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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 231 章 天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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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 231 章 天上天下

在眾人的目光中, 維特李向後退了一步。

“黑澤。”她忌憚地說出了那個姓氏。

灰原哀挑了下眉,這是個令人意外的姓氏。琴酒長著一張英俊的白種人的臉, 卻有一個日本名字。她看向江戶川柯南,試圖從難兄難弟身上得到些許共鳴,但柯南根本沒有任何反應,他心馳神漾,看著維特李後退的那一步,臉上竟然蒙著一層自豪的輝光,活像絕育多年的老母雞陡然生了個又大又圓的雞蛋,就差“咯咯噠”地喊上幾嗓子了。

宮野志保輕輕嘆了口氣, 心道工藤新一多半也有了點精神疾病,最近的關註點越發奇特。

柯南的確十分激動。他看看雲淡風輕的琴酒,又看看一臉凝重的維特李, 一種安心感陡然升起——這太怪異了, 明明曾經看到琴酒時, 他就像見了貓的老鼠一樣滿心戰栗, 可現在卻不可自抑地對他升起怪異的依賴感。

柯南勸慰自己,這不能怪他。當這個銀發男人站在己方陣營裏時, 實在有一種特殊的魔力, 就像兩軍對壘,局勢正無可挽回地頹唐下去, 就在這時,琴酒到了,於是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統率戰場的皇帝君臨了。

貝爾摩德原本暗藏焦躁的神情也驟然舒緩下來,她提醒:“琴酒!她是叛徒,她向烏丸蓮耶倒戈了!”

黑澤陣沒有回應, 他定定地看著維特李:“為什麽要這麽做?”

“就像你放過路德維希一樣。”維特李輕描淡寫地說,“想這麽做,就這麽做了。”

維特李暗暗握緊了劍柄。在她所受的教育中,從沒有“不戰而退者該斬”的訓誡,遇到強者應當聰明地避退——站在她面前的更是強者中的強者。

所有人都知道地質學教授黑澤文夫有一個關門弟子,不同於溫文爾雅的地質學教授,黑澤陣是入學前就能夠僅憑大腦與肉-體強度單殺聖堂教會代行者的“人斬”,要知道代行者是聖堂教會專門負責處刑異端的處刑人,也是教徒們中最純粹強大的戰鬥人員。

而黑澤陣在入學前,最輝煌的戰機就是殺死了一位能夠使用“聖典”級武器的異端審問官,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已經浸淫黑暗近十年的——

完全打不過。

維特李冷靜地想。

她擅長暗殺,制定計劃、然後在最後一刻將目標劈成兩半。如果阿斯特麗德知道她的對面是琴酒,早就大呼小叫地拉來醫療專家了。

貝爾摩德:“她想要帶走兩個小鬼,不能讓他得到他們!否則……”

她猛地閉嘴了。

維特李咧嘴笑了一下:“否則什麽,貝爾摩德?看啊,黑澤,她也不信任你。”

面對她赤裸裸的挑撥離間,琴酒的內心毫無波動。貝爾摩德當然不會信任他,倒不如說這個多疑的女人如果有朝一日信任誰的話,那才是一件怪事。

盡管貝爾摩德的話並沒有說完,但琴酒很清楚她的未盡之意。

——不能讓烏丸蓮耶得到兩個小鬼,否則他的【儀式】就會成功。

組織將財富浪擲於實驗組無盡的研究中,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瘋子們解剖了無數屍體,燒掉了足以填滿東京灣的鈔票,只為了追逐虛無縹緲的永生幻影。所有人都以為烏丸蓮耶想要借助科學飛離死亡——

但他們忽視了一點。

神秘學早已賦予了烏丸蓮耶一場返老還童的奇跡。

從垂垂老者,到身強力壯的中年人,到青年,到少年,到孩童,到幼兒,他與時間背向而行。有這樣巨大的“異常”藏身在這座漂浮在海上的國家,這就是整個日本時時發生命案、躁狂到恐怖的原因。

時間將新生般的死亡緩緩帶來,烏丸蓮耶充滿欲-望的靈魂被塞進那具理當純真無暇且即將更加純真無暇的肉-體,如同將燃燒的炭火放進紙盒。那種從內部被燒穿、被耗盡的恐懼無時無刻不在焚燒著他的神經。

人類的劣根性在於“路徑依賴”,即一旦走上某條路,就容易一直順著走下去,哪怕後來有更好的選擇也很難改變,這也是人常常被過去困住的原因。

既然烏丸蓮耶已經在神秘學上嘗到了甜頭,他當然不會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科學研究的盲盒上,而是準備一個巨大的【儀式】,祈禱奇跡再次降臨。

當琴酒來到地下基地時,他才明白:東京灣的地下是一個巨大的祭壇,真正的伊勢神宮被擺放在了祭壇正中。平日裏供奉天照得來的神光可以延緩烏丸蓮耶走向死亡的速度,但當兩具同樣逆行了時間的肉-體與靈魂作為祭品,烏丸蓮耶就可以擺脫那具脆弱的紙盒。

