林地晃悠了兩圈。

阿米蒂奇給他準備好了醫生,一路跟著他們,最後竟沒用得上。

他的臉色變得高深莫測起來,“路德維希·海因裏希·阿爾泰裏,啊哈?”

路德維希八風不動:“嗯。”

“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八歲。”

“路德維希!”阿米蒂奇警告道。

說了你又不信。

路德維希撇撇嘴:“覆活之後。”

阿米蒂奇沒有說話,盯著他看。

路德維希:“……好吧,臨死前。死到臨頭了突然發現我愛他,可以了吧?”

阿米蒂奇有些牙酸地嘶了一聲。

並不是說黑澤陣有哪裏不好,而是路德維希會生出這根筋讓他很驚訝。但一想到兩個人一直將彼此視為對手,阿米蒂奇也覺得在情理之中。整個密斯卡托尼克,得到路德維希認可的人寥寥無幾,黑澤陣算其中一個。

黑澤陣是路德維希花了最多的時間和精力去研究的那個人,反之也一樣。這兩個人走到一起,似乎也順理成章……不對。

阿米蒂奇忽然反應過來,“你為什麽特地提八歲?八歲——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麽?”

這小子一直給人隨口扯淡的印象,那是因為他經常把一些極為反常識的真相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如果對方誤解了他的意思,也不作提醒,幹脆將錯就錯、興致勃勃地引著人往岔路上走。這就造成了時常有人將他的真話當作假話,假話當作真話來聽,路德維希風評惡劣也有這個原因。

但阿米蒂奇細想一番,覺得不孝子不至於在這種時候還在胡扯,立即意識到了他最開始的回答太過果斷了。

可八歲……?這兩個人八歲的時候能有什麽交集?一個在德國,一個在意大利,總不能像凱爾特人的神話中安格斯與凱爾那樣夢中相會。

路德維希笑了笑:“八歲那年,我決定殺掉監視者,離開古堡看看。就在那天夜裏,我遇到了他。”

瑪麗亞不可能犯這種錯誤,二十年前的德國對阿爾泰裏的末裔來說並不是好去處。更不用說如果路德維希當時就對陣一見鐘情,剛入學時,兩人也不至於齊齊打進禁閉室去。

二十年前見過,又忘記了?

聽著倒像時間線自動修正了記憶。

阿米蒂奇瞇起眼睛,靈光一現:“時間旅行?……孔雀之門!”唯一可能跳躍時間的節點,就是繭游戲內被打斷的失敗飛升儀式,在那場儀式中,孔雀之門被打開了!

“對。”路德維希歡欣地說,“陣跨越了孔雀之門,正如盲眼的芳一見到了二十年前平家的滅亡之夜一般,見到了二十年前的我。”

“竟是如此。”阿米蒂奇微微嘆息。

難怪後來路德維希第一眼就盯上了阿爾泰裏,阿米蒂奇當初還以為是血緣的吸引,疑心尤尼蒂從阿爾泰裏奪來了另一半血,為此偷偷做了血緣鑒定。

“你有「啟」的相性,對未知天然有著無窮的探索欲。”先天的血源與後天的塑造又讓路德維希以血腥開啟了自己的夜奔。

阿米蒂奇知道他割斷了監管者兼養母的喉嚨,將毫無防備的仆從、侍衛殺死,從馬廄牽了駿馬沖進了森林。卻不知道在此之間,他竟然見過陣。

路德維希點點頭:“很多「啟」相死在了探索的道路上。那夜弗羅伊登施塔特的夜晚漆黑一片,聳立的樹木擋住了所有光線,連月亮都被陰雲掩住。馬跑得很快,風灌進耳朵裏,整座森林像一具巨大的屍體,我騎著馬在它的肋骨之間穿行。”

他只能看到那匹黑馬的鬃毛,油亮飄揚,連近在咫尺的馬臉也浸在了夜色裏融為一片。

“我不知道前面有什麽。不知道這座森林有多大,也不知道前面有什麽,也許是懸崖,也許是沼澤,卻十分篤定我一定有著被月光朗照的未來。”

“在後來的二十年裏,我也一直這樣模模糊糊地堅信著,我必須、必能抵達未來。”

路德維希彎起眼睛:“因為我提著刀走出房間的路上,我遇到了陣。他告訴我,他是我‘未來的朋友’。”

