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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 235 章 爐中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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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 235 章 爐中國土

“鐺!”

皮肉被切開的聲音、最後是刀鋒和喉骨相互摩擦的聲音!仿佛兩柄刀在碰撞!

最神寺八織如同斷了線的烏鴉一般被轟飛數百米遠, 狠狠砸破了墻壁。

“呃……”剛剛狠厲切開烏丸蓮耶喉嚨的小刀從手中滑墜,她悶哼一聲, 七竅溢血,血流與臟器的碎塊從口中大口大口地吐出。

最神寺八織看上去只有三十歲,平日裏總是溫順謙恭,簡直是從昭和年代走出的大和撫子。然而白鳩化工的職員都很敬畏這名家主的管家:朗姆一旦勃然變色,那個人得考慮好自己的墓地選址,但最神寺八織永遠會維持著那副能劇女面的含蓄微笑,就在這含蓄的靜笑中,那個辦不好差事的蠢貨連帶著他的通訊錄飛灰湮滅, 連事先為自己和自己的整個通訊錄團購墓地的機會都沒有。

不夠份量的敬畏會產生過分的好奇,恰如電梯間中的兩個職員那樣,他們樂此不疲地猜測她與最神寺狩之間的關系。除了姓氏, 她與義氣、爽朗、能與團隊打成一片的狩大人毫無相似之處, 根本沒有人能想到, 這位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美麗女人, 有著一個二十五歲的兒子。

——因為那些有閑心談論大人物八卦的家夥,沒有人能在崗位上活過十年, 便也無從發現最神寺八織的面容十年如一日地毫無改變。

然而就在這一秒, 那張十年如一日不變的臉蛋快速衰老!她跪在滾燙的黃金之上,膝蓋處的皮膚已經燒焦, 活物般的金液攀上她的皮膚,靠藥物維持的生命力被迅速帶走!

火苗從墨色的色留袖上騰起,檀木小簪插不住如雲般厚重的黑發了, 因為代表著蒼老的白色正從發根快速攀出,那頭堆雲疊翠的發絲正在衰老、枯萎、掉落!

烏丸蓮耶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它剛剛被最神寺八織切開, 現在借用最神寺八織的生命力愈合。那一刀太狠厲太刁鉆,最神寺八織是忍者和武家的女兒,知道怎麽順著肌理與骨骼的間隙殺死一個人。

她活了四十一歲,有整整三十年都在日日夜夜中磨練這一刀,只為了再次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能用刀刃砍斷他的脖子。

她差一點就成功了,【鑄】的法則讓烏丸蓮耶整條脊椎都在向超人之物進化,它堅硬如鋼鐵,生生抵擋住了這一擊。

“八織……”烏丸蓮耶嘆息,“你還記得我啊。”

“是你!是你!!竟然是你!!!我找了三十年的人——竟然是你!!!!”最神寺八織嘶吼,仿佛又回到了1970年十一歲時的冬天,一個大和撫子般活了三十年的女人,竟然依舊能爆發出當年少女時代的駭人、不甘而憎恨的哀嚎,“我要殺了你!!!!——”

儀式的法陣還在鋪展、蔓延,最神寺八織的身軀砸碎了墻壁,此刻那些木制的碎片掉落,就能看見外面天色漆黑,地下紅光熔熔,在劇烈的晃動中,大地打開裂縫,血紅的金色的如龍如蛇的東西從大地的裂縫中湧出,身姿曼妙,盤旋向天。

但這是東京灣的地下,地下的地下哪裏還有大地哪裏還有天空?外面漆黑的天色是東京灣底下的海水,它們被土地遮去了陽光,而那紅色的龍蛇是海底火山的巖漿。

海底在開裂,熔巖噴湧而出。

紅光印著最神寺八織的臉,和她面頰上的血相印成趣,烏丸蓮耶看著那頭曾經豐厚瑩潤的黑發,此刻它們枯白如冬日的蘆葦,一片一片地脫落,飄散在灼熱的空氣中,還未落地便已焦枯成灰。

但她仍然昂著頭,那雙明亮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烏丸蓮耶。

四十一歲。她活了四十一年,有三十年的時間,都在等待這一刀。

烏丸蓮耶的臉英俊極了,歷史書上只寫了1853年黑船來航,美國人將日本人視為豬玀,而烏丸家主作為開國通商談判的幕後智將貢獻良多、是如何力挽狂瀾地為貧弱的日本爭取利益,218年過去了,誰也不知道這個明治財界的巨擘,有著一雙屬於異鄉人的藍眼睛。

他是混血兒。

嬰孩時,他的眼睛是天空般的湛藍,如今長大了,孩童的藍膜褪去,才顯現出那種帶著灰色的藍。

最神寺八織看著他,看著那張二十多歲的意氣風發的英俊臉蛋。

那是她永遠忘不了的臉。

三十年前,她十一歲。

三十年前,最神寺家還是伊賀的名門。

新一代最神寺的家主娶了一個平民女人,他們的宅邸建立在伊賀山腳下最美的地方,春有櫻花秋有紅葉,冬日的積雪能沒過膝蓋,夏天的蟬鳴能吵得人睡不著覺。最神寺八織是家主最小的女兒,上面有兩個哥哥。

十一歲的少女坐在廊下,今天是祖父的忌日,父親和哥哥們一早就去了本家的祠堂,留她和母親在家裏。

“八織。”

她聽見母親的聲音,回頭看去。母親穿著莊重的黑留袖,身邊站著一個男人,逆著光,只能看見修長的輪廓和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

“這位是京都的貴客。”母親說,“我們要談些事情。你回房間去,不要出來。”