——1967年死在加裏曼丹特雨林的鑄之使徒,並不是最後一個“鑄飛者”。天照司掌太陽,地火來自天火,最後一個鑄飛者,是烏丸蓮耶。

以整個日本為爐膛,以時間逆行的祭品為火引,以伊勢神宮為爐心,他要將自己變成永不熄滅的火焰,永遠燃燒在這座漂浮的島國之上。

在神社中談話時,烏丸蓮耶說謊了。貝爾摩德知道密黨,也知道密黨的守則,烏丸蓮耶只會更加清楚追逐組織的是什麽樣的存在。旗本島相遇後,維特李暗中調查組織,後來又停止,琴酒原以為是自己放出煙霧-彈讓她放下了懷疑,實則從那時起,她就接收到了來自烏丸蓮耶的橄欖枝,清楚地知道了路德維希的真實身份。

如今,她終於放棄了自己的守則。

“維特李。”黑澤陣認真地說,“烏丸蓮耶獲得的那兩具肉-體沒有靈魂,無法作為祭品,所以他的儀式不會成功。”

在貝爾摩德驚訝的眼神中,這個不知什麽時候掌握了一切情報的男人平靜地問:“現在轉身離開,我可以當作從沒來過這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知道。”維特李的回答很快,她勾起唇角,“背叛學院,背叛執行部,背叛所有曾經信任過我的人。按照檢視科的規矩,我也應當被接觸職務等候宣判是死刑還是禁閉,和你該受的懲罰一樣——當然,如果烏丸蓮耶的儀式成功了,直接死刑。”

她頓了頓,一向冷峻高傲的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神情。

“但烏丸蓮耶帶給了我美麗的可能性。我在地下迷宮裏殺死了一條眼熟的魚人。”

琴酒的太陽穴跳了跳,米花町地下的魚人來自燈飛儀式的殘留,如果這虛構的造物讓維特李感到眼熟,只能說明一條來自過去的魚人“覆活”了——維特李當然有想要覆活的人。

“黑澤,你有過那種感覺嗎?那種無論你變得多強、完成了多少任務、爬得多高、有多少讚譽與愛,只要一想到過去的某個人,你就永遠被困在一個無能無力的雨夜,看著她的屍體一遍遍地從天上掉在海裏,被剝掉皮囊?”

琴酒抿緊嘴唇。維特李看到了他一瞬間的動搖,忽然笑了。

“唉,我這是在問什麽呢?”她輕聲說,“那我就沒什麽好抱怨的了。”

話音未落,她的手已經探入懷中。

貝爾摩德幾乎是同時扣動扳機!但維特李的動作太快了。那個纖細的身影在雨中拉出一道殘影,子彈穿過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只打碎了一片飛濺的水花。

“強化藥劑!”貝爾摩德低吼,“她註射了組織的強化藥劑!”

維特李落地的瞬間,整個人已經完全不同了。

與貝爾摩德毫無變化的外表不同,維特李的肌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血管暴突,纏繞在她的手臂和脖頸上。她的瞳孔劇烈纏動,呼吸變得又淺又快,整個人從一柄低調的劍變為了劈山鑿海的野獸。

“組織這兩年確實研究出了一些好東西。”維特李的聲音變得沙啞,“比裝備部的藥劑好用得多,真誠向每個人推薦。整個人脫胎換骨,代價是像溫雅德女士一樣,十分鐘後得在輪椅上待上一陣,十分鐘足以分出勝負。”

“我和你不一樣。”貝爾摩德咬牙猙獰地笑,拎走柯南和灰原哀,帶著他們退後到離那兩個戰鬥狂很遠的地方,“只有十分鐘的話,不如反思反思自己。”

柯南擔憂地抓住她的手臂,就像孝順的孫輩擔心倔強的祖奶奶中風一樣擔心著貝爾摩德:“你還好嗎?!你還能堅持多久?!”

“我的身體好著呢!”貝爾摩德中氣十足地回答。

灰原哀:“……”她真的對自己的未來滿懷擔憂。

維特李拔出劍。

那柄劍斬開雨幕,泛著冰冷的白光,劍身細長,閃著森冷陰寒的光。她用這柄劍斬殺了世界上所有的魚人,此時在雨中出鞘,仿佛能聽到異種們的哀嚎與詛咒。

啊……大袞會詛咒你們啊……

——那就斬殺大袞的詛咒!

雨聲忽然變大,狂垂的雨幕遮擋了視線,維特李揮出了第一劍!

嗡——!

被斬破的雨在她身後炸開成一串白霧,快到柯南的瞳孔根本來不及捕捉她的軌跡,一聲沈悶的金屬碰撞響起。

維特李的劍被琴酒架住了。

角力之中,琴酒手上那隨便撿來的劍顯然比不上維特李的佩劍,它裂出一道縫隙,越來越大。如果在這個時候碎裂,鋒利的碎片會劃傷主人那張英俊的臉、刺進他頸動脈中。

“小心!”貝爾摩德大喊。

劍身承受的壓力到了極致,驟然崩裂,碎片四濺!

琴酒 疾速後退!