在此之前,路德維希所展望的未來,僅僅是在下一次“訓練”中活下去而已。

而那樣高大英俊的男人告訴他,他會是他未來的朋友。

時間線的自我修正會清空他的記憶,但潛意識中烙印卻不會消失。

看著養子眼神裏流露出的、真切的笑意,阿米蒂奇松懈了肩膀。

這下要向黑澤文夫說抱歉了,他盼望的繼承人化為泡影。路德維希習慣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旦抓緊不會再放手,如此深重的執念無法被斬斷,如果哪天黑澤陣死了,恐怕他也會跟到棺材裏。

阿米蒂奇呵呵一笑:“這世上沒有搞到一張床上的朋友。”

“未來的伴侶,妻子,丈夫,愛人。”路德維希攤開手,“隨便你怎麽稱呼,我尊重你捍衛‘朋友’這個詞的權利,Daddy,我是個隨和的人。”

阿米蒂奇被他不陰不陽地頂了一下,氣笑了:“好啊,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隨和的人’?”

路德維希難得紅了臉色。

以他的想法當然越快越好,黑澤教授能不能接受、聽到這個消息又有什麽反應關他屁事,但總要考慮到黑澤陣的心情。另外就是一場完美的婚禮總要一段時間策劃——他在阿納揚睜眼的當天就將那些個知名事務所都聯系了一遍,這段時間已經斃掉了三套方案。

阿米蒂奇也不繼續逼問他,轉移了話題,檢查了路德維希失明過一段時間的左眼,就讓他把襯衫解開,他要看一看他的傷勢——聽說路德維希覆活後只留了當初心口的致命傷,其餘的舊傷全部愈合了,作為一個嚴謹的學者,阿米蒂奇很好奇。

正當他研究著無形之術美容祛疤的功效,正準備讓路德維希跟他去醫院做幾套身體檢查的時候,黑澤文夫推開了花園的門走了過來。

正看到這一幕,也嘖嘖稱奇了一會。阿米蒂奇當初的房產可不是白給路德維希炸掉的,老牌英國貴族教育繼承人的手段花樣百出,當然上過棍棒教育,父子兩拿槍指著彼此清空彈匣也不稀奇。

如果不是阿米蒂奇實在位高權重不好難捏,路德維希去兒童權益保護協會隨便告一下,阿米蒂奇就得原地入獄原地槍斃。

現在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竟然都消失了。

黑澤文夫看了一會,想要轉圈看看路德維希後背還有沒有當初的鞭傷,被他莫名其妙地自轉半圈也沒看到,他正奇怪間,忽然想起弟子。黑澤陣脖頸上就有一道割喉傷,似乎這幾天沒看見啊?

黑澤文夫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黑澤陣,只見他襯衫穿得規規矩矩,脖頸處幹幹凈凈,顯然貼了仿真皮膚遮住。

一種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黑澤文夫狀似毫不在意地攬住黑澤陣的肩。

“雖然我給你們做了初步的檢查,但也不排除有陰陽術無法探查到的東西,待會去醫院再看看。”他說。

“嗯。”

“現在已經到了學院,為什麽還要遮住脖頸?”

“……”

黑澤陣的肩頸僵硬了一瞬間,黑澤文夫立即探手去揭那片仿真皮膚。黑澤陣果斷躲開,被黑澤文夫制住強硬地用拇指在他頸側蹭了一下,他立即像貓炸毛似的從老師的鉗制中滑走。

他伸手擋住了喉嚨間半掉不掉的偽裝,襯衫最上方的紐扣卻被扯斷了兩粒,露出肩窩處紫紅的痕跡,還印著咬痕。

黑澤文夫驟然沈默了。

卻見一片令人窒息的沈默中,路德維希前走行禮:“請您祝福陣和我的婚姻吧!”

黑澤文夫:“……”

阿米蒂奇:“…………”

阿米蒂奇也想要吸氧了。養子為非作歹慣了,按照常理來說,他應當先請求作為長輩的黑澤文夫的同意吧?哪怕他們的桃色傳聞滿學院都是,黑澤文夫也沒有做好“弟子的情人變為弟子的伴侶”的準備吧?

至少得有個緩沖……

正這麽瞎琢磨著,他聽見黑澤文夫緩緩地問道:

“你們不是搭檔嗎?”

那些傳聞難道不是因為他們演技太佳?怎麽突然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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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這樣的,阿米蒂奇以為同僚至少會想到眾道,畢竟他們武士老愛搞這個了,但同僚以為是純潔搭檔情,還誇讚過逢場作戲演得真棒,以最小的代價換取行動便利!(黑澤文夫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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