最神寺八織乖乖點頭,把涼透的茶碗放在廊邊跑向自己的房間。經過那男人身邊時,她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看起來二十多歲。雖然頭發濃黑,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有一雙很漂亮的藍眼睛,像她的西洋娃娃。她跑回自己的房間,玩著西洋娃娃,等著母親來叫她吃晚飯。

晚飯沒有來。

夜幕降臨時,八織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放爆竹,劈裏啪啦的,比爆竹沈悶得多。她趴在被窩裏,豎起耳朵聽,想分辨那是什麽聲音。然後是尖叫,尖銳的、刺穿夜空的尖叫,從主宅傳來。

八織跳起來,跑向廊道。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裏一片慘白。她看見母親倒在廊下,黑留袖下是大片的血。她想來保護她。她往前跑,穿過庭院跑到主宅,主宅的門開著,父親跪在桌前,頭顱低垂,背脊上插著一把刀,大哥與二哥的腦袋碎裂。

像西洋娃娃一樣的年輕男人正用一塊雪白的手帕擦拭手指,他擡起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她。

那雙惡魔般的藍灰色的眼睛微微彎起。

“還有一個啊。”他說。

最神寺八織想跑,雙腿卻像灌了鉛。她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向她走來,蹲下身,用那只剛擦幹凈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你多大了?”

八織沒有回答。她渾身發抖,用盡全身力氣盯著那雙眼睛。

男人笑了。

“真可惜,最神寺的刀法和小蒼的忍術你都不會。”他說,“不然還能和你的大哥二哥一樣,向我舉起刀。”

大火燒毀了最神寺宅邸,最神寺八織流浪了五年,一直在尋找那個男人。

加入組織時,少年體型的烏丸蓮耶對她說,時間的洪流會將仇恨一起帶走,她說不,她一定要找到當年那個男人,哪怕他帶著呼吸器垂垂老矣地躺在病床上,也要親手殺了他。如果時間阻止她,她就違逆時間。

烏丸蓮耶笑了。她飲下了A藥,成了他的女管家,借著組織的勢力尋找著自己的仇敵。

三十年後,她終於又見到了這雙仇敵眼睛。

仇敵與她日夜相伴。

“八織。”烏丸蓮耶真切地惋惜,“你差一點就成功了。”

真不愧是武家和忍者的血裔,如果她砍得早一些,說不定真會要了他的命。

“三十年了。我找了你三十年,想了你三十年,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這一刀。我嫁人生子,我溫順謙恭,我在你身邊伺候了二十多年,像一條狗一樣忠誠——”最神寺八織恨聲。

“每一個日日夜夜,我都在想。想你的臉,想你的眼睛,想你怎麽殺了我父親,殺了我母親,殺了我兩個哥哥——”

“我知道。”烏丸蓮耶說,她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了,血模糊了雙眼,“你是我最喜歡的作品。三十年,你比任何人都恨得更久,也活得更久。為了自己的恨有違抗時間的覺悟。”

他的腳步聲在靠近,熔化的黃金在他腳下溫順地分開。

“可惜你恨的是我,而不是你自己。如果你恨的是自己,或許那一刀就能更快一點。”

最神寺八織躺在一片廢墟中,看著金色的光芒從烏丸蓮耶脖頸的傷口湧出,他的那雙藍眼睛正湧動著金色,這是儀式正在啟動的作證,在儀式中,原本孱弱的嬰孩消失不見,魔鬼重回人間。

“轟————!!!”

一聲巨響從門外傳來,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顫。那扇封閉祭壇的大門猛然凸出一塊!

“轟!!!”

又一聲,大門轟然倒塌!

“喲,抱歉來晚了。門口那幾個看門狗有點煩。順便一提,你家電梯質量真不錯,砸了好幾下才壞。”

煙塵彌漫中,路德維希輕巧躍出。

燦爛的金發飛揚,映著滿室火光,原本熒藍的眼眸逸散著微不可察的白光,幾乎叫人疑心是錯覺。他渾身濕透,裹著一件沾滿血跡的黑色風衣,肩胛處的布料撕裂,露出下面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在迅速恢覆。

“你來了,路德維希。”烏丸蓮耶說。

“是啊,”路德維希歪了歪頭,笑容燦爛,“來砍你的頭,老爺爺。”

他看了一眼躺在廢墟中的最神寺八織,又看了一眼祭壇上工藤新一和宮野志保的軀殼,最後將目光投向烏丸蓮耶。

“怎麽了?狡兔死,良犬烹?陣醬可沒告訴我你的管家這麽老啊,難道眼看要飛升了,所以過河拆橋麽?”

話音尚未落下的瞬間,他的人已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現在烏丸蓮耶面前,手中那柄長刀清冽如水!神武東征,布都禦魂!

傳說中的“神授之劍”,天照大神命令建禦雷神去幫助天皇的子孫。建禦雷神回答:“我不需親自下凡,只需將此平定國家的神劍投下即可。”於是布都禦魂降在了神武天皇手中,助他斬殺了荒神。

布都禦魂對外宣稱藏在鹿島神宮中,可路德維希手中這柄,是毫無疑問的正品!雷神之劍帶來的奔雷洶湧襲來,烏丸蓮耶生生擡手格擋。

“鐺!”

金屬與金屬碰撞的巨響,神授之劍切開了如金石般的皮膚,血液嘩啦嘩啦地留下來,火星從兩人之間迸濺!

“好刀。阿米蒂奇竟將布都禦魂贈給了你?”

路德維希眼皮一跳。烏丸蓮耶徹底卸去了偽裝,從他口中聽到老頭的名字可不是好事,這意味著他十分了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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