兩手空空地面對一個磕了強化藥劑的劍術瘋子實在太過危險,貝爾摩德恨不得將琴酒剛才棄若敝履的槍撿起來扔他臉上!該死的年輕人總以為他們世界第一,殊不知——

貝爾摩德眼皮一跳,FUCK,他好像真的世界第一。

只見琴酒不斷地從周圍的壯漢腰間抽出他們配發的劍或者刀,他們兩個人的戰鬥節奏極快,就像走在路上的行人迎面撞見一輛飛速創來的飛機,第一反應只能是僵直而不是閃避,那些壯漢們宛如木雕一樣僵硬地站在那裏,任由琴酒抽走他們的武器、格擋、碎裂,再換一個繼續。

圍觀者已經完全無法看清他們的戰鬥,只有落在地上的武器碎片清晰可見。

鐺!

鐺鐺鐺!

又一把佩劍穩穩落入琴酒掌中。

鐺!

新劍與維特李的佩劍交擊,再次崩裂出一道細紋,只不過這一次,細微的裂紋出現在維特李的佩劍上。

維特李的劍在哀鳴。那柄陪伴她數十年的劍,飽飲了仇敵與異端的鮮血,正在這場超負荷的對決中逐漸走向毀滅。

“你是幸運的那一個。”維特李也清楚地看見了細密的裂紋,她咬牙切齒地笑,“你不用做選擇,那混蛋自己跑向了你。”

斬擊!

“而你只要決定是否張開雙臂擁抱他。”

直升機的聲音穿透風聲雨聲,目標明確地飛向白鳩化工的頂樓。雪亮的探照燈定格在兩個戰鬥的人影上。

“真是瘋了。”王馬日月喃喃道。他清楚地看到了戰鬥情形,維特李非要死在這裏嗎?!

“我要下去。”他大聲嘶吼著,“靠邊!靠邊!!”

諸伏景光被他猙獰的神情嚇了一跳。王馬日月忽然調用直升機,無論如何也要前來京濱工業區,原來是追著維特李嗎?維特李明明應當在千代田,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來不及多想,同樣吼叫著回覆道:“不行!風太大了!!會墜毀的!!!”

他死了就算了,這裏是化工園區,直升機墜毀後的火光如果點燃了化學制劑,會引發重大事故!

王馬日月磨了磨牙齒。直升機被強風吹得東倒西歪,正繞著白鳩化工的大樓打著轉,天臺上的戰鬥即將結束,王馬日月擼了一把臉上雨水,從艙門躍了出去。

狂風瞬間將他吞沒,身體在空氣中急速翻轉,幾乎失去平衡,下方是鐵塔,是管道,是化工塔,一個不小心,他都會變成一灘融進這片工業地獄的血肉。

但他不在乎。

半空中,他猛地揮出手臂,鉤爪發射的金屬尖嘯穿透風聲,釘在天臺邊緣的鋼架上。繩索瞬間繃緊,巨大的拉力幾乎將他的手臂從肩關節扯脫。王馬日月咬緊牙關,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

砰!

他重重砸在天臺邊緣,背部著地,整個人在濕滑的鋼板上滑出數米,撞在堆疊的化學品桶上才停下來。肋骨傳來劇痛,可能有幾根裂了,但無所謂了。他翻身站起,雨水混著額頭上流下的血模糊了視線,他隨手一抹,大步向前走去。

“維特李!!”

他的吼聲穿透風雨。

沒人理他。

維特李的劍刃碎裂了,那柄她寶貝得不得了,他碰一秒都得付一萬美金的寶貝古劍碎裂了。琴酒手上的劍刃劈向她仰起的臉,維特李閉上了眼睛。

砰!

子彈擊碎了琴酒的劍刃。碎片劃破了維特李的額角,汩汩鮮血流淌了下來。

“維特李!!黑澤陣!!!”王馬日月舉槍怒吼,“夠了!”

他拎著這把槍沖進二人中間,目光警惕地盯著琴酒,又飛快掠過維特李。

“不至於到殺死同僚的地步吧?”往日裏文質彬彬的訟棍露出了難看的笑容。

維特李踉蹌後退一步,破碎劍身杵在地上,勉強支撐住身體。她張嘴想說什麽,卻咳出一大口血。

“你知道她剛才想做什麽嗎?”琴酒說,“她想帶走那兩個孩子。給烏丸蓮耶做祭品。如果儀式成功,整個日本島上的人都別活了。”

“……離開這裏,王馬日月。”維特李勉力說。

“閉嘴!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嗎??我就是追著你來的!!”王馬日月暴躁地喝道,“上次忽悠我去旗本島找失蹤兒童,說要給我買一個島,島呢?!上上次讓我借你八百萬,說三天內翻倍還,錢呢?!我的一千六百萬呢?!老子的時間很金貴——金貴!!你這個混蛋窮光蛋!!”

維特李閉嘴了。

王馬日月掃了一眼縮在角落裏的柯南和灰原哀,終於恢覆了風度翩翩:“我知道當時在游戲廳頂上的那個人是你,很高興看到這兩個孩子